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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诱敌深入-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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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晌午,爷爷掐着点给做了顿丰盛午饭,再舍不得宝贝儿子也不能不让人回去了。奶奶提了几罐子酱菜千叮万嘱一番后,又催着我去送送我爸,自己收拾收拾情绪去厨房刷锅。
    我打着哈欠,倒是没有太大情绪,这种离别,前世已经不知体验了几万遍。
    哪一次父亲回家,不是还没待上个两天,又一声不吭的走了。我想于父亲来说,比起家,那栋房子更像是旅馆。
    我出门时,见着裴渡站在大屋门边,手里隐约夹了根烟。
    我愤愤地踢了脚窝在我脚边的小黄,它委屈的哀嚎一声,摇着尾巴可怜巴巴地跑到裴渡脚边窝着。
    我一口心血呕在胸腔里。
    这乡里小镇,最不方便的就是坐车,这附近只有一条公路,每天会有来回市里的班车,没有站台,只要站在路边蹲点就行。
    “照照,你想不想回家?”
    我百无聊赖踢着石子,闻言顿了顿,又换了姿势继续踢,“我在这里挺好的。”
    久久没有声音,却是预料之中。我想,没有哪个父亲会如此漠不关心。
    八月底暑气虽然还是浓烈,可今天却难得的刮起了大风,眼眶有些酸涩,我揉揉眼,没揉到砂砾。
    经过这里的车不多,2003年,私家车在这里还是很罕见的奢侈品。所以,跟这些车相比,大型公车显得破败许多,又大又破的公车离老远都能看清它正往这边驶来。
    父亲接过我手里的酱菜罐子,往前走两步,想了想,又退了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塞我手里,说:“省着点花。”
    那年头的两块钱还是有纸币的,绿油油的颜色,皱巴巴地躺在手心里,承载了唯一仅有的父爱。
    以前,他也经常给我钱,红票子比这绿色喜庆顺眼许多,可没有一次我拿的比这次心安理得。
    他扶着公车门的把手,望向我的眼神还是那般欲言又止,司机大叔不耐烦地催了两遍,他才走进去坐下。
    公车喷着尾气,傲娇地晃悠走了,我这才松开死咬住的唇,想问问不出口的事情全数堵在嘴边。
    有些事,不问不念不想,是不是比较好。
    我不想那么快回去,就悠着步子换了个方向往田野走去,这个时节,油菜花像稻草一样疯长,灿黄色铺了满地,空气里染着淡淡地油香味,心情也跟着舒缓许多。
    五年了……
    从两岁那年妈妈和奶奶闹翻后,我毅然决然选择跟着奶奶来了乡下,就再也没有见过妈妈。哪怕是逢年过节,妈妈都不曾回来过。
    我承认我很没用,前世选择沉默,今世选择逃避,无声地推波助澜。
    呵,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自作自受。
    我长叹气,泄愤似地踩踏几株油菜花,又用脚尖使劲碾了碾,烦躁的心情才算好一点点。
    百无聊赖地往前走,隐约感觉前方花丛里蹲了团黑影,正卖力地采摘着什么,那背影好像有点眼熟。
    我眯了眯眼,轻手轻脚靠过去,瞄准,发力。
    “啊!谁特么的敢踹老子!”沈剑啃了嘴泥,屁股有来不及揉,跳起来就左右张望。
    “你!!!”
    我眼一瞪,“我什么!”
    “没什么。”
    我骄傲地扬了扬眉,前世那当孩子王的气势果然还能使用的游刃有余。
    “你在这干什么?”
    沈剑拾掇拾掇被他自己压趴的油菜花,苦着脸看我,“小林老师要走了,我要去送送她。”嫩黄的花瓣零零落落地掉了下来,“她说她喜欢这片花田。”
    小林老师就是上次找上门来的那个女老师。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竟然忘了,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哎,庄照照你跑那么快干嘛,去哪啊。”
    “回家!”
