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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私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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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红突然变得可怜起来,随着“呜——”的一声哭出,整个人已经跪在了一凡面前:“一凡,他是我弟弟江兵……”

“你弟弟?”李一凡顿时语塞,尽管刚才已经感觉到了,但这来得太快,她转不过弯儿来。

“是。他不听话。老婆下岗了。呜——到广州打工去了。呜——他无聊……”江红仍然跪着不愿起来“你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你起来呀!”一凡火了,“这像什么话?”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江红耍赖了。

李一凡霍地站起来:“你不起来算了,我走了。”

江红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揩着泪水说:“他不是人,不学好……都怪他老婆!为了满足她的要求,到厕所去提……”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瞟了一眼李一凡,同时习惯性地伸了一下舌头,转了话题。“她讲吃讲穿好耍,工作业绩不好,被截员了。我说给她找一个实惠的工作,她不干,和几个姐妹约起下广州了。不到三个月,就跟她的老板搞上床了。一个好好的家毁了。他成天酗酒、胡逛……”

“自己的女人乱搞就报复社会,报复他人,”一凡找到了话头,“这是什么道理?”

“呃、呃……也不是报复。一凡,你太漂亮了!我要是个男人……”

一凡涨红了脸,“呸”了一口。要是在平常,她还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这句话,她也不是第一次听别人说,每次听到,内心都惬意、舒服。可是,今天,特别是此时不同,现在她听到这句话,觉得特别刺耳、特别恶心!

“真的。”江红讨好地说。

“不要再说了!听起恶心。”李一凡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声音也变得咄咄逼人,“这么说来,还是我的错?”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我错了,该打嘴巴。”说着,江红就伸出右手在左右脸颊上各打了两下。

毕竟是公司的同事,坏人又不是她。李一凡看着这个平时在公司有点张扬、有点冒的女人就像演戏一样不断地变换着角色,心里又觉得满足又觉得有点过不去,拉了她一下,说:“好,坐下说。”

她俩各自坐下后,李一凡像想起了什么,问道:“江红,你弟弟一直在那个公司?”

“不,他运气不好。参加工作时在水管厂,后来还是关主任帮忙,才到的飞达。”

一凡到公司工作不久,听到同事们私下议论过江红的一个什么亲戚为了给老婆买高档用品,一时没钱,就到市中心民权路那个大厕所里去提正在如厕的人的包,后来被警察抓住了。那时她没在意,如今,她明白了。

“那个在厕所提包的人是不是他?”一凡没有想到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说完才觉得有点冒失。

“是。”江红张大眼睛看着她,毫不隐讳,“你怎么知道?”

“我听人们议论过。他们没有说是谁。此时,我突然想到了他。”

“他从小不学好,都是我爸爸妈妈娇惯出来的。”江红眼圈又红了,“他们哭得饭都吃不下,叫我无论如何都要向你求情。只要你放他一马,我们什么都答应你。妈妈还说了,你们在这里没有亲人,我们就是你的最亲最亲的亲人!”

“这,不是我能……他犯了法!”

她见有机可乘,立即说道:“可以私下解决噻。一凡?”

一凡摇了摇头。

“我们很好地赔偿你……”

“这不是赔偿问题。”

“那是……”江红巴望着,求救般说,“只要你不说……”

“这不是我个人……是他触犯了国家的法律。”

江红拉着李一凡的手臂,摇着,说:“求求你,好妹妹!”

“记者都写了稿子,今天就见报了。你回去好好作作你父母的工作……”

“人家不写了。”江红冷冷地说。

“你乱说,仲记者还读给我听了的。”

“哼!听了又怎么样?登不了啦!我告诉你。哈哈哈……”江红一阵得意的大笑。

李一凡再也忍不住一直往上窜的火气,提起那包东西,一字一句地说:“你走吧!”

江红站起来走了两步,回过头冷冷地说:“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还是好说好散。”

“不要讲了!你把东西提走。”李一凡指着那包说。

江红踯躅了一瞬,提着那包东西走了,临关门时恶狠狠地丢下一句:“咱们走着瞧!”

