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21克爱情-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临出门的时候,张同看了一眼站在墙角的梁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略略停顿了一下就出去了。
第一部分21克爱情 6(1)
接下来的星期二、星期三,整整两天的时间,我就像鱼干儿似的被晾了起来。张同和于捷就像入了地,连个影儿都没了,一打听才知道去开会了,“在妇产医院,一个国际性的卵巢癌防治研讨会,大概三天吧。”我从王丽嘴里探出了他们的行踪。“他们经常开会,有时候一个星期开三个会……”王丽说话的时候喜欢将那双柳叶眉不停地向上挑,这让她那张古典美人脸显得神气活现。我定定地望着王丽的眉毛,问她是否纹过。
“什么?”王丽又挑了一下眉。
“我是说你是不是纹过你的眉毛。”
“没有,我这是纯天然,”然后王丽将声音压低道,“我倒是想去隆胸,你说那有危险吗?”
我告诉王丽她的胸挺高的,根本不需要去隆。她伏在我的耳边说:“我戴了今年最流行的水袋纹胸,你摸。”说着,王丽便去拉我的手,这时护士长走来,问王丽今天手术病人的病历整理好了没有,王丽吓了一跳,眉毛也不挑了。
我回到病房,见大姑父坐在椅子上看着我的床发愣。我跟他打招呼,问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橘子从放在他腿上的塑料袋里滚出来,他弯腰去拣。我说别拣了,不要了,医院里太脏。八床在一旁说不要也得拣起来再扔啊。我说一会儿清洁工不就来了吗,让她拣吧。八床用那只没打吊针的手愤怒地在空中比划着,说我不可救药,思维怪异。我看着八床那张有些浮肿的脸,心想,都到这份儿上了还管闲事。嘴上说,不跟你打化疗的人一般见识。说完走过去将橘子拣起来放到门口的杂物筐里。
七床静静地躺在床上输液。她丈夫今天没来,显得孤单无助,身体深深地陷在床里,几乎与床边平齐,就是说七床与她的床浑然一体,未尝不可以将她看作那张死亡之床的附属物。她的目光是笔直而僵硬的,是她身上唯一坚强的东西。她将目光用两只无形的钉子订在天花板上,无论什么强硬的东西都无法改变它们的轨迹。
我走回我的床旁边,问大姑父大姑身体怎么样,别让她知道我住院的事情,更不能透露我的病状。大姑父点头,然后就默默地坐着,心情无比压抑的样子,好象得癌症的不是我倒是他。七床和八床的吊瓶以一个速度滴着药液,在缺乏动感死气沉沉的病房里,那几乎就是两个充满活力的记时器,记数死亡或生命的时间?
我对大姑父说,您走吧,天气不好,大姑也离不开人。大姑父犹豫了片刻,站起来说,那我回去了。然后冲着八床点了点头,朝病房门口走,与梁雨撞在一起,大姑父只看了梁雨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我问梁雨怎么又来了,梁雨说想来呗,想来看你……我意识到梁雨的话里有隐藏的部分。我等他坐下来问他小凌好吗,在忙什么。梁雨摇头说不知道,已经三四天没见到她了。是不是吵架了?为我?梁雨让我别瞎想,对身体没好处。过了一会儿又补充说,即便吵架也不是为你。
“当然,我是癌症患者嘛,哪个女人还会吃癌症病人的醋呢?”
