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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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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倦容,但那双眼睛依旧墨黑如深潭,浓沉得到达不了彼岸。

兰翘觉得欧阳博这样的男人实在很适合自己,她欣赏有阅历有故事的传奇男人,也能让自己很轻易地喜欢上他们,不过她也明白面对这样的男人必须比往常更加慎重,因为一不小心,她就很可能变成再次丰富对方阅历的一个故事。以她的年纪来说,已经实在不能随便做男人一生中的顿号或者逗号,她必须成为结束传奇故事的惊叹号,最起码也要是无惊无险的句号。她已经不再具备玩大冒险游戏的资格,那是二十岁年轻女孩的特权,她找的是真命天子,而不是一个陪她游戏人生的玩伴。

燕窝的速度上得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难得的是味道并不因为时间缩短而变差,依旧香滑可口。在不是吃饭的时间吃到特级厨师加班做出的美食,这也是一种特权,兰翘从来都可以毫不羞愧地承认自己是个现实的女人,现实的女人总是会喜欢有特权的男人。所以,哪怕这个Case有风险,她也决定尝试,要知道哪怕是炒股票,也会有专家提醒:股市有风险,股民需慎重。

两杯温酒落肚,兰翘觉得脸上有一些发烫,她把手肘撑到桌上,用手背冰一冰面颊:“为什么会用《红楼梦》来做主题呢?”

欧阳博仰头想了想:“我年轻时看这部书,对里面的生活羡慕得很。”

兰翘仗着两分酒意,胆子突然大了许多,吃吃地笑:“羡慕贾宝玉?”

她带一枚细细的戒指,指环很细,在食指的第二个骨节上卡住,有颗小小的红宝石颤颤巍巍地用金属链拴在上面,撑着面颊的手微微一动,暗红色的石头就在雪白的面上晃秋千,让人的心也忍不住跟着微微一颤。

欧阳博看着她,本来就深不见底的眼神又黯几分:“也有这个原因。”

“那……十二钗,你最喜欢哪个?”

欧阳博垂下眼帘想了片刻:“做妻子最好的人选当然是王熙凤,精明能干;做情人的话,史湘云比较好,娇俏可爱。”

“啊,不对,我问的是你喜欢哪个?跟她们的身份没关系。”

欧阳博抬起头,淡淡的笑意笼罩在平静无波的脸上:“我没有时间去喜欢。兰翘,我的时间很宝贵,只能选最合适的人坐最合适的位置。”

兰翘怔了怔,慢慢地把身子坐正一点:“那可真遗憾。”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你不是说过么,与其教一只袋鼠爬树不如直接找一只松鼠,我还以为你的看法与我一致。”

兰翘看着他,不易察觉地轻叹了口气:“是,我也是这么认为,在时间和成本控制上,应该往最合适的位置上放一个最合适的人。”

欧阳博把身子凑近一点,用近乎耳语的声音低声道:“那你呢?想做红楼梦里的什么角色?王熙凤、史湘云还是林黛玉?”

兰翘装作听不懂,掩嘴而笑:“那里面的人物太精致了,没一个适合我,我还是认真地做兰翘好了。”

他们两个互相对望半晌,心中各怀鬼胎,不约而同的一起笑起来。

兰翘突然由兴致盎然变得有些索然无味,这是一个拥有着难以抵抗魅力的男人,她想成为他的句号,可是对方很明确地告诉她:我可以给一个女人妻子或者情人的位置,但是不好意思,我没有时间去喜欢她。

一对男女,如果不因为感情而走到一起,那么他们之间,除开暧昧还剩下什么?难道金三顺的悲怆呐喊竟然是事实?三十岁女人找到爱情的机会,比走在大街上被原子弹炸到的几率还小。兰翘对于爱情的感想虽然早已经由当初的:爱情就是生活的全部,转变成了现在的:爱情只占生活的极小一部分,可是极小也并不等于零。

她可以选择就此放弃欧阳博,与他成为清白、认真的甲方、乙方关系,但是这样轻易放弃一个难得一见的极品,实在心有不甘;可是如果不放弃,又明明能感觉到前方道路危险,这个男人精明厉害,只怕到时自己会把跟斗栽得很难看。

