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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事 1063-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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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事第二部 十八、生死一线的体验那年,小弟和麒麟双双考上了留美考试。在那个时代,出国读书是一股狂澜,几乎人人 都想出国,不论生活多么贫困,仍然千方百计的要出去留学。许多父母,倾家荡产的为儿女 筹措学费,送子女去读书。似乎只要能达到出国的目的,就是一种成功。事实上,国外的生 存竞争非常强烈,出国的年轻人并不见得都学有所成。可是,在这股“出国热”的狂澜下, 大部分的年轻人全卷了进去。
我的两个弟弟也不例外,他们念英文,考留美,申请学校,等到他们都拿到美国大学的 入学许可之后,才来考虑经济问题。我身为长姐,见他们这样热中,就开始帮他们筹备旅费 和学费。一九六六年,我先送走了麒麟,第二年,我又送走了小弟。一连送走了两个弟弟, 我颇有离愁。在生活上,难免又拮据起来。写啊写啊,写作不仅仅是兴趣,也是我惟一能仰 赖的赚钱方式。这时候,我的写作已很受欢迎,许多报章杂志,纷纷前来邀稿,并出高稿 酬,来争夺琼瑶稿子。而我,感激鑫涛当日的“慧眼识英雄”,更感激他给予我的鼓舞和支 持力量,我始终不愿离开《皇冠》,我的书,一直由皇冠出版。大部份的小说,也都发表在 《皇冠》上。那一年中,《皇冠》的销售量节节上升,由几千份跃升到几万份,鑫涛常对我 说:“《皇冠》有了你,才开始起飞了!”
其实,这话对我太恭维了。皇冠会一日比一日好,原因很多很多:印刷的改良,品质的 提升,作家阵容的坚强,以至于编排的考究,都在其中。一本成功的杂志必须有许多成功的 要件。可是,我成为《皇冠》的基本作者,却是事实,我和鑫涛,像伯乐和千里马,彼此的 配合,已密不可分。
这种密不可分的合作关系,使我和鑫涛不可避免的要常常接触,接触越多,也相知日 深。但是,我虽然带着叛逆的性格,基本上,我仍然有牢不可破的传统道德观,因为他有妻 子儿女,我竭力和他保持距离,不肯让自己成为一个幸福家庭的破坏者。鑫涛深知我心,也 尽量压抑他自己。这种压抑,像火山爆发前的隐隐震动,双方都深感危机重重。却不知如何 去解救这个危机。就在这时候,父母亲从新加坡返回台湾,因为师大已收回了父亲的宿舍, 我就把父母接来和我同住。再次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我满心喜悦。我一直不是一个能让父母 引以为荣的孩子,此时的心态,非常复杂,真希望能博得父母的欢心。
我把我家隔壁的房子买下,和我的房子打通,并成一户。这样,父亲有他的大书房,可 以写他的《中华通史》。母亲也有她的大书桌,可以从事她热爱的绘画。我觉得什么都美满 了,父母,我,小妹和小庆,组成一个三代同堂的家庭。麒麟虽出国,他的妻子小霞已生一 子,取名小麟,也常常来和我们同住。我的“小家庭”一下子就变大了。这个“家”还有一 个作用,可以把鑫涛逼得远远的!因为,我父母代表了传统道德中最正直的典范,在这股 “正气”下,我和鑫涛那即将出轨的感情,必须回到轨道上来,我不能让父母再度轻视我! 一切都很好,父母又成为我无形的约束,有形的监督。我发誓要做好女儿和好母亲,和鑫涛 之间的一切感情,都变成“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了。
这样也好,不是吗?如果一切能维持下去,我和鑫涛的感情很可能就此停顿。但是,我 似乎命中没有平稳的日子,似乎命中和父母犯冲,只要住在一起,总会双方痛苦。就在我觉 得一切都安排得很好的时候,一件“意外”突然发生了,这一发生就惊天动地。我前面已经 写过,我的小说已成为电影界争取的对象,几乎每部小说都搬上了银幕。这搬上银幕的小说 中,也包括了《窗外》在内。我并没有忘记《窗外》出版时,父母的震怒。但是,我以为事 隔三年,父母和我之间已经沟通了。能把《窗外》看成我的一部著作,也能因《窗外》搬上 银幕而代我高兴。错了!我的想法大错特错!我对父母的了解完全不够!《窗外》电影推出 放映后的第三天,母亲和父亲就悄悄的去看了,我永远忘不了母亲看完电影回来的样子,她 瞪着我看,两眼利如寒冰,直刺进我内心深处去。世界上再也没有那样的眼光,冷而锐利, 是寒冰,也是利刃。她瞪了我不知多久,遽然发出一声狂叫:“为什么我会有你这样的女 儿?你写了书骂父母不够,还要拍成电影来骂父母!你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把我杀了!”