梁雨摇头,说我太过敏感。我看到八床支棱着耳朵听我和梁雨说话,就扯梁雨的袖子说,走,出去说吧。不用问,当然是去“绿色阳台”,在这所到处印着死亡痕迹的医院里,“绿色阳台”是癌症病人唯一能让自己心灵流浪的地方。我走在梁雨的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让梁雨跟上我。
“绿色阳台”上已经有人了,他们隐藏在一棵铁树的后面,铁树宽大的叶子遮住了他们的身体,只能听到唧唧哝哝的说话的声音。梁雨想退出去,被我拦住了。我告诉他“绿色阳台”上的一切都是自由的,比你们健康人的世界还要自由,在这儿,你可以尽情地谈你内心深处难以启齿的东西。正说着,只听刚才那一片唧唧哝哝突然变成一阵“嘤嘤”的哭泣声。随后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别哭,我是跟你闹着玩的,我怎么会变心呢,我早就说过,爱你一辈子的,原来你健康的时候我都这么说,现在你生了这种病我就更能做到了。”
女声低低地唧哝了一声,猜是问为什么。
男声继续道:“要是真的像医生说的你最多活三年的话,三年一辈子,那就太容易忍受了。”
就听话音刚一落,那边就噼里啪啦地打成了一片。男声在求饶,还没等我和梁雨反映过来,一对情人已经冲着我们打闹着跑过来,我看见了一张极其美丽清纯的女孩儿的脸。我深吸了一口气,人遇到极其美好或极其丑陋的事物反应是一样的。
他们打闹着冲出“绿色阳台”,梁雨低声咕哝一句“可惜”,我知道他说那个女孩儿。在死亡这个问题,美丽总比丑陋让人感到怜爱,年轻比年迈更让人惋惜,我设想我是一名医生,在给病人治病的时候,是否会顾及生命以外的其他东西,比如美貌、丑陋、富有、贫穷以及社会地位的高下。
后来我问过张同,是在一次病人与医生的联欢晚会上。张同穿了一套浅灰色西装,打了一条紫红色领带,看上去潇洒气派,细想,就是那一刻张同在我心里便占有了一个特殊的位置。他同王丽跳完了第一轮舞,便目光闪烁、风度翩翩地朝我走来,离我一米远,伸出那只用手术刀挽救了无数女人生命的右手对我发出邀请。那时侯我刚刚打完第一次化疗不久,身体还很虚弱,头发也掉光了,用一顶窄边牛仔小兰帽遮羞。面对这样一位气度非凡的男士的邀请除了受宠若惊,剩下的就只有自惭形秽了。张同见我犹豫,索性直接拉我的左手,在我碰到他的右手的一刹那,如同碰到了一根魔仗,我虚弱的生命立即强健起来,我只感觉到有一股暖流在我的身体里流动起来,由弱到强。
第一部分21克爱情 6(2)
在张同的怀抱里我的舞步轻盈,我周围的世界不停地旋转,张同也在转,围绕着我的心。我渐渐变得急促起来的呼吸,拂着张同的右肩,这时我碰到了张同灼热的目光。他此刻凝视着的只是我的眼睛,而不是作为病人的我的身体。也许在医生那里人的躯体和精神是永远无法混为一谈的,就像一名屠夫,将肉和骨头精细地分离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而医生面对的应该是人的躯体吧。
“你这样说不对,”张同放慢了舞步,目光里那种灼热变得有些冷峻,“医学的对象是人的生命,或生命的人,所以我面对病人身体的时候,一种神圣感便油然而生……”
我觉得张同失去了某种真实性,或者说他完全沉浸在一种职业的幻象里,他的两只眼睛就是两副显微镜头,透过人的肌肤、甚至骨头他看到他的敌人,所谓“病灶”,他就是为他的敌人活着的,他活着就是为了同他的敌人较量,至于别的,比如爱情,他恐怕是个低能儿吧。
注定了的,“绿色阳台”上演绎的都是些“垂死”的爱情,刚才那个绝色的女孩的,以及现在的我的。
梁雨抚着他身旁的一棵繁茂的水竹,水竹的叶子苍翠欲滴,那种充满生机的绿色映着梁雨那张有些憔悴的脸。我看到男人的憔悴便感到心碎,我为所有男人的憔悴而心碎,毕竟,这个肮脏的世界得由他们来支撑,女人要在他们的支撑下栖息。
在那片憔悴中,梁雨告诉我他依然爱我。
“绿色阳台”上的阳光奇好,阳光是什么颜色的?我问过梁雨这个无聊的问题,梁雨那时侯更年轻,所以他不耐烦,他说阳光能有什么颜色,无非是程度,一种亮的程度,如果你将它的最亮的程度叫橙黄,那你就会将它的最暗的程度叫灰白。而此刻的阳光确确实实与植物的绿色混为一体,一种爱情的颜色,是梁雨的?还是刚才那个绝色女孩儿的?
