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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魔-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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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笑眉瞟了眼另一方的众人,一瞧,心里了然,不禁笑叹:“煜哥,既然心里不欢快,那就跟姐姐和好吧!你追出关外,不就是为姐姐吗?”她哈哈笑了两声。
  “观莲姐姐来寻我玩,你追她,然后才顺道来探我,煜哥啊煜哥,我只是『顺道』而已呢!结果啊,你正主儿不理,倒和我混在一块儿……”她挠挠脸,笑容真挚。
  “虽然我很喜欢和煜哥一起混,就如以往那般,咱们跑马、天南地北地胡聊,这滋味真教人怀念啊!只是煜哥若能笑开怀,真正的开怀,那才好。”
  展煜终于正眼看她,深深看着,左胸一抽一抽,蓦然间的抽震似是激出什么,他喉头再次咽了咽,宁定寻思。
  你心中有笑眉,我一直知道,我也明白你不会忘掉的……
  你要当真能忘掉,不记得当时对她动心的滋味,那也就不是我所喜爱的展煜——
  他没忘,笑眉一直在他心里,已无关情爱,那感情沈淀再沈淀,原以为再面对时,当时的狂乱将再起,却不知他心若澄湖,而有本事往他心湖起风掀浪的,就那么一个,素身香淡一铃雪,她静静绽着无香花,情如雪絮,柔软细致,却是整得他浑身大痛。
  我就中意这样的你,这样很好,这样的你和我作了夫妻,觉得很幸运呢。咱们不是说过吗?要作朋友、作知己,你心意唯我能知,什么朋友?什么知己?他们是夫妻!他懂得自己究竟耍哪门子脾气了,原来全因为她的“无所谓”,她的“状似不在乎”!她对他似乎无独占欲望,他却是见着她跟其它男人多说几句、多显露表情,内心便捧醋狂饮,兀自恼恨,竟学起她扮无谓。
  他竟在跟她闹别扭……展煜摇头暗自苦笑。
  想来,当初说要“作朋友、作知己”的人,正是他自己,搞得她拚命尽“知己义气”,一切算他咎由自取吗?
  “煜哥,没事吧?你怎么不说话?”瞳色还深深浅浅变换着,有些……可怕啊……
  “笑眉……”他终于启声。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以前不知如何敔齿,现下倒觉轻易了。”
  “咦?”微瞠眸子,好奇地问:“煜哥说,我听着呢!”
  他徐笑着。“你当年随霍希克来到关外,一年后,我上兰州寻你,有一晚我们谈事闲聊,聊啊聊,连你从前曾偷偷喜爱我的事,也都拿出来说开了,记得吗?”华笑眉呵呵笑,眸光坦然,双腮红润。“自然记得。”她毫不扭捏地点头。
  “煜哥,我可是打小就想嫁你呢!”
  展煜闻言朗笑,温情满泛,大掌揉乱她的发。
  “笑眉,那一次我上兰州,就是想接你回关中,接你回来,然后问你愿不愿嫁我。只是那时你满心满眼都是霍希克了,在男女情爱上,再无我立足之地。”
  “煜哥……”笑眉定住,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没料到会听到这话。
  “怎么?吓着你了?”他笑,眉宇温朗,神情开清。
  华笑眉用力看、使劲儿瞧,越看越明白,忽地脆声大笑。
  “煜哥,原来咱们一样呢!那时我坦承曾偷偷喜爱煜哥,是因心里有了别人,那个人把煜哥干掉,成了我心头最爱。你现在轻易说出这些话,也是因有谁把我从煜哥心里干掉了,成了你心头最爱,是不?”
  展煜哈哈大笑,笑得轻松畅意,是真欢喜。他再度伸出大掌去荼毒她的发顶,揉得她东躲西躲躲不过,发丝乱糟糟。“煜哥啊——喂!还来啊?不要啦!”
  林子里,众人围聚的这一端,一双清眸淡淡地、不着痕迹地啾着小池畔那双男女,然后,她微微笑,合起眼皮,静听着池边那男人朗朗的笑音。像是许久没听到他这样大笑了呢!从她提及要出关外的事之后,他整个人就沉沉的,有什么压在他胸中,那无形的东西她没办法碰触,却心疼起他。如今他开怀笑了,真好,真好,她喜欢听那笑声……
  有人蹲在她身边,用闲聊般的语气问:“这就是你要的吗?”
  易观莲缓缓掀睫,她没瞧霍希克一眼,两人的目光同时都落在小池边。
  “是我要的。”她微声道,唇角有软弧,愈益觉得跟这位大名鼎鼎的银毛虎大爷当真交浅言深啊!
