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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伊人-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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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安理得、自豪、骄傲了,还有那多人的天平不平呢!不是吗?我们的确谁也不欠谁的,我们只是欠了我们自己的,而且永远不能够偿还了,不能了。   
水流无痕(4)      
打电话给大伟说,晚上有事,改天见吧,大伟连问也没问,就说好。这就是情人,不是吗?彼此互不干涉,彼此是那么平等、尊重! 
“我打过好多次电话,你不是关机就是不接,怎么了?不想再见我是吗?”坐在他柔软的沙发中,许的脸上带着孩子般的纯洁的无辜。 
“不是啦!我回安徽了一段时间,刚回来没多久。对不起,没告诉你。”湄说。其实撒谎是很容易的事,早已成为现代人一种不可或缺的品质。科技的发展让人和人之间没有了距离,而撒谎作为对抗这种缺乏距离的方式是行之有效的。因而,撒谎的本质从卑劣改变为高尚,以至于是如此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如此亲切、可爱、善良和真实! 
“你急需的那笔钱凑够了吗?”许问。 
“没呢!”湄看见那株高大的“滴水观音”细弱而且杂乱,全没有夏天那样一种丰满、茁壮了,人疏于打理的何止是一盆植物啊!还有心情,还有未来,还有一切。人们只剩下了欲望,甚至连欲望都只是肤浅的、无根的,就像花店里的植物或花卉,为了满足这方人的欲望从那方起运时都已是枯萎的了,福尔马林也是挽留不住它们无辜的生命的,但人们早已不在乎这一切的一切。人们早已不需要心情,不需要未来,不需要一切与现有欲望无关的东西,不需要!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吗?直到哪天,你,或者我提出终止。”许说。 
“好。”湄说。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重要的,只有钱才是最重要的,实在、可靠、给人以尊严。至于说身体,原本就只是个躯壳,是与己无干的,或者说,原本就是别人的,父母的、情人的、男人的,惟独不是自己的。很久以前,男人和女人的尊严感是不同的,男人的尊严意味着诚信,女人的尊严意味着忠贞,而现在,这些都不存在了,男人和女人的美德是积累数字,而这些数字意味着尊严,以及尊严带来的安全和幸福。统计学在现代史中举足轻重的原因或就在于此。 
约定好每周一或每周二晚见面、平时不打电话之后,湄的生活又多出一条规律。生活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规律,“只要存在着,就是合理的。”现代人的宽容是史无前例的。每周再在大伟的别墅里混上两天三天的,时间也就安排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晚上,也一定是穷极无聊,看电视、睡觉罢了。时间早就成了消费品,反正不是等别人来消费,就是自己来消费,消费来消费去,时间还是时间,时间源源不断地生产着时间,无穷无尽地生产下去。 
湄知道吴叶在疏远自己,那又能怎么样呢?这个世界,似乎人人都是活得毫无目的的,却又似乎人人都知道自己要什么,拼命想抓住点儿什么,无论是不是应该属于自己。这是显而易见的生命的规律,和生命抗衡是徒劳无益的。事实是,他把他想要的摆在了他想要的位置上,他把他不想要的,放在了他不想要的位置上,原本是一件物的东西,被撕成了两半,放在了不同的位置上,似乎成了两样东西,具有了不同的规律,规律是截然相悖的。人站在中间,一手拉着这边,一手拉着那边,不同的离心率同时作用着,人也就扭曲变形了。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生活的规律、规律的生活。圣诞节也不过是电话里互相问候了一下,各自跟各自的同事happy去了。至于说心里有没有happy,那就是各自的事儿了。 
过了圣诞,就是林湄生日了。林湄原本也不打算过什么生日的,跟谁也没说。不想吴叶还记得,说已经订了蛋糕,晚上一起过吧。林湄也只好说“好”。 
两个月没见到山岚,也没有打通过她的电话了。林湄今天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天气特别冷,好像整个世界都要冻结了!这样的天气让人忧郁,还让人莫名其妙地惶恐,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反正就是担心着。或者走到哪座大厦、哪个屋檐下,当初就设计错误的、后来又施工失误的挑梁突然断裂了,都是有可能的。这世界什么事儿不会发生呢?当然,朋友也是说走就找不到了的。不管事实情况是什么样,自己去看看总是被允许的吧? 
