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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欲-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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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猎那日,他沿途洒了那些鸿雁传书的纸片,也只是抱着侥幸一试,希冀附近有莲花坞的人路过,看到那些图案,或许能传到封君平耳中。
封大哥一定能猜到是他。而鸿雁,正暗指飞鸿山庄。
耳听外面的打杀声逐渐低落,半晌后,四下归为寂静。
难道人都被杀死了?云锦书一颗心也悬到了嗓眼。万分想冲出去看个究竟,但光想也知道贺昌绝不会让他走出小院,他只能留在屋内等消息。
连冀却一直没再返回。
云锦书枯坐着,看油灯最终爆出一个灯花,青烟袅散。
窗纸,已微微染上旭日红光。
他熬不过几分倦意,伏在桌上假寐。猛听一声巨响。两扇木格房门被踢得门轴断裂,飞起撞上墙壁。
连冀衣衫溅血,面目背光,挺立门前。黑眸里不加掩饰的怒火,令云锦书气息骤停,僵硬着身体,看连冀缓慢地朝他走来。
每一步,都散发着寒气。
「云、锦、书。」三个字,一字一顿,迸出连冀牙缝。
狠狠一把揪起云锦书长发,无视云锦书痛出的泪光,连冀拖着人大步走出小院,将云锦书推倒在草地上。
云锦书头昏脑胀,好一阵才看清周围站了不少人。小珊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怯生生地缩在院门阴影里。
那奚总管赫然也在,正幸灾乐祸地朝他阴笑。贺昌站得甚远,满脸都是焦虑关切。
「云锦书,你怎么解释?」连冀的声音冷得像从雪山冰峰间刮来的风,阴寒刺骨。
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抛到云锦书面前。
纵使人头眉眼纠结,云锦书仍认了出来。「贾小七、祝华……」
都是莲花坞里的得力好手……封君平呢?他猛地仰起头,对上连冀濒临狂怒的眼神。
「我警告过你,要你别惹火我。你竟然还不死心,给莲花坞的人通风报信。」连冀咬牙切齿地俯视云锦书,「飞鸿山庄有什么地方不如莲花坞?你就非要自甘堕落,跟帮山贼混一起?」
「庄主息怒。这几人或许是自己找上山庄的,请庄主莫错怪了云先生。」贺昌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替云锦书说话。
「贺昌,庄主面前,哪容你乱开口?」毕天青忙着呵斥自己徒弟。贺昌见师尊动怒,垂下头不敢再多言。
连冀冷笑一声,道:「我倒很希望自己是错怪。云锦书,那天外出打猎,你洒下无数纸片,还骗我说是平安符。呵,好一个鸿雁传书。」
那天,他自然也看到了那些彩纸,当时正心心念着和云锦书耳鬓厮磨,并没深思画中寓意。今晚见到莲花坞的人潜入山庄,方始恍然大悟。
他用靴尖勾起云锦书的下颌,冷冷道:「可惜,你也太小看我飞鸿山庄了。以为封君平来了,就能救你走?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这里。」
云锦书下巴被男人靴子顶得生疼,忍痛道:「封、封大哥他怎么样了?」
竟然还念念不忘那山贼头子?连冀瞪着他,怒到极点,突然嘴角微翘,扬起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笑容。
「他被庄中护卫围攻,身中数刀逃跑了。一时半刻会应该还死不了。不过嘛……」他故意卖着关子顿了顿,才道:「我不会再任姓封的逍遥。云锦书,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声令下,就可以调来千军万马,踏平莲花坞?」
云锦书浑身如坠冰窟,奇寒彻骨。良久,涩声道:「你,你说什么?」
「知道后悔了?」连冀终是目露恨意,一字一句道:「这都是你自找的。你若不起异心,我本来已打算放过那群山贼。是你,逼我动手。」
他锁住云锦书双眼,「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我已经答应会放你自由,会宠着你,你却还不领情!」
云锦书茫然听着连冀的质问,倏地一笑。他声音很轻,但周围的人个个练家子,都听到了。众人本在私下里暗自议论,顷刻鸦雀无声。
「笑什么?」连冀抓着云锦书头发,将他拖起身。
直视连冀凌厉眼眸,云锦书反而镇定之极,先前心底的种种悔恨惊恐,不可思议地烟消云散。
是他,给莲花坞带来灭顶之灾。唯有一死,才能赎罪。
逼自己忘却所有的尊严,在连冀胯下奉迎承欢,忍辱偷生。只因为他还深信,自己总有一天,能离开飞鸿山庄,能再回到封君平身边……
可如今,希望已被连冀无情扑灭。
封大哥如果死了,世上,也再没有人能懂他,知他心中伤痛,肯像儿时那样毫无隔阂地关心爱护他。
旁人,只会觊觎他的容色,嘲笑蔑视他……
他活着,还有何意义?
