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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时长大 作者:饶雪曼-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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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表达我对季老师的感激之情,我只想说:季老师象天使,我会好好学习报答她。“
我合上玫瑰的周记本,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点脸红。为一个小丫头在日记里称我天使感到脸红。
玫瑰没有失言,她上课开始格外地专心,王老师告诉我说她在英语课上还很主动地举手起来对话。下课我发现她还开始向周围的同学请教,有一天我甚至看见她和女生们在一起“扔沙包”,外面的大衣脱去了,玫瑰单薄的身子灵巧地跳跃在秋风里,从背影看玫瑰有一头浓密的好发,我欣慰地想象着她要是再长大一点,再长高一点,也应该是一个拥有自己青春的女孩子。吴蝶远远地给我甩过来一个OK的手势,我也做了一个还给她。
期末考试前全年级准备召开一个家长座谈会。
玫瑰在这之前明显地有些惴惴不安。好几次见了我都欲言又止,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拍拍她的肩:“不用担心,”我说:“没有人会提起过去的事。”玫瑰感激地笑了,我发现玫瑰笑起来的样子更好看一些,我也发现玫瑰其实很少这么笑过。
玫瑰的母亲让我大吃了一惊,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衣着得体,气质不凡。很难将她和玫瑰之间划上等号。那天的家长会上她很听得很认真,一边听还一边做记录,会后又主动地找到了我。
“玫瑰一定让你操了不少心。”她说。
“哪里,”我说:“玫瑰很听话。”
她突然笑了起来:“知道吗,我参加过多次家长会,这还是第一次没被老师批评,季老师,看来你的确是拿玫瑰有办法。”
我微笑。
“她给她爸爸写信,说你就象她妈妈一样,你知道我有多嫉妒。”
“那只是一个比喻。”
“可我想这个比喻想了八年了。八年,象抗战一样。”她笑着说。
“什么意思?”我诧异。
“我是她的继母,玫瑰的母亲在她三岁的那年就去世了,这孩子生性倔强,又有很多鬼点子,加之她爸爸又常年在国外,不瞒你说,我常常被她弄得很头疼。现在好了,遇到了你这个好老师,我很放心。”
“等等!”我说:“你是说他爸爸常年在国外?”
“是啊,都去日本快两年了,还要两年才能回来。”我的脑子里刹那间一片空白,那些所谓的离婚,生日晚会,美丽的真丝围巾和生日蛋糕,玫瑰唏里哗啦的眼泪和那篇感人的周记,想来都是一场感人的骗局而已。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学教育的大学生,竟然被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骗了个晕头转向。
玫瑰的母亲问我:“你怎么了,季老师。”
我说:“我想我和你一样,被她弄得很头疼。”
“是玫瑰有什么骗了你吧,”她很有经验而又不失幽默地说:“骗人可是她的拿手好戏。”
如果一定要我形容我当始的心情,那么我只能说伤心。想起初上讲台的时候,也被学生气哭过好几次,但没有一次的感觉象这一次这般无奈和尴尬。
况且,玫瑰站在我和她母亲面前,是一幅“打死我我也不说”的表情。
看来她的继母的确被她训练得很有耐心,不厌其烦地问:“你要这两百元钱究竟要做什么?又不是不给你零用钱,再说了,你要钱可以跟我要,为什么要骗老师呢,季老师对你这么好,你还忍心骗她。”
玫瑰在这时开口说话了:“骗谁还不都是骗,我又不是不还钱。”
“怎么可以这样跟你妈妈说话。”我严厉地说。
玫瑰看我一眼,不再吱声。
然后我采用怀柔政策:“你把原因跟老师和妈妈说清楚,只要不是做坏事,我们会原谅你的。”
她一点也不吃这一套:“我说我是做好事你们会相信吗?总之已经骗过你们了,钱也用掉了,你们要怎么着就怎么着。”
我气结。
“不说实话你明天不要来上课了。”我说:“玫瑰你真让我失望。”
玫瑰被她的继母领走了,她穿的依旧是一件红色的衣服,背着一个淡绿色的大书包,象个小学生。就是这个小小的丑女孩,让我饱尝了做教师的挫折感。而且,要是玫瑰坚持不说真话的话,我很难知道这事究竟应该如何收场。
玫瑰两天没有来上课,那两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应该去接玫瑰回来,这样的做法对玫瑰是否公平。或许玫瑰用那两百元钱做了一件她自己很想去做而又怕我们不理解的事。所以才不愿意告诉我们。我绞尽脑子也想不出来会是什么事,值得玫瑰如此费尽心思地撒谎。
两天后玫瑰的母亲在电话里对我说:“我发现她语文书里的一张卡片,是市面上很流行的那种朦胧卡,小而精致,背后写着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孩,署名是丁洋。你们班可有叫丁洋的学生?”