“绿色阳台”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甜腻的气味,这是在梁雨说完他依旧爱我以后我注意到的。要在以往,在我没有得癌症之前我听到梁雨这话非得乐疯了,然而现在我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生命的战场上癌细胞已经疯狂入侵,我知道在这场无声的战斗中我必输无疑,爱情本来就是生活中的装饰品,我现在连命都快没了,还奢谈什么爱情。滑稽!
梁雨认为我对他的爱失去信心是因为小凌,他像个真正的基督徒似的伴随着他身旁的葱茏的绿色面对着我真诚忏悔,那种真诚是真的,不是“秀”出来的。
我也异常真诚地对梁雨说,不是我作秀、拿糖,真的是我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无可挽回的变化,它让我在一条黑暗的道路上疾速行走,我身旁再明亮的诱惑也无济于事,比如现在我失而复得的爱情。
梁雨的憔悴里又多了几分无奈,“你这恐怕是借口吧,”语气里透露出一丝凄凉。接着梁雨开始一番爱情陈述,比如他说爱我完全不是可怜我的意思,而是真的对我有爱的要求,根本没想关于我的病的问题。我说那你干吗三天两头往医院跑,难道你不是在看一个病人吗,而且是一个癌症病人,不久于人世,你对这样的人能有爱情?不是怜悯是什么呢?
梁雨被我几闷棍打得找不着北了,除了憔悴无奈又加上了懵懂。
“不过,”我有点于心不忍,“你能怜悯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可我不是怜悯!”梁雨几乎愤怒地喊了一声。
“绿色阳台”里的空气依旧是潮湿甜腻的,我身上的癌细胞也在尽情地吮吸这种潮湿和甜腻吧。
八床要出院了,她打了五天的化疗,药物的杀伤力通过身体强烈的反应显现出来,她不停地呕吐,那种声音仿佛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喷出来似的,伴随着那种声音的是一种莫可明状的恐怖,鲜活的生命受到了重创,就像一只精致的水晶杯遭到了重击。她周围的人,我和七床(其实七床已经被疾病压垮了,她整日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呻吟里),加上梁雨,还有七床的丈夫,都为八床难过。无法安慰,那些无关痛痒的话只能让她反感,最好就是沉默,连呼吸都要屏住,走动的时候就像在外太空一样,很慢很轻,除了七床的呻吟(病人的呻吟是一种特权)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楼道里的嘈杂声从门缝挤进来。那几天就像耶稣受难日,不足二十平米的病房简直就是一座活地狱。
此刻八床站在她的床旁边收拾东西。她的动作轻快,富有韵律,她已经换上了平时的衣服,一件横条纹的高领毛衣,一条弹力敞腿儿牛仔裤,一双浅棕色尖头皮鞋,让你觉得她完全是个健康的女孩儿。头上的帽子也换了一顶,今年最流行的款式,从帽子顶上耷下来的毛线随着她身体的移动颤动着。
她不时扭过头跟我说话,她问我什么时候手术,同样的问题已经问了三遍了,我也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三次,告诉她明天早上八点整。我说最后一次的时候,八床直起腰将身体完全转向我对我说:呀,明天我就不能陪你了,实在抱歉。那时差不多是下午三四点,阳光虽没有早晨那么强烈,却有一种橘黄色的温暖和宽厚的美,八床的整个右侧身体被那种温暖浸泡着,让人感觉到她是被一种无形的爱紧紧地包裹着。
“你会来看我的吧。”我像个孩子似的眯着眼问八床。
第一部分21克爱情 6(3)
八床侧过身子,歪着头看我,这让她显得很调皮,“你知道的,过二十天我还要来化疗,”她想了想又道,“不过那时你已经出院了。咳,反正我们是会见面的,大不了在太平间里。”说完,八床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她再转过身去的时候,动作变得缓慢多了。七床的呻吟声大起来,我听出七床的呻吟声里有一种不满,是针对刚才八床的话。
我问八床没人来接你吗。
“你不知道我在北京举目无亲?我是一个人闯到这儿来的,没想到北京到底不接受我。”八床将收拾好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背到背上,“而且我的两个情人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我建议八床应该回家去。八床坚决地摇头,她说她不能回去,“就这么光着脑袋回家?”八床有些激动地指着她的头问我。
“我怎么跟我妈交代呢?我哭着喊着要到北京来闯世界,结果没两天就成这德行了。我考!”
