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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小传-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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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若兰慢慢坐下,这才启朱唇、发皓齿,缓缓说道:“这天晚上,郎中公公家里大开筵席,请了一百多位江湖上成名的英雄豪杰,静候那义兄的儿子到来。
    等到初更时分,只听得托的一声响,筵席前已多了一人。
    厅上好手甚多,却没一个瞧清楚他是怎么进来的。
    只见他约莫二十岁上下年纪,身穿粗布麻衣,头戴白帽,手里拿著一跟哭丧棒,背上斜插单刀。
    他不理旁人,迳向郎中、叫化、脚夫三位公公说道:『三位叔父,请借个僻静处所说话。
    』“三位公公尚未答话,峨嵋派的一位前辈英雄叫道:『男子汉大丈夫,有话要说便说,何须鬼鬼祟祟?你父卖主求荣,我瞧你也非善类,定是欲施奸计。
    三位大哥,莫上了这小贼的当。
    』只听得拍拍拍、拍拍拍六声响,那人脸上吃了六记耳光,哇的一声,口吐鲜血,数十枚牙齿都撒在地下”。
    “席上群豪一齐站起,惊愕之下,大厅中百馀人竟尔悄无声息,均想:此人身法怎地如此快法?那峨嵋派的名宿受此重创,吓得话也说不出口。
    那儿子纵上前去打人时群豪并未看清,退回原处时仍是一幌即回,这一瞬之间倏忽来去,竟似并未移动过身子。
    那三位公公与他父亲数十年同食共宿,知道这是他家传的『飞天神行』轻功绝技,只是他青出于蓝,似乎犹胜乃父。
    那儿子道:『三位叔叔,若是我要相害,在昆明古庙之中何必放手?现下我有几句要紧话说,旁人听了甚是不便。
    』”“三人一想不错。
    那郎中公公当下领他走进内堂的一间小房。
    大厅上百馀位英雄好汉停杯相顾,侧耳倾听内堂动静”。
    “约莫过了一顿饭功夫,四人相偕出来。
    郎中公公向群雄作了个四方揖,说道:『多谢各位光临,足见江湖义气。
    』群雄正要还礼,却见他横刀在颈中一划,登时自刎而死。
    群雄大惊,待要抢上去救援,却见叫化公公与脚夫公公抢过刀来,先后自刎。
    这个奇变来得突然之极,群雄中虽有不少高手,却没一个来得及阻拦”。
    “那义兄的儿子跪下来向三具尸体拜了几拜,拾起三人用以自刎的短刀,一跃上屋。
    群雄大叫:『莫走了奸贼!』纷纷上屋追赶,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三位公公的子女抱著父亲的尸身,放声大哭。
    群雄探询三人家属奴仆,竟没一个得知这四人在密室中说些什么,更不知那儿子施了什么奸计,逼得三人当众自杀。
    群雄见三位英雄尸横当地,个个气愤填膺,立誓要替三人报仇。
    “只是那儿子从此销声匿迹,不知躲到了何处。
    三位公公的子女由群雄抚养**。
    群雄怜他们的父亲仗义报主,却落得惨遭横祸,是以无不用心抚育教导。
    三家子女本已从父亲学过家传武功,有了根基,再得明师指点,到后来融会贯通,各自卓然成家”。
    她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喟然道:“他们武功越强,报仇之心愈切。
    练了武功到底对人是祸是福,我可实在想不明白”。
    宝树见她望著炉火只是出神,众人却急欲听下文,于是接口道:“苗姑娘这故事说得极是动听。
    她虽不提名道姓,各位自然也都知道,故事中的义兄,是闯王第一卫士姓胡的飞天狐狸,那脚夫公公姓苗,化子公公姓范,郎中公公姓田。
    三家后人学得绝技后各树一帜,苗家武功称为苗家剑,姓范的成为兴汉丐帮中的头脑,姓田的到后来建立了天龙门”。
    阮士中、殷吉等虽是天龙前辈,但本门的来历却到此刻方知,不由得暗自惭愧。