我“扑通”一声,当场跪下,抓住母亲的旗袍下摆,有口难言,泪如雨下。母亲啊母 亲,我一生中,想尽办法要博得你们欢心,总是功亏一篑,惊慌失措中,我求救的去看父 亲。谁知,父亲的眼光同样冷峻,他盯着我,冷冷的说了一句:“你永远会为这件事后悔 的!”
我浑身颤栗,在颤栗的同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愤和自怜。我扪心自问,写《窗 外》,我不悔,让父母如此难过,我不解。我无法去“后悔”我不解的事。我不悔,我告诉 自己我一定不悔。但是,看到母亲生气得哭了,我就心都碎了!碎得连意识都没有了。我跪 在那儿,一声又一声的重复着喊:“我错了!我创创创创创了!我创创… ”
我不知道喊了几百句我错了,母亲却充耳不闻,推开我,她把自己关进门内,再也不肯 理我。父亲对我甩了甩袖子,也跟着母亲进房去了。这一幕,因为鑫涛在场,完全看入眼 内,这样强烈的场面,把他惊呆了。当我茫茫然,昏昏然,依旧跪在那儿掩面痛哭的时候, 他才走过来搀扶我,我站起身来看着他,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却满眼光的怜惜和心痛,我和 他的眼光一接触,我就崩溃的倒进他怀里去了。
母亲的愤怒没有停止,第二天,她开始绝食。怎么会弄成这个局面呢?怎么会这样严重 呢?我到今天也无法了解。母亲一绝食,父亲也慌了,小妹也慌了,大家轮流到母亲床边, 端着食物去求她吃,去劝她吃,她就是不肯吃。三天过去,母亲依然滴水不进,我简直不知 道该怎么是好。第四天,我一整天跪在母亲床前,双手捧着碗,哀求母亲吃东西,她理都不 理我,闭着眼睛,不说话也不睁眼睛。第五天,全家慌乱成一团。鑫涛每天来我家,帮着我 想办法,尝试着稳定我的情绪,因为经过五天五夜的折磨,我已经形容憔悴,简直人不像人 了。他焦灼的看着我,不停的对我说:“你一定要坚强起来,不能倒下去!如果伯母再不吃东西,只有送医院,医生会让她吃 东西的!最主要的事… ”他拉着我的手,急迫的看着我说:“停止自责吧!写书,拍电 影,是自然的趋势,会引起这样的后果,不是你能预料的!何况,拍电影这件事,是我帮你 做的决定,要错,也是我错!我最懊恼的事情,是在你这样无助的时候,我只能眼睁睁看 着,而不能帮你!”他已经帮了我,他使我在混乱的情绪中,理出一条线来,那天,我把小 庆叫到身边,要他捧着牛奶杯,去给“奶奶”喝。小庆才六岁,几天以来,已经目睹我做的 一切。他一声不响,捧着杯子,就径直的走到母亲床边,双膝一跪,把杯子凑到母亲嘴边, 他用软软的童音说:“奶奶,你不要生妈妈的气了!我端牛奶给你喝!”
母亲眨眨眼,依然不理,小庆又说:“奶奶!喝牛奶!奶奶不吃东西,妈妈也不吃东西,大家都不吃东西,小庆也不敢吃东 西… 奶奶,奶烫烫烫烫… ”在小庆声声哀唤的当儿,我再也忍不住,走过去和小庆一齐 跪下,我这一跪,小妹走过来,也加入我们跪下,我们大家跪着,叫妈的叫妈,叫奶奶的叫 奶奶,真是叫得万般悲切。母亲此时,终于撑不住了,一面掉眼泪,一面喝了小庆捧着的那 杯牛奶。看到母亲总算喝牛奶了,我这才松出一大口气来,顿时觉得四肢发软,浑身一点力 气都没有了。
母亲既然喝了牛奶,就不再绝食了。我看到母亲肯吃东西了,虽然如释重负,仍感到心 力交疲。那天,我疲倦的从母亲卧室出来,一眼看到鑫涛,拿着串汽车钥匙对我说:“我要带你到台中去!”
“到台中去做什么?”我问。
“不做什么。让你透一透气!”