To be or not be?这是一个艰难抉择。

余下来的时间里,熟男熟女都很有默契地决定给对方一个认真思考的时间,没有再继续暧昧下去,他们同时睿智地选择了讨论公事。兰翘把手中的猎寻进度做了大概说明,欧阳博认真倾听,告诉她正好下星期会去香港,可以顺便与其中之一的候选人见面。两人因为酒精带上的春意还残留在脸上,可是已经在瞬间变得谈吐紧紧有条、脉络分明,好像几分钟前相互的试探从不曾发生。兰翘心中暗自冷笑,他们两个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明明心生暗鬼,还要欲盖弥彰地装一本正经,时间简直像回到16岁,其实是在自习教室里和班上最帅的男生眉来眼去,还要假装是在纯洁的讨论物理题。

7-3

吃完饭以后已经接近临晨一点,欧阳博把兰翘送到楼下,看她下车并不急着驾车离开,而是非常绅士地推开车门走出来,含笑一直目送她步入小区。兰翘回身对他挥了挥手,笑着道了声再见,心里却有些着急,这么晚,也不知高子谦是不是等不到她已经睡了,大家非亲非故,他本来没有义务要等着为她开门。

兰翘犹犹豫豫地往高子谦住的B栋那条花园小径走过去,心里想还是上去看看再说,如果他睡了,大不了今晚去酒店住一晚好了。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到一阵窸窣声音,晓风寒夜,小径尽头有人慢慢朝她走了过来。

那人个子高大,眉目俊朗,披着件黑色大衣,手中拿着一个钥匙圈在食指上叮叮 当 当 荡圈圈,看见她便微微一笑,在径旁欧式路灯的映照下,他面上的笑容慵懒温和,花坛中娇艳月季花瓣上的冰凉露水都似乎要被这笑容温暖。

兰翘看着他的笑,只觉得仿佛有一阵柔和春风从心底掠过,她十分感激,又觉得惭愧:“你这么晚还在等我哪,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在家里等?”

高子谦把钥匙交给她:“我怕万一你回来晚了,又担心打扰到我不好意思来敲门,干脆就下来了。”

兰翘觉得更不好意思,只好吱吱唔唔地连声道谢,问他:“我妈那人挺罗嗦的,没麻烦你吧?”

高子谦道:“还好啊,她看到我教小兰做功课,一个劲跟我道谢,特客气。”

兰翘臆想了一下自己母亲的客气表情,觉得一定是高子谦从小培养出的礼貌迫使他这样虚伪:“你不会认错人拿错钥匙吧?”

“不会错,她还说下次教我做香菇焖鸡呢。”

兰翘大吃一惊:“啊,不会吧?那可是她的拿手绝活。”

高子谦笑得得意:“我一向讨长辈喜欢……”看到兰翘怀疑的眼神,终于老实承认:“我拿芝士蛋糕换的。”

“……”兰翘无语了。

他送她到楼下,到门口的地方站了一阵,有些迟疑地问道:“你……跟欧阳博走得很近?”

兰翘低头想了想:“也不算吧,他是我客户。”

高子谦静默一会:“就算是客户,公事也谈得太晚了点。”他停了停,又解释:“我没别的意思……不过你毕竟是女孩子……”

兰翘摇摇头:“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听她这么说,高子谦眉目间显出几分高兴的样子,似乎再要说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欲言又止。

兰翘打量一下他的神色,又问:“还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你……对欧阳博了解多少?”他终于开口。

冷冷的夜风灌到兰翘鼻子里,让她呼吸的时候觉得喉咙里有些隐隐作疼,她吃力地回答:“你如果是问工作方面,那么该了解的我都已经了解了;至于私人方面——一概不知。”

她盯着高子谦的眼睛看了一会:“你愿意告诉我么?我记得你说过他是你哥哥的朋友,也许你对他的了解比我要多。”

寒风瑟瑟地从他们身边刮过,高子谦完全的沉默了下去,过了良久他把大衣裹得紧一点,淡淡笑了笑:“原来……我真是没看错……不过,我可能帮不到你什么,我哥好像也是这两年才认识他,我更是没跟他打过交道,就算有些风闻,也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不能拿出来做判断一个人的证据。”

兰翘知道他是聪明剔透的人,索性把姿态放得大方:“你知道……再过十个月,我就要满三十了……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对他了解多一点,没什么坏处。”

他们这时已经走到楼道口,高子谦伸手帮她把铁门推开,身子隐到一片漆黑中,背对着她道:“快三十的女人才更要慎重,你对他好奇,是因为他条件不错,还是因为真正对他有好感?”