    宝树又道:“这苗范田三家后代,二十馀年后终于找到了那姓胡的儿子。
    那时他正身患重病,当被三家逼得自杀。
    从此四家后人辗转报复,百馀年来,没一家的子孙能得善终。
    我自己就亲眼见过这四家后人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斗”。
    苗若兰抬起头来,望著宝树道:“大师,这故事我知道,你别说了”。
    宝树道:“这些朋友们却不知道,你说给大多儿听吧”。
    苗若兰摇头道:“那一年爹爹跟我说了这四位公公的故事之后,接著又说了一个故事。
    他说为了这件事,他迫得还要杀一个人,须得磨利那柄剑。
    只是这故事太悲惨了,我一想起心里就难受,真愿我从来没听爹说过”。
    她沈默了半晌,道:“这件事发生的时候,还在我出世之前的十年。
    不知那个可怜的孩子怎样了,我真盼望他好好的活著”。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她所说的“可怜孩子”是什么人,又怎与眼前之事有关?众人望望苗若兰,又望望宝树,静待两人之中有谁来解开这个疑团。
    忽然之间,站在一旁侍候茶水的一个仆人说道:“小姐,你好心有好报。
    想来那个可怜的孩子定是好好的活著”。
    他话声甚是嘶哑。
    众人一齐转头望去,只见他白发萧索,年纪已老,缺了一条右臂,用左手托著茶盘,一条粗大的刀疤从右眉起斜过鼻子,一直延到左边嘴角。
    众人心想:“此人受此重伤,居然还能挨了下来,实是不易”。
    苗若兰叹道:“我听了爹爹讲的故事之后,常常暗中祝告,求老天爷保佑这孩子长大**。
    只是我盼望他不要学武,要像我这样,一点武艺也不会才好”。
    众人一怔,都感奇怪:“瞧她这副文雅秀气的样儿,自是不会武艺,但她是『打遍天下无敌手』金面佛大侠的爱女,难道她父亲竟不传授一两手绝技给她?”苗若兰一见众人脸色,已知大家心意,说道:“我爹说道,百馀年来,胡苗范田四家子孙怨怨相报,没一代能得善终。
    任他武艺如何高强,一生不是忙著去杀人报仇,就是防人前来报仇。
    一年之中,难得有几个月安乐饭吃,就算活到了七八十岁高龄,还是给仇家一刀杀死。
    练了武功非但不能防身,反足以致祸。
    所以我爹立下一条家训,自他以后,苗门的子孙不许学武。
    他也决不收一个弟子。
    我爹说道:纵然他将来给仇人杀了,苗家子弟不会武艺,自然无法为他报仇。
    那么这百馀年来愈机愈重的血债,愈来愈是纠缠不清的冤孽,或许就可一笔勾销了”。
    宝树合十道:“善哉,善哉!苗大侠能如此大彻大悟,甘愿让盖世无双的苗家剑剑法自他而绝,虽是武林的大损失,却也是一件大大善事”。
    苗若兰见那脸有刀疤的仆人目中发出异光,心中微感奇怪,向宝树道:“我进去歇歇,大师跟各位伯伯叔叔,失陪了”。
    说著敛衽行礼,进了内堂。
    宝树道:“苗姑娘心地仁善,不忍再听此事。
    她既有意避开,老衲就跟各位说说”。
    这一日自清晨起到此刻,只不过几个时辰,日未过午,但各人已经历了许多怪异之事,心中存了不少疑团,都是急欲明白真相。
    只听宝树说道:“自从闯王的四大卫士相互仇杀以后,四家子孙百馀年来斫杀不休。
    只是那姓胡的卖主求荣,为武林同道所共弃,所以每次大争斗,胡家子孙势孤,十九落在下风。
    可是胡家的家传武功当真厉害无比,每隔三四十年,胡家定有一两个杰出的子弟出来为上代报仇,不论是胜是败,总是掀起了满天腥风血雨”。
    “苗范田三家虽然人众力强、得道多助,但胡家常在暗中忽施袭击,令人防不胜防。
    雍正初年,苗范田三家为了争夺掌管闯王的军刀,起了争执。
    偏巧胡家又出了一对武功极高的兄弟,一口气伤了三家十多人。
    三家急了,由田家出面,邀请江湖好手,才齐心合力杀了胡氏兄弟。
    这一年大江南北的英雄豪杰聚会洛阳,结盟立誓,从此闯王军刀由天龙门田氏执掌,若是胡家后人再来寻衅生事,由天龙门田氏拿这口军刀号召江湖好汉,共同对付。