“好!”我点点头。“我确实需要透透气!这几天来,我真痛苦得快死掉了!”我接过 汽车钥匙,那时我刚学会开车,还没考到驾驶执照。“让我来开车!”
鑫涛不说什么,我们钻进汽车(是鑫涛才买了半年的一辆二手车),我刚在驾驶座上坐 定,一回头,发现小妹和她的男朋友阿飞已在后座上坐好了。小妹冲着我一笑说:“不是你一个人需要透透气,我们也需要透透气!”
“是啊!”阿飞接口说:“你妈这样强烈的个性吓坏了我!小妹愁眉苦脸,我也不好 过,快要憋死了!”
那时候,阿飞虽和小妹热恋,母亲从新加坡回来,见到阿飞后,并不太喜欢,正如我预 料的,她认为阿飞配不上小妹。这次母亲绝食,阿飞在一边旁观,也惊怔不止。想到他和小 妹的未来,就更加担心害怕了。这种心态,我能了解。我点点头,叹口气说:“我们都需要 一些新鲜空气,走吧!我们去透透气!”
我发动引擎,驶出市区。那时还没有高速公路,从台北开车到台中,大约要六小时。我 一驶出市区,只觉得多日来的郁闷,急于要发泄。踩足油门,我一路开快车,开着开着,天 下起大雨来,我在雨中继续冲刺,一路超车,开得惊险万状,后座的小妹阿飞叹为观止。这 样,我只用了两小时,就开到了中途站新竹。车到新竹,大雨倾盆而下。我停下车来,这才 觉得筋疲力尽,自从母亲绝食,我就没有睡过觉,经过这一阵冲刺后,整个人都发软了。我 让出了驾驶座,把车子交给鑫涛,我说:“下面由你来开!我两小时开到新竹,看你会不会输给我?我赌你两小时内,开不到台 中!”
我为什么要说这几句话呢?我真不明白。事后,我常想,人是逃不过命运的!命中该有 的,不论是福是祸,反正逃不掉!鑫涛接手,车子驶出了台中市。雨越下越大,车窗外全是 雨雾,鑫涛学我,把车子开得飞快。我看了看窗外景致,除了雨,几乎什么都看不到,我宣 称说:“我要睡觉了!”说完,我把双腿蜷在椅垫上,往后一靠,就朦腚胧胧的睡着了。我这 人一向很难入睡,但那天,却睡得十分香甜。睡梦中,忽然觉得车子急速震动,我一惊而 醒,只见前面一辆十轮大卡紧急煞车,我们的车子跟着煞车,发出令人惊悸的煞车声,车速 太快,已经煞不住,车子眼看要钻进大卡车的肚子里去,鑫涛飞快的转驾驶盘,于是,车子 滑出公路路面,像一颗火箭般直撞上路边的一棵大树。
撞车的前后,大概只有几秒钟。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迎向大树,然后是剧烈的撞击,碎玻 璃对着我纷纷坠下……我本能的用双手护住头部,把脸埋在膝弯里。车子一阵颠簸,往前冲 又往后退,终于停下。我有好一会儿,惊吓得没有意识,然后我急切的扑向鑫涛,大声问:“你怎样?你怎样?”鑫涛回头看我,脸色雪白。
“你怎样?你怎样?”他吼了回来。
“小妹!”我又大叫,要回头,才发现自己身上,到处都在流血,碎玻璃插在我的手上 腿上。我动不了。
“我还好!”小妹呻吟着说:“阿飞……”
“我只有嘴巴破了!”阿飞嚷着。
还好!谢天谢地!我心里喊着,最起码,我们四个人都还活着。紧接着,一阵人声鼎 沸,是前面那辆大卡车里的人,飞奔着过来救我们。他们把我们一个个从车子的残骸中拖出 来,抱进卡车中,急速的把我们送进通霄的一家小外科医院里去。通霄是一个地名,是个小 小的镇。我们四个进了医院,这才彼此检视伤口,外表看来,我最凄惨,全身无数大小伤 口,都是碎玻璃砍的,腿上有块肉已整片削去。鑫涛的右脚不能动了,只看到肌肉迅速的红 肿起来。阿飞嘴唇砸破,滴着血。小妹周身没伤口,只是脸色苍白。小外科医院决定先治疗 我,拿出针线,就开始帮我缝伤口,老天!他居然没有给我先上麻醉药,针线从我皮肤中拉 过去,我痛得尖叫起来,小妹急急的喊:“你们把我姐姐怎么样了?快停止!快停止!不能 这样缝她呀!”“不缝起来会有疤痕的!”医生说。“别缝了!别缝了!”我哀求的嚷: “反正我早已遍体鳞伤,不在乎有疤没疤了!”鑫涛坐在远远的椅子上,无法走过来,也不 知道我们的情况到底如何。只是一个劲的对我们这边喊:“你们到底怎么样?”“我很好,”小妹说,眼泪却掉了出来:“阿飞,让他们不要动 我姐姐!”我抬头看小妹,觉得情况越来越不对,小妹的脸色白如纸。“医生!”我大喊: “去看我的妹妹!她的脸色怎么这样白?”