八床走出病房门的时候转过身给了我一个飞吻,这个动作充满活力和情感,是一个渴望生命的人才能做出来的,这也是我看到八床活着时做的最后一个动作,再见她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医院的太平间里了,那是后话。
没过二十分钟病房里来了新的八床,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刚进门没两分钟就从墙角儿拿把笤帚扫地,又从一个绿色提包里掏出一块抹布擦床头柜、窗台、椅子,然后就站在水池前用一块淡黄色的透明肥皂使劲洗抹布,洗干净以后,又将抹布抻平了小心翼翼地搭在椅背儿上。
八床做完这一切,便弯着腰坐在自己的床沿儿上,两只眼睛灵活地四处看,最后,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还没做手术?”八床的语速很快,不象老人的。
我点头,问她是不是第一次住院,是不是也要做手术。
八床伸出右手,张开五指,脸上的表情近乎一种炫耀。
“化疗都五次了。”
我问她为什么不掉头发。
“谁知道,人家不让我掉,没法子。”
我又问她,您指的人家是谁。“老天爷呗,还能有谁。”
她的语气十分肯定,我断定这是个有“信仰”的老人,信仰和文化无关,一个有文化人的信仰和一个没文化人的信仰可以在同一度上。
见我沉默不语,以为我是为自己的病发愁,八床便开导我: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肚子上剌个大口子吗,掉头发也不怕,出家人管这叫烦恼丝……”
这时护士进来喊“李秀兰,到检查室去。”
我才知道新来的八床叫李秀兰。
八床出去以后,七床突然扭头问我:“我会死吗?”声音清晰而绝望。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七床说话,我已经习惯了她那无休无止的呻吟声,她这么猛一开口我还真有点不习惯。我愣了一下,听清了她的意思,我开导她道:
“怎么会?你的手术做得很成功,我听张主任他们说了,而且你是一期,没有错过治疗的有效期,所以你是最有希望的,你怎么会想到死呢?”
沉默了一会儿,七床又问:“我还能生孩子吗?”声音颤抖着。
我仔细看七床的脸,这才注意到七床是那么的年轻,光洁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皱纹,这跟她平时那种衰老的呻吟声极不相称。
“这……”这个问题太专业了,我回答不了,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恰好于捷走进来,我对七床说,看,专家来了。我把七床担心的事情告诉于捷。于捷夸张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将两只手抱在怀里,眼睛看着天花板对七床道:
“你要是整天像狼似的没完没了的叫唤,别说生孩子了,连命都保不住。”
我知道于捷又在恶作剧,他对付那些刁顽的病人总有自己的一套,而他那一套又总被张同训斥。提到张同的训斥于捷就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说那就姑且当作是领导对下级的关心和爱护吧。
于捷走出病房的时候关照我晚上不要吃东西,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那样对明天的手术没什么好处,“张主任可能一会儿要来看你,几点不知道,反正会来,那是他的习惯,你等着他吧。”于捷说完一阵风似的走了,我看见他的白大褂儿后面有一大块污痕,是洗不掉的那种。
张同走进病房的时候是七点一刻,我恰好在他进来的前一秒抬胳膊看了一下手表。我喜欢七点一刻这个时间,北京的好多剧院的开场时间就是七点一刻,“为什么是七点一刻不是七点半或者八点?”好多北京人都曾经有过如此疑问,没人解答,七点一刻就七点一刻吧,生活中好多事情根本无须问为什么,你就照着去做就最明智。张同踩着七点一刻这个点儿进到病房,他进来的时候,北京肯定有好多好戏正好开演了。
张同先走到七床旁边问七床感觉怎么样,见七床精神了许多,就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问八床,看得出,他们的医患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显然,八床是医生眼里最合格的病人,一种默契在他们之间形成特殊的气氛,大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您忙您的吧,”八床对张同说,“我照您说的做。”
张同转身问我:“紧张吗?”不等我回答又说:
“精神上要放松,安定吃了吧?”
