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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澜露-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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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婚的日子转眼就到了,天没亮我就被丫鬟叫起,由宫中派下来的命妇、喜娘,给我梳妆打扮。其实这工作本应该有府内女眷帮忙,但那个莫名其妙的二夫人,根本就不见踪影。连后来本应由新娘母亲、嫂子、姊妹将新娘送上花轿的仪式,她也未曾露面,只遣个丫鬟来说,姑娘要出嫁了,她怕见面舍不得,便不见了。我当时气得快背过去了,你不想来没关系,何必推诿说舍不得,拢共才见了几次面?
  大红的喜轿停在闺房门口,我就由锦云搀扶着坐进轿中。向夫家行进的过程中,新娘必须一手持金质双喜“如意”,一手持苹果,可苹果实在太大了,我很怕我手一滑,它就从轿子里滚出去了。听得轿外高声一喊,“福晋降舆!”。按说这时,应该是新郎从外面踢下轿子,这算是‘下马威’,告诫新娘子以后谁才是家里的主人。可我在轿中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过来踢轿门,隐约间,还听得外面有些噪杂的声音,说什么吉时已到之类的话。再后来,声音小了许多,有人草草的在轿门踢了一下,力道很轻,说不上来的感觉。而后就听见有人在轿子的外面射了三箭,嗖嗖嗖三声,听着就知道这人箭法很好,稳准狠的扎在轿子的外门框上。这样做是为了避邪,新娘舆至门,新郎抽矢三射,以去煞神,又叫射“三煞”,是满洲长久的习俗。
  喜娘过来搀我下轿,从我手中接过苹果,递来宝瓶,其实这宝瓶并非取其“平安”之意,而是财富的象征,就如同聚宝盆,里面装着“珍珠两颗、宝石两块、金钱两个、银钱两个、金如意两个、银如意两个、金锞两个、银锞两个、金八宝两个、银八宝两个、金银米等等,如此可知会有多沉。我抱着沉甸甸的宝瓶,由四位喜娘搀扶,跨过了内务府营造司预先放在皇子府正厅外的火盆。新娘要跨越火盆才可迎娶进入夫家,是怕新娘将邪气带进来,迈的时候,心想我要是个妖精,这么旺的火,也早就被烧出原型了……其实,迎娶时所乘的轿子还有盖头,提前都要用藏香熏一下以驱除邪气,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多邪气?
  武备院早已将马鞍预先放在洞房的门槛上,跨过去,新娘子就可以先进洞房了。在洞房里,要与新郎官并肩坐在屋中南炕上的帐帏内,是让远路迎娶来的新娘有一小段时间的歇息,而后再举行各种正式的礼仪。之前内务府的喜娘说,这叫坐帐礼”,也叫坐福礼。
  此刻屋里很静,一点声音也没有,喜娘将我搀扶坐在炕上,便出去了。但我明显感觉旁边有个人,这十四爷性格有那么羞涩吗?连句话都不讲。两人这样多尴尬啊,我连口水都不敢大声咽。屁股下面坐的缎被里,被事先放了把斧头,这是为了与‘坐福’谐音。被咯得生疼,也不敢动,更不能乱说话。回头我一定告诉沁玥,让她大婚那天在裙子里穿厚一点。
  “澜儿,你听我说几句话。”,旁边的人终于肯说话了。这声音听着挺熟的,还澜儿?叫这么亲热。听起来怪像十三弟的,他们哥俩的声音这么像啊。“澜儿,我和你说句话,就要出去了,你快听着!”,真的是十三弟声音。一时有些发懵,他怎么进洞房来了?