    怎么说也相处了三天,送送他也无可厚非吧。

☆、第6章 中秋

(六)
    我气喘吁吁扶着膝盖站在石子路中间,委实觉得自己有点傻逼。
    灰皮汽车喷了一管子尾气洒在我脸上,傲娇的如裴渡一般。我也真是脑残,回家没见着他,还巴巴地跑了大半个村子过来找他,结果还是没赶上。
    沈剑对着车屁股摇了半天手,才依依不舍地垂下招财猫式的爪子。
    他把手搭到我肩上,颇有些遗憾地说:“我也想去市里上学了。”
    我喘匀了气,直起身,顺便拍掉他的手,没有好气,“你去了也只会拉低人家班级平均分,给你的小林老师添堵。”
    沈剑虎着脸,没说话。
    我把目光从汽车屁股上移了回来,才惊觉刚才话好像有点说重了,我摸摸鼻子,用手肘捣了他一下。
    “额,那个……”
    他打断我,叹口气,“唉,也是。”
    我:……
    这般有自知之明,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回去的路上沈剑倒是一如既往的中二,跟我吹嘘他又领着几个娃祸害了哪家的鸡,听到了隔壁家老陈的墙角,知晓了张家裁缝铺里的大妈又背着丈夫藏了多少私房。家长里短,事无巨细,天生的孩子心性。
    我思绪大半还停在裴渡身上,免不了拿沈剑与他比较一番,裴渡好像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想想,这三天他跟我说过的话,还没沈剑这十分钟同我说过的话多。
    比之同龄的孩子,裴渡,却是沉稳太多。但十岁出头的孩子,笑起来像个谜,斩钉截铁地说出我家庭关系不好时,不知,又是个什么样的心性。
    其实,送不送他倒真是无关紧要,只是他给我的好奇太甚,我又是个耐不住好奇的性子,条件反射地想多探究一点。
    不过算了,萍水相逢而已。
    #####
    奶奶的眼疾时好时坏,我便揽了所有家务和农活,得以让奶奶好好休养。
    奶奶闲得发慌,说是快入秋了,逮住我给我量了尺寸,没事就闷房里给我做衣服。我无聊时偷看了几眼后,更加勤奋的早出晚归,那衣服太美,我不敢穿。
    说起来,这时候也到了开学时间,这穷乡僻壤勉强只立了一所学校,三至六岁的孩子一个班,七至十五岁的孩子一个班,资源有限,能力有限,校长也只能这样能省则省。
    乡下不同与城里,上学什么的都比较随心所欲,这时节,恰恰正值秋收,小孩子也被全拎出来帮忙。学校也就顺水推舟的开始放假,校长卷了裤腿下塘里屁颠屁颠的跟我们一起收水稻。
    我也想过上学的事,虽然前世那些知识也够我用的了,但这不上学拿不到文凭,以后还是个问题。
    可是,又不想回城里。
    正心烦意乱间,膝盖弯冷不妨地背人从后面一捣,我重心不稳,直直栽到水稻田里,抓了个满手泥。
    “哈哈哈哈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沈剑笑的猖狂。
    我眸子眯了眯,冷笑,俯着身没起来。
    他见我半天没反应,小心翼翼地靠过来,“喂,这就生气了啊?你也忒小气了吧!”
    我没回话,趁他喋喋不休时,趁机一个急抬身,把手里的泥全数抹到他嘴边,他没设防,一舔唇,满舌尖的苦涩。
    “啊呸呸,庄照照!你还能不能玩了啊!”
    我耸耸肩,抱臂,“想绝交?”
    沈剑气急败坏地转身,掐着腰不停地喘气,隔了半晌,又转了回来,瘪瘪嘴,委委屈屈地说:“不想。”
    我忍俊不禁,我一多活了十几年的阿姨能跟这半大孩子玩得来,大半原因是他太过实诚,长了张看着就想让人欺负的脸。
    沈剑见我笑了,不明缘由,自己也傻呵呵挠着头跟着笑,傻气十足。
    “对了,照照,过几天是中秋节,我爸从城里进了几箱子月饼回来,我偷偷留了几个,你别跟我爸说,到时候记得来吃奥。”
    我心下好笑,沈叔自己进的货又怎会不知有多少,不过是圆了他小孩子心性,没戳破而已。
    “好,晓得了。”
    今年的中秋节天公并没有作美,从头一日的晚上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约莫到了凌晨,开始暴雨倾盆。
    一场秋雨一场寒,我裹紧了身上的碎花外套,嫌弃地不行。奶奶的手艺不错,就是眼光……差了点。
    而我恰恰最不喜的,就是雨天,雨水坠到地上溅了半身泥泞,裤子湿漉漉地黏在小腿上,难受地要命。
    等到了沈家小卖部时,差不多下半身也都潮透了。沈剑幸灾乐祸地边啃着月饼边笑我,却也没忘拿了毛巾来给我擦擦脸。
    “为吃你一个月饼我容易嘛我!”
