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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倾斜之都市稻草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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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说:“别出去了,晚上给我看看店,我得到你外婆家去一趟。”我只得不说话。梅里不答应,她拉着我噔噔噔的走,走得远点了,方回头叫:“今天不行,我和穆二约好了去老城墙头。”梅宝儿的哭声传过来:“姐姐我也要去”。梅宝儿只有八岁,上身穿着洋葱绿的棉布小褂子,下面套着一条及小腿肚子蛋青白的绸裤,露出一截子白嫩嫩的肥腿,真根一段东北大胖葱似的。
老城墙头是属于我和梅里的小天地,是明清时代遗留下来的一截青砖旧护城墙,墙外就是上溪河。老城墙已经很旧很旧,很多地段都倒塌了,一些青砖被后人怄下来拿去家用,更多也快风化了。霸王草长得很茂盛,白絮的苇花刺猎猎的响。墙头两丈宽,被我和梅里修茸得平平整整的,还铺垫上了一层柔软的娘娘草。躲在里面的人能清楚地看见外面的情形,外面的人却根本看不到我们。
离开梅里妈妈老远了,梅里站住脚不走了。“你别去了,穆二,我想一个人去”。梅里冷淡的说,我能怎么办呢,我能说我非要去不可吗,那可是我的好朋友梅里啊。我只得慢吞吞的转身,垂头丧气的往回走。可我也不想回家,老穆一点也不喜欢我,穆一也看不起我,妈妈随时都在照顾穆小篓。只有我最可怜,是没人理的傻孩子。我想起金淑姐白天的叮嘱,没办法啊,我都答应她了,我得做一个守信用的小孩子。
女人是女孩变的(5)
五,
我走得不情不愿,绕过窄小的巷道,专拣主街道走。在镇中心的照相馆的橱窗里,我迎面撞上金淑姐套在一身白衣白裤里朝我天真的笑。是天真的笑容,有点僵的那种,甜腻腻的媚笑。金淑姐本人比照片漂亮得多,照片里的她是呆的,一点也不活泛,让我看了想哭。金淑姐很爱穿旗袍,特点是有一件瓦蓝灰的缎旗袍,从肩头到裙角一路落着粉粉的桃花,花瓣都会飞似的,透出轻逸的灵气,灵气养着金淑姐,越发的标致了。金淑姐在玻璃窗里定定的望牢我,把我看得心里发毛。我明明看见她的轮廓秀美的嘴巴突然会动了,在喃喃的贴着我耳朵边说话呢。她说的是,穆二,你来啊,来啊,你快来啊。我吓坏了,飞快的跑。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靠在一根路灯竿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我捂着小胸口,紧张的左顾右盼,希望可以碰到一个熟悉的人,哪怕是樊攀也行。虽然我很讨厌他的自以为是,我的功课已经够烂了,可他的还不如我呢。我讨厌他老是要围着我转,翁嗡乱叫的,简直比厕所里的绿头苍蝇还烦人。他家里有钱有什么了不起,老穆也不穷嘛。陶为为干吗要喜欢他呢,干嘛不再和我要好了呢,我真不明白。不过还是被我瞧见了一个人,河西小葛。我差点叫出声来。河西小葛走得挺急的,大热的天,居然带着一顶灰色的遮檐帽。我是一下子就认出他来的,他的个子已经很高大,走路的气势虽然还够不上威武,眉眼之间却已经冷峻出了山高水低的姿态,面部轮廓也已开始明朗刚硬。特别是河西小葛的鼻子让人过目难忘,挺而直,又有点女人的媚,啊,梅里的河西小葛啊,就要长成真正的男人了。想到以后恐怕再也看不到他了,就让我难过。
我爱研究人的脾气又范了,我猫在路灯柱子后面,一直盯着河西小葛,直到他拐过前面的弯,向右边走去了。我敢保证河西小葛是去和梅里约会去的。但我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提起,每个人都得自己的秘密,只能由一个人藏在心里。
很多年之后,当梅里说出来的时候,我也只是看着她微微一笑,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梅里感叹,穆二,知道我为什么和你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就是因为你懂得控制,懂得保留彼此的距离。但现在的我也还是傻的,永远赶不上梅里的精明。