  把盖头向上一翻,搭在头上,看到眼前的人可不就是十三弟!我刚要开口问他,就被他抬手将话挡了回去,似乎很是焦急烦恼。“澜儿你听我说,十四弟他……,唉!十四弟人现在不知道在哪儿,我们兄弟几个已经从一大早就去找了,到现在也没找着。你别着急,九哥和八哥他们都在找,大婚的吉时不能误,你先按顺序来。我再出去找找,你自个儿在这儿甭怕啊。”,十三弟眉头紧蹙,满眼忧虑。“啊?”,合着新郎官就没出现?我倒是不怕,只觉得这事儿太诡异。“澜儿当了新娘子,就是漂亮。你别慌,我这就给你找新郎官儿去。”,十三弟弯腰站在我面前,勉强的冲我笑了笑。
  “等等!刚刚踢轿子、射箭的不会都是你吧?”,我很是怀疑的看着他。“嗯。”,他很为难的点点头。“我说呢,怎么踢那么轻?到底是十三弟向着我。”,想来能干出这等恶劣事儿的十四爷,也不会那么脚下留情,忽然觉着眼前的一切荒唐到可笑。“你还笑?不闹了,你乖乖挨这儿等,我给你找十四弟去啊。”,十三弟看着我,长叹一口气,转身就要走。“哎,没事,甭找了。看你累的这样子,算了吧。”,赶紧将十三弟叫住,不然以他的实性子,能找到晚上。估计十四爷是真心给我撂挑子了,之前种种揣测朝我滚滚袭来。“怎么能不找了?我没事,澜儿别赌气,十四弟估计是有事情绊住了。”,就算这样,十三弟还在给他的混蛋宝贝弟弟开脱。“哈哈,你别逗我了。我没赌气,十三爷,你弟弟是对我有什么成见?还是对这次指婚不满意啊?”,我就是想问清楚,您有意见就提啊,怎么闷不吭声就给人难堪。“这……,这我也不知道。前些日子看见他,也没见有什么古怪的,只他自己对指婚的事情绝口不提,我们也不好问。所以,唉,我还是去给你找人把。”,十三弟用手使劲揉了揉额头,看起来他比我还苦闷。“那你慢走,不用太着急。”,这情形,弄得我倒想安慰他了。十三弟看着我默默点点头,闪身出去了。
  之后便是大婚诸礼中,代表两人真正成为夫妇的合卺礼。此时,喜娘已经进来为要我进行重新梳洗打扮,换下在娘家奉迎时所穿的红缎袍服,把“没上头”的长发,打扮成“两把头”媳妇,再穿上朝袍朝褂。我坐在镜子前,看着几位喜娘前前后后的忙碌。“福晋真是天大的美人儿,私下说句大不敬的话,我们几个在内务府多少年了,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新娘子。”,镜里映出喜娘红扑扑的脸庞,上面挂着满满的笑容。“您过奖了,愧不敢当。”,微微冲喜娘点点头,知道她这是说吉利话讨新娘子开心。“哎哟,我的福晋,您别以为我们是恭维主子。不怕您不爱听,我们这些内务府的女官,什么样的主子没见过?没必要昧着心夸赞谁,这美人就是美人。”,她手下梳头的手上下翻飞,动作利落,可嘴上说的话却是没有任何纰漏,熨帖人心。我将随身预备的喜金分别赏给她们,她们也不推脱,抿嘴笑着接下。
  将我打扮好后,几位喜娘就要恭进宴桌,铺设坐褥于喜床沿下;这时要由新郎、新娘对坐喝交杯合卺酒。而此刻,新郎还是没来,几个喜娘面面相觑,不知怎样做才好。“福晋,您看着吉时已到,这……”,喜娘探过身来询问着我的意见。想来不能去为难别人,就吩咐她们将酒拿过来,我一个人将两杯酒分别喝下。“就这样吧。”,抬眼看着喜娘,等她下一步的指示。“怎么了这是?这么美的新娘子。”,刚刚说话的喜娘轻叹口气,小声嘟囔着将杯子收过去。我比你更想知道这是怎么了……
  屋外檐下的结发侍卫夫妇正在用满语唱交祝歌,我听不懂满语,无非是祝愿的吉利词语。由于没有新郎在场,所以之后的结发礼、合吃长寿面、同吃子孙饽饽等过程,都由我一个人代劳。小时候听人谈起大婚的礼数,总觉着这结发礼最令人向往,由喜娘将两个新人的头发拆散然后编在一起,应了那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美好寓意,心里暗暗盼着有那么一天,我也和谁的头发结在一起。结果,就是今天!我长久以来的小小期待,被摧残殆尽,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喜娘将这一切礼节执行后,就没有太多事情了,而其他那些礼节,新郎不在场,更没必要去虚张声势。看她们一个个用同情的眼光注视着我,而后默默退下。此刻洞房里安静无比,环视着四周,一片吉庆的火红。锦缎喜床四隅,都置放了金如意,眼下看着异常讽刺,哪儿那么多可如意的?