“砰”的一声门关过去了。那声音好像是撞击心脏发出来的。

李一凡颓然地坐在沙发上,颤动的心脏反复发出一个声音:“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李显福《拒绝私了》

  
  遥控指挥 
因马老明天上午找她有事,卫璧辉临时决定把明天上午的开幕式改在了今天下午。好险!要是飞机晚点,就遭了。刘枚把行李一搁,就急忙赶到了会场。

一盏西班牙枝型大吊灯把会议室映照得如同白昼,贴在墙上的法国墙纸上那原本模糊的现代派图案折射出栩栩如生的画面。两边墙上本来完整的画面各被一副标语肢解了。右边是“学理论、换思想、求发展,攀登新高峰!”左边是“立大志、做大事、造大船,驶向新世纪!”这是卫璧辉亲自撰写的,目的是要打造一个新公司。对总公司的过去,她十分不满意。上任伊始,从办公室到会议室到各部处室到机关人员,卫总裁都进行了改造或调整,而且从她原来的单位抽调了一批她称为人才实际是她的人来“掺沙子”。对原来机关的职工,凡是不对她顶礼膜拜或对她溜须拍马的,通通斥为不是人才。有一个人人都不耻的各个处室都不要的“烂人”,大家都以为,在她信誓旦旦的施政演说后,这个人不被精简至少也会调整工作,结果出于预料之外,这个人反而被提拔了。后来人们才知道,这个人经常去她家早请示晚汇报;她的母亲过世,也是这个人跑上跑下、鞍前马后,而且戴着白花犹如孝子贤孙。她怎么谢这个人?给钱?给温柔?不!这些自己的东西她不会轻易给,要给那些对自己的事业、前途有好处的人!比如给马老……对这种摇尾乞怜的人,要给就给点儿权,让他们对自己感恩戴德,就像手里端着一盆饲料的饲养员面对围着自己转不断打鸣不断献媚的鸡一样。有权就有一切!不到两年时间,就完成了她的全面接管总公司的工作。

一个矩形的蟑螂色大桌子摆在会议室中间,围着这桌子坐着各省市公司的一把手。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记事本,各人拿着笔在不停地记着。坐在桌子左边的人如果抬起头来,就看见坐在桌子右边的人,看见人家在记,也就赶快记。你要看讲话的人就要扭过身子,而且还要被旁边的人挡住视线。至于两边墙上的“法国现代画”和标语,就更没有机会看了。其实,看是可以的,只要抬起头来就行了。但是讲话人会随时看见你抬起了头,她会惩罚你,不光是你,而是你的公司!

刘枚正在专心地聆听卫总裁的报告,突然右边的同志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向门口示意,办公室主任田文成伸出右手正在对她做着接电话的手势。她极不情愿地站了起来,这种时候谁找?卫璧辉是最讨厌在她讲话时有人离开的,哪怕是二三分钟。

刘枚出来了。田主任拉过门,说:“刘总,你们市里的丁书记找你。电话打到我办公室了。”

丁书记找?有什么急事?刘枚脑里跳着问号,心里敲着小鼓。她跟着田主任快步走进办公室,抓起电话耳机:“喂,丁书记嘛……”

“我……是赵平。”耳机里传来办公室主任的声音。

刘枚一听不是丁书记,气朝上涌,声音也粗了:“你疯了,这个时候打电话?”

“有紧急事。”

“说!”

“妇联关主任和丁书记都给你打过电话,他们说,你的手机关了。”

“现在正开大会,必须关机。他们有什么事?”

“没有说。我也不好问。”

“他们再打来,就说我中午开机。”

赵平迟疑了一下,说:“刘总,他们好像有紧急事。我听出来丁书记很着急的。”

究竟有什么事,追得这样紧?这边卫总裁够严的,她可不愿当个典型。但那边两个也得罪不起,特别是丁书记!刘枚犹豫了一下,说:“好嘛,我现在开机。你快点通知他们。”

刘枚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小巧的摩托罗拉手机,按了开机键,在手中拿着。她心里想,是不是北京要开一个什么会,市妇联要叫自己代为参加?不,关敏最喜欢开会,只要有会议通知,她还从来没有拒绝过。也许是在北京代买什么东西?不,买东西不会这样心急火燎的。是丁书记有什么事……

不一会儿,手机响了。刘枚掀开翻盖,是关敏的声音:“是刘枚刘总吗?”