「杀了我。」他平静地对连冀轻笑,目光迷离而遥远,「人是我引来山庄的,请连庄主杀了我吧。」
奚远流听到云锦书竟亲口承认,喜出望外,赶紧在旁煽风点火。「庄主,这人把山贼引上门,害庄里死伤不少护卫,该送刑堂处置。」
连冀丝毫不理会奚远流,只死死盯着云锦书唇边那抹微笑。
「你真的宁愿死,都不肯跟我在一起?云锦书,你把我连冀对你的情意,都当什么?」
「我不想做庄主手里的纸鹞,更不想当玩物。」云锦书忽略头皮上不断加重的痛楚,继续笑:「庄主心中也有情意吗?庄主喜欢的,还不是我的容貌、身体?就跟汪老贼一样,只想玩弄我而已……」
「闭嘴!」连冀暴喝,气得面皮发紫。「你竟敢将我跟那老贼并论?你……」
「有何不敢?」
云锦书眸底闪过丝清冷讥诮,刻意把已经快气疯的男人逼至绝境。「庄主所作所为,和他有什么不同?你和他,本就是一丘之貉,衣冠禽兽……」
下面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男人的怒吼盖过了一切声音。
连冀满挟怒气的一掌,印上了云锦书胸口。「啪」一声,如击败革。
云锦书什么惊叫也没有发出,整个人就似断了线的纸鹞,凌空飞了出去。撞上远处的墙壁才落地。
粉白墙身上,赫然多了滩艳丽得刺眼的血迹。
「云先生!」贺昌情急地叫出声,收到师父毕天青一个指责的眼神。
连冀一掌击出,也旋即明白了云锦书的用心。
云锦书是一心求死,才故意激怒他!
所以,手掌击上云锦书胸口的那瞬间,他硬生生地撤回内力,但云锦书依然被震飞。
他飞步跃落那白衣人影身边,翻过云锦书软绵绵的身体,发现云锦书双目紧闭,面色惨黄若金纸。脑门在墙上撞得不轻,鲜血流了满脸,嘴角也溢血不止,将胸前白衣染成腥红一片。
连冀面如死灰,颤抖着一探云锦书鼻端,幸好,还有呼吸。他用衣袖使劲按住云锦书头上伤口,抱起云锦书,疾奔离去。「快叫大夫去书剑楼。」
机伶的属下忙拔腿去找大夫。余人略一迟疑,议论着陆续散了。
奚远流和毕天青走在最后,恼道:「那姓云的莫非是妖孽,给庄主下了什么咒术妖法不成?都将贼人引进山庄了,庄主居然还不舍得杀他。」
「我看庄主他果真是有些不对劲。庄主从前,何曾会像今日如此失态?」毕天青向来稳重,原本还觉得奚远流对云锦书敌意太重,未免小题大做,这时也忍不住连连摇头。
两人都是飞鸿山庄的老人,看着庄主在眼皮底下长大,见惯庄主风流阵仗,两人一直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只因两人也算熟稔连冀的性情,知道庄主没常性,到手了便不再在意,况且也从不会为儿女私情乱了方寸。
然而这个云锦书,却逼得他们庄主理智不复存在。
两人相顾一望,异口同声道:「走!」
他们不能再容那扰了庄主心智的妖孽留在庄主身边。拼着被庄主责骂,也要力谏,让庄主除掉云锦书。
◇◇◇
书剑楼里,流苏锦帐描金绘彩。紫玉丹鹤香炉里飘出的白烟迂回袅绕,满楼生香,仍可闻丝缕淡淡的血腥味。
云锦书仍昏迷未醒,仰面躺在连冀的大床上,仅有胸膛在微弱起伏。
山庄的大夫姓谢,是个样貌清雅的中年人。替云锦书清理包扎好头上伤处,才移步到桌边开了药箱取药丸。
连冀一直坐在床边,自己身上的血衣也没换,紧握着云锦书冰凉手掌,沙哑着嗓子问:「谢大夫,他还要多久才会醒过来?」