下午提前下了班,打车去了山岚家。山岚居然在家!只不过蓬头垢面,两眼红肿,睡意蒙眬,穿着一身睡衣,趿着拖鞋,哈欠连天,不成体统罢了。 
“这是几点?你睡觉啊!”湄进门换了拖鞋,跟着岚进了卧室。岚又钻进被窝,没有躺,拖了个抱枕靠在了床头,打着哈欠,一句话被扯成了几段地说:“我刚刚睡下,从昨天这个时候到今天都还没睡呢!” 
湄坐在岚写字台前的转椅上,窗帘拉着,房间里黑漆漆的,湄伸手把台灯拧亮了。岚用手背遮着眼,身体向下滑动。等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光线,才把手放下来。 
“你为什么不睡觉啊?搞得自己都成熊猫眼了。”湄问。 
“我在写东西。”岚还在打哈欠。 
“你今天上班了吗?”湄问。 
“没有,我早就不上班了,辞职了。”岚又打了一个哈欠。 
“辞职了?阿晖养你啊?”湄问。 
“阿晖?他出国了。”岚怔了一下。 
“他出国了?什么时候的事?”湄看着岚灯影中惨白的脸问。 
“一两个月了吧?”岚呆呆怔怔地回答。   
水流无痕(5)      
“什么时候回来?”湄问。 
“不知道。对了,你怎么来了?”岚提起精神。 
“你失踪两个月了,大小姐,你干什么去了?”湄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我哪儿也没去,我在家啊。”岚一脸无辜地说。 
“你在家?你在家干吗不接电话?”湄问。 
“电话没响啊!”岚吃惊地说,然后看看床头柜上的电话机,笑了,“哦,我拔了电话线,忘了插了!” 
“你呀!你要与世隔绝吗?”湄无奈地说。 
“没有啊!我只是赶时间,忘了。”岚笑着说。 
“你整天不出门吗?”湄问。 
“一周出去一次吧,采购一些食物。”岚笑着。 
“自己还做饭吗?”湄嘲讽地说。 
“没空,都是速食的东西,好煮啦。”岚傻笑着。 
“你快成鬼了!也不照照镜子!”湄气气地笑了。 
“还好吧?没关系吧?”岚嬉皮笑脸地说。 
“起来了!今天我生日,喝酒去!”湄说。 
“生日啊?好,起床。”岚从一侧衣柜里抓衣服穿。等穿完了,湄才发现岚穿了个乱七八糟。一身侉里侉气的男装,就像是个插队的知青,又是T恤,又是方格衬衣,蓝色大裆裤,脖子上拧了个粗绒的大围巾,又拖出件军绿色棉大衣裹着,一只企鹅裹成了一只熊的样子。湄“扑哧”乐了。“你就不能换身衣服啊!”湄说。 
“怪麻烦的!算了,走吧。”岚说着去找鞋,穿上鞋,从抽屉找着钥匙就往外走。 
“不至于吧!”湄喊起来了。 
“怎么了?”岚一脸疑惑。 
“你不至于不洗脸、不刷牙、不梳头就往外跑吧?”湄大声说。 
“哦,忘了。”岚又转身去卫生间。 
站在卫生间门口,湄问岚:“你几天没洗脸没梳头了?” 
“忘了,好几天了吧!”岚讪笑着说。 
湄站在门口,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这个世界怎么了?都压抑疯了吗?或者是忙疯了?谁能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一个在游泳池里游泳的人,可以自由地游泳、漂浮,抑或沉底,没有人逼迫他弄湿自己,一个落海的人可以搏浪,可以抓着一块浮板休息,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只要他愿意,这就是自由的定义?有人能停下来用五分钟的时间问一句为什么吗?一个人所谓的成功抑或失败究竟有什么意义?而一个人的成功或者失败与这个社会又有什么关系?当我们的智慧在增加的时候,我们的心灵是更加无依了呢?还是找到了可依附的根基? 
