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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不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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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了。”我轻轻地说,不是在问他。

    闻声他跳了起来,拔腿就要往门外跑。

    我的眼泪掉下来,高傲的,自负的于胜宇啊!

    早点结束吧!我对自己说,你实在不适合继续苟延残喘了。

    “就要结束了。”我在他拉开门的时候说。“你也知道了是吧?”

    “……”他的身子伏在门上,片刻之后挺直身体,转过头来。“可是没有结束!”他说,“只要还有一天,一个小时,一分,一秒!”

    那神情与梦中小岩的如此相似!温柔,坚强又自信。

    “那又怎么样?”我喃喃的说,结局早已注定。

    他欲言又止,手指轻轻地在门上扣了扣,“……每一天……”

    “什么?”

    “在你我生命中的每一天。”

    “嗯?”

    “晚了,睡吧。”他笑了笑,柔声说。“不要怕,我们都在你身边。”

    他又让我想起小岩。他的微笑,他的神情,他的语气都恰似小岩!

    “小岩?”我恍惚地叫道,这又是一个梦?还是说,我一直在梦中没有醒来?或是幻觉?

    “你说什么?”他一步步向我走来,“小岩?”

    “小岩!”我指着他。

    “你在说什么?不要怕,他不会来,他不会伤害你!他希望你幸福!”面前的人安抚着我。不要怕,不要怕……

    “我不怕,带我走吧!”我叫道,非常激动。我一直盼,盼了这么多天……这一次,你没失约,小岩……

    值班的医生跑了进来,再次给我注射了安定。

    “没事了,没事了。明天就会好起来。”他说。

    明天……

    黑黝黝的道路,没有尽头。我走得很累很累。

    “……抽你……”

    “……”

    “我……病……”

    “……”

    门外的吵杂声把我从无止境的道路中拉了回来,我迷茫的睁开眼,侧耳听了听,吵杂声已经消失了。

    “醒了?要不要喝点水?”身边有个很柔和的女声问道。

    我沉默地摇头。

    “身上不舒服吗?刀口还疼吗?你看来不是太好?”她继续问道。

    我依旧沉默的摇头。

    “刚刚你的朋友来探望你。”那柔和的声音停了一停,又说,“他们很有趣。”

    朋友?我还有吗?我转动了眼珠,床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来很干练但是并没给我任何压迫感。她穿着白大褂,看来应该是个医生。如果是护士,那至少是护士长,我想。

    “你好,我叫伊青。”她看到我在看她,柔和地笑着说。“谭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神,表情跟动作给了我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全感。

    我点了点头。

    “你的朋友很有趣,说话也很幽默。‘我想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有谁他妈的能不做婊子?你不用吗?装个屁清高!你他妈还不时被这个工作强奸完又屁颠颠的被那个老板虐待!我怎么就没见你觉得自己丢人哪?……什么?还分精神上的肉体上了?这么说你是觉得精神堕落比肉体堕落还他妈堕落了?……不是?那你丫脑袋里装的是大粪啊?别说这个先,跟小七一个屋里呆了四年,你丫要说不了解他是什么人我抽你!’”伊青用她典雅柔和的语调大大方方的模仿着王政那粗俗不堪的话,但却没有让我感到一丝怪异。心内涌动的是感动。这话定是王政对姜卫说的,我了解他,他不会看不起我,他会站在我身边的。

    “是王政。”我轻声说,嘴边不觉带上了一抹微笑。

    “你的朋友不仅很幽默,说得也相当深刻。”伊青仍然微笑着,语气里没有任何蔑视的意味。“只可惜他还没说完便被护士赶走了。因为他太吵了。”

    我不禁莞尔。“他是很糙没错,但人很好。”我说。

    “他是很好。”伊青的声音很诚恳,“我真羡慕你,有这样的朋友。”

    “羡慕我?”我神情呆滞,“朋友……”

    “还是……你不承认他是你的朋友?你不想要这样的朋友吗?”她把手覆在我被针头划得伤痕猎猎的手背上——这是得知小岩死讯那一天我的杰作——柔声问。她的手很柔软,也很温暖。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忍不住想要辩驳。“不是。我……我不好。不配……和他们来往。”我抬眼看着她,心中忽然有点委屈……我委屈吗?现在落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劫难不是我应得的?