“没有,”我说:“我知道有个男生在和他通信,玫瑰告诉我他们是儿时的邻居。也许是他。”
“她什么都不告诉我。”玫瑰的母亲黯然。
“其实她在周记里称你为最好的妈妈,她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拉下的功课,我会安排给她补上,”我安慰她说:“对玫瑰,或许耐心最为重要,难为你了。”
“谁叫我是她妈妈呢,”她让我感动地说:“只希望这孩子能快快乐乐地长大,长相不好又不是孩子的错。可是有的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无能为力。说句玩笑话,她每换一次环境我就得脱一层皮。”
“慢慢来,”我说:“我们一起慢慢来。”
放下电话,发现吴蝶站在办公室门口,招手叫她进来,她犹犹豫豫地说:“玫瑰可会被开除?”
“怎么会?”我说:“她不过是感冒,很快就回来上课。
“我想我知道一点点。”吴蝶有些吞吞吐吐:“是不是因为玫瑰长得很不好看,所以不能再留在学校?”
“哪里的话?听谁说的。”
“别班的学生都这么说。”
“我们班的呢?”我问。
“我们班的没有。”吴蝶摇摇头。
“这就对了,有谁能比我们更了解自己的同学呢?再说了,长相和念书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也这么想来着。”吴蝶笑了,然后说:“玫瑰是不是在医院里,要不要我们班委去送点水果什么的。”
“玫瑰很快就会回来上课,我们到时再关心她也不迟。另外,”我装做不经意地问:“你知道和玫瑰通信的那个男生是谁吗?”
“不太清楚,周红好象说过信是九中寄过来的。”
我拍拍她的肩表示感示感谢。
九中是我市城效的一座中学,生源远远不能和我校相比,教学设施也差许多,直觉告诉我那个叫丁洋的九中的男生和玫瑰骗我的事有着必要的联系,刚好我念大学时的好朋友晴在九中教书,我于是骑着自行车赶到了九中。
晴听我说完原由哈哈大笑,损我说,“你可是我们学校的高材生,当心母校的一世英名就毁在你手上。”
我苦笑。
晴接着说:“现在的学生,比鬼还精,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骗了,特别象我们这种学校,什么样的人都有,象你这么耐心,还不累得个半死。不如只抓升学率,还能给人家看看。”
“话不能这么说,所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晴狠狠地白我一眼,但还是一颠一颠地跑去给我查那个叫丁洋的男生。
我坐在她的办公桌前等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之多,一面等一面就想自己这样做是不是真的有点多余。或许真如晴所说的,做做那些别人看得见的事?我的口袋里装着一张汇款单,那是我今天早上收到的,玫瑰的母亲在上面写了三个字:“对不起。”这三个字让我一想起就汗颜,玫瑰的母亲有什么错呢,她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么一想我又觉得自己实在应该这么做,况且,我在玫瑰身上花了不少心思,我不能半途而废。“
睛回来了,说:“也许你又该犯愁了,我们学校有三个学生叫丁洋。”她把一张纸摊到我面前,上面写着:
丁洋,男,初二(1)班。
丁洋,女,初三(3)班。
丁洋,男,高三(1)班。
我望着睛,睛说:“你可以试试第一个,他是个瘸腿,初一时一场车祸造成的,就在学校不远处,当时有不少师生亲眼目睹,听说,他总是独来独往。”
“谢谢你。”我由衷地对睛说。
“要不要把他叫进办公室?”