谢大夫一边翻弄着瓶瓶罐罐,一边摇头。「这可说不准。庄主您的掌力就算撤得快,云公子是弱质文人,也经受不起啊!脑袋又撞了那一下,还好头骨没碎。不过日后恐怕会留下疤痕,算是破相了。」说着,又重重叹了几声。
破了相,也就意味着失宠。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这云公子的凄凉余生……
连冀背脊僵了僵,低头,没有再说话。
这时,一名书剑楼的护卫匆匆上楼,说是奚远流和毕天青两位总管求见。
连冀此刻哪有心思,挥了挥手想吩咐那护卫,叫那两人改天再来。却听楼梯木板声响,奚毕两人已迳自上了楼。
看到连冀沉下的脸,奚远流拱手行礼,先发制人:「庄主,恕属下来得匆忙,失了礼数。但事关重大,纵然庄主不爱听,属下和毕总管还是恳请庄主杀了这云锦书。」
「你说什么?」连冀剑眉竖立。
「庄主,奚总管也是为了庄主您着想。」毕天青正色道:「云锦书本就是一山贼,还劫了山庄财物,只是庄主既然喜欢他,属下等也不便多言。可如今他引贼入室,累庄里死伤多人。庄主您再一味袒护他,叫山庄下人怎能咽得下这口气?庄主您日后也难以服众,会遭人背后嗤笑啊!」
连冀目光冰寒如剑,在两人面上逡巡,最终嗤笑一声,冷冷道:「我若不肯听你俩的话杀他,便是昏庸无能了?嗯?」
毕天青听出了连冀话里杀机,暗自心惊。奚远流以老卖老,兀自道:「庄主现在不杀他,说不定他将来又要给山庄惹来大祸,庄主迟早会追悔莫及……」
「不用再多说!我不会杀他的。」连冀一拳砸落床沿,骤然记起床上云锦书伤重,忙收了力。拳头碰到床沿,仅是轻轻一拍,然而云锦书仍是被震醒了,溢出声细如蚊蚋的痛楚呻…吟。
连冀惊喜交集的注视下,云锦书缓缓睁开了眼皮。目光迷茫地游移着,最后落在连冀面上。
「锦书……」连冀轻唤,想到自己先前那一掌,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强自笑了笑,道:「你的伤,痛得厉害吗?」
云锦书勉力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脑门,手掌蹭到了纱布上渗出的些许血迹,他忍痛惊呼道:「封大哥,我的头怎么破了?」
众人愕然,面面相觑。
连冀也楞住,片刻才不敢置信地追问道:「你,你叫我什么?」
「封大哥啊!」云锦书奇怪地望着连冀,「大哥你怎么回事?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了。」
连冀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在谢大夫为云锦书诊治时,已经幻想过无数个云锦书清醒后的画面。愤怒指责,冷眼以对……哪怕云锦书扑上来咬掉他几块肉泄愤,连冀都不会惊讶。可唯独没想到,竟是这诡谲场面。
云锦书狐疑地审视着众人脸上怪异表情,对奚远流道:「祝华,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大家怎么从莲花坞跑这儿来了?」
他不停地问,突然抱住头,颤抖呻…吟:「我的头好痛……封大哥,大哥……」求助似地朝连冀伸出一只手。
连冀黑眸里神情复杂,但还是握住了云锦书的手。
谢大夫也吃惊不小,过来又替云锦书仔细诊察一番,喂了几粒安神镇魂的药丸,云锦书终于昏沉沉睡去。
「谢大夫,怎会这样?」连冀沉声问。