  正坐着,听见外面有人在敲门,敲了几下没人应,却没有离去的意思,连续不停的敲。刚犹豫着要不要去开门,就听得一声高喊,“十四弟,你是不是看见新媳妇漂亮,就把持不住了?哥哥之前是骗你玩儿呢,这会儿自己看见了,美了不是?连门儿都不开,我们可进去了啊!”,突然一下反应过来,这张狂的声音只有不协调的十爷才能发出来。我很想高声冲他喊,你的十四弟压根就没出现!可还未等我告诉他,就听得‘吱呀’一声门响,几个人涌了进来。“十四弟,你可真沉得住气。”、“今儿哥哥得好好儿罚你几杯啊!”、“怎么着?还不开门,见了弟妹忘了哥哥。”、“哟……人呢……”、“老十四人呢?”、“哎?怎么这新媳妇的盖头还没掀呢?”,对话声从此起彼伏的噪杂,到音量渐低的私语,直至最后的鸦雀无声。片刻功夫,他们终于发现,这屋里没新郎。
  “弟妹,十四弟呢?”,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开口问我了。被盖头蒙个脸和别人说话实在别扭,索性摘下来放在旁边。这时我看清人群里有我认识的八爷、九爷、十爷,再加上好几位不认识的,一群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尴尬无语。无意间,我看见贝勒爷站在众人身后,愁眉紧锁。之前还好好的,此刻却只觉着心头一酸,眼眶发热,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回几位哥哥话,十四爷不在这儿。”,冲他们深深请了一安。“那,那他哪儿去了?不说找着了吗?”,他们眼下也是一头雾水。“那……那刚刚这里边的坐帐、合卺,还有那个什么喊得热闹的吃子孙饽饽,不会就你一个人吧?”,说话的是九爷,此时他俊逸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扭曲。见我冲他点头,他先是愣了楞,而后长出一口气,坐在屋里的凳子上,不住的点头,似是非常生气。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实在是对不住几位哥哥,让你们为难了,我……,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安抚这一屋子人,只能拿起桌上的酒壶,一一斟满酒,分别递过去。“今天几位哥哥来了,我……,我实在是抱歉,略敬薄酒,算是赔罪,也算谢谢诸位哥哥来喝喜酒。”,说罢,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唉,弟妹,你这叫我们说什么好?是我们管教弟弟不严,委屈你了,你有什么好抱歉的?该是我们替他向你道歉才是,这……”,结果酒杯的五阿哥,脸上出现窘迫的神情,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等我将酒杯拿到贝勒爷面前时,他垂下眼睛看看我手中的酒,再看看我的脸,慢慢将酒杯接过。两人相顾无言,敬酒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儿,仍是冰凉透骨。这时,却听得‘啪’一声响,将我吓了一跳,转身看过去,却是九爷拍了桌子,“他要反了天了!这也忒不像话了!”,说完便站起身,抬腿出了门。想来是说他十四弟呢,我心中暗暗叫好,好样的九爷,不枉我那般看重你,好好替我去惩治他吧!看九哥拍桌子离去,其他人也纷纷向我告辞,神情颇为尴尬。将众人一一送出去,刚要将门闭了,却看到贝勒爷站在门外蹙起眉头看着我,“豆苗,你……”,知道他许是忍不住有话想讲。瞥见他身后正有其他皇子看着,忙朝他身后抬了抬下巴,他会意的点点头,转身离去。
  疲惫不堪的歪在床上休息,又不敢睡去,眯着眼直到天亮。天一亮,锦云就可以及其他丫鬟就可以伺候了。不一会,有个小太监要求见,他自称是十四阿哥的贴身太监顺保。他说爷吩咐了,既是大婚已过,福晋就不用住洞房了,让我随意在府中挑个住处,然后让众人将东西挪过去。正说着,宫里的圣旨到了,大意就是说今日入宫奉茶等吉礼等先全免了,因万岁爷这几日要务缠身,不在宫中。让福晋先行归宁,一切等圣上回宫再行定夺。这大婚成的算是怎么回事?不仅新郎官没人影,就连拜见皇上、娘娘的吉礼都要推后。我和那个叫顺保的小太监面面相觑,“福晋,您看?要不我去找爷?问问他该怎么办吧?”,小太监似乎很是为难。“不用了,圣旨都下了,问谁也是一样的。就照皇上圣旨,我先行归宁,回头你和十四爷说一声就是了。”,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为难下人的,该怎样就怎样便是了。