“不要,”我说:“我在校门口等他。”
我在校门口干涩的冬风里等丁洋。无数的少男少女骑车从我的眼前滑过,叮咚的车铃声撒下一路青春的气息,我在不经意中看到丁洋,一个背着大书包拄着拐杖踽踽独行的单薄的男孩,手臂细细的,脖子细细的,脸上有一层淡黄色的软软的绒毛。眼神里有一种和玫瑰相似的东西。我走向他,睛的直觉看来和我一样的敏锐,我要找的人就是他。
“丁洋。”我叫他。
他抬头看我,一脸的迷惑。
我尽量用自然的口气说:“你认识二中的玫瑰吗,我是她的老师。”
“季老师?”丁洋居然笑了,露出一排可爱的细细的
牙齿,但神色瞬即不安起来:“玫瑰出了什么事?”
“没有,”我赶紧说:“我到这里看一个朋友,顺便替玫瑰来见见你。”
“你真的不反对我们通信?”丁洋轻喘着气说:“玫瑰说你和别的老师不同,她给我的每一封信都提到你,她还说你烫了头发没有以前好看呢。”丁洋看着我。
“或许我们可以去那边坐下,”我指指前面的花台:“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丁洋点头和我一起坐过去,刚坐下他立刻诡秘地说:“你一定是怕我不能站,其实我在信中都跟玫瑰说过了,
我可以拄着拐杖在大太阳下站二个钟头,玫瑰说她信,你呢,你信不信?“
我笑:“告诉我你和玫瑰是怎么认识的?”
“玫瑰没有告诉你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给电台写交友信来着。”
“哦。”
“最近我们通信遇到一点小麻烦。”丁洋吞吞口水说:“我好几天没收到玫瑰的信,我怀疑我的班主任私藏了我的信。”
“你有依据吗?”
“没有。”丁洋郑重其事地说:“有依据的话我就可以告她,私藏他人的信件可是犯法的。”
“要知道无论你老师做什么,他的出发点总是为了你好。”
“我看不一定。老师想我们成绩好,我们成绩好他们才可能多拿奖金。”
“你真这么想?”我问。
“哦,”他慌乱地说:“当然你除外,我和玫瑰都这么想来着。你和他们不同,你理解我们,所以才不反对我们通信。”
我看着他,然后说:“你在拍我马屁?”
丁洋的脸立刻红了。支吾着说:“这都是玫瑰在信里说的。”
“你和玫瑰,在信里都喜欢说些什么?”我问。
“什么都说,其实我以前话很多的,后来就没什么话了,其实我们通信,并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我们只是想找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你相信吗,这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完全不必那么复杂。”
“我相信。”我说。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成熟?”丁洋突然有一点得意地问我。
“有一点,不过等你完全成熟了你会发现大多数老师都不是为了奖金而工作。”
“你喜欢耿耿于怀。不过这是教师的通病。”他煞有介事地评论我。
扶丁洋站起来的时候我无意间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瞧,”他晃了一下手中的红木拐杖:“这是玫瑰送我的,我有一次在信中提到我的旧手杖不好用了,磨得胳肢窝疼,为这事和我妈吵了好几回。没过多久玫瑰就给我送来了这支手杖,她说是她爸爸从黄山带回来的,放在家里也用不着。其实这就是我最想要的那种拐杖,商店里有得卖呢,要一百九十八元,我都看过好几回了。季老师,我总觉得不太安心,男生收女生的礼是不是很窝囊?”