「云公子应该是头脑受了大震荡所致。」谢大夫暗中窥视连冀神色,见没什么异样,才坦然直言。「属下也在医书上看到过类似病症。有病患不愿接受某些事,又适逢受了刺激,便会忘掉自己不想记住的那些人或事,是谓离魂。我看云公子,像是将他到飞鸿山庄以来的事情全给忘了……」发现庄主脸色越来越青,谢大夫收了声。
不愿记住,所以就全忘了?把他们之间的刻骨缠绵连同他连冀,都一并抛却?连冀凝视着床上人,最终阖起了眼帘。「你们都出去吧。」
谢大夫收拾起药箱下了楼,自去开方子煎药。
奚远流虽不死心,但刚才碰了一鼻子灰,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唇舌,只得和毕天青告退。
出得书剑楼,他仍觉蹊跷:「毕老弟,你说,那姓云的妖孽,是真忘了,还是装出来的?」
「是真是假,我看庄主都被那妖孽迷住了。」毕天青叹气。
奚远流回望书剑楼,哼了一声:「我不管他真假,总之,得设法除掉那妖孽,不能再让他迷惑庄主。」
◇◇◇
这场山贼闯庄的风波便以云锦书入住书剑楼告终。纵有下人不服气,也无人敢再去捋庄主的虎须。
飞鸿山庄又逐渐恢复了昔日的风平浪静。
云锦书的身体也在一天天地康复。每日里拿人参熊胆当饭吃,再加上谢大夫汤药调理,伤势好得甚快。
八月中秋将近,他也终于能起身轻松行走,不再需要靠仆役搀扶。
在房内看了几卷诗书后,云锦书披起素白轻袍,来到回廊间凭栏独坐,远眺青山落日。
楼下的荷塘中,芍药半残凋零,莲瓣浮水,轻流徜徉。唯有翠盖凝露,风动尘香。
这片莲池,是云锦书住进书剑楼后才开挖的。因为云锦书翌日醒来后,就吵着要回莲花坞。
连冀无奈,下令仆役护卫立刻把楼前的草地挖成池塘,又着人连夜赶赴外地集市,重金购来千盆白莲,栽入池中。连哄带骗,总算让云锦书相信了自己仍身在莲花坞,安静地住下养伤。
云锦书静静地欣赏着天边火红如焰的绚烂云霞,取出青竹笛,轻横唇边。
一缕空灵清幽的笛声悠扬响起,淡淡地,随风飘。
第六章
连冀练剑归来,循着笛声缓步上楼,走到云锦书身旁。
墨黑的几丝长发,被晚风吹拂着,轻抚他脸颊……
他拨开头发,将自己的披风罩上云锦书肩头,道:「黄昏风势大,你的伤刚痊愈,小心着凉了。」
「大哥你当我是纸糊的人啊!我身体哪有这么弱?」云锦书放下竹笛,笑着转头。
他左边眉骨处,多了道嫩红的伤痕,破坏了原本几乎毫无瑕疵的容颜。就如幅精心绘制的画,却被个顽童添上处败笔。
连冀跟往常一样,凝眸看着这道由他一手造成的疤痕,伸手轻轻抚摸,低声叹息:「锦书,我会找最好的伤药,帮你去掉这伤疤。」
云锦书「噗哧」一笑:「大哥你又来了。这话你已经说过好几遍了。我又不是女人,那么关心脸蛋干什么?有条疤才好,以后没人会再笑话我长得女气。」
连冀只能苦笑。手底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云锦书长发,怅然无限。
眼看最后一丝余晖敛入云层,暮色渐浓。风卷落叶飞花,带上了几分萧瑟夜凉。他拉起云锦书,柔声道:「锦书,去用膳吧。晚上早些休息。大夫说你身体还很虚弱,要多加静养。」
◇◇◇
飘着草药香味的药粥,五色花糕……云锦书吃得津津有味。连冀却食不下咽,搁下了银箸,凝睇烛焰下云锦书一脸轻快微笑。