现在,梅里就爬在我的身边,细声的和我说话,她说:“穆二,你知道吗?我那时就知道自己沦陷了,一辈子也不能走出小葛的影子。啊,河西小葛真棒啊,他的身体那么年轻饱满,溢着男人的生命活力。每次和他做爱,我都忍不住想哭,他让我想到一些很灿烂很美好的事情,让我心里还保留着爱的能力。我同意梅里的话,我亦了解河西小葛的身体,我亦抚摩过它亲吻过它,在它的勇敢面前深深地颤栗过。
天色已经不早,灰黑色的夜幕就要压下来。风吹起来,路面的灰尘到处疾飞,远山的轮廓更深暗了,莽莽迢迢。路上像我这么大的孩子已经不多。虽然很不情愿,必须还要去金淑姐那里。幸亏老穆是不爱我的,换了穆一,早满大街帖告示去了。穆小蒌又住院了,妈妈像穆小篓一个人的妈妈。穆一只和老穆亲。我怕老穆看见我,就从微雨巷里直穿出去。巷子里有两个六七岁大的小家伙在煞有介事的踢踺子,毽子上的白羽毛此时特别亮眼,一下子落到这里,一下子又落到那里。我看着脚痒,也踢了几个。出路口的时候,斜刺里猛窜出一个男孩子,向另一个方向飞快的跑远了。看身行极像丁卡。我是有一点点喜欢丁卡的,可他怎么毛毛躁躁的,把我刚刚才起的好感赶跑了。
在一个小镇女孩子的眼里,花袭里真是个挺神秘的地方,一条街巷里全是发廊和美容院。里面的女人个个年轻漂亮,一点不像我熟悉的妈妈和梅里妈妈之类的女人。她们披着长长的头发,涂着暗银色或黑紫色的口红,一双美目巧兮盼兮。浓重的眼影膏在灯光下晕开了,像从聊斋故事里跑出来的狐狸精,诡异潦倒得艳丽。女人们或风情万种的倚靠在门框上,或千娇百媚的卧在沙发里,正眼也不瞧我。我悄悄的打量了他们一下,立刻觉得他们都没有金淑姐漂亮,更也不如梅里风情。梅里是妖精变的,平平常常的动作和神态中都能带出款款风情,妙得很。
花袭里不长,百来米。我来回走了一趟也没有看到金淑姐,正想回家去,听到金淑姐的声音从一栋二层小楼的窗口飘出来,“上来,把门锁上”。接着身影也出现了。我赶紧跑上去。卧室不大,里面空荡荡的,一张大床占据了很大的空间。窗帘非常华丽,芙蓉粉的闪光缎面料,洒满了拳头大小的浅蓝团花。一根铁丝从门口一直牵到窗边,挂着衣服。瓦蓝灰的缎旗袍也挂在里面。金淑姐仰面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卷发铺了一枕头。我很紧张,胡乱的绞着双手,真害羞不知道能说什么。金淑姐也不说话,只望着墙壁上一个点发愣。我等了等,觉得自己不该到这里来,真是其有此理。我转身想走。金淑姐突然悠悠的开口,她说:穆小葵对不起我不该叫你这么小的孩子到我这里来可是我实在是找不到别的人了什么人都找不到穆小葵你知道吗找不到人的感觉太可怕了你看啊你的四周本来到处都是人的可是啊他们一个个都带着厚厚的面具教人不放心啊我不放心他们他们也不放心我啊你知道吗穆小葵,你真是一个好小孩呢你有爱心懂人事还能保守秘密这很难得啊穆小葵。
啊,梅里说我还很傻呢。我喃喃的说。
穆小葵你到楼下帮姐姐倒杯水来吧。金淑姐小心的半坐起来说。我飞快的跑下去又跑上来。
金淑姐喝完水又躺下去,继续说,我为什么叫你到这里来呢穆小葵因为我就要走了回家去了我想最后和一个人告别但这个人能是谁呢我想啊想啊就只有请你来了啊穆小葵你别往后多躲啊姐姐没有力气了因为姐姐刚刚打掉了一个小小孩医生说姐姐的身体已经病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养住小孩要是能有个你这样的小孩多好啊姐姐是真心喜欢穆小葵啊穆小葵我得告诉你可千万不能相信男人的话他们都是骗子他们说的和想的不一样他们猾溜得狠让你抓也抓不住穆小葵你长大了以后要小心点要小心男人要学会把自己保护得稳稳当当的你也是个聪明的小孩子呢比梅里聪明多了你瞧你能隐藏心里的想法能看明白很多事情又不张扬啊穆小葵你多么难得啊。
那你的家在哪里。我问。
在顶远的地方啊穆小葵。金淑姐更疲倦了,一动不动的躺着。眉头琐的很紧,还突然使劲地抓住了我。啊穆小葵姐姐真疼了好象全世界的疼都跑姐姐身上来了啊穆小葵真疼啊。金淑姐的身体里汩汩地流出一些血来,很快就染红了雪白的睡衣和身下的一大片床单。我吓得尖叫起来。金淑姐凄然的一笑,穆小葵啊你别害怕我们都是女人是女人就得流血啊啊穆小葵你还没有流过血吧,你才十二岁呢我十二岁就还没有流血呐……