“关主任,是我。我在北京开会。你有事吗?”

“有、有!”关敏急切地说,“你听得见吗?”

“听得见。”刘枚感觉到对方欲说又止的心态,她看了一眼在埋头看材料的田主任,打算走出房间又觉得不妥,只好降低声音说,“不要紧,你尽管说。”

“刘总,你们公司有个职工叫李一凡,对不对?”

今天关主任说话怎么这么不侃切?刘枚回应道:“对。”

“是这样的,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什么事?我不知道。”刘枚皱了一下眉,“昨天中午我就飞北京了。”

“啊!”关敏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声气,突然问道,“她被强奸的事,你知道吗?”

刘枚大吃一惊,手里的摩托罗拉也差点从手中滑出,追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前天晚上,李一凡在回家途中被人强奸了。”关敏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说李一凡?”

“对。”

“怪不得她向我请了假。”刘枚心里像是遭针扎一样,双唇也有点打颤,“是我要她整材料,加班加到深夜的。她昨天在电话上都不给我说。谢谢你的关心,关主任。我马上派人去看她。”

“我已派江红去过了。”

堂堂一个市妇联主任,居然派人去看望一个小公司的受害女工。而自己作为直接领导,还不知道,更不要说去看望、慰问了。刘枚为自己的失职感到愧疚,又为关主任身居高位却这样体恤下属感慨不已,一股热泪从心里涌出,经鼻咽管流到了眼眶,声音也变了调:“关主任,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太关心我,关心女职工了。我代表李一凡、代表我们公司向你表示感谢!”

“可是,人家不领情,把江红轰了出来。”

“什么?”不知是没有听清楚,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刘枚追问道。

“你那个李一凡不领情,把去看望她的江红轰了出来。”关敏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

“为什么?”刘枚着急了,下意识地捏住手机像是回答关主任,又像是自言自语,“她不是这种人。”

“怎么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嘛!”关敏语气有点冷,“人家江红还想不通呢,好心没好报。”

“这……”刘枚一时语塞,急切中她解释道,“她平时是有些清高,但怎么会这样呢?关主任,我了解后再向你汇报。”

“所以,”关敏的语气也变了,“我和丁书记的意思是让你去安慰安慰她。”

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小公司的普通女工被强奸会惊动市委书记和妇联主任?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从实际情况看,说不定三天两头都有这种罪恶造成的悲剧发生。他们为什么单单关心李一凡呢?也许她是他们的亲戚?不、肯定不是。李一凡夫妇根本不是本市人,也从来没听说过他俩在本市有亲戚,而且是当官的亲戚。也许是他俩在外地的亲戚通过关系……刘枚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了。她对着手机说:“关主任,我在北京。回去后,我一定去看她。”

“你现在给她打个电话,说组织上很关心她,希望她要体谅组织,不要将事态扩大。”

刘枚听出了一点眉目,言不由衷地说:“她怎么会扩大?”

关敏立即紧跟上:“是呀,一个女孩子今后还要立身处世,要有个脸面。”

“昨天上午,晚报记者仲什么的打电话找过我。”来不及思考,刘枚就将这话说了出来,“现在想起来,可能是为李一凡的事。”

“我知道。他写了篇稿件要发,被丁书记制止了。”

刘枚大为不解:“我看过他的很多文章。鞭打罪恶,为女职工呼吁,为什么要制止?”

“为了我市有一个好的投资环境。一天到黑就刊播那些抢劫强奸、吸毒卖淫的,对我市的形象有什么好处?”

刘枚急了:“这些是客观存在呀!”

“那是另一回事。”关敏顿了一下,“刘总,我还有事。你就给她打个电话,劝她到此为止。一个女职工嘛,要为发展我市良好的投资环境做贡献噻!”

刘枚没有弄明白,李一凡被坏人糟蹋了,现在怎么反而“要为发展市里的投资环境做贡献”呢?她像个小学生般问:“关主任,我怎么给她说?”