    “能给我讲讲你的理由吗?为什么认为你不好?又为什么认为你应该受伤,应该忍受病痛?”她直视进我的眼里。

    那种镇定,柔和,甚至是有点慈爱的眼神几乎就让我有倾诉一切的愿望!然而,她是个陌生人,是个陌生的女人。我转开头,“没什么。”我勉强说。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有这样好的朋友?为什么你身边的人都那么好?这么好的人愿为你两肋插刀是因为你不好吗?”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道。

    我愣愣的看着她。

    她微笑着,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也很好,你值得?”

    说完,她收回了手,坐直了身体。“好好休息,明天你的朋友还会来看你。别让他们太担心是不是?”她站起身,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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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好?我……值得?

    从来没有过的想法冲击着我。这是真的吗?为什么那么好的人肯做我的朋友?王政也是,姜卫也是,冬青也是,西敏也是。他们都非常好,他们也都是我的朋友。我愿意为他们做任何事,他们也同样愿意为我。他们在我的心中极其重要,难道,我在他们心中也是一样的吗?

    西敏,王政对我的担忧和关怀一下子涌入我的脑海。我心蓦地酸痛无比,为了那些忧虑和关怀。

    我做了什么?我值得他们当我做朋友?

    很久以来——父亲去世以来——我一直认为我付出了什么都是应当的,从不敢要求等同的回报。可在他们的心中,付出是不是对等的?

    我到底好在哪里。或许有真的有优点?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

    从前王政跟我不是特别要好的,后来发生了什么?

    头痛……

    我……对了,我有点小聪明,我学习很好……我……好像是在考试中……我帮他作弊……对了,英语……他要挂了……后来我几乎被处分,幸亏那老师很喜欢我……呵,我想起来了,也有很对我很好的老师……不是,不是,那是老大。老大的英语不好。王政是因为那场群架……其实也不是的,大家都已经是成人,岂会因为这一两件小事就成为要好的朋友。我们一直是相互照应的,他们也一直都很关心我,只是后来我一直逃,一直逃。

    西敏也是。我们两个患难与共,相互扶持。

    回想旧日点点滴滴,我心中真是又酸又甜,感觉无法言表。

    那个女人很……奇怪。在我入睡前得到了这个结论。

    “早。”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我就看到伊青端坐在昨天的位置。“看样子昨晚睡得不错?”她微笑着问,“今天的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不了,谢谢你。”我疲惫的摇摇头。经过昨晚一夜,我对她已不太排斥。若在平常,我是会觉出她的古怪的,只是这个时候我早已思维迟钝,没有余力来注意他人。

    “那么……在这个美好的早晨你想要做什么?”

    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忽然有种厌恶之情。“对不起,我什么也不想做。请你让我单独待会儿好吗?难道没有别的病人要你照顾?”

    许久以来我都未曾对人发过脾气,只是今天我面对着她忽然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波动。或许是因为头一晚我想了很多,快乐的,温馨的,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我意气风发时候的样子。

    但是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她很和善,我也知道她是为我着想的,我怎能对她发脾气?更何况她是个女人,我一向都不会让女人难堪的。她本来什么也没做错,没说错的。

    “我……对不起。”我讷讷地说,垂下眼皮,只是看着被面。

    伊青闻言笑了笑,站起身,帮我整理了一下被子。“没关系的,人总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心情不好自然是应该发发脾气的,这有什么不对?”她柔声说道,“差不多到了探视时间,你的朋友可能会来看你了。”

    看我?!

    我先是狂喜,忽然又觉得极其恐惧。

    我怎么面对他们?我现在的样子怎能面对他们?