“哪里,”我说:“你们是朋友,玫瑰只是尽一份心意而已。”
“只可惜没见到玫瑰长什么样,”丁洋有点遗憾地说:“她总是不肯和我见面,拐杖也是托守门的老伯送来。她还说她一辈子也不会和我见面,也许是觉得瘸子很难看。”
哦,玫瑰。
“不会的,”我对丁洋说:“玫瑰是个可爱的女孩,她这么做也许是为了保持一份神秘感。”
“对的,神秘感。”丁洋说:“我也想要这份神秘感来着。不过,我还是很想你告诉我,玫瑰是不是大眼睛,瓜子脸,长头发梳成两个小羊角辫,我总这么想她的样子。”说完以后期待地看着我。
“一点没错。”我说。
告别丁洋,我本想马上去见玫瑰,但转念一想立刻骑车回了学校。
我在下午第三节课外活动课时把同学们留在了教室里,然后我讲了玫瑰和丁洋之间的故事。全班静悄悄的,我说:“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好朋友,特别在你们这种年纪的时候更是这样。可是我们为什么却总是把有缺陷的同学排除在外呢,如果你们是玫瑰,或者是丁洋,你们是不是也愿意别的同学这么对你。只有无私和真诚的人,才可能获得真正的友情。”
我说完这话后班上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这是我绐料未及的。
我讲完话后在不少同学也起来发了言。
李同说:“我以前嘲笑赵玫瑰同学,现在想起来很后悔,我也不恨她打我耳光了,其实她那天也没把我打疼,真的,虽然打得响了一点,但真的不疼。”
在笑声里周红也站了起来:“我也不对,不想和她做同桌,其实我也长得不太漂亮,再说漂不漂亮不是我们自己能做主的,不能因为一个人不漂亮我们就瞧不起她,最重要的是心灵美。”
“我们应该互相帮助,比如赵玫瑰个小,擦不到黑板,在她做值日的时候,我们就应该主动地去帮助她。而不是笑话她。”
“我们还可以给丁洋写信,告诉他我们都愿意做他的朋友,我爸爸说我要是成绩好,他暑假就带我去黄山,到时候我一定买一根拐杖送给丁洋。”
……
吴蝶做了总结性的发言。她说:“从此以后,我们希望赵玫瑰同学能够生活在集体温暖的怀抱之中,谁再嘲笑她,我们就集体找谁算帐。”
我微笑地看着我的学生们,他们只是一群初一的学生,说出来的话并不是很成熟,也不是很有水平,但是我很满意,我知道这就够了。
第二天,是一个多雾的早晨。大家都来得很早,书声琅琅中激动的心情显而易见地存在着,玫瑰在大雾中慢慢地走过来,依旧是一身红色的衣服,很耀眼。旁边是她漂亮的妈妈。
玫瑰将会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并在这一段生活中健康快乐地长大,成熟,学会面对人生许许多多的风风雨雨。
我保证。
当你经过我身旁
入选原因:
写完这篇小说后,我在电台播出了它。
它让我流泪。
让很多的听众流泪。
当你经过我身旁,我可以感觉到你的温情,如果有一天你走得很远,我想对你说,无论你走得多远,你的声音我都听得见。
爱,与我们同在。
我是在中午的时候接到怡然的电话的。
她的声音和广播里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纪欢,这个周末你愿意来我节目里做嘉宾吗?”
“不要!”我本能地拒绝。
怡然说:“纪欢,你不是一直想看看直播室是什么样子吗?”
我的心里忽上忽下地慌乱起来。其实,这是我盼过和想像过无数次的事情啊,我应该高兴地要命才对的,但我沉默了很久,还是对怡然说:“对不起……”
“再想想吧,”怡然说,“我周五再打电话给你。纪欢,我希望你勇敢一些。”
我知道我让怡然失望了,我真是对不起她,我真是没出息啊。
怡然是我们这里最红的DJ,对于我来说,无数的下午几乎都是听着她的节目度过的。
我很喜欢怡然的声音,她的声音是属于下午的,有点懒又有点俏皮,像一滴阳光偶尔落进波澜不惊的水里,瞬间便扬起无数的色彩来。这时,窗外常常会飘来淡淡的花香,可能是栀子花,可能是玫瑰,也有可能是茉莉,我总是分不清各种花的香味,但我却记得它们的模样,红的,白的,一朵朵牢牢地开在我的记忆里。
只能用记忆这个词,因为从十四岁的某一天起,我就渐渐地看不见这个世界了。
医院的诊断书很简单:青光眼。
爸爸妈妈为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我依然只能看到一点点隐隐绰绰的光。书是当然不能再念了,我所能做的,就是整天整天地呆在家里。失明让我的耳朵变得异常的灵敏,我家住在六楼,可爸爸妈妈下班走到一楼我就可以听出他们的脚步声来。他们走路都是那么的匆匆忙忙,生怕我在家里会出什么事。
我知道他们最担心的就是住我家楼上那个叫黑皮的男孩,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大家都叫他黑皮。他妈妈死得早,爸爸根本就管不住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潜入他人家里偷东西,这里的楼上楼下差不多都被他偷遍了,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在家里好好地坐着,突然就听到一个男声说:“你是真的看不见吗?”
我吓得差点晕过去:“谁?”
“黑皮。”他说,“你别怕,你家穷得要命,我什么也不会偷的。”
“你吓到我了,”我说,“你怎么进来的?”