“你堂堂大老总,妇联大执委,还不晓得怎么说?”关敏抑揄道,“我实话实说了:私了。这样,对她有好处。”

和谁“私了”?和强奸犯?为什么要“私了”?刘枚更弄不明白了,心里有点那个,“嗯”了两下,说:“好嘛,看她愿不愿意。”

“你是顶头上司,和你关系又好,肯定行。”

刘枚心里很不舒服,犹如在喝了大半的一碗鸡汤里突然发现了一只苍蝇。这是什么事呀?一个妇联主任来过问,居然叫人家“私了”!这事肯定有背景。那强奸犯要么被李一凡认出了,要么被抓住了。否则不会这样兴师动众。她想问“关主任,那人是你什么关系”,但觉得有点唐突,就把冒到喉咙的话吞回肚子里去了,又不知说什么好,答应吗?这种事非同一般,不能乱答应。一口回绝吗?又不妥。就这样静默着,没有再说话。

“刘总,”那边关敏以为她关机了,急切地叫她,听见她的回音后,说:“别忙,丁书记要给你讲话。”

刘枚一惊,丁发达竟然在她旁边。刘枚将手机朝耳朵压紧了一些,里面传出了丁书记有点沙哑的声音:“刘总呀,我要说的小关已经说了。你要操点心哟!”

刘枚心里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嘴里只是说:“丁书记,你放心。我一定尽力。” 
 

 



    
李显福《拒绝私了》

  
  老将出马 
仲秋骑车很快到了市党校,找到了邹平的宿舍。这是一间有二十多个平方的厅局级学员住的宿舍,去年才装修的,很堂皇,连贴墙纸都是意大利的。一个书架,一个平柜,两个单人沙发,一个比一般的写字台至少大三分之一的写字台,要不是上面堆满了书,还以为是一个大老板的办公桌,写字台的左边是一个二十九吋的三洋大彩电,一间双人大床,盥洗间里淋浴、盆浴,一应俱全。邹平习惯地递过一支烟。仲秋摆了摆手。邹平笑着说:“我老爱忘记。”把烟含在嘴上,揿燃打火机,点上,“读党校,好啊!有时间,安静,条件好。”邹平在屋内转了大半圈,“像不像三星级?”

“差不多。”

“走,我们去喝一杯。”邹平兴致很高,转身从平柜里拿出一瓶酒来,“这是华西报老总带给我的正宗五粮液。今晚尽兴尽兴!”

小食店里两张圆桌,四张车厢卡座。他俩选了靠里的一张车厢卡座坐下,邹平点了五菜一汤:水煮花生米、蘑菇炒肉片、香酥排骨、蚝油生菜、红烧牛肉和黄瓜皮蛋汤。一个一看就是农村姑娘的小服务员端来了花生米,拿来了两个酒杯。邹平拧开五粮液瓶盖,先给仲秋斟了一杯,然后给自己斟满,端起自己的一杯,对仲秋说:“来,先喝一满杯,难得你来看我。”

“好!”仲秋一仰脖喝了,“是我来求你,老领导。”

“现在不谈正事。”邹平又将两个酒杯斟满,“还记得那年我们在玉峰煤矿吗?大雪封山,冷得打抖,我们回不了报社,就和那些矿工一起,一瓶老白干,一盘花生米,围着燃得呼呼直叫的大烤火炉,多有意思……”邹平抿了一口,陷入了回忆。

“记得,那是我刚到报社不久。”仲秋也走进了回忆,“就是从那次起,我学会了喝酒。”

“喝酒好,解愁释闷,舒筋活血……”

“邹总,你……”

“我今天是把你当成知己、小老弟。过两年,我来给你跑二排,这两年忙得昏头转向,还不讨好。结果呢?把手艺也搞生疏了。”

仲秋给邹平拈了一快香酥排骨,说:“领导,你还早着呢!”