兰翘认真想了想,坦白说道:“我对他有好感——不过前提是他条件不错。”

她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隐隐绰绰的轮廓,于是跺了跺脚,走廊里的声控灯光瞬间亮了,她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是自认识他以来从没见过的淡淡清冷,心中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一种不自觉地讪讪。

“是不是觉得我很现实,对我很失望?”

高子谦不出声,只是摇头。

兰翘深深叹了口气:“你还年轻,有些事可能说了也不明白。我小的时候,像所有女人一样梦想着自己的缘分,总觉得那一定是独一无二、无与伦比的,它一定会有一天从天上掉下来落到我身上,可是到了现在,我发现工作也好、生活也好、缘分也好,都必须由自己去判断,它们到底是不是最好、最适合自己的,值不值得我去争取。”

“如果发现不是呢?”

“那就得舍弃。”

“如果那时已经投入感情了呢?”

兰翘再次叹了口气:“所以在之前要了解清楚,千万不要站错队;因为投入了感情却发现是个错误,再去舍弃的话,实在是件相当伤脑经的事。”

“你只想着怎么当逃兵,为什么没想过坚持?”

兰翘笑了笑:“以我的经验来判断,舍弃的伤害往往比坚持下去的伤害要轻一点。”

高子谦不再说话,过了一会,转过头轻轻道:“上去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走廊里的灯再次熄灭了,他静静地靠在一侧的墙壁上,看着兰翘走到电梯面前按下按钮,忽然叹了口气。

到了下星期,欧阳博去香港公干,顺道与兰翘安排的那名候选人见面,却不甚满意,晚上打了个电话给兰翘:“只怕还是要麻烦你帮我安排另两名候选人。”

兰翘说:“好,他们两个现在都在上海,正好可以一次见过。”

从那次两人私下吃饭开始,欧阳博便经常在晚上打电话给兰翘,时间暧昧,那把如陈酒般低沉醇厚的声音也暧昧,却又始终把话题维持得稳重,就算偶尔聊私事,也没有任何出格,这种若即若离让兰翘摸不着头脑,也让她的心更加忐忑不安。

比如这会,欧阳博说完公事,又闲闲将话题一转:“我现在在酒店的房间里看香港夜景。”

兰翘不由得笑:“好悠闲啊,东方之珠的夜晚想必美得很,是不是群星璀璨、熠熠生辉?”

欧阳博微叹了口气:“这样繁华的城市哪里还能见到星星,霓虹和车灯已经彻底让星星失去光辉了。”他思考片刻:“香港夜景虽然不错,上海倒也不遑多让,兰翘,如果有兴趣,上海之行,你跟我一起去怎么样?正好可以帮我在选人的时候把把关。”

陪同客户出差见候选人和参加面试倒是经常有的事,但是在这种时刻提出来,让兰翘好生踯躅,她犹豫一会:“我要查一下时间表。”

欧阳博轻笑一声,似乎已经对将有的答案胸有成竹:“有什么好查的,去安排时间吧,这个圣诞我陪你在上海过。”

兰翘被这种截然的态度弄得突然有些莫名其妙地愤慨:“你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去?我并不止你一个客户。”一个连喜欢都吝于说出口的男人,凭什么这样自信可以掌控一切?他就这么看死了一个二十九岁还没嫁出去的女人一定要上杆子巴结他?

欧阳博淡淡说道:“因为我找不到你不去的理由,第一这是你的工作;第二,你并不抗拒跟我在一起,更或者还有所期待。我想,像你这么聪明的女人,当然会知道如何把握任何一个机会。”

这样直白干脆的回答梗得兰翘拿着听筒半天没有讲话,过了很久,终于说:“我明天去跟老板谈一谈行程安排。”

南方的房间里没有暖气,湿冷简直比北方的酷寒更令人不能忍受,她打电话的时候不得不在身上围了一床薄薄的毯子,化纤的质地到底有点硬,让颈部的肌肤觉着难受。挂了电话,兰翘出了一回神,想起周末陪妈妈逛街时看到的那床澳洲羊绒的提花毯,明码标价标价一万四千块,没有折扣,两个女人当时恋恋不舍地看了又看,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一万四千块一张的毯子,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奢侈品;爱情,对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欧阳博到底是商场上打滚的人,精明得令人心寒,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让她败下阵来,现实就是这么无奈,女人总是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条件优越,同时还要对你用情至深,可是要知道,能达到其中一项已经是难事,如果一定要强求两全其美,只怕一辈子也嫁不出去,最终只好妥协。