当吴叶看见林湄和山岚进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了,一样国色天香的两个女人,走在一起,必定是人们目之焦点,而其中的令人瞠目结舌的差异,虽然降低了整体的震撼力,却突显出不协调的诡秘。或许只有吴叶这个当事人,才能体会出个中的滋味儿。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姐姐?怎么像你大哥啊?”吴叶偷偷对湄说。 
素面朝天的岚,带着一副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冷漠,冷漠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展现在脸上就是大大咧咧、满不在乎。谈天谈地,就是没有一句女人的话题。女人的话题无非是商店、美容、健康、家庭,诸如此类的问题,她们却说什么“你看看现在这些上蹿下跳的女人们,战斗力绝对不低于男人,应该让她们上战场,让男人回家抱孩子才对!男人已经被女人娇宠得退回了蛹里还大男子主义呢!真是恬不知耻!”唉!不能安分守己的女人越来越多了,变得和男人一样说话不负责任,受教育的程度越高,女性特征就越少,越中性,以至于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在她们的智慧被认可的同时,幸福生活的大门也随之关闭了,除了孤独,她们失去了曾经能够拥有的一切。或者有一天,爱情降临了,她的天赋也将随之埋没,不复再现了。想两者兼而有之的女人,结局往往是悲惨的,结果是她什么都没有了。 
几杯红酒下去,山岚的舌头就不怎么利落了,话渐渐少了,开始自己找酒喝。林湄给她要了一杯酸梅汁,自己却抱着酒瓶不松手,一杯接一杯地喝,话也越来越少。吴叶也觉得无话,三人就默不做声,各喝各的了。 
山岚把酸梅汁喝完了,向林湄要酒。林湄拿起酒瓶晃了晃,又拿到眼前看了看,说,“没有了。”然后盯着吴叶的啤酒。岚也盯着,然后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抢酒瓶。吴叶又好气又好笑,从背后条桌上又拿过来一瓶。两人又同时去抢这一瓶。吴叶干脆松手不管了。湄抢到了,傻乐,啤酒三晃两晃的,直往外吐沫儿,岚抱着另外一瓶也笑了。 
“喝!”两位巾帼不让须眉,像花木兰上了校军场打擂,不分出个上下高低是不会下擂台了!吴叶陪着喝,却不敢多喝,两人一起指责他,他叹气说,“我不是还得给你们当司机吗?”岚和湄就自己喝。 
喝着喝着,这酒就怎么不是味儿了呢?湄笑出眼泪来了,一会儿,岚也笑出眼泪来了,掺着泪还是喝。吴叶突然觉得心悸。凄美是残酷中最华丽的,也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一种残酷,因为被美丽覆盖着。美虽然具有着震撼力,但最美的东西也只能产生五秒钟的震撼,之后,谁会对美的东西深究呢?截然相反的是,丑可以产生智慧,人们为了显示自己的睿智而倾力改造、遮掩或挖掘。美让人自卑,丑让人自信。所以,在我们这个时代,是不允许完美存在的,丑大行其道是有着绝对的理由的。凄美因其成分复杂,勉强被允许偶尔存在,但被规定不得深究。   
水流无痕(6)      
蛋糕没吃,全糊到脸上了。林湄扣到山岚脸上了,山岚又扔了林湄一把,林湄脸上也开了花。林湄从脸上抓下来,舔了舔手指说:“很甜。”岚也照样吃了一口,说:“很甜。”两个人就傻笑着,互相看。 
“我们唱歌去吧!”林湄说。岚不置可否地傻笑。 
“回你家换衣服!”林湄说,推岚站起来。 
吴叶知道这两个女人真喝多了,喝太多了,喝得都忘记他的存在了。吴叶自嘲地笑了。 
饭店离山岚家很近,不过三里路,看着她们跌跌撞撞进了电梯,吴叶回到车上,打开收音机。收音机里一男一女正在贫嘴说笑话,让人心烦。吴叶关了收音机,打开音响,旋即,伍佰嘶哑地吼出来,“不要再想你,不要再看你,就让时光悄悄过去留下我俩的回忆,心中想的念的盼的望的不会再是你……” 
岚从衣柜里一件又一件地往外拉衣服,一会儿就一床一地了。湄抓住岚的手说,“别拉了!姐,别拉了!”岚还是拉,一直拉到看见一套红色的衣服才罢了手。“你看,我找到了!”岚梦幻似的说,然后一件一件地脱,一件一件地穿。穿完了,还从抽屉找出一支唇膏来往嘴唇上涂了涂,涂花了,涂到右脸颊上去了。然后问湄,“我好看吗?” 
“好看!”湄稀里糊涂地说。 
穿高跟鞋,却一脚蹬空了,岚摔在了地上。岚靠着床坐直后,看着一地的衣服,莫名其妙就流了泪。一年时间太短了,阿晖,这么多好看的衣服我都还没有穿给你看呢!岚又笑了。 
“姐,到底怎么了?”湄干脆也坐到了地板上。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岚笑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趴到床头柜边拨起了电话,一个不通,又拨一个。 
“喂?陈晖在家吗?不在?哦,好的,再见!”岚颓然趴着。 
“陈晖不是出国了吗?你往哪儿打电话?”湄斜靠在墙边。 
“哦!出国了,我忘了。”岚怔怔地,眼泪又落下来。 
“他真的出国了?”林湄口齿不清,却突然笑了,“分手了?” 