    而且我那么下作的样子被姜卫看到,他会看不起我,他们都会的!

    “能不能……能不能……”我猛的坐起身来,紧拉着伊青的袖子,“能不能不要让他们进来?别让他们来……”

    伊青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小哲,你知道的,真正的朋友只会尽力帮你走出困境,而不会嘲笑你的苦痛。以你对他们的认识,他们是前者还是后者?”

    “我……我……”我惶恐不安,我了解他们的人品,我不该对他们胡乱猜疑的。

    “不用担心,我们都想帮助你。”

    女人沉静的微笑给了我莫大的安慰。可我的心中仍是混乱的。就在我彷徨无措的时候,有人在门上扣了一扣,不等我的回应便性急地闯了进来。

    这么急性子的人除了王政还有谁?

    伊青见到王政进门,便向我点了点头,鼓励的微笑了一下,然后才向门口走去。

    王政收起以往的嬉皮笑脸和放荡不羁,很严肃的跟伊青打了招呼,看样子他们已经相识。

    我呆呆的盯着王政,还有他身后的门——或许下一个忽闪,姜卫就走进来了。我要怎么面对他?他们!我像哑了一般,可以想象我心中的恐惧肯定一点不漏地折射到了眼中。

    我知道不该害怕的,可我就是怕。

    别骂我,别唾弃我,别转身,别走!

    王政看着我,笑了一下,可是他的面部肌肉有点僵硬。“前几天去海南出差,刚回来……别看了,今天就我一人儿。医生不让我们打搅你。”他看到我的视线还粘在门口,就把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说道。

    我忽然觉得松了口气。

    他一屁股就坐在我床边,非常疲惫的样子。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也长久地不说话。

    忽然,他兜里的手机叫了起来,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们两个一跳——王政是真的跳了起来,他一把摸出手机,手忙脚乱地关了机。“操!忘关了。……医院不让开手机……等下不会有傻X过来抓走我吧?”说完,他忽地笑了,“操!什么事儿啊,你丫不能不那么看着我吗?像个小兔子似的,弄得我紧张兮兮的。操!怎么弄的,瘦得跟个猴一样!”

    “我……我癌症……活不了多久了。”我勉强笑笑,说。

    王政皱了皱眉,半晌不吭声,看着窗外。

    “……哥……”我不忍——确实是不忍——看他这副模样,开口道。

    他忽地转过身来,面对着我,连声的表情不能说是认真……而是另外一种……叫做决心的神情。

    “你怕什么!有你哥在这里!”他沉声说,右手的大拇指点向自己的鼻子,“有我在这里!”

    我心头发热,可是向前想想仍是一片漆黑——怎能连累他?我闷着头不吭声。

    “这是咋啦?”他拧着眉头,问道。

    “没……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他忽地就火了,“让自己跟废人一样躺在这里等死?!谭喆,你是我见过得最自私的人!”

    自私?!我昨晚想过我的无数缺点,但独独没有自私这一条!“我……我自私?”我颤声说道。

    “不是吗?”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那么就让我们来看看吧!”

    “我听说在你外出谋生的几年里,你家里的事务是历安岩医生一力承担的,是么?”王政逼视着我,我的呼吸困难。

    “现在历医生已经去了,而他家中父母双亲具在。”他幽幽地说,“你的家里也有人殷殷地盼着你的归来,不是么?”

    我的呼吸几乎停顿了——他再次给我带来巨大的震撼。

    “喆七,”他俯下身来,抓着我的肩膀,“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身体上的病痛是一方面,心里的伤痛又是另一方面,”他忧虑的,真诚地看着我,“但是,你他妈的得坚强起来,因为,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你放弃不了的人迫切的等待着你的拯救。对我们而言,你是非常重要的。别放弃你自己,你明不明白?”