她如果坚持不去上海,欧阳博自然不会勉强她,只有蛮荒之地才会有强买强卖。不过所不同的是,少了一个兰翘,欧阳博身边很快会有十个、百个兰翘前仆后继地填补上来;但是如果少了欧阳博,兰翘身边看得上眼的钻石王老五就又少了一个。十九岁女孩最大的危机感,不过是忧心脸上油脂分泌过多长出的青春痘,或者腰围又宽了一寸;二十九岁女人的危机感却来自方方面面,社会、家庭、工作、自身。

Happyhr公司发展势头迅猛,各部门都在扩张,已经逐渐呈现树形结构,主管这个名称明显开始压不住台,新年过后,部门主管职位、薪酬都势必重新调整。猎头、培训、市场等几个部门还好,主管升经理的人选没有太多选择,BD部周琳和黄达的经理位置争夺战却在白热化的进行。让兰翘寒心的是,跟了老板五年的周琳很有可能会被挤下去,三十一岁的已婚女性,拼不过二十六岁正在势头上的年轻小伙子,对于老板来讲,忠心耿耿的女性员工固然可贵,没有家庭拖累的年轻男子却似乎更胜一筹——男人日后即算结婚,一句事业为重,家庭琐事照样可以交给主妇。

兰翘看着发生在身边的一切,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淡淡哀伤,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些事虽然暂时没有摊到自己身上,但是并不能保证永不发生。如果真有那天怎么办?除开努力存钱、提升自己,有个强大的男人做后盾也是不错的选择,那样哪怕是辞职,签离职书也能底气足一点。

她为自己觉得悲哀,也许真的已经到了现实与爱情要做选择的时候,长久以来固守的“一定要和一个相爱的人厮守终生”的信念岌岌可危,像是手中越想抓紧就漏得越快的沙粒,也不知道哪天就会涓滴不剩。会不会终于有那么悲惨的一天她还不能确定,能确定的只有明天,她决定明天去跟老板商量陪客户去上海出差的事宜,她也决定要把局面撕开,不再继续暧昧下去——费时费力的游戏,她拖不起。

兰翘不爱赌,但是很多时候她被逼着赌,这把骰子掷下去,赌的是她和欧阳博的将来,赌他们的缘分到底有多深,赌他们这辈子是不是注定只能做甲方乙方,或者她到底有没有可能成为他的王熙凤!

第八章 8-1

十二月二十三号上午,兰翘飞往上海与已经在那里的欧阳博碰头。出了机场,司机把她送到酒店,欧阳博似乎正在等她,看到她时,嘴角微微含笑。

欧阳博是断断称不上美男子的,面孔中最出彩的就是那双眼睛,漆黑、睿利,像可以划破玻璃的黑钻,兰翘与他四目相对,心情复杂,她想起第一次与他见面时竟然以貌取人,觉得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凡男人,不由得暗骂自己肤浅。

他握了握她的手,客客气气地道:“辛苦。”

或许是天冷,也或许根本就是个天性寒凉的人,他的指尖没什么温度,并不能让兰翘觉得温暖,她只好陪着他一起客套:“让猎头坐头等舱、用奔驰接送、住五星级酒店的阔绰客户可不多,再辛苦也值得。”

欧阳博笑一笑,漫不经心地回答:“其他猎头可不是你。”

说得这么直爽,兰翘想不接茬都不行:“想不到我还有这种特权。”

欧阳博瞥了她一眼:“如果这种特权能博美人一笑,我倒是很乐意提供。”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很顺利地处理完了公事,欧阳博最终定下候选人卓先生,约定待对方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年后便来红楼出任总经理。

Case大功告成,兰翘心中松了口气,击掌与欧阳博庆贺。

欧阳博却似乎有些心事,过了半晌方才慢慢皱眉说:“我之前不愿意跟猎头公司接触,其实就有这个原因在里面,被你们这一弄,真让人觉得没什么是买不到的,忠贞……咳。”

兰翘愣了愣,故作轻松道:“你可真怪,难道选不到合适的人反而高兴了?”