“穆二,穆二。死丫的,给我马上滚回家来”。老穆在阳台上大声的唤我,惊天动地的,像炸在头顶上的雷。我必须回去了,可是金淑姐怎么办呢,她还在流血啊。“啊,穆小葵,你是该回去了,记得把姐姐的门关上啊”。金淑姐费力的摆摆手说。我马上站起来,飞也似的逃出了花袭里。啊,我的两条腿抖得那么厉害,像风中的两片落叶。
女人是女孩变的(6)
六,
老穆没有放过我,他让我跪在卫生间里反省,他冷着脸抱着胳膊,像对付一个造反派一样对付我。我恨老穆。恨穆一。恨穆小篓。现在还恨上了梅里和金淑姐。梅里不够朋友,利用我欺骗梅里妈妈。我真傻,还要死心塌地崇拜她。金淑姐跟我说的都是什么呀,我一点也不懂。
老穆要去医院看穆小篓,他把我交代给穆一。穆一很尽职,端着一把椅子守在卫生间门口,一看我跪的有点偷懒,就提醒我:“暧暧,跪直点跪直点。”我满身都是汗,心还在扑通扑通乱跳。淋浴器就是我头顶挂着,穆一刚刚洗过澡,水龙头没有关严,水滴儿慢慢攒圆了,重了,肥胖的挂不住,啪的一下,正好落在我头上。啊,啊,我可真是太倒霉了,这是我最倒霉的一天。我想将搓衣板挪个地方接着跪,又懒得向穆一求情。我真看不惯穆一的假正经。我猛地站起来,一把拧开淋浴器的开关,千万条银色的水线立刻把我罩在里面,浑身上下一下子透湿。穆一跳起来,瞪了我半天,还是一声不啃的转身走了,我脱光衣服,快活的在她身后喊:“穆一,给我拿件睡衣,我要那件大红色的……还有短裤背心…。。”。穆一刚一走开,我抬脚就揣上卫生间的房门。然后,我觉得非常疲惫,将后背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就在低头的刹那,我看见地面白色的瓷砖上开出第一朵烟绯色的桃花,被水一冲,花瓣淡了残了消失了。接着又是一朵,再一朵。花瓣越来越多,颜色逐渐加深,最后成了鲜艳的明亮红。我终于也来例假了,穆二她从现在起也要长大了;我忍不住小声的哭起来。而那天正好是我十二岁的生日。
几天之后的一个中午,金淑姐神情自若地出现在学校门口。卷发剪掉了,头发削成俏丽时髦短碎发,有一缕很调皮的爬上左边的面颊。金淑姐戴着一幅很宽大的墨镜,也没有化装,样子好象河西小葛。我猜金淑姐此时的眼睛一定又红又肿,不过谁知道呢。金淑姐很慎重地从白嫩的胳膊上褪下一只翡翠绿的手镯交给我。穆小葵,我走了啊,你要一直好好的。这是她最后说给我听的话。金淑姐的镯子是个大麻烦,我可不敢拿回家,老穆一定会很严厉的审问我。我知道校园里那棵古老的百年榕树的树身上有道胳膊肘深的裂缝,正好能容许我的手伸进去。我跑过去,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白纸,把金淑姐的翡翠绿手镯子包裹好,悄悄的塞进去。我还在裂缝里塞上树皮野草,外面糊上花坛里的湿泥。
我很用力的拍紧湿泥,我知道我把一段往事也拍进去了,往事藏起来你看不见它,它化成了你的记忆,组合成你的命。那天,我和梅里从海南回来,我们在小镇上闲逛。不,安城已经不再是一座小镇,它大气俊美,到处都生机蓬勃,街道宽阔城市繁华,现代气息的高楼鳞次蓟比。安城和我们一样在不停地成长,也许它逐渐失掉了一些最原始最淳朴的品质,但是它的温情一直没有消失,它们一直还在。
安城一中还在,校园内的那棵古老的榕树亦还在。校园是翻新扩建的,陌生的是昔年的风物,不变的是沉郁的书卷之气。榕树上的裂缝还在,我指着裂缝给梅里看,我说:“梅里,这里不光封存着一只绿色的镯子,还封存着我和你少年时期的一段绿色时光,不沉重不轻浮,这棵古树承受得起,再没有比它更好的藏身之所了。
例假之后,我的少年时代似乎奔跑的更快了。它在我体内呼呼的疯长,简直像一匹不受控制的嗜血成性的狼,随时准备好了伺机而动。所以,梅里一刺激:“穆二,敢不敢跟我去翻西山口”。我想都没想,也可以说根本没好意思去想,拎起球鞋就跟梅里出了门。路过老穆的铁匠铺,老穆正在里面挥汗如雨,一眼打见我冷喝一声:“站住,干什么去”。梅里笑嘻嘻地回敬,穆二爸爸,恭喜发财,我们去买卫生巾,你老准不准假啊。梅里说的那么大声,牵出周围人暧昧的大笑,弄得老穆尴尬的立在那里,气得跟个大号的胡罗卜。