  “为什么笑?”霍希克又问。
  “我要的已然成真,心里快活,自然要笑。”
  “既是笑,又为什么哭?”她吸吸鼻子,抓起衣袖揭掉滑至下巴的泪珠,泪落无声,她由着它们纷坠,彷佛事不关己。
  吸着气,她力持平静,带笑低语:“因为痛啊!”
  ……要作朋友、作知己,你心意唯我能知,心袒既惦着她,就该坦坦然面对……我是你的知己,就该劝你这句话……
  ……即便作了真正的夫妻,我也不会要你忘记,你愿意忘就忘,忘不掉,我可以陪着你,无所谓的……
  这三日,展煜与她宛如陌路人,知他心里有气,恼她偷偷出关外,而他不来与她说话,她也就不知该如何跟他开口,所以就默默僵持着。
  庆幸的是,笑眉的脾性与她全然不同,笑眉天生热情爱笑,有她在,他也就不会恼恨太久。只不过啊,她以为自己承受得起,以为真能无所谓,其实是把自己瞧高了。眼睁睁看着他对别人笑。静谧谧倾听他清朗笑声。
  她竟是欢喜却也心痛!
  这矛盾滋味恰符合她孤僻性情,只是万万没料到这痛会这般厉害,蚀心蚀魂,然后泪水像有自个儿意识般拚命掉。
  她几要不能呼息……
  这是她要的、这是她要的、这是她要的……合起眼,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
  霍希克神情依旧慵慵懒懒的,连递条巾子给她擦泪也没有。
  一会儿,他立起,双臂盘在胸前,仍是闲聊语气。
  “今晚咱们会在进兰州的最后一个驻扎地过夜,我那里有些人手,倘若真痛得受不住,想来个眼不见为净的话……”略顿,咧嘴一笑,两排白牙真闪。“我能安排。”
  第十章 芳心苦,缘在一世,朝朝暮暮
  那苦涩滋味如呕血般从心窝直起,满满占据喉间。
  倘若真痛得受不住……我能安排……
  有谁要帮她安排,若她受不住,能安排什么呢……倘使真能,那好,那好啊,就由着谁安排吧!她并非无所谓,不是不在乎,反倒是太过在意,她连自己也骗,以为真无所谓……她想那男人开怀朗笑,心中再无遗憾,想望成真,她才知有多痛,欢喜又疼痛。
  她性情不好啊,如此苦郁阴沈,还是安静地避在小小所在,别扰着谁……
  您这脾性啊,外柔内韧,强起来要人命……
  咱可怜的小姐,算嬷嬷求你了,你也该醒醒呀……
  嬷嬷?隐约听到那熟悉苍老的叹声,好似对她又说了许多,易观莲想应声,然出气多、入气少,挤不出盘纠在舌尖的话,心头一窒,她昏昏然蹙起眉心,这痛让她神智醒了几分,眼睫颤颤掀开两道细缝。
  “观莲?观莲?来,喝药了。”
  迷蒙景象渐定,有了轮廓和远近之分,此时坐在榻边的人跟伍嬷嬷有些像,跟娘亲也像,不是身形像,而是一份感觉,都温温暖暖的,教她忍不住依偎。
  “乖,喝药了。你病了三日,身子还高热着。这药是苦,但良药苦口,你忍着点,得乖乖喝完啊!”