“当然不是,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兰翘掩嘴笑道:“放心,我是有职业操守的,而且合同规定,一年之内,我们公司不会去你那里挖人。”

欧阳博也笑了,停了一会忽然道:“明天就要回去了,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保证让你的平安夜好好过,不谈公事了。”

他们没有开车,漫步在外滩边,寒风猎猎地吹动衣衫,虽然冷,却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兰翘偏头看看他瘦削的脸颊,心头突突直跳,低声回答:“好。”

晚上兰翘思来想去,换了条俏皮的银蓝色短旗袍配黑色长靴,长发用有流苏的簪子挽起,再细细上妆,节日里约会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尽情打扮也不显得突兀,一切都可以归结于欢乐的节日气氛,而不是我有多重视你。

他们在金茂86楼吃饭,兰翘过去的时候,欧阳博已经到了,看到她过来为她拉开椅子,一副款款的绅士做派,自然也不会忘记称赞她的美丽。

两人开了一瓶红酒,欧阳博只是浅箸即止:“景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味道也还是一如既往的中规中矩。”

兰翘察言观色,大拍马屁:“你是美食行家,自然觉得哪都一般。不过也是,越高档的饭店菜式越普通,主要是有卖相、有环境,我其实觉得我们公司楼下的蛋炒饭不错。”

欧阳博咳嗽一声:“兰翘,这话过了哈。”

兰翘省起红楼餐牌上的价格,顿时不好意思,讪讪道:“哎呀,看来我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欧阳博靠在椅子上笑着看她,略显刚硬的轮廓竟然变得柔和了几分。

兰翘想了想又道:“我倒认得一个人,做的东西既好看又好吃。”

“哦,是谁?怎么不推荐到我哪里?”

“推过啊,你不是拒绝了么?就是上次那个高子谦。”

欧阳博怔了怔:“你跟他有来往?”

“恩,他住我隔壁,我们经常见面。”

欧阳博眉毛一挑,显出几分意外的样子:“住你隔壁?他还没回家么?”

兰翘看他的表情,对高子谦的身份更加疑惑起来:“回家?他家在哪?他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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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高家的小公子,竟然把你都瞒过去了?”欧阳博仿佛觉得这是件好玩的事,轻笑道:“算了,他自己既然不说,那我也不多话了,你好奇的话自己去问他——不过可得抓紧时间,小孩子贪玩,跑出来玩几天迟早要回去,以后你不见得有机会问。”

高家的小公子,高子谦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听这说法,竟然还是个大有来头的主,而且竟然一直瞒着她,兰翘想到高子谦那双永远微笑的桃花眼,心中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不高兴,拿叉子扒拉了一块沙拉,郁郁不乐地咬了一口。

欧阳博看兰翘吃得似乎没什么胃口,淡淡笑了笑:“别糟蹋东西啊,二十年前,我做梦想的也不过是怎么才能吃饱。”

兰翘大感吃惊:“二十年前,你多大?”

“十四。”欧阳博低头转了转指尖中的酒杯,晶莹暗红的液体似乎掬握在手心,他的声音变得遥远:“我老家在一个小县城里,很穷,当年家里很难才凑齐了我的大学学费,念书的时候,晚上自习得太晚肚子饿,只能用白糖冲水喝。”

兰翘完全怔住,几乎不知道该怎样把话题接下去,这样的一个人,这样一双骄矜厉害的眸子,竟然有这样的过去。他现在拥有的这一切,到底是用什么交换来的?是不是就因为有这样的过去,所以才能造就今天的欧阳博?

欧阳博又笑了笑:“你上次不是问我为什么要用红楼做餐饮主题,其实就是我年轻那会看了《红楼梦》,我当时想那里边的人怎么就那么会享受呢,以后我有钱了,一定要把里面所有的好东西都吃个遍。你觉得很好笑吧?人家看红楼,都是看里面的情啊爱啊,我却是冲那些吃的去的,看看也解馋,还可以激励自己。”

兰翘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就软了下去,几乎像一块可以挤出水的海绵,她不敢说安慰的话,只好尽量把话题变得轻松:“我啊,每当有松懈念头或者觉得辛苦的时候就看《时尚》,一看到里面的奢侈品,就会有继续努力工作的劲头,今天我才明白,原来《红楼梦》和《时尚》都是励志小说。”

欧阳博只是笑,三十多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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