西山是小孩子的禁山,镇上的家长一般都不让我们去。梅里不是小孩子了,可我是。翻过那道如斧削刀劈一般的山口,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坟茔出现在眼前,鬼森森阴沉沉,张着巨大的眼睛瞪视着这两个大胆的创入者。这里是两山夹恃之间的一个狗骨头形状的山凹,东西长南北短,无数座坟墓顺着山势排列开去,营造出一种惊心动魄心灰意冷的慌乱悲剧气氛。正是盛夏,树木浓荫荒草繁盛。两山的巨幅阴影铺盖下来,无端的教人拘谨慌张。坟茔都是很随意的排布的,见缝插针的拥挤着,长久的沉睡着几乎小镇上所有的逝者,因为可以追索的年代太久,空气中都似有冰冷腐朽的水珠子在直往人心里落。梅里好象经常来,很轻松自在的坟墓之间来回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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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吗?梅里问我。
我摇摇头。不是我矫性故意要在梅里面前假装勇敢,我的确是真的不害怕。我只是觉得静,一种无比沉默辽阔的大安静往下在压制我,我有点喘不上来气了,还有点惶惶的甜蜜和沉重。我觉得我突然想尿尿,我有点不好意思,提着裤子跑到离梅里很远的地方蹲下来。刚尿完,我突然听见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女猫在引诱男猫,又像猫头鹰的哭叫,还夹杂着悉悉嗦嗦的摩擦。我悄悄靠上去,投过茂密的树叶缝隙,看见一个灰黑色的影子在一上一下的动着,是一个男人的影子。我怕了,轻手轻脚的跑去找梅里。梅里是不害怕的,她比我聪明又比我漂亮,当然也就比我勇敢。我们俩做贼一样的潜伏过去。于是一个男人的白屁股就一起一浮的出现在我和梅里的眼里。那是一只看起来很肥厚性感的白屁股,肤色白皙肉质细腻,左边屁股的中央有一块指甲大小的黑痣,随着运动一下一下跳跃着,的比老穆常买的猪屁股活泛多了。那个男人的裤子退到小腿处,一只脚上的黑色皮靴狼狈地翻在一边,灰色的袜子破了,露出一小块白色的脚后跟,另一只还挂在套着正在奋斗的脚上。随着这个男人的运动,一个女人古怪的叫声跟着起起灭灭的传递。我的脸一下飞红,心惶惶的在耳朵边乱跳,按也按不住。我偷眼瞄了一下梅里,她的脸也是绯红一片,眼睛想闭又闭不上,但随后梅里的脸色又变的惨白,样子也很古怪。她突然拽了我一下,从身边捡起一块石块,掂了掂分量,放下,又换了一块拳头大的,毫不忧郁地照着男人的白屁股很命的投掷过去。嘭…正中靶心。那男人“嗷啊”一声惨叫。不待男人起身,又一块石头狠命的打上去,同时梅里迅速的拉起我猫着腰飞快的跑了。
我和梅里很久都没有说话,我们都想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我们只是静静的坐着,身后是一座已经颓败了杂草丛生的土堆,土堆前竖着一块简陋的水泥铸的墓碑,上面的粗劣字体已经模糊,我看了半天,终于辨认下面的几个字:
爱女黄红花之幕 时年十二岁
父黄犬德
母张德秀 纪
一九六零年十一月三日。
六零年。现在是九零年。时间已经转了三十个年头,如果这个叫黄红花的小女孩还活着,一定也做了人家的妈妈了,就像我的妈妈一样吧。她是怎么死的呢?死的时候来过例假了吗?我真想知道。梅里突然不可抑制地哭起来:“操你妈的王八蛋,居然敢在我奶奶的坟头干这不要脸的事,我非得阉了你个狗日的”。我不敢问阉是什么意思,也不敢说在那个男人一起一浮的动作中我看到了一个粗壮的黑红的柱体,更不敢说那个男人的背影好象有点熟悉,因为我曾经在他们家吃过几次晚饭。我想我肯定是看花眼了,我想我看见的一定是一个不真实事件,但我不敢问梅里。
梅里说:穆二,你知道吗,在河西小葛走之前,我和他做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女孩子了,我是一个女人。我定定地注视着梅里流泪的脸,不能控制地狂乱的干呕起来,我呕地昏天黑地仓皇无措。梅里漂亮的脸在很远很远的水面闪闪烁烁的摇晃,我已经看不清楚了。
女人是女孩变的(7)