    我这边刚抱怨完,嘴里就被塞了个月饼,酥酥软软地面皮味立刻就涌了进来,我愤愤地咬了一大口,满齿地甜味。
    “唔,豆沙馅的?”
    这个时候的月饼还是皮薄馅多的,一点也不掺假,豆沙甜的腻人,分量又多。我吃了一半,就有点意兴阑珊。
    说实话,我并不喜甜食。
    沈剑殷勤地又从抽屉里掏了几个月饼出来,传统的苏氏月饼,外面是油纸包的,油印一块一块地,看着就没多大胃口。
    我仔细挑了一挑,不是豆沙的就是五仁的,实在是不合我口味,但又不好拂了沈剑的好意,便装模作样地捡了个五仁的,心想着拿回去给爷爷吃。实在不行,还有小黄呢不是。
    雨势渐渐又急了起来,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门口支起的篷子上,响的人心烦。
    沈剑为防雨臊进来,特意掩了半边门,门掩上还没有几分钟,就被人急匆匆地撞开。
    “哎,抱歉抱歉,小剑,借个地方躲躲雨。”穿着绿色雨披的董诚披着水光就钻了进来,他摘了帽子,掸掸水渍,“这雨下得也忒大了。”
    我把先前擦脸的毛巾递给他,“董叔叔好。今天中秋节还上班?”
    董叔叔是这乡里唯一一个读了书却愿意留下来的人,他经常从市里稍些新鲜吃食带回来给邻里邻方,热心又实在。
    “没有,昨晚报社里加班,我帮着忙了些,晚了点也就没回来了。”他取下眼镜放在桌上,又笑着说道:“正巧,照照,这边有个你的包裹,就顺便给你带回来了。”
    我纳闷地道谢接过,谁会给我寄包裹?
    我拿在手上颠了颠,不太重,四四方方地盒子。沈剑急了,一把抢过去,三下五除二地拆了包裹袋,露出里面红色盒面,云勾铁划地四个镶金大字——中秋佳礼。
    月饼?
    “董叔叔,这谁寄的啊?”
    “我也不知道,这件不是我收的,而且寄件栏也没写名字,是不是你爸爸给你寄的啊?”
    我笑笑,没接话。
    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
    “哎?牛肉馅的月饼哎,我还真没吃过呢。”沈剑大惊小怪地嚷嚷。
    我开了盒,一眼就看见里面的一张便签纸,正面是中秋的贺卡图样,背面却是手写的,中秋快乐。
    四个字,力透纸背,清秀俊气。字如其人,真的是一点也没错。
    我又重新拾了包裹袋看了看,日期估摸还是工作人员填的,两个月前,恰恰是他们活动结束回去的后一天。
    “董叔叔,你们发货速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慢了啊。”
    董叔叔探头过来又看了眼,确定道:“奥,这是当时被要求延迟送件的。”
    我唇角一撇,没收住笑,被董叔叔打趣,“你们这群娃娃就是幸福啊,父母在外打工还想着给你寄月饼,我这忙活了大半天,还没吃到块月饼。”
    我垂了眉眼,并不打算解释。这种误会,误会误会也好。
    沈剑贪吃,还没经过我同意,就撕了包装袋吧唧吧唧地吃起来,还不忘大惊小怪地赞美。
    我白了他一眼,从盒子里取了块给了董叔叔,顺手把那张中秋快乐收进口袋。
    这种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就缓了下来。我搭了董叔叔的自行车,顺道回家。
    奶奶见我拎了盒月饼回来,很是惊奇,“这从哪来的啊?”
    董叔叔踩着脚踏板,临走前还不忘加一句:“庄严寄来的奥。庄妈,我先走了啊。”
    “哎,好,慢点啊。”牵了我往屋里走,还忍不住嘀咕:“这一盒得多少钱啊,又乱花钱。”
    “也许是厂里发的过节礼吧。”
    奶奶想了想,觉得也是,随后便兴高采烈地拿去跟爷爷炫耀去了。自家儿子长本事了,哪个做父母的不骄傲呢。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便签纸,笑开。倒是让裴渡无故占了我一个大便宜。
    家里就我和爷爷奶奶,人少,但也没妨碍过节的气氛。晚饭一般才是正餐,奶奶从早上就开始忙活,一天手没闲的包了上百个饺子,肉馅的菜馅的,波浪形马蹄形的蛤蜊形的,各式各样层出不穷。
    我也是无语,乡下这边不管过什么节,都爱吃饺子,这中秋应是月饼当头,却硬生生被饺子抢了风头。
    奶奶又给我揉了几个汤圆,和在饺子汤里,盛了满满一大碗。
    厨房里橘黄灯的光晕打在氤氲水汽里,似梦似幻,温馨地像在做梦。我眨巴眨巴眼,不知是面汤里的雾气,还是眼睛里的,世界一片水光,温柔了整个天地。
    爷爷吸溜着饺子汤跟我聊天,“你们学校什么时候开始上课啊?”