  “苦大娘……”她记起这妇人,记起身所何在,记起霍希克帮她安排了什么。那一夜在进兰州的最后一个驻扎地,有一小队人马要入关中采药、购药,带头的就是眼前这位苦大娘。苦大娘不是银毛虎的手下,却与银毛虎关系紧密,与展煜也相识,霍希克要她暗中随苦大娘走,于是,她上了人家的马车,在夜中赶路,往来折腾着,她的心病了,身子亦病。
  苦大娘此时托着她的颈,她勉强撑起,乖顺地张唇喝药。
  药好苦好苦,舌尖至舌根全苦到发麻,她仍皱着秀眉一口一口吞下。以往她喂爹、喂嬷嬷喝药,总得僵持一阵,如今换她病了,不能再给别人添麻烦,她得赶紧养好自己。
  “……苦大娘,对不住,我拖累您了……”
  “没事没事,我要其它人先行,你病着,咱们就留在这半道的栈馆歇上几日,等你转好再说。”
  喂完药,苦大娘拿巾子按按她唇边药汁,再端来茶让她漱口。
  “谢谢大娘……”易观莲声音低微,眼皮再次倦倦合起。
  “乖,觉得累就多睡些,醒来就精神了。”苦大娘安慰道。
  “嗯……”身子沈甸甸,如一饱水的棉,她从未这样病过,病中,思绪千万如飞絮,纷涌而出,却没能抓牢一抹。她似睡似昏,有些声音断断续续在耳畔响着,彷佛在与她说话。
  那幻觉又起,心知无须理会,她偏偏一直去听,想捕捉那些似有若无的微音。
  只是,这次的声音不像对着她说,而是有谁交谈着——
  “原来你奔过头,先是追上我那队人马,听到消息才又转回来这儿啊,难怪样子这么惨……这事你尽管去对付霍希克,打个你死我活也不干我的事,我反正受人之托、状况不对,忠人之事,就只顾观莲……是啊,她随咱们走后,第二天就病了,我瞧状况不对,才在栈馆多留些时候……你来了最好,我正打算请人快马往兰州知会……嗯,她这病是风邪入,按理喝过我开的几帖药,发发汗,情况该要大好,但是明明乖顺喝药、安静歇息,要她吃什么她便吃,配合得很,但病况似乎无好转迹象,瞧来是心病多些,这我可无能为力……”
  苦大娘跟谁说话呢?易观莲模模糊糊听到另一个声音,尚不及仔细分辨,那模糊声中似暗藏着什么,她眼眶竟莫名泛热,方寸绞痛。
  她细细抽气,迷糊发出呓语,发丝披散的小脸在枕上转动。
  突然,有只温厚大掌亲密覆上她的额,轻按住她的头,跟着一下下抚她额面,将她心魂宁定下来。
  她静静吐出口气,墨睫不知何时沾了泪。
  然后,她掀睫了,在水雾里看见丈夫的脸。
  这张英俊面庞她再熟悉不过,但此刻竟有些陌生。
  才短短几日不见,他像是历尽沧桑,双颊微凹,胡青明显,眼尾和眉间生出几道细痕,他的眼窝也变深了,模样憔悴,目光却炯炯有神,拢着许多意绪在其间,正专注看她。
  “展煜……你在这儿、你在这儿……”
  她徐慢眨眸,微微笑,分不太出此时究竟身处梦境……你别生我气,我性情不好,你别理会我……等我自个儿发完别扭,忍得了痛了,就会好转的……“
  坐在榻边的男人不发一语,薄唇紧抿着,嘴角和下颚的线条皆绷。他几是面无表情,胸膛却明显鼓伏,连颈脉的跳动都能清楚瞧出。他似是气恨着,又似乎不是,抚她额面和颊面的手劲其实很温柔、易观莲神智昏乏,累得无法多问,想抬手碰碰他,看他是真是假,即便是假,那也好,有幻影陪伴,病中安慰,她自也欢喜啊……
  然指尖仅是颤了颤,没能举臂。
  “……展煜,我想回去……我想回去……”
  她幽幽呢喃,然后变成无意义的呓语,而后静默默,苍白唇瓣仍微启着,虚红的脸容偎进男人大掌中,昏睡过去。
  这几天被霍希克摆了一道、狠狠折腾过的展煜,此时沈眉敛目,静鳅着贴熨他掌心的这张小脸。他修长手指极眷恋般,不断抚着她温烫的腮畔,这几日因寻她不获所累积下来的震惊、震怒、愤恨、疯狂,在如强风暴雨猛打一阵后,都在这时候淡定而下,只剩忧心怜情。他承诺要好好照顾她,结果,瞧他做了什么?“观莲,我带你回去。我们一块儿回去。”
  他低声应允,倾身,在心痛中吻住她无血色的唇。
  易观莲对于如何回到关中华家,脑子里没什么记忆。
  她病沈了,从未一次病得如此之重,彷佛就要这么一路昏睡,睡后永不再醒,连何时与苦大娘分别,何时离开那间栈馆,也丝毫没有印象。
  眉睫颤动,目珠在眼皮下滚了滚,她被可怜兮兮的啜泣声拉回意识,还没睁开眼,已听到紫儿的声音惊喜嚷嚷―
  “小姐?小姐!您醒了?小姐醒了呀!呜呜呜呜……小姐您醒来呀,别又昏了,呜呜呜……您快醒来嘛……小姐啊!”