第一部分21克爱情 6(4)
我点头,平静地看着张同,张同的头发梳理得十分整齐,我怀疑他用了“摩丝”,能够看到梳子梳理过的好看的痕迹。他的头的顶部以及额头的右上角都有光斑移动,眼睛里的热情永远掩藏在医生特有的谨慎后面。
张同让我减轻了对于疾病的恐惧,而我的身体状况又抑制着我对于他的渴念;我用“渴念”这个词儿是经过了一番推敲的,张同对于我已经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男人了,他是我的大
夫,我从精神和身体上(是我的健康甚至可以说是生命)依赖他;另一方面,坦白地讲,我已经无数次地将他的白大褂儿用我的目光脱下来,让他在我面前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穿着便装的男人,那样,在我的身体里便会涌动起一个女人正常的欲望。
所以,鉴于我对张同的特殊感受,我在中国浩如烟海的文字里选用了“渴念”二字来形容。
如果张同不是大夫,不是那个我从昏迷和病痛中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的人,并将自己的躯体无保留地托付给他,我会不会对他“心怀邪念”?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对于张同的“情感”是复杂的,无法用通常意义上的尺度衡量。
梁雨看出了我女人的伎俩。那是在我手术后的第三天,打完吊瓶我捂着刀口慢慢地在走廊里蜗牛一样地行走,梁雨走到我面前,他要搀扶我,被我拒绝了。
我不喜欢人用某种道德来规范自己的行为,尤其梁雨,生生死死本来很平常,我如果真的去死的话,何必非得拽上一个人的情感当我灵床上的枕头呢。
自从梁雨在“绿色阳台”上向我真诚表白以后,我对于梁雨的兴趣就彻底失去了,就像一个喜欢吃年糕的人,不会喜欢让年糕粘在手上,一旦粘在手上就拼命地想甩掉,甩不掉自然也就厌倦了。
这时只听梁雨在我身后说道:“你喜欢张同。”
实际上梁雨的声音很小,但到了我耳朵里似乎放大了无数倍,简直可以说振聋发聩。
我停下蜗牛的步伐,忍着伤口的疼痛转过身,有些吃惊地望着梁雨。梁雨的话虽然说到我心里去了,但一个人心里的隐秘被旁人揭穿总归是一件不大光彩的事情。片刻,我的两颊开始发烧,烧灼感不久到了眼睛,我的两只眼睛一定像狼似的幽幽地闪着光,这我从梁雨变得胆怯的目光里感觉到了。
结果,手术的那个晚上,我按照医嘱吃了两片安定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我是九点躺到床上的,余利和蓓蓓八点一刻来看我。距离张同离去不到半小时。蓓蓓站在床前,我半躺在床上,仰视着她,蓓蓓显得健康、亭亭玉立。她的脸上荡漾着少女特有的甜蜜。蓓蓓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只亮闪闪的风铃,随手挂在床头。她说这会给我带来好运。我嘟囔一句,我还能有什么好运呢。余利说,别这么悲观失望嘛,只要有一线希望都别放弃,停了一下又说,反正咱们不缺钱,用什么药尽管用,再贵也无妨。
余利这么说,着实让我感动,不管真假,起码他是这样想过了,哪怕这种想法转瞬即逝,我也知足。想想,你能在另一个人的意识里停留,能让这个人想为你做点什么,而且无怨无悔,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接着余利又说明天上午有事,实在走不开,下午能来,上午手术的时候让梁雨陪你吧。他们是八点四十分离开医院的,我送他们父女俩上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我突然有一种不舍之情从心头涌起,他们毕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要说有什么不能割舍的,恐怕就是他们俩了。这种实实在在的伤感几乎把我击倒,所以我觉得人活着就不能将生活的焦距对得过于清楚,要让你眼前的东西尽力模糊,就像那些年老色衰的女电影明星,让镜头模模糊糊地对着自己,有时甚至要加柔光镜,或者在镜头前敷一层纱,以挽留她们已逝的青春。比如我对于余利和蓓蓓的感情就是如此,不能细想,马马乎乎即可,一叫真儿、钻入牛角尖儿,事情就麻烦了,结果只能是徒增伤感。
差一刻九点,余利和蓓蓓已经被电梯门无情地遮挡住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