    “还没通知,大概就这几天了吧。”
    “奥,那你想不想回市里上学啊,你爸上次来说,是你妈让问的。”
    我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心口莫名地抽了一下,不疼,却也不舒服。
    奶奶抢了话,有些着急的样子,“我们这不也挺好的嘛,你看隔壁老陈家的闺女,去年还考了个什么第一名呢。”
    是啊,那姑娘死皮赖脸软磨硬泡的让我带她抄,我吃软不吃硬,把正确答案都给了她,谁承想,这姑娘竟一字不落地全部写了上去,考了个全校第一。
    现在整天被陈阿姨关在家里学习,苦得她一见到我就恨不得掐死我。
    爷爷斜了奶奶一眼,奶奶便自动消了音。
    屋内沉静半晌,又响起一声叹息,“唉,回去也好,小简都那样了,回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那样了?“哪样了?”我仿佛听见心脏猛烈跳快的声音。
    奶奶望了眼爷爷,见他没什么表情,才斟酌着说了下去:“之前没告诉你,你妈生病住院了,你爸上次来本想是来接你的,但考虑没人照顾你,就想让你在这再住一段时间。”
    我脑子里一片轰鸣,竹木筷子也锐利地穿进饺子馅里,油汁溅到我手背上,烫醒我游离的意识。
    你妈生病住院了……
    照照,你想不想回家。
    回去看看也好。
    2003年9月!
    我怎么就忘了呢。

☆、第7章 妈妈

(七)
    大客车一路颠簸,溅起满地泥水时,我是怎么也想不到,时隔五年我还是回来了。
    车窗外天色黑蒙蒙一片,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日雨水冲刷过的泥土香。凌晨四五点就起来蹲在路边等车,到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真是难得。
    乡里回城里的路有些崎岖,我一路望过来的都是青葱草色,这猛然入眼高楼大厦,到是有点不习惯了。
    对C市,不是没有感情的。
    即使是差了个时空,我依然清晰记得这些店面街道的排列组合。
    爷爷领着我直接到了二院,从医院门口就近买了些水果让我拎进去,“快去吧,我就不进去了,你奶奶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赶车回去了。”
    我刚想问,忽然想起来五年前那场分家,已经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了,这时候爷爷定是不想进去添堵。
    “那你回去慢点,爷爷再见。”
    他摆摆手,背影有些佝偻,头发已经渐渐开始花白。我竟从未注意,年老是这样伴着时间而来的。
    医院里都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闻了便让人止不住地皱眉。
    我轻车熟路的找到泌尿外科,瞅着拿几个蓝色胶条贴的大字,鼻子有点酸。我也是够蠢,竟然会把这事给忘了。
    前世时,我在记事起,就清晰地记得妈妈腰上有条刀疤,不长,可看着却很狰狞,烙在白皙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妈妈跟我说过几遍,我都不太理解,后来长大了才知道,那是肾的位置。肾结石到坏死,切除手术,几乎要了她半条命,随即又落了病根,腰痛的毛病如影随形。
    我抬头看看,401的房门近在眼前,心急如焚地回来,这时,却还有点止步不前。
    “嘭。”重物落地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从房里传来。
    我心头一颤,这次没有一点犹疑地就猛地推开门,逮眼就看见她扶着腰半跪在地上,一脸疼痛的样子,她脚边还滚了一个铁杯子,洒了大片水渍。
    我两步跨上前把她从地上扶起来,顺手拾起茶缸,又寻了拖把来把水渍拖干,省得她等会踩到滑倒。
    “照……照?”她半天才反应过来,语气尤带着犹疑。
    我握着拖把的手缩紧,半晌,才鼓了勇气抬眼看她,嘴唇张了又合,“妈妈。”
    心口好像被什么尖锐东西刺到一样,疼意一闪而过。我望着她的脸,熟悉陌生,眼前,像略过沧海桑田。
    相顾无言。
    以前真不知道,妈妈年轻时,还挺漂亮的。这时候还没经过岁月的洗礼,浑身都透着温婉灵气。
    她呆愣愣地望着我,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我怎么在这里。
    也是,阔别五年,她还能认出来我,也算是血缘亲厚了。