岚没说话。 
“没什么,我跟石磊也分手了,他也不要我了!男人是不可信任的,别傻了!”湄笑着说,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太遥远了!时间似乎是能够无限延展似的,越是无意义,就越是没完没了地拖延,好像永远过不去似的。难道他真的忘记今天是她的生日了吗?他又在哪儿呢? 
“为了他,你这么折腾自己?值得吗?”湄幽幽地说。 
“值得!谁让我愿意呢。”岚泣不成声。湄茫然地望着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这世界上的人都怎么了?难道真的要立志毁灭最后一起爱情吗?这就是人类的最高理想吗?有谁的爱情可以幸免于难呢? 
挪到电话机旁,湄按了重拨键。“陈晖在吗?不在?出去没回来?好,请转告他,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湄气冲冲挂了电话,湄也不明白自己这一刻为什么如此暴怒了。再看岚,居然斜靠在床边睡着了。湄忍不住放声大哭。能怎么样呢?女权主义闹腾了一百多年了,这个世界还是男人的世界!是人不是人,也算是个男人啊! 
手机响了,湄对吴叶说,“你再等一会儿吧!”然后又拍又推又喊地把山岚弄醒了。岚懵懵懂懂披上大衣跟着湄出了门。一辆黑色的轿车飞驰而过,岚脚下一滑,摔倒了,湄想去拉她,反把自己给绊倒了。吴叶匆匆下车赶过来,看见两个人坐在地上,傻傻地一动不动,昏黄的灯影在她们身上诡秘地晃动着,吴叶无奈地笑了。 
可这又哪里是在唱歌呢?酒杯和麦克风都分不清,说和唱没界定,慷慨的冷漠,奢侈的激情,狂躁的盲目,衰竭的坚定,成功的空洞。谁在乎呢?混乱的不仅仅是心情,还有原本就发育不良的神经。 
刚过元旦,岚就打电话给林湄。 
“对不起,阿湄,我要走了。” 
“你又要去哪儿啊?”湄正上班。 
“我要离开北京。”岚说。 
“去哪儿啊?”林湄问。 
“云南。”岚回答。 
“然后呢?”湄问。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吧。”岚说。 
“既然是流浪,流浪到哪儿不一样?就留在北京吧,我们好歹能做个伴儿。”湄幽幽地说。 
“我已经订了机票了,中午就走。”岚说。 
“你怎么不跟我事先说一声呢?”湄没好气地说。 
“我是昨天夜里决定的,想你睡着了,就没再给你打电话。”岚说。 
“什么时候回来?”湄问。 
“不一定。”岚说。 
“那我去送送你吧。”湄无奈地。 
“不用了。我待会儿就走了。你自己保重!我有空会给你电话的。”岚说。 
“那好吧,你也保重!”放下电话,湄眼圈红了。都走了,走吧!能走的都走吧,谁又愿意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当青春已逝,记忆随着年龄变得模糊不清,关于爱情的沉浮、生命的激情,关于那些战争,那些构成她生命的一切东西,随着磊、山岚、吴叶以及大伟等等这些人的离去,而随之消失了。死亡并不只是发生在战争中,死亡正在随时随地地发生。 
湄用力擦拭着眼睛,眼前一片温暖和平。或许因此,比以往更需要勇气和勇敢。窗外漫长的寒冬善良地等待每一个黎明,而每一个黎明之后——仍旧是寒冬。   
水流无痕(7)      
眼看春节就要到了,湄寻思着要不要回一趟安徽呢。的确,湄不想回去。这个季节那个小城是一片灰黄的,和它的历史背景一样单调的荒凉。在那个缺乏文化底蕴的城市,即使有历史也是肤浅的。几支酸曲儿挖掘出来的厚重也被一群乱弹吉他卖唱的小妹给吼没了,至于不远处、黑暗中母亲们窥探的目光,将曲调中最后一点美感消耗殆尽。即使丰衣足食也没有用,物质的丰富建立起的是浮华却不是文明。在这个没有历史的城市,没有归属感的灵魂更加无足轻重。这一点,似乎父母和老师们都更加明白,所以,他们鼓励孩子们有一天可以走 