医生放下我,去检查小妹,立刻,医生紧急的宣布:“她可能是内出血,我这个小医院救不了她!我们要把她转到沙鹿的大医院去!”“那 么,快转呀!快转呀!”阿飞跳着脚大叫:“如果她会怎样,你们这些医生做什么用的?我 要你们的命!”
我心中一痛。阿飞,我家妹妹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怎样的!她会长命百岁,她会化险为 夷的。我忍着痛,也不再让医生缝我,我们迅速的转向沙鹿的大医院,小妹立刻推进了手术 室,经过了两小时的手术,医生才出来对我们说:“她脾脏破裂,大量内出血,已经取掉脾脏,输了血。如果晚送进来五分钟,她就没命 了!”
“现在呢?她会好起来吗?会不会有后遗症呢?”我急急的问。“她会好起来,也不会 有后遗症,”医生说:“但是,她要在医院里住一个月,不能移动!”“我陪她!”阿飞 说,看了看我和鑫涛:“你们最好包一辆车,回台北去治疗!”我看着阿飞,阿飞对我深深 点头。我的托付,他的允诺,都在不言中。直到此时,我才缓过一口气来,带着满身的伤 口,我勉强撑持着身子,走近鑫涛。自从撞车后,他就苍白着脸,满眼的歉意和内疚,很少 开口说话。我走近他,很恳切的对他说:“听着,这只是一个意外!不要因为车子是你开 的,你就有犯罪感!人生,意外的事件总是会有的!你用不着抱歉难过!没有任何人会怪 你,所以,请你千万千万不要怪自己!”
他一听我这几句话,竟紧紧的握着我的手,落下泪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鑫涛落泪。后 来,事情都过去以后,他对我说:“你那几句话,真正讲进我内心深处去,只有你,在那么 凄惨的状况下,还顾及我的感觉,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那天,我们包车回台北,我进医院去缝好了浑身的伤口,回家休养,鑫涛右脚骨折,上 了石膏,拄了好久的拐杖。妹妹在沙鹿住院一个月,阿飞朝夕为伴。母亲听到小妹受伤的消 息后,也不绝食了,也不生气了,立刻跑到沙鹿去探视小妹,从沙鹿回来,母亲纳闷的对父 亲说:“看样子,我家小妹只好嫁给阿飞了,因为那男孩子连尿盆都给小妹捧过了!”就这 样,阿飞竟通过了母亲这艰难的一关,和小妹顺理成章的出双入对了。这大概是谁也想不到 的发展。
我和鑫涛,由于这一场车祸,两人的感情就如脱缰野马,再也难于控制了。这种同生共 死的刹那,这种患难之后的真情,使我们谁也无法逃避谁了。明知这会是个痛楚的深渊,我 们却跳进去了。我常想,我的故事就是由许多偶然造成的。如果我十九岁不和老师相恋,没 有后来《窗外》那本书,没有《窗外》那本书,就没有《窗外》的电影,没有电影,母亲不 会绝食,母亲不绝食,我不会开车去“透气”,不“透气”,就不会出车祸,没有车祸,我 和鑫涛的故事会不会改写呢?小妹和阿飞会不会结合呢?人生真是非常非常奇妙的。
我的故事第二部 十九、聚也不容易,散也不容易车祸之后的第二年,我在北投为父母买了一幢小小的花园洋房,父母喜欢那儿的幽静, 搬进去住了。接着,麒麟把小霞和小麟都接到美国去了。再一年,小妹大学毕业,拿到最高 的奖学金,出国留学了。我的“大家庭”,又变成了一个单纯的“小家庭”,小得只有我和 小庆,以及女佣阿可。除了我们三个人以外,小家庭里的常客,就是鑫涛了。
这时,我和鑫涛的感情,简直像在狂风暴雨中,我理智用事的时候,就想和鑫涛“公私 分明”,要拔慧剑,斩情丝。感情用事的时候,就想什么都不管,什么传统,什么道德,什 么礼教,都去他的!人,只要能爱就爱,不也很好吗?可是,我是传统教育下长大的人,我 就是无法漠视自己是个“第三者”的事实。鑫涛对我,实在是用尽心机。无论人前人后,呵 护备至。假若我不去想自己的处境,也不去为他的家庭着想,就单纯的去接受他的感情,日 子也会很好过。他有许多小聪明,常带给我极大的惊奇与喜悦。有次他写了一封信给我,把 一张很长的纸带卷起来作为信笺,在纸带上端写:
“琼瑶,这是一封长信… ”
底下什么字都没有,我把纸带放到尾端,已放了几米长,才看到他在尾端签了个小小的 名字。他喜欢送我礼物,每件礼物都很奇特,原来,他总在我的小说中找灵感。小说里的女 主角爱穿印尼布的衣裳,他就定做一件送给我。小说里的女主角爱“紫贝壳”,他送来一颗 晶莹剔透的“紫贝壳”。小说里的女主角爱狗,他送来一只纯白的小北京狗,我给它取名叫 “雪球”,爱得不得了。小说里的女主角唱了一支歌,名叫《船》,他告诉我几月几日几时 开电视,电视中有歌星唱着《船》:
“有一条小小的船,漂泊过东南西北,西北东南,盛载了多少憧憬,多少梦幻,来来往往无牵绊!春去秋来,时光荏苒,憧憬已渺,梦儿已残,小船啊小船,经过风暴,涉过险滩,盛满时光,载满苦难,何处是我避风的港湾?
何处是我停泊的边岸?“
这支歌中有我自己的心声,听了会潸然泪下。他知道这支歌中有我自己的心声,急于想 成为我可以“避风的港湾”。但是,他的港湾里早有船停泊,我宁可飘荡,也不肯靠岸。
一天,我终于忍无可忍,我对鑫涛说:“以后,除了公事,请你不要再到我家里来!”
他默然片刻,抬头看我:“这些年来,我们之间,还分得开什么是公事?什么是私事吗?”“分得开的!”我激 动的说:“一定分得开的!即使分不开,你也要把它分开!”我看着他,试着要说清楚我的 感觉:“让我告诉你,我脑子中一直有个画面,就是你请我回家吃饭的那个晚上,你有个好 温馨的家!不要让我破坏这个家行不行?这样下去,对我是不公平的,对另一个女人,也是 不公平的!你,在我心目中,是个强者,什么困难,你都有力量克服!那么,去克制你自 己,不要再来找我,不要送东西给我,不要打电话给我,不要写信给我… 什么都不要!请 你离我远远的!否则,我会轻视你!你这么坚强的人,不要让我轻视你!千万不要!”
他怔怔的看着我,他那么坚强的人,在我说这段话的时候,整个脸色都变白了。他看了 我好一会儿,执拗的说:“不来看你,我做不到,你已经是我生活里的重心了!”
“不!”我大叫,生气极了。“我不要成为你的重心!你早就有重心了,怎么可以又去 找新的重心?你太自私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耽误我的青春,我的前途?如果没有你这样 不断的纠缠我,我说不定已经找到新的归宿和幸福了!”
“和我在一起,你不觉得幸福吗?”
“这样破碎的爱,怎样叫幸福?”我越说越气,气得不得了。“你难道不明白,你根本 没有资格来爱我吗?”
他震动的瞪着我,半晌,才说:“你的意思是,要我取得资格后,再来爱你吗?”
“不!”我更气了。“我的意思是,要你退出我的生活,你有你的家,你的妻子儿女, 为什么你不去守着他们!为什么你要让我这么痛苦呢?”“我不要让你痛苦。”他苦恼的 说:“自从认识你,我就一心一意想让你快乐,我做了那么多的事,都是要你快乐。如果我 真的让你这么痛苦,那么,我就退出吧!”
他说做就做。有一两天,他不来找我,到了第三天,他就直闯入门:“我做不到!”他 喊着:“你说,怎么样做你才会满意?只要不分手,我什么都做!”他惨切的看着我,悲痛 的说:“现在,三个孩子还太小,你愿不愿意等我两年?”
我哭了,一哭就不可止。为什么我要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呢?我不要拆散他的家庭,我 也不要委屈我自己。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觉得,这段感情对我太不公平,因为我完 全处在被动的地位。被动的等他来访,被动的等他电话,被动的接受他的殷勤,被动的和他 见面……我就是这样一个“被动”的人物,没有“主权”做任何事,否则,都会伤害到另一 个女人。我惟一能“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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