    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肥肥大大的衣服愈显得她瘦弱苍白,我忍不住苦笑,我认识的妈妈何曾这般虚弱过。
    她走过来,迟疑地抬起手,触到我脸上时还有些犹疑。
    随即,下一秒,就落入温暖怀抱。几乎是瞬间,脖子上就传来湿热的触感。
    “你怎么会回来,回来干什么!你,你不是只要你奶奶吗,你去找她好了,还回来干什么啊!”她嘶吼着,双臂却是勒得死紧,“照照……照照,回来就好。”
    我垂着头,肩骨处被她勒的有点发疼,第一次疼到我想哭。她难得的情绪失控,我不知是否该庆幸,这次是完全因为我。
    其实,我并不习惯于这种直白的感情宣泄,她毫无保留的关爱,我反而适应不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挣开她的钳制,微微笑道:“过两天奶奶会来接我。”
    说这话时我注意着她的表情,很满意在她脸上看到震惊,难过,彷徨,不安和悔恨。我不着痕迹地抬高了唇,笑得愈发讽刺。
    我承认我很残忍,说假话激她,我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回去。
    我也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这么快就原谅她,不甘心自己的无能为力。看到她,这种不甘心就会被放大无数倍,控住不住地去伤人伤己。
    她还保持着抱着我的姿势,僵在原地,泪珠从脸颊上一滴滴滑落,好像心碎到无以复加。
    痛吗?痛就对了。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似的,僵硬地收了手,默默爬回床上,侧着身背对着我,安静蜷缩的姿势。据说,这种像婴儿在母体里的蜷缩姿势,是最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我安静看着,唇角勾起的笑容愈来愈大。脸上有冰凉的液体滑过,眨眨眼,泪如雨下。
    母子连心,你痛,我只会更痛。
    #####
    清晨八点,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时,是带着早饭香的。
    我坐在椅子上发呆,听到门声回了神,见父亲提着早饭进来,他没想到我在这里,看到我时足足愣上了几秒。
    我笑笑,“爸。”
    他反应过来,眼神在屋内梭巡一圈,见妈妈侧着身蒙着脑袋,以为她睡着了,对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饭盒放到床头柜上,看了我一眼,脚步一转,又出去了。
    再回来时,手上提了两包塑料袋子,递给我,说:“不知道你回来了,从下面买的,先凑合吃吧。”左右又加了一句:“你妈现在身子不好,需要补补。”
    我多少有些受宠若惊,这待遇,真的是在前世都没有享受过。记忆里,爸爸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他过的好了,就好像全家都会过得很好一样。
    医院楼下的早饭真的不怎么样,小笼□□厚馅少,汤汁味道更是出奇的怪,含进嘴里感觉带了层苦味。我皱着眉,一点一点的全数解决掉。
    爸爸开了食盒,我看不见,却清晰可以闻到南瓜粥的香味,爸爸煲的粥,从来都是一绝。
    那味道,我尝的不多,可依旧能记忆犹新。
    “小简,起来吃饭了。”他伏低身,嗓音是暗沉的,甚至有点男子的粗糙,可那语气却是温柔到了他的极致。
    他连着唤了好几声,妈妈都没理他,他才察觉不对劲。直接上手去扳她身子,这才看清她捂着脸,指缝间嵌的都是泪水。
    “怎么了?!”
    爸爸连问了好几遍,都不见她回答,便扭头用疑问的眼神瞪着我。
    我错开视线,有点敢做不敢当,心虚地收了吃剩的早饭,脚底抹油,“我去上个厕所。”
    反正,妈妈估计也不太想见到我了。我如是想,便心安理得的在外面多晃荡一会。
    医院并不算大,所以我是一口气直接冲到了楼下,才感觉甩掉了那一丢丢的愧疚感。
    我靠在楼墙上吁气,余光扫到侧面墙上的窗户,棕色的玻璃镜,正好映出我一个脑袋。顶着两个乱糟糟的羊角辫,皮肤被乡下田野里毒辣的阳光晒的黝黑,眼眶还略有点红,难看到不忍直视。
    想想多年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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