“这对本少爷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他说:“不值一提。”
“奇怪。”我说,“什么声音都瞒不过我的耳朵,可是我真的没有听到你进来。”
“这就叫本事啊。”他得意地笑着说:“我走了,不过我还会来,我保证你还是听不到我进来的声音。”
“别那么自信。”我说。
“那好吧,下一回看我们谁厉害。”这回他是从门走出去的,我听到他关门的声音,轻轻的。
黑皮?我记忆里的他并不是很黑,文文静静的,也不像个小偷啊。
我跟妈妈说了这事后妈妈吓得什么似的,再三叮嘱我他们不在家我要把门反锁好,妈妈真是好妈妈,我偎到她的怀里不说话。妈妈摸着我的长发说:“小欢,妈妈还会想办法,我们不会放弃的。”
我摇摇头不让她说下去。
我知道妈妈爸爸该想的办法都已经想尽了。
更何况,爸爸也下岗了,现在在替一个私人老板干点体力活,累就不说了,工资还一个月一个月地往下拖,他们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其实我心里什么都清楚。
我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少给他们添乱。我照妈妈的要求天天反锁门了,但其实我却希望黑皮又可以无声无息地出现,因为没有人说话的日子,真是寂寞啊。
偏偏黑皮很久也不来。
我觉得他也不厉害,看来一把反锁的锁就难住了他。
一个人的时候,听广播真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何况,我是那么的喜欢怡然。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鼓足勇气参与怡然的节目,她在那天的节目里说:“春天就要来了呀,各位听友喜欢春天吗?总之怡然很喜欢,因为春天可以做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可以和好友一起去踏青,或者静静地坐着计划一下一整年,来得及去认识一些人和慢慢地忘记一些人,为了这要来的春天,让我们来听歌吧。听一首任贤齐的《春天花会开》,怡然爱春天,也爱你们。”
怡然说完开始放歌:春天花会开,鸟儿自由自在,我还是在等待,你远远地走过来……我突然想起我初中时的同桌,那个叫林立的男生,长得特别像任贤齐,眼睛小小的,说起话来总是笑眯眯,我视力下降的那阵子,他总是帮着我记笔记,在上课的时候一次次歪过头来问我说:“纪欢,你看不看得见?”或者干脆把本子递给我说:“纪欢,抄我的!”
多好心的男生,可是现在他一定早就记不得我了,他的身旁一定坐着一个可爱的女生,眼睛大而明亮,笑起来惊天动地。
我离校园,离他们,真的很远了。
远到永远也回不去的那么远。
我的心酸痛得厉害,可是我不敢哭,我怕我再哭,会连那一点点的光也看不见了,跌到完完全全的黑暗里是多么让人绝望的一件事啊。

 
 
 
 
 

我突然很想找人说说话,可是和往常一模一样,我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于是我摸索着拨通了怡然的热线电话。
怡然的电话很热,那是我第一次打她的电话,奇怪的是竟然一下子就通了。我对怡然说我要点歌,怡然说好啊,那么送给谁呢?
“不知道。”我说。
“哦?”怡然说:“这个下午有点寂寞吗?”
“其实每一个下午都寂寞呢。”我说。
“那就做点什么吧。”怡然俏皮地说,“读自己喜欢的书,看喜欢看的电视。找朋友来聊聊天,当然,听怡然的节目是最好的选择啦。”
“你可以陪我聊聊天吗?”我有些无理地说。我平时最讨厌的就是打进热线喋喋不休的听众,可是那天我还是忍不住提出这样的要求。
怡然的脾气也好极了,她说:“好啊,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不喜欢春天。”
“为什么?”怡然显然对我的话题感了兴趣。
“因为春天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来得及去认识一些人和慢慢地忘掉一些人,你太天真了知道吗?”说完我很不礼貌地挂了电话。
怡然在一阵嘟嘟声后说:“一定是个寂寞的女孩吧,你的声音很好听呢,我还想继续地听你说下去,为什么要挂电话呢,不管怎样,怡然希望你快乐!”
她并没有责备我的不礼貌,还送歌给我。
我在怡然的节目结束后打电话到导播室给她道歉,说我不该骂她天真,她哈哈大笑说:“比你更过份的听众多得是,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那就好。”我跟她说再见。
“等等!”她喊住我说,“不想跟我说说心事?”
“主持人都是很忙的。”我说。
“说吧,”怡然说,“我感觉你有话想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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