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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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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但是你知道我也不是很富裕的……”
“噢,李家婶婶,你帮的忙已经够多了,我是说什么也不能让您再破费了。我想……我
想,我可以做一点活计,赚点钱……”韵奴嗫嗫嚅嚅的说。
“不是我说泼冷水的话,韵奴,你如果要靠做活计来赚钱的话,赚一辈子也不够你的盘
缠。何况,这儿镇上都是小家小户的人家,谁还用针线上的人呢?都是自己做做罢了。除非
是西边周家,但是周家又太有钱了,现成的针线人就用了好几个。我看,你这办法是行不通
的。”
“那……那么,我还能怎么办呢?我……还认得点字……”“那也没用,又没有谁要请
女师傅的。”
韵奴的头垂得更低了,一溜刘海遮著白皙的额,黑蒙蒙的眸子里充满了凄凉与无奈,细
小的白牙齿轻轻的咬著嘴唇。李婶子深思的望著她,猛的想起了什么,跳起来说:
“对了,韵奴,我有办法了。”
“怎么?”“我记得你妈死的那天晚上,你手里拿著一个镯子……”
“水晶镯!”韵奴说。“是了,那水晶镯可能还值点钱……”
“可是,可是……我妈临死的时候,巴巴的把那水晶镯拿出来交给我,像是要告诉我什
么,没来得及说出来就死了。妈什么都卖了,就舍不得卖那镯子,又说那是个宝贝,叫我好
好保存著,只怕那是个传家之宝,我总不能把它卖了呀!”
“哦,是传家之宝吗?”李婶子也失去了主意,站起身来,在房里走来走去,一个劲的
在怀里搓著手。然后,她忽然停在韵奴的面前。“韵奴,我能看看那水晶镯吗?”
“好的。”韵奴取来红拜匣,开了锁,拿出那蓝缎子的小荷包,再郑重的托出了那个镯
子。李婶子小心的接了过来,细细的审视著。那镯子透明晶莹,流光四射。奇的是那雕工,
双凤的羽毛,纤细处仅有一发之细,而凤尾的花纹,凤头的精细,使人叹为观止!李婶子抽
了一口气,活了半辈子,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种稀世奇珍!她不自禁的赞美著说:
“啊呀,真是个好东西呢!”
“我妈临死也说,说它是件宝贝。”
“快收起来吧,我拿在手里都怪担心的,只怕把它碰坏了。”李婶子看著韵奴收好了镯
子,沉吟片刻,她又说:“我又有一个办法了。”“是什么?”“知道镇上那家‘有利’当
铺吗?”
“是的。”韵奴有些儿羞涩,到这镇上不过四个多月,那家当铺她倒去过好几次了。
“那家当铺的掌柜都挺识货的,你何不拿这个水晶镯去当一笔钱呢?你看,韵奴,当当
和卖断不同,只要你在死当以前,能筹到款子来赎回,东西就还是你的。我为你盘算啊,你
最好是用水晶镯当一笔钱,马上动身去×城找你舅舅,找到你舅舅之后,你反正得回来安葬
你母亲,那时再把水晶镯赎回。你看,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又保有了水晶镯,又投奔了你
舅舅。”韵奴深思片刻。“好是好,只是……如果我舅舅不肯来呢?”
“你妈既然肯远迢迢的去投奔他,一定有相当把握,我想他总不会不认你这个穷亲戚
的。再有,你不妨问问他,或者他能知道这水晶镯的来历呢!如果真是你家传家之宝,他也
不会让它流落在外边的。”
韵奴咬著嘴唇,左思右想,似乎是除了李婶子这个办法之外,再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
法了。回忆母亲临终时,拿著这镯子郑重交付给她,好像这镯子有什么古怪似的,是不是母
亲也想要她靠这镯子去×城呢?不,不,母亲分明交代过要好好保存它。但是,现在什么都
顾不得了。当务之急,是她必须要找个栖身之地!咬咬牙,她扬了一下头:
“好吧!李婶子,我今儿下午就去有利当铺试试看!希望他们能给我当个好价钱!”