  “紫儿,怎么哭了…”她费力掀睫,困惑着。
  “小姐!太好了、太好了!您认得出紫儿了!我、我、我……呜哇啊啊啊!”啜泣登时变成嚎啕大哭,边哭边说:“紫儿先是照顾老爷,老爷病着、病着,突然就去了,呜呜呜……后来照顾伍嬷嬷……嬷嬷也病着、病着就一病不起,也、也去了,呜呜呜……然后我调来华家陪小姐,哪知道小姐溜出门一趟,回、回来就得病,病得这么沈,都躺在榻上十余日了,紫儿照顾您,我很怕……很怕小姐也、也……呜呜呜……我很怕啊……”
  易观莲一听,心里歉疚又柔软,勉强撑起上半身。
  她才想说些安慰话,哪知紫儿丫头又“哇”地一声喷泪,扑在自家小姐的大腿上大哭特哭,两手还搂着小姐清减许多的腰身,当真被吓得太严重,非得好好发泄不可。
  此时,三名华家小婢走入房内,分别端着脸盆水、整迭的干净衣物和一些梳洗用具,见着内房的情状,六只眼全瞪圆了,惊喜上心头,随即欢欣叫嚷。
  “少夫人醒了!少夫人醒了呢!噢,对了,得赶紧上佛堂跟夫人说去!”
  “是啊,夫人这几日可担心了,天天过来探看,知道少夫人醒来肯定高兴!”
  “还有大小姐那儿也得说去!”三小婢“啪啪啪”地把手中东西全搁在桌上,一溜烟全不见影儿。
  “你们等等啊……”易观莲想喊住三名小婢女,根本来不及。
  “呜…”这一边,紫儿哭状终于收敛,吸吸鼻子抬起头,见小姐双颊仍虚红,精神还是不好,她揉揉哭得红通通的眼,边说:“小姐,你一病,大伙儿多担心,华家夫人和静眉小姐天天过来探望……再有,姑爷也受风寒,昨儿个烧才退,今日就出城去,说是要到邻县再请一位医术高明的老大夫过府替小姐治病…”
  易观莲咬咬唇,叹了声,神情怔仲,内疚感更深了。没想到自己这一病,让府里大伙儿都操上心。这样实在很不该,她心里知道,也想快快好起,但就是乏,浑身气力被抽光似地累乏,乏得她只想躲在某处,什么也不想。
  紫儿的泪水好不容易才止,见小姐依旧虚弱,忙扶着要她躺下。
  “小姐肯定肚饿了,紫儿现在就上灶房取些清淡易入口的热食过来,顺道看小姐的药煎好没。”
  “嗯……”易观莲朝她扬起嘴角,紫儿破涕为笑,心稍稍安定。待房中一静,易观莲像是思及何事,她掀被坐起,连鞋都忘了穿,直接就走出内房,走到小厅。
  她眸光轻环,如愿地在临窗石几上寻到那盆莲。
  走近,她身子微晃,勉强撑持,啾着那枝满绽的莲花,淡淡喜悦覆上幽眸。
  她又叹了声,想着紫儿适才说的,她心窝发软,病身不禁颠了颠。
  一道疾风扑向她!
  待易观莲定神,才知自个儿被人拦腰抱起,稳稳躺在丈夫臂弯中。
  “展煜……”他回来了!
  下一刻,她被抱往内房,以为自己会被放回躺平,谁知展煜就直接抱她坐在床榻上,让她坐着他大腿。
  尖细下巴被扳起,她被动地望着他,看得她心口痛缩。他瘦了好多,脸庞更显棱角分明,眼窝有着暗影。紫儿说,他也病着,还发了烧呀……
  她几是屏息地抚上他的峻颊,当指尖碰触到他时,他直勾勾的深究眼神细玻Я瞬',彷佛终于确认怀里人儿是清醒着,而不是像之前十多天那样,眸子睁得大大的,却是视而不见,半昏半梦。“很好……很好……”
  展煜连连颔首,表情凝肃,语气听得出来正力持平静。
  “现下你听得见我说话,那咱们就乘机把话说清楚。”
  易观莲的双肩微缩,被他隐隐藏着激切的语气和沉重的神情弄得怔怔然。
  “……说什么?”好几天未启唇,她嗓音轻哑。
  展煜深吸口气,两眼一瞬也不瞬。
  “我要说的话很简单。观莲,往后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你想看莲、赏莲,我就给你一池莲,带你到江南游逛;你想出关外,上兰州游玩,我就跟你一起去;你想我敞开胸怀对着笑眉儿,别再压抑,我全然照办;你要是对自个儿闹别扭,在心里跟自己过不去,然后任由心病折腾自己身子,病到几要没命,我也由你——”
  他声音陡硬,目光发狠,怀里过分纤瘦的柔躯猛然一颤,被他牢牢抱紧。“观莲,我全都由你。你要把自己弄到没命,我就陪你一起没命,咱们作同命鸳鸯,你死,我不独活,死要死一双,谁也离不开谁!”