    “OK,你若真的不在了,你妈就是我妈,咱两是兄弟,这毫无疑问!但对你妈来讲,我就算他妈的再孝顺,那也不是你!这世界上无人能代替你。你是她剩下的半生中最重要的人。如果你真的觉得对她愧疚,那么,逃避和任其自生自灭只能让你对她的伤害与日具深。用你最大的毅力和爱来让她重拾快乐吧,你们的生命都会不同。”王政厉声说道,“你懂不懂!你懂不懂什么叫做男人,什么叫做儿子?!”

    我胸腔中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似乎是什么在膨胀,又似乎是一颗酸痛且苦楚的植物在慢慢发芽,慢慢填满整个胸臆。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感觉,是希望还是绝望。

    “历医生是个很好的医生,很好的人。他唯二放不下的就是你跟他的家人,你也知道的,对不对?……”

    “别说了!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我发现自己正涕泪纵横。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毛巾递给我。

    伊青站在门口,轻轻的叩门。

    “我……嗯……我……”看到她进门,王政忽然有点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我迅速地擦干眼泪,不想让她看到这样的场面。

    “他的病情还不算稳定。”伊青对王政道。

    “小七,我……我明天来看你。”王政慌忙道,火烧屁股一样拔腿逃了。

    我心中忽的疑惑了起来,呆望着他的背影。

    “对不起,”床前的伊青忽然道。

    “嗯?”我茫然地看着她。

    “小喆,对不起,我听到了你们刚刚的对话。”她望着我,说。

    “你!”我又惊又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抑郁的空气盘旋在我两之间。

    她是护士,要照顾我的,有人探视的时候,她自然不会离得太远。刚刚我们都有点激动,的声音很大,她听到了也并不是她的错。我心中暗自为她揣度着。我不该怪她的。

    “我……我的态度不好。”

    “小喆,你知不知道,其实很多时候不是你做错了,你却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对你自己伤害很大的。”她低下头,深深的看进我的眼睛……那目光,好似怜惜。

    “我……我……”我茫然不知所措,慌忙转过头去。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小喆。所有决定都是需要时间和勇气的。”过了一会儿,她微笑着说,“你的护理员来了,等清理完不妨出去逛逛,今天的天气实在很好,让人心情愉快。”

    我不想出去,对外面世界的恐惧跟厌倦在车祸之后已经达到了最顶峰。但是护理员帮我擦过身体之后,我总是抑制不住地看窗外。金色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直射到我的脸上,在这个角度我看不到天空,但是,从阳光的强度看来,今天应该是个碧空如洗的日子。

    四月,泥土该散发出初夏的味道了。

    外面的世界……应该很开阔,我想,要不要出去看看?

    我没有意识到,我的思想,我的态度发生了转变。我只是知道,从前很多没有考虑过的东西,被我忽略掉的角度开始进入我的视野。

    我的确很自私。从前我只知道,做一切事情都为了别人那就对了,可是我却从未想过,我的退让,甚至是对自己的伤害到底对不对?我知道自己狠狠的伤害了家人,于是用放纵的自虐来惩罚自己。我对自己说这是对他们的补偿。可是这样的惩罚真的补偿了什么吗?

    小岩,毫无疑问的,是为了我而死。我亏欠他太多,可是,就这样赶去陪他真的是对他最好的报答吗?

    然而,我皱着眉头看着光柱里飞舞的尘埃,我的命运还由得我选择吗?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结局不是早已注定了吗?我,还有明天吗?

    回想我的一生,我心中充满了对自己的鄙视和厌恶。

    像我这样的人,该有明天吗?