    天下英雄只要见到军刀,不论身有天大的要事,都得搁下了应召赴义。
    “这件事过得久了,后人也渐渐淡忘了。
    只是天龙门掌门对这口宝刀始终十分重视。
    听说天龙门后来分为南北两宗,两宗每隔十年,轮流掌管。
    阮师兄、殷师兄,我说得可对么?”阮士中和殷吉齐声道:“大师说的不错”。
    宝树笑了笑道:“事隔多年,天龙门门下虽然都知这刀是本门的镇门之宝,但此刀到底来历如何,却已极少有人考究。
    时日久了,原也难怪。
    只是和尚有一事不明,却要请教曹兄”。
    曹云奇大声道:“什么事?”宝树道:“老衲曾听人说过,天龙门新旧掌门交替之时,老掌门必将此刀来历说与新掌门知晓。
    怎地曹兄荣为掌门,竟然不知?难道田归农老掌门望了这一条门规么?”曹云奇*了脸,待要说话,田青文接口道:“寒门不幸,先父突然去世,来不及跟曹师哥详言”。
    宝树道:“这就是了。
    唉,此刀我已第二次瞧见。
    首次见到之时,屈指算来已是二十七年之前的事了”。
    田青文心道:“苗姑娘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她说那场惨事发生在她出生之前十年,正是二十七年之前。那么这和尚见到此刀,看来会与苗姑娘所说的事有关”。
第四章
    只听宝树说道:“那时老衲尚未出家,在直隶沧州乡下的一个小镇上行医为生。
    沧州民风好武,少年子弟大都学过三拳两脚。
    老衲做的是跌打医生,也学过一点武艺。
    那小镇地处偏僻,只五六百居民。
    老衲靠一点儿医道勉强糊口,自然养不起家,说不上娶妻生子。
    “那一年腊月,老衲喝了三碗冷面汤睡了,正在做梦发了大财,他妈的要娶个美貌老婆,忽听得澎澎澎一阵响,有人用力打门”。
    “屋子外北风刮得正紧,我炕里早熄了火,被子又薄,实在不想起来,好梦给人惊醒了,更是没好气。
    但敲门声越来越响,有人大叫:『大夫,大夫!』那人是关西口音,不是本地人,再不开门,瞧来就要破门而入。
    我不知出了什么事,忙披衣起来,刚拔开门闩,砰的一响,大门就给人用力推开,若不是我闪得快,额角准较给大门撞起一个老大瘤子。
    只见火光一幌,一条汉子手执火把,撞了进来,叫道:『大夫,请你快去。
    』”“我道:『什么事?老兄是谁?』那人道:『有人生了急病!』他不答我第二句话,左手一挥,当的一响,在桌上丢了一锭大银。
    这锭银子足足有二十两重,我在乡下给人医病,总是几十文几百文的医金,那里见过一出手就是二十两一只大元宝的?心中又惊又喜,忙收了银子,穿衣著鞋。
    那汉子不住口的催促。
    我一面穿衣,一面瞧他相貌,但见他神情粗豪,一副会家子的模样,只是脸带忧色。
    “他不等我扣好衣钮,一手替我挽了药箱,一手拉了我手就走。
    我道:『待我掩上了门。
    』他道:『给偷了什么,都赔你的。
    』拉著我急步而行,走进了平安客店。
    那是镇上只此一家的客店,专供来往北京的驴夫脚夫住宿,地方虽不算小,可是又黑又脏。
    我想此人恁地豪富,怎能在这般地方歇足?念头尚未转完,他已拉著我走进店堂。
    大堂上烛火点得明亮晃地,坐著四五个汉子。
    拉著我手的那人叫道:『大夫来啦!』各人脸现喜色,拥著我走进东厢房。
    “我一进门,不得吓了一跳,只见炕上并排躺著四个人,都是满身血污。
    我叫那汉子拿烛火移近细看,见那四人都受了重伤,有的脸上受到刀砍,有的手臂被斩去一截。
    我问道:『怎么伤成这样子?给强人害的么?』那汉子厉声道:『你快给治伤,另有重谢。
    可不许多管闲事,乱说乱问。
    』我心道:『好家伙,这么凶!』但见他们个个狠霸霸的,身上又各带兵刃,不敢再问,替四人上了金创药,止血包扎定当。
    “那汉子道:『这边还有。
    』领我走到西厢,炕上也有三个受伤的躺著,身上也都是兵刃的新伤。
    我给上药止了血,又给他们服些宁神减疼的汤药。
    七个人先后都睡著了。
    “那几个汉子见我用药有效,对我就客气些了,不再像初时那般凶狠。
    他们叫店伴在东厢房用门板给我搭一张床,以防伤势如有变化,随时可以医治。