  “展煜!”易观莲吓住了,因伪男人狠厉的要挟,更因那双发狠的目中突然漫开的湿气。
  她指尖颤颤地沾上那抹湿润,一时间无法言语,只能怔望着他垂下两行泪,而他的眼仍瞪得大大的,凶狠之气犹在。
  “你——你……呜啊啊!”说不出话,心绪激动,她干脆攀着他的颈项,埋进他怀里哭。
  不再是静谧谧地流泪,连哭也无声,她很用力、很使劲地哭,比方才紫儿的哭声更加响亮,这是她生平首遭的痛哭。
  展煜没有阻止她,仅是收拢臂膀将她搂得更牢,脸上的泪被她的发拭去。
  外头该是有谁来了,他觎见好几条身影在那儿探头探脑地探听,但他毫不理会。此时此际,怕是没谁敢任意闯进,干这种不识相的事。
  “我……呜呜呜……是我不好,我性情差……你别理我啊……”
  “我就要你一个。我怎能不理你?”他眼眶又热,抚着她哭得颤抖抖的背,帮她顺气。“观莲,就你一个啊!你好,我要,你不好,我也要,总之要你到底,难道是我一厢情愿,你对我不是如此吗?”
  她惊惶地抬起哭红的脸,迭声嚷:“我要你!我要你的!你生我气、不跟我说话,我……我很痛啊……我想霸占你,又想你快活,见你对笑眉笑开怀了,我很快活,真的,可是……也痛啊!很怕自己永远没法让你那样开怀大笑,第一次懂得那种矛盾滋味,好苦、好痛……”
  这傻瓜!
  展煜闻言也又痛又快活了。
  他和她都傻,皆入情之迷障,着了魔,当真天生一对。
  “观莲,有你,我便快活,你要霸占我,我自然更快活。我就要这样的你,陪我一辈子,朝朝暮暮。”他深深看她,额抵上她的,低嘎再道:“你知我脾性的,我刚刚对你说过的那些『很简单的话』,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你明白吗?”易观莲背脊又是一阵颤栗,胸房既热且疼。他拿自己来要挟她。她轻忽自己,就等于轻忽他。
  她让自个儿不好过,便是教他也不好过。
  眼泪再涌一波,身子轻飘飘,脑子也轻飘飘,她不敢随意昏去,就只好牢牢攀附他。
  “你总这样……”吸吸鼻子,哑嗓可怜。
  “怎样?”
  “总一副斯文有礼样,其实……蛮不讲理。”
  “你明白就好。”
  他挑眉微笑,亲亲她淡凝秀致的五官和红红的额面与秀颊,最后轻轻吮住她终现朱色的唇瓣,怜惜吻着。
  “观莲,你明白就好……”
  里头的人笑了,外头赶来探看的夫人、小姐和一干丫鬟们你瞧我、我瞧你,眉来眼去的,也偷偷笑了……
  三个月后
  这一日,秋凉方起,新棉裂絮,易家堂上百来架织机“轧轧格格”作响,织声此起彼落,相交共迭,再加上织娘和前来学习巧技的生徒们偶尔的说笑声,堂上氛围如以往一般热闹。
  “『师匠』,这颜色放对了吗?”
  专用来织锦幛等大型织物的机具上,一名小织娘站在离地约六尺的架上,将事先理过的各色线丝卷在竹杆子上,按顺序压入。
  大织机需得两人才有办法操作,一个理线,另一个织锦挑花,易观莲此时便坐在机具前,手拿木勾子试织着。
  似察觉哪儿出问题,她轻“咦”了声,扬睫对小织娘徐声道:“我上去看看吧。”小织娘俏皮吐吐小舌,一脚踩着凳子跃下,换“师匠”亲自出马。易观莲爬到架上,她不需看图,只凭脑中记忆,双手已利落调换摆错位置的线杆子,跟着倾前再仔细检查过。
  嗯,正确无误。咦……堂上怎么突然变安静了?
  她直起身,略略侧转,垂眸便对上丈夫面色微变的俊庞。
  男人立在木架下,两眼发直瞪着,表情有些僵,连站姿都有点僵僵硬硬的。
  发生何事了?
  “怎么来了?厂子无事吗?”她轻问。
  这时节棉花开始进入采收期,有些地方棉铃提早裂絮,交棉货的拉车定是一辆接一辆往厂子里送,怎么他大白天的还有空上易家堂寻她?
  “你昨晚应了我,说午后会回城内。”展煜剑眉微拢,仍直勾勾望住她,那模样像在防范意外发生似的,鹰目锐利。
  易观莲一怔,自然记起昨晚应承的话。
  唉,她织锦太过投入,忘了时候了。她记得,丈夫说今日要再请那位医术高明的老大夫过府,帮义母和她把把脉,开几帖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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