    小时候,我也是那么快乐,那么骄傲。当然,那骄傲不是从小就有的。我记得那是小学五年级的一次智力普查,我以超凡脱俗的分数震惊了老师跟周围的同学。从那个时刻起,我就开始骄傲。只是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成就我的孤傲的,是周围小朋友刻意的疏远。也因此,我得到了更多的父母的垂爱。他们都对我寄予厚望。“咱们的小喆是个天才。”母亲说,“妈妈的希望都在你身上啦!”我很自豪很骄傲,不知不觉地我变得比一般的孩子敏感脆弱。

    可是,我长大了,家已经再不能满足我了。渐渐的,母亲的话已经不再使我感觉骄傲和自豪,相反,它变成了日益沉重的压力。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比别人优秀,但明显的,我需要友谊,需要爱情。

    这些小岩都满足了我。他让我感到生命如此新鲜,又充满阳光。我迫不及待地贴近他,把全部的热情跟执著都奉献给他。

    我跟他学会了不羁跟轻狂;我模仿着他的大度与豪迈。后来,这些都成了我性格中的一部分。

    我摸了摸下巴——这是刚要长出胡须的小岩喜欢的动作——发现它已经瘦得尖削。小岩是我身体、精神的一部分,不能分割。

    不知道谁说过,快乐总是短暂的。

    我不愿意承认,在分手的那一刻所有的信念都崩溃了。其实我对他应该更坚定一些,更信任一些。其实事实是,“分手”二字不是他说的,而是我心中沉积已久的声音。

    我看到过别人对同志的鄙夷。记得一次在网络上闲逛,在一个普通的聊天室我略微透漏了自己的性向,侮辱跟谩骂立刻滚滚而来,哪怕我立刻退出,仍不断有人用小窗传送些污秽的字眼。

    那时我才明白,对我微笑的人,他们所谓对同志的宽容都只不过是一层虚伪的面具。在网络这样虚无的空间,人们才能肆无忌惮的表现出真实的厌恶。

    同样,我也看过别人对同志的猜忌;社会对同志的不认可……我害怕未来。小岩跟我都是平常人,没有一点点任性的权力。尤其是他,这个眼高于顶、永远不会屈居人下但却毫无背景的小子,他要一个光明的未来。我害怕我的爱带给小岩的是毁灭。

    所以,我承认,分手是我心情的沉积。把我送上癫狂的,让我痛不可支的是我自己——是我不得不把内心撕裂成两半的绝望——我爱,我不能得到爱;我爱,我不得不遏制这爱——而非那个白痴的恶作剧,更不是小岩的莽撞。

    因为害怕的,没有信心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而这担心,这害怕,这撕裂的绝望有人懂吗?
28(完结)
    28(完结)

    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是错了还是对。我原以为他能很好,一直很好的过活。请你,小岩,别恨我。

    我不恨夏志冶。他只不过是另一个绝望的人。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隐藏的悲哀只有同类才能嗅得出。本以为,我们两个失意的人可以相互搀扶着走过我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段路,可事情发展得令我始料未及。在我最寥落的情人夜,最孤单寂寞的时刻,故事发生了最难挽回的转折。那夜之后,一切都失控了。

    我想,夏志冶面临的困境也不会比我更轻松,我不知道他是否咬牙走过了那一路崎岖。请你,夏志冶,也不要恨我。

    我带着一身莽撞的不羁,青涩的执著犯下这辈子最大的错。我想过今后把身份跟家人曝光的场景,可总是准备不够充分,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让我把卡在喉咙里的话在父母一片慈爱的、期盼的目光中咽下去。我只是没想到,事情发生的让两个老人更措手不及。

    其实我是没有脸面苟延残喘的,每当我想象着那可怕的事情发生的场面时,都这么想。我觉得我应该在老父的坟前长跪不起,我想在母亲的面前自寻了断——我以为我永远,永远也看不到那曾经慈爱的目光了,我也永远不再是他们的自豪和希望——可是,我连看一眼他们的勇气都没有。其实,我在接通那个电话的时候已经崩溃了。岁月对我来讲实在太漫长了。如果在那个时候被诊断出癌症,我会欣喜若狂。

    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没有?

    为什么会让我再次不切实际的坠入悖德的爱河?

    现在我百病缠身。因为视网膜曾经脱落,所以我不可能像从前一样在计算机面前过度操劳;因为做过了胃切除手术,所以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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