7,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振作,我觉得我快要死掉了,我看到了那么恶心的事情,夜里醒来常常会惊出一身冷汗。我开始拼命的学习,功课一日日突飞猛进,我也不是多么喜欢学习,我得让自己尽量忙碌充实,因为一停下来,我就会掉进一个无止境的黑洞里。老穆对我的成绩非常满意,对我日益的消沉也就充耳不闻了。穆一对我还是很不以为然,她觉得我要麽是回光返照,要麽是穷途末路,反正结局都一样,成不了气候。
成不了气候的还有梅里,我们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面。我去她家找她,开门的是梅里的镇长爸爸。我没法对他开口说话,一看到他,我眼前晃动的都是一只只肥圆滚烫的成熟男人屁股。那只硕大的屁股相当和气,一点也不认生。我觉得头痛的狠,张皇的逃了出去。我在老城墙头上找到了梅里,看样子她已经坐了很久,看见我,她一点也不意外,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怎么才来,等你好久了。
已经是冬天,霸王草头顶的芦苇白花花的在风中扬。落日在远山丛里,我和梅里在霸王草丛里。夕阳温婉而暧昧,离我们很远。上溪河的河堤上有一辆解放牌卡车在拉河沙,已经把原来平整的河滩挖出了一个不小的凹坑,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的卡车开进来,嚼碎河滩的平静。上溪河的对岸,正临着一座海拔二三百米的小山,政府已经发布了新闻,要将小山改建成一座风景秀美的公园。新闻上是这样说的:为响应国家关于城镇改建扩建的号召,提高我市市民的生活素质和文化生活,构建出一个和谐优美的生活环境,和省内外大中城市接轨,特决定在凤凰山上修建一座具有我市地域特色的公园。公园初步决定设置为集娱乐休闲文化为一体的多元化并进的模式。欢迎各位有识之士踊跃投资,各位专业人员积极开动脑筋,拿出一个最圆满的方案。然后是梅里爸爸的个人特写,一只气势磅礴的大手,在空气中用力地一握,一脸的慷慨无畏。梅里爸爸最后总结说,今后,安城的各项建设都势必要快马加鞭的施行,该上的上该下的下,决不姑息。穆一很羡慕,一直在说,我的理想就是当个城市的市长,也在众人前面好好抖抖威风。
我还是没有忍住,迟疑的问出来:“爸爸,你知道梅里爸爸屁股上有黑痣没有?”老穆火冒三丈:“个死丫的,问的都是什么鬼问题,不晓得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啥,居然学会问起人家的屁股来了。”
我和梅里都很沉默,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两人之间增添了一种很微妙的情绪,像风中悬着的一根钢丝,任何一个轻微细小的举动都能因起钢丝的一阵颤抖。梅里突然伸手搂住我的肩膀,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
“穆二,你是个好小孩,我喜欢你”。梅里幽幽的说。我第一次幸福的觉得我和梅里之间的友谊很美好。
“你也要走了吗,梅里?”我想起穆一说过的,梅里考取了外地的美术学院。
“恩,要走了,我讨厌这里。”
“那我怎么办”?
“傻瓜,你当然继续待在这里,等我回来找你。”
但是我知道梅里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好象河西小葛,就好象金淑姐。他们都会离我越来越远。
梅里终于走了,直到离开,一直再没有来找我。她委托丁卡给我一封信,信封上的字体潦草。写着,穆小葵(内详)。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是一张白纸,上面什么也没有写。我觉得我有点能猜出梅里的意思,嘘,穆小葵,记住,你是什么也不知道。梅里说。
女人是女孩变的(8)
8,
老穆的铁匠铺生意开始清淡,原因是最近市面上出售的各种器具品种质量都很好,银光闪闪的式样很时兴价格也适意,比老穆自家加工的强多了。老穆不求进取,一直延续老三样,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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