出这样的困窘,勤奋学习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必须走出这个樊笼。那么,也就是说,孩子们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了他的命运是逃亡,只要他的智力和体力允许。可是,无论是否逃出了那个樊笼,没有归属感的生命、为了沉浮而沉浮的生命,依旧没有归属感,依旧为了沉浮而沉浮,依旧无可救药地困窘。母亲们其实很简单,也很快乐,只要她的孩子按照她的想法前进,哪怕仅仅是一种表象。她们并没有责任和孩子们沟通,所以她们也不能理解这个时代是怎样地摧毁了孩子们本就发育不良的神经。只要湄回去,就得面对母亲骄傲的欣喜、亲友们钦羡的目光,那么,湄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一切呢?湄也不得不拿出上千元的押岁钱满足大家的虚荣,然后没完没了地重复拜访、回访这样一些形式,似乎是在惩罚自己回乡这样一种愚行。而北京,湄不是没在北京过过春节,那种孤寂只有在这样重大的节日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潜能。这不是一个神经脆弱的人所能够忍受的,打小的训练各种各样,惟独不包括这项内容。 
恰好山岚从丽江打来电话,湄想,或许自己也该出去走走了。其实来北京这么多年,林湄还真没有一次真正的旅行。岚也走了一个月了吧?跟朋友在一起,至少不用伪装,轻松过几天也是好的,放松一下过分紧张的精神。 
第二天晚上,见到大伟,湄就说想去丽江看看朋友,顺便也就在那儿把年过了。大伟说:“也好,这个季节去那里度假的确不错。”然后又问,“需不需要赞助啊?”湄说:“当然需要。”为什么不呢? 
“那好,明天先给你一万块钱,如果不够,到时候你再给我打电话吧。”大伟说,“先说好,可别不回来哦!” 
“那可说不准!”湄一脸坏笑。 
“那可不行!干脆少给你点儿钱吧,花完了你自然就回来了。”大伟说。 
说来说去,男人心疼的还是钱!女人是什么?女人是拿钱买回来的,连爱情都是可以买卖的!金钱的重要性也就显而易见了。 
“随你。”湄淡淡一笑。 
慵懒的阳光慵懒地斜洒入窗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慢慢地在床边流淌着,慢得几乎是凝滞的,无意义的凝滞。星期天永远是这样子。 
星期一立春。晚上见到许那株“滴水观音”。叶片越发嫩黄了,老绿的叶片是一片都没有了,果真是“立春”,只有新芽没有旧叶了。 
许问湄:“马上春节了,你回家吗?” 
湄说:“不回了,我想去一趟丽江,看看朋友。” 
许说,“也好!春节我得在家,不能陪你,我知道这时候是孤单的人最难熬的,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一个人出门要小心一点。” 
“没关系的,我有朋友在那边。”湄说。 
“有朋友做伴好一点,路上要注意。我先给你拿点儿钱吧,下周就过年了,恐怕就没时间见你了,如果可能,我去送你。”许说。 
“不用了,到时候打个车就行了,很方便的。”湄突然很感动。即使生活阻碍了她的智力,即使她无知无识,即使这只是一场钱色交易,即使她从未曾想在这种不幸中期望什么,这暖暖的几句话,还是让人心酸了。而那些说爱她、喜欢她的男人们呢?他们是否知道,当初他们用激情的火将她燃烧,冷却之后,她的心变成了铁,要想再将这铁化成水,有多么不易?可是谁又在乎呢?哪怕全世界女人的心都变成了铁,只要有一个女人在当时为他柔软着,即使这个女人因此也将化成铁,这个男人也不会在乎的,他只在乎自己是否拥有着自己想要的感觉。对此,他也认为自己是全无责任的,男人和女人不是接受着相同的道德、心理和生理的锻炼吗?女人不也在和男人一样参与着政治、法律和经济吗?那么,女人不是和男人一样拥有着社会给予她们的相等的权利、义务和地位吗?为什么还会有性别之分呢?男人为什么娶太太还要挑剔她是否温良温顺呢?女人还是女人? 
第二天一早,湄走的时候,许塞到她手里一个很厚的信封,说:“不够用的话你就给我发信息吧,我会把钱打到你卡上。”湄转身抱了抱他,把脸贴在他胸前,说:“谢谢。”他抚摸着湄的头发,说:“自己保重。”湄的眼圈儿红了。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委屈冲上脑袋,她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 
爱情或许也仅仅是一种习惯。当湄对大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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