  这府邸似是新建不久,虽然不算很大,但格局很好;正厅气派、回廊曲折,园子幽静,而几处院落建的更是巧妙。“福晋,咱再走都快出府了。”,回头看小太监苦着一张脸,觉着有些好笑。“那儿什么地方?”,眼前出现一座二层楼阁。“回福晋,那是府里的赏月楼,是个独立的院子,此时正闲置着。”,他垫脚看了看之后,乖巧的仔细作答。走过去,轻推开院门,眼前是一面石刻的影壁,绕过去便见满眼花红柳绿,是一片单独的小花园,顺石板路而行,听见潺潺水声,才发现,脚下踩的是个石桥,有细细的流水从底下流过。拨开眼前垂下的花藤,看见眼前曲折的回廊后有三间正房,方才看到的楼阁则与正房连在一起。绕过正房,后面还有一片小小的水塘,里面却没有养鱼,只长了满塘的浮萍。“顺保儿,就这儿吧。”,这么好的地方居然没人住。“福晋,这儿?这儿远了点儿吧?”,他话说的不明不白。见我一头雾水的样子,他警惕的看看四周,“奴才是说啊,这儿离爷的书房、住处都远的不能再远了,如此僻静……”,他很为难的搓了搓手。但我却明白他是好意提醒我,这里离十四爷经常活动的区域很远,属于被遗忘的角落。感念他在我如此不得势的时候,还能这般关照,赶紧从袖子里拿出赏银给他,“谢谢顺保儿,不碍的。”,冲他笑了笑,示意我就要在这里住下。他拿过赏银,微微一点头,“谢福晋,奴才这就招呼人去。”,转身招呼府内的家丁将我东西搬过来。
  眼看天色不早,回门最讲究时辰,所以就让锦云先盯着下人收拾房间。自己带紫璎行归宁礼,回头让她再来找我们便是。归宁的意思,就是姑娘嫁人之后的回门儿。在娘家待的日子可长可短,最长有一个月,最短当天就要回去,这一切看夫家的意思。
  在门口见到顺保,就顺便让他告诉十四爷,我回门儿了,什么时候来接我都可以,因为夫家不接,新娘子也不能回去。回门儿其实也没什么期待,只盼着能见见润晖和润涓,也算有个安慰。可回去之后便听闻,润晖殿试得了第一名,是状元身份了,圣上对此龙颜大悦。当今皇帝好汉学,虽说表面不在意,但其实他心里总有些心虚,对于汉族文人的镇压,江南多有传闻。那是一种自卑心理在作祟,觉着汉人从骨子里认为满人是蛮夷,没有文化。所以此次,润晖凭借真才实学从地方一路考上状元,而且只有十七岁,比过了那些念了一辈子经史子集的老学子,皇上当然觉得他替满人大大的扬眉吐气。据说赏赐无数,家中为此大宴三天,登门道喜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这其中只有润晖本人看的很淡,甚至有些苦闷,因为他被皇上授予二品顶戴花翎,官拜翰林院学士。不参与朝政,却是皇帝的身边人,有些机要文书官的意思,工作很闲散,但能与皇上密切接触,被朝中的人羡慕不已。所以这才纷纷的来访,因为要与这位皇帝面前的新红人有个接触,好为日后打下基础,其中还不乏权贵。
  只有我知道润晖想用满腹学问报效国家,为天下黎民苍生赴汤蹈火。可眼下他寒窗苦读,却只能做个无用的闲人伺候皇上。心中的苦闷,说出来谁都会笑他身在福中不知福。而且最恐怖的是,他被皇上安置在太子身边随时待命,很快就要走马上任,随太子一起去京城附近的几个府县巡查政务。
  兄妹二人愁苦相对,来到京城之后我俩看似一步登天,可其间辛苦、冷暖自知。润晖走后,阿玛和我说他被圣上派往直隶去办差,要走大半年,这其间都不会回京。就这样,他带走了没人味儿的二夫人和润涓不说,更过分的是,连七姥姥也被带走照看润涓。我想,你到真是狠心,连个知心人也不给我留下。看来我这亲成的凄凉,回门儿回的更是孤苦,守着空荡荡的大宅子,就我一个主子。总觉得,如果生在乱世逃难,阿玛一定第一个把我扔下。敌不过心中酸楚,就给完颜亮写了封信,询问他的境况,另外将一些京城的特产给他寄过去。同样,也给江澈然寄了一些特产,告诉他我在京城一切都很好,都好过头儿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一)