“早?”邹平用手拿着排骨,边啃边说,“你没看出来吗?叫我进党校,实际就是叫我给人家让位。现在是轮岗、大换班的时候。该这一拨人吃香了。”

“都说你要提拔了。回去后就当日报的一把手。苦出头了。”

邹平没有言语,端起酒杯和仲秋碰了一下,说:“你呀,只晓得写文章!他文来富、丁某人会让我去占那个肥缺?不晓得又要从那个区县选一个出来。现在是爆冷门的时代。”

“不是爆冷门,是农村包围城市……”

“这,这有点……道理!”邹平若有所思地说,“不要说上面一层,就是局级好多都是区县来的。我们这里,好多人跃跃欲试,天天晚上出去……”

仲秋接过话题:“生命在于运动,当官在于活动嘛。你也应该活动活动……”

“除非我不要人格和操守!我现在活得悠哉游哉的,坦然!你别看那些‘活动’的,累,像太监、似龟儿一样的,没有一点人格。”邹平自顾喝了一口酒,“不信,我们隔一阵去那些头儿的住家周围转,保证会看见那些夹着皮包的鬼鬼祟祟的活动者。”

仲秋给邹平斟上酒,转移了话题:“未必他们就能一手遮天?还有青部长、许书记噻?”

邹平将伸出欲拈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说:“一言难尽,作官作到那个层次上,考虑得最多的是平衡。人家不会为一个人的进退伤了和气。除非……”他摇了摇头,拈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口里,嚼着说,“何况报社的头儿哪个不会当?向太明不是当得尚好?文来富管新闻不是也管得很好吗?外行领导内行,这是有道理的,只要是‘政治家’就行。”他见仲秋没有应声,转了一个话题,“苏东坡说:”人生识字忧患始,姓名粗记可以休。‘鲁迅又来反其道而用之,改成’人生识字糊涂始‘或者是’人生识字糊涂死‘,我已记不清了。不过那无所谓。一是说人从识字起就开始糊涂了,一是说人从识字起就糊涂直到死。我以为还是东坡老先生的话要意味深长些。那些斗大的字认不到两箩的人,他忧什么?患什么?人到了一定年龄,你就揣摸得出其中三味,你说呢?“

仲秋原想把鲁迅的名句给邹平确定一下,后来一想,不行!或许这是老总故意在生发在搅,你去一说,要么是多此一举,要么就成了才进学校的小学生。他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皮蛋汤,说:“你呀,太直太露,缺乏当官所必要的某些东西。”

邹平用右手食指点了点:“什么东西?”

“陆游说‘功夫在诗外’,当官不是也在‘官外’么?你看丁发达、文来富、向太明,上下左右,好多人一路春风,层层递进,不是因为这‘功夫在诗外’的升官术是什么?要讲水平,他丁发达、文来富……等人,那个能和你比?”

“也不能这样说,他们各有各的长处。”

“他们的长处就是紧跟时代和官场,与时俱进。”仲秋激愤起来,“狗屁不通,不知新闻为何物的人还来管新闻。我们报社也是,排字工、打字员、炊事员等等摇身一变都成了本科生、研究生,都当起记者来了。我看呀,今后国家应少办或干脆不办那些全日制大学,就办一些文凭速成学校。文来富他妈的还是研究生,他研究什么?研究床上功夫还是溜须拍马?……”

“来,喝一杯。”邹平见仲秋来了情绪,端起酒杯,向仲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一仰脖干了,“人家还是书法家,字写得不错。”

仲秋哂笑道:“邹总,那也算书法?我天天只练那几个字,写得比他还好。你没看那些歌星、影星,一个个的名字写得多好、多有个性,可他们就只能够写名字。那名字还是请人给设计的。不信,你去打听,他给那些拍马屁的人写的字,全是那几首诗,李白的《早发白帝城》、《望庐山瀑布》,张继的《枫桥夜泊》,杜牧的《清明》,翻来覆去的写。”

“不,向太明拿回来挂在报社会议室的就不是,而是杜甫的《望岳》。”

“我知道,那是请了高人去指点的,一连写了好几天,才选出这么一张。那一是为向太明撑面子,二是炫耀自己。”

“你乱说。人家还是‘书协’顾问,没有一点水平?”

“那个高人就是我老婆的远亲。”仲秋看了一眼进来的几个人,收回眼光,说,“只要你官做到那位置,那些协会还不送帽子给你?人家不是看你的水平,而是看你的地位。老总,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呀,传统文人的味儿太重,我就受到你的影响,所以……”

“是呀,”邹平边嚼生菜边笑着说,“赶紧和我划清界限。”

“划不了啦!”仲秋喝了一小口酒,压低了声音:“听说他在县里还有一个小情人,已经弄到电视台去了。他和向太明的姐姐也有一腿。”

邹平吃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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