    “睡到鸡鸣时分,门外马蹄声响,奔到店前,那一批汉子一齐出去迎接。
    我装睡偷看,只见进来了两人,一个叫化子打扮,双目炯炯有神,另一个面目清秀,年纪不大。
    这两人走到炕边查看伤者。
    受伤的人忙忍痛坐起,对两人极是恭敬。
    我听他们叫那化子为范帮主,叫那青年为田相公”。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向田青文道:“我初见令尊的时候,姑娘还没出世呢。
    令尊为人是很精明的,那天早晨他那副果敢干练的模样,今日犹在目前”。
    田青文眼圈儿一红,垂下了头。
    宝树道:“没受伤的几个汉子之中,有一人低声说道:『范帮主,田相公,张家兄弟从关外一路跟随这点子夫妻南来,查得确确实实,铁盒儿确是在点子身上。
    』”众人听到“铁盒儿”三字,相互望了一眼,都想:“说到正题啦”。
    宝树道:“范帮主点了点头。
    那汉子又道:『咱们都候在唐官屯接应,派人给您两位和金面佛苗大侠送信。
    不料给那点子瞧破了。
    他一人拦在道上,说道:“我跟你们素不相识,一路跟著我作甚?你们是苗范田三家派来的是不是?”张大哥道:“你知道就好啦”。
    那点子脸一沉,夹手将张大哥的刀夺了去,折为两段,抛在地下,说道:“我不想多伤人命,快滚吧!”我们见点子手下厉害,一拥而上。
    张大哥却飞脚去踢他娘子的大肚子。
    那点子大怒,说道:“我本欲相饶,你们竟如此无礼!”抢了一把刀,一口气伤了我们七人。
    』”“田相公道:『他还说了些什么话?』那汉子道:『那点子本来还要伤人,他娘子在车中叫道:“算啦,给你没出世的孩子积积德吧!那点子笑了笑,双手一拗,将那柄刀折断了。
    』田相公向范帮主望了一眼,问道:『你瞧清楚了?当真是用手折断的?』那汉子道:『是,小人当时正在他身旁,瞧得清清楚楚。
    』田相公嗯了一声,抬起了头出神。
    范帮主道:『贤弟不用担心,苗大侠定能对付得了他。
    』”“那汉子道:『他到江南去,定要打从此处过。
    两位守在这里,管教他逃不了。
    』范田二人脸色郑重,一面低声商量,慢慢走了出去”。
    “我等他们出去后,这才假装醒来,起身给七个伤者换药。
    我心里想:『那点子不知是谁,他可是手下容情。
    这七人伤势虽重,却个个没伤到要害。
    』”“这天傍晚,大家正在厅上吃饭,一个汉子奔了进来,叫道:『来啦!』众人脸上变色,抛下筷子饭碗,抽出兵刃,抢了出去。
    我悄悄跟在后面,心中害怕,可也想瞧个热闹。
    “只见大道上尘土飞杨,一辆大车远远驶来。
    范田二位率众迎了上去。
    我跟在最后。
    那大车驶到众人面前,就停住了。
    范帮主叫道:『姓胡的,出来吧。
    』只听得车廉内一人说道:『叫化儿来讨赏是不是?好,每个人施舍一文!』眼见黄光连闪,众人啊哟、啊哟的几声叫,先后摔倒。
    范田两位武功高,没摔倒,但手腕上还是各中了一枚金钱镖,一杖一剑,撒手落在地下。
    田相公叫道:『范大哥,扯呼!』”“范帮主身手好生了得,弯腰拾起铁杖,如风般抢到倒在地下的几名汉子身旁,要给他们解开**道。
    我学跌打之时,师父教过人身的三十六道大**,所以范帮主伸手解**,我也懂得一点儿。
    那知他推拿按捏,忙个不了,倒在地下的人竟是丝毫不动。
    车中那人笑道:『很好,一文钱不够,每人再赏一文。
    』又是十几枚铜钱一枚跟著一枚撒出来,每人**道上中了一下,登时四肢活动,纷纷站起身来”。
    “田相公横剑护身,叫道:『姓胡的,今日我们甘拜下风,你有种就别逃。
    』车中那人并不回答,但听得嗤的一声,一枚铜钱从车中激射而出,正打在他剑尖之上,铮的一响,那剑直飞出去,插在土中。
    田相公举起持剑的右手,虎口上流出血来。
    “他见敌人如此厉害,脸色大变,手一挥,与范帮主率领众人奔回客店,背起七个伤者,上马向南驰去。
    田相公临去之时,又给了我二十两银子。