  时间飞快,我在府中孤零零的独自称大王已有半月余,无论宫里还是十四府都没半点动静,似锦繁华霎时间就变成了一地凄凉,让人心里连个准备都没有。百无聊赖之中,听府里的下人说润晖回来了,赶紧跑到前厅去迎他,不会是受不了太子的乖戾,弃官不做了吧?原来他只是回来取几件要用的东西,话还没说两句就急着要走,满脸苦闷,看来他这官当的也是坎坷多艰。润晖说,皇上明儿个正午十分,经永定门回宫,他得忙着去接驾。另外,因为十四阿哥之前一直在行宫伴驾,此番会和皇上一同回宫,估计这两天就该把我接回去了,所以特意叮嘱我不要偷偷跑出去玩,免得到时找不到我,平白给人落了把柄。
  我告诉润晖,让他放一百二十个心在肚子里,现在都没人搭理我,自己一个人有什么好出去玩的?反倒是他,才应该格外小心,在太子身边当差处处凶险,不必分心来惦记我。总之,兄妹二人相互嘱托几句之后,他便匆匆离去。
  虽是答应了润晖,不要随便跑出去,可明个、正午、永定门,这三个词却反复在我的脑子里徘徊,一股压抑不住的好奇直从心口往上涌。尽管心里极度忐忑不安,但我还是想看看这大婚就给我撂挑子的新郎官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甭管您是爱慕十三哥的娘娘腔,还说皇上嘴里说的难驯野马,我非要见见真身,死也得死个明白不是?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悄悄换上从余杭带来的男装,就出后门骑马一路直奔永定门。虽说心里觉着他们不会那么快叫我回去,但为防万一,还是叮嘱锦云,若有人来接我,就推说福晋正在闭门诵经祈福,谅他们也不敢硬闯佛堂。只消拖得一时片刻,我也就回来了。
  皇上虽说是要正午从永定门经过,可天子的心思都是一会儿一个变,什么事都还是早去为好。马不停蹄直奔永定门,到了城门附近,才看到一片清冷。许是知道皇上要从这里经过,路两旁的店铺都没有开张,行人也是十分稀少。到了辰时,太阳照的地上都晃眼,街上也逐渐热闹起来。由于刚刚附近的铺子都没开门,所以,我就一直找个墙根无所事事的坐着,坐到都快睡着了。此时,看附近有些小茶馆已经开门,就索性坐到外面的凉棚里去喝茶。刚点了茶坐下,就见守城卫兵过来将路两边的百姓遣散,一阵骚乱过后,听得有人高喊,圣上要到了,肃静。结果,还没等我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人群挤到了中间,然后在守城卫兵的吆喝下,随着众百姓一同跪到地上,并被要求不能抬头。
  百姓分别在路两旁跪下,正中官道被让开。最前面跑过来的是八旗士兵,分别驻守在路两边,将百姓挡在后面。心说,这下完蛋了,这些高大的士兵挡在前面,除了前面人的背,什么也看不见,我这是图什么啊?正胡思乱想着,一阵马蹄声急匆匆传来,几匹马从眼前跑过,似乎是满洲的武士。然后就开始有接连不断的马跑过,看来,先头兵已过,皇上大概要近了。再接着是人数众多的仪仗队,先是满洲八旗的旗帜,再就是伞、兵器、幡、旌等众多卤簿从眼前一一而过。我不敢明目张胆的抬头,只能偶尔偷偷的张望一眼,然后在迅速的将头低下。刚从随身的口袋里拿颗糖吃解解闷,就听得旁边也不知是谁,小声的念叨一句,“哟,皇子来了。”,这句话差点让那颗梨花糖卡在我喉咙里。
  顾不得守卫的士兵,悄悄将头抬起,使劲越过他们的肩膀向路中央看去。就看到几个穿着行服的人,昂首傲视的从众人面前慢慢的骑马而过,气质皆是不凡,要不一看就知道是皇子呢。可这么些个人,到底哪个是十四啊?我也看不真切,就用排除法,将认识的全抛去,剩下的那个估计就是了。眼瞅着八哥与年纪稍长、气质温和的五哥并行而过,然后我一眼就认出了不协调的十爷,他今天在马上收敛了张狂的神色,其实他不说话没表情的时候,很是清秀沉静,一双细长丹凤眼环着众人。再然后,再然后……,再然后居然没了!尽管我怎么伸着脖子仔细找,却没在发现任何类似皇子的生物出现。因为前几位阿哥过去之后,没多远便看见了明黄色的御辇。等到最后的八旗护军走过,地上跪的百姓也都作鸟兽散,最后只剩我一个人,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一阵风吹过,格外萧索……
  难道完颜润晖的情报是假的?十四爷提前回来了,还是他根本就没去伴驾?我觉得自己简直傻透了,看来这就是天意,如此费尽心思都堵不到人,那只能说我和这位神秘的十四爷实在没有缘分。
  这样等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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