这副无忧无虑的模样,从前他是根本看不到的。一直都想看云锦书对他卸下所有心防戒备,在他面前真心展颜欢笑。但当真等到了这一天,连冀心头苦涩难言。只因云锦书的笑容,并非为他连冀展露,而是为了「封大哥」。
心高气傲如连冀,本是绝对不肯沦为他人替身。可谢大夫再三交代,这种离魂症患者最忌情绪大起大落。云锦书若再受刺激惊吓,谁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连冀只能打消了让云锦书忆起往事的念头。
内心深处,他其实也隐隐然不愿打破如今平静的日子,不想再看到云锦书对他露出憎恨的目光,不想再听到云锦书口中吐出令他愤怒失控的刺人言语……
于是他也就任由云锦书一声声地叫着他「封大哥」,在云锦书的微笑里,把所有的不甘都尽力按捺住。
然而,心底某种躁动却随着云锦书的伤势好转越来越明显强烈,像头垫伏的猛兽,即将挣脱绳索的束缚,咆哮出闸。
他想拥抱云锦书,想跟之前那样,尽情地吻那清艳的眉眼、嘴唇……
女子猝不及防,叫了起来。往日侍寝时,庄主从不会将雨露播在她们体内,今次居然一反常态。
难道是因为把她当作了那个云锦书?
连冀喘息稍定,抽身下床。欲望既然已得到发泄,他也不多停留,略略一整衣饰,便往外走。
「庄主?」女子还想挽留,回答她的,只有两扇被连冀推开的门板。
她瘫软床头,幽怨地目注连冀背影远去。伸手轻轻摸着自己平坦光滑的腹部,不禁生出几分憧憬。
跟随庄主数年,她很想,能跟自己心爱的男人生下一个孩子。
◇◇◇
连冀回到书剑楼,云锦书已经就寝。屋顶垂吊的绢灯烛火摇曳,映着月华似水,晃出几分迷离。
他蹑手蹑脚走近床边,掀开幔帐,刚俯身想摸一下云锦书的头发。云锦书却已醒了,翻身看见连冀伫立黑暗中,吓了一跳。「封大哥,你站着我房里干什么?」
连冀语塞。云锦书嗅了嗅,闻到连冀身上的味道,皱起眉头道:「大哥,你快去沐浴吧。你出了很多汗啊,怎么还有香粉味?」
面对云锦书满脸厌恶,连冀苦苦一笑:「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盖好被子,你睡吧。」暗叹两声,转身走去自己的卧房。
染了满身的肮脏气味,他无法碰触云锦书,可不找地方渲泄掉自己日益炽烈的欲望,他怕自己终将压制不住,会狠狠撕裂云锦书,伤害自己最不想伤害的人。
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用满满一木桶凉水洗净自己周身体味和欲念后,连冀披衣,再度走进了云锦书的卧房。
床上的人,鼻息微微,好梦正酣。
他就站在床边,默默看着云锦书睡梦中的容颜。良久,弯下腰,用最轻柔的力道若即若离地轻吻着云锦书眉骨上那道伤痕。
这些天,每个夜晚,他都只能在云锦书入梦后,才能暂得亲近自己无比渴求的人。
柔若羽毛的吻宛如蜻蜒点水,一点点刷过云锦书的眼帘、鼻梁、嘴唇、下颌……
发觉睡梦中的人气息有些变粗,仿佛被惊醒了。连冀立刻停止亲吻,屏气敛息注视着云锦书的动静,却见云锦书只是侧了个身,脸转向里床,并没醒来。
他几时,变得如此胆小?连冀心底自嘲。
合衣轻轻上了床,躺在云锦书身边,悄悄将被云锦书踢开的被子盖了回去。在烛火和月华交织的微弱光线里,凝视枕边人背影,聆听着自己和云锦书交错起伏的呼吸和心跳……
他胸口,萦绕着丝缕淡淡欢喜,更多酸楚苦涩……
所爱之人近在咫尺,却不能拥抱,甚至连满腹情意都无法对之倾吐。这是否算是对他的惩罚?