    我见他这等慷慨,确是位豪侠君子,心想:『车中定是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否则像田相公这样的好人,怎会和他结仇?』正要回家,只见那辆大车驶到了客店门口停下。
    我好奇心起,要瞧瞧那歹徒怎生模样,当下躲在柜台后面,望著车门”。
    “只见门廉掀开,车中出来一条大汉,这人生得当真凶恶,一张黑漆脸皮,满腮浓髯,头发却又不结辫子,蓬蓬松松的堆在头上。
    我一见他的模样,就吓了一跳,心想:『你奶奶的,从那里钻出来的恶鬼?』只想快些离开客店回家,但说也奇怪,两只眼睛望住了他,竟然不能避开。
    我心中暗骂:『大白日见了鬼,莫非这人有妖法?』”“只听那人说道:『劳驾,掌柜的,这儿那里有医生?』掌柜的向我一指,说道:『这个就是医生。
    』我双手乱摇,忙道:『不,不……』那人笑道:『别怕,我不会将你煮熟来吃了。
    』我道:『我……我……』那人沉著脸道:『若是要吃你,也只生吃。
    』我更加怕了,那人却哈哈大笑起来。
    我这才知道他原来是说笑,心想:『你讲笑话,也得拣拣人,老子是给你消遣的么?』但想是这么想,嘴里却那敢说出来?”“那人说道:『掌柜的,给我两间乾净的上房。
    我娘子要生产,快去找个稳婆来。
    』他眉头一皱,说道:『路上惊动了胎气,只怕是难产。
    医生,请你别走开。
    』掌柜的听说要在他店里生产,弄脏屋子,自然老大不愿意,但见了他这副凶霸霸的模样,半句也不敢多说,可是镇上做稳婆的刘婆婆前几天死啦,掌柜的只得跟他说实话。
    那人模样更可怕了,摸出一锭大银,抛在桌上,道:『掌柜的,劳你驾到别处去找一个,越快越好。
    』我心想:『怎么这批人一出手都是二十两银子?』”“那恶鬼模样的人等掌柜安排好了房间,从车中扶下一个女人来。
    这女人全身裹在皮裘之中,只露出了一张脸蛋。
    这一男一女哪,打个比方,那就是貂蝉嫁给了张飞。
    我一见那女子如此美法,不禁又吓了一跳,心下琢磨:『这定是一位官家的千金小姐,不知怎样被逼嫁给了这个恶鬼?是了,定是他抢来做压寨夫人的。
    』不知怎的,我起了个怪念头:『这位夫人和田相公才是一对儿,说不定是这恶鬼抢了田相公的,他两人才结下仇怨。
    』“没过中午,那位夫人就额头冒汗,哼哼唧唧的叫痛。
    那恶鬼焦急得很,要亲自去找稳婆,那夫人却又拉著他手,不许他走开。
    到未牌时分,小孩儿要出来,实在等不得了。
    那恶鬼要我接生,我自然不肯。
    你们想,我一个堂堂男子汉,给妇道人家接生怎么成?那是一千一万个晦气,这种事一做,这一生一世就注定倒足了霉”。
    “那恶鬼道:『你接嘛,这里有二百两银子。
    不接嘛,那也由你。
    』他伸手一拍,将方桌的角儿拍下了一块。
    我想:『性命要紧。
    再说,这二百两银子,做十年跌打医生也赚不到,倒霉一次又有何妨?』当下给那夫人接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这小子哭得好响,脸上全是毛,眼睛睁得大大的,生下来就是一副凶相,倒真像他爹,日后长大了十九也是个歹人”。
    “那恶鬼很是开心,当真就捧给我十只二十两的大元宝。
    那夫人又给了我一锭黄金,总值得**十两银子。
    那恶鬼又捧出一盘银子,客店中从掌柜到灶下烧火的,每人都送了十两。
    这一下大多儿可就乐开啦。
    那恶鬼拉著大多儿喝酒,连打杂的、扫地的小斯,都教上了桌。
    大家管他叫胡大爷。
    他说道:『我姓胡,生平只要遇到做坏事的,立时一刀杀了,所以名字叫作胡一刀。
    你们别大爷长大爷短的,我也是穷汉出身。
    打从恶霸那里抢了些钱财,算什么大爷?叫我胡大哥得啦!』”“我早知他不是好人,他果然自己说了出来。
    大多不敢叫他『大哥』,他却逼著非叫不可。
    后来大多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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