「……锦书……」他近乎耳语般地惆怅低叹,撩起枕上一捧墨亮发丝,深深嗅……
云锦书听着身后的轻声呢喃,更紧紧地闭起双目。
从男人进房的那刻,他就自浅眠中醒转。他并未惊讶,因为他早就发现每个深夜,男人都会来他房中,会偷偷轻吻他的脸,他的头发……
男人怕惊醒他,连呼吸也是小心翼翼。在他脸上游移的嘴唇,更温柔得不似真实,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放开了一切思绪,沉醉在男人温暖的气息里,恍然如梦……
◇◇◇
连冀开始频频往妾侍玉珠住处跑。中秋宴上喝得酩酊大醉,更通宵宿在了玉珠房中。
庄中人多眼杂,风声很快传到奚远流和毕天青两位总管的耳朵里。两人惊讶之余,更窃喜不已,暗忖庄主的脾气还是没变。对云锦书宠爱了一阵子,如今终于兴致不再。
「听谢大夫说,那姓云的破了相,失宠是早晚的事。远流兄,你我先前都担忧过头了。」毕天青正跟奚远流在凉亭里下棋,笑呵呵地道:「我看用不了多久,庄主就会把姓云的赶出书剑楼。」
奚远流捻着胡须道:「话虽不错,但那妖孽一天不除,我心里总是不踏实。眼下好不容易有了转机,还得趁热打铁,让庄主早早对那妖孽彻底死了心。」
毕天青倒是不以为然,「远流兄你把那姓云的想得太厉害了,来,来,不提他,该你走棋了。」
两人说笑不停。贺昌远远地路过,看到毕天青,本想上去给师父请安,可听到两人所言,他又气又难受,独立风中竟忘了动弹。
那个云先生,被庄主强掳囚禁,受尽屈辱,被人视作妖孽,如今还遭庄主抛弃。虽然他早有预料云先生的下场,但见庄主奔波千里取人头,为云先生出气,他一度以为,庄主对云先生动了真心,谁知云先生破了相后,便得这般对待。
不过,也好。云先生终于可以摆脱庄主的纠缠了。那正是云先生一直希冀的吧……
贺昌怅立许久,才记起自己此行目的,赶紧朝书剑楼走去。
◇◇◇
莲池里已然花叶凋谢,残香暗流。却有秋枫摇红似火,随清风缱绻舞,片片飞过书剑楼的白玉雕栏。
连冀黑衣猎猎翩飞,正双手负背站在栏前,倾听身畔人吹笛。
笛声轻悠清越,似能涤尽俗世尘埃。一曲终罢,云锦书放落竹笛,回眸正对上连冀视线,黑眸里那藏不住的绵绵情意,让他刹那失神。
他知道自己吹笛时,男人就一直静静地守候在他身边,什么也没说,像是永远也看不够似地,凝望着他……
有些受不了连冀出奇温柔的目光,云锦书咳一声,故作轻松地扭头笑道:「封大哥,你近来怪怪的,老是盯着我看什么?」
看出云锦书在躲避他的注视,连冀微露苦笑,摇了摇头。从云锦书手里拿过竹笛。凑唇边吹出几个单音后,音调骤高,盘旋数迭,似条有形金线飞上天穹。
云锦书心悸。他听出那是首寄托相思的古曲。连冀吹此曲,寓意自是不言而喻。
他垂下了头,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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