就这样,这天午后,韵奴终于怀著那个锦缎荷包,走进了有利当铺的大门。当铺的一
切,对韵奴来说,并不陌生,从家乡一路出来,她们已经进过无数次当铺了。当铺的布置总
是相同的,大门口的珠串帘子,门里那暗沉沉的光线,那高高的柜台,和那躲在柜台后的掌
柜,以及那小小的当当口。虽然对这些已不陌生,韵奴仍然抑制不住走进当铺门的那种局
促、不安,和羞涩的感觉。想当初在家乡的时候,韵奴也是名门闺秀,父亲在京城里还作过
官,只是时运不济,因事辞了官还乡之后,靠家里的千顷良田,也还生活得十分舒适,韵奴
一样是丫头老妈子侍候著的千金小姐,那时,她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孤苦伶仃的
流落异乡,瑟瑟缩缩的走进当铺来当当!唉,假苦家乡不接二连三的先闹旱灾,再闹水灾,
接著又闹瘟疫……假若父亲不那么好心的散财济贫,或者父亲不死……假若那些穷凶极恶的
亲族们不欺侮她们寡母孤女,或者她有个兄弟可以承继宗祧……假若……唉,如果没有这些
假若,她又怎会和母亲离乡背井,去投靠亲戚?母亲又怎会客死异乡?她又怎会孤苦无依
呢?
韵奴站在那柜台前面,心里就在七上八下的想著心事。那掌柜的隔著当当口向外望,依
稀认得韵奴那张怯怯的、羞涩的面庞。当铺掌柜都是见多识广的人,只一看韵奴的举止装
束,他就知道她是那种没落的豪门之女。
“要当当吗?”他温和的问。
“是的,请看看货。”韵奴小心翼翼的递上了那锦缎荷包。“请小心点,别碰坏了。”
掌柜的取出了那枚水晶镯,对著亮光,他细细的审视著,然后,他似乎吃了一惊,抬起头
来,他满面惊疑的望著韵奴,深深的盯了韵奴好几眼,那眼光怪异,而又充满了不信任似的
神情,半晌,才站起身子,有些紧张的说:“姑娘,你请那边坐坐,喝杯热茶,我要把你这
镯子请进去,和咱们家老板研究研究,这不是件寻常物品,你知道。”
果然这是件宝贝了。韵奴点了点头,跟著掌柜的走到另一个小房间里,在一张紫檀木的
椅子中坐下了。掌柜拿著那水晶镯走进了里间,大概和老板以及朝奉等研究去了。韵奴在那
儿不安的等待著。心里七上八下的想著这水晶镯的价值。片刻,有个小徒弟送上了一杯热腾
腾的上好绿茶,又片刻,另一个小徒弟又送上了一个烤手的烘炉,只是不见那掌柜的出来。
韵奴啜了一口茶,抱著烘炉在那儿正襟危坐,她没有料到他们要对那水晶镯研究这么久的时
间。她看到那倒茶的小徒弟钻出门帘走到大街上去了,她看到一只老黄猫在柜台下打呼
噜……她的热茶变冷了。
那掌柜终于走了出来,他手中却没有那镯子。白狐10/46
“姑娘,你再坐坐,”掌柜的微笑著说,眼底的神情却是莫测高深的。“我们朝奉还在
研究你那镯子呢!姑娘,你以前来过的吧?”“是的。”韵奴的不安加深了。或者,她不该
拿那镯子来当当的,或者,那是一件根本无法估价的宝贝。
“姑娘想要把那镯子当多少银子呢?”
“您看能当多少呢?”韵奴腼腆的说:“当然希望能多当点儿,我只当个一年半载,好
歹是要赎回去的。”
“哦?”掌柜的应了一声,眼光落在她的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她。不知怎的,那眼
底竟有抹惋惜与忐忑。“这镯子,想必是……想必是……你们家传的吧!”
“是家传的,所以要赎回去的。”
“哦,是的,姑娘。”那掌柜的继续打量她,看得韵奴更加不安了。“只是,姑娘有没
听说过,当当容易,赎当难哪!”
原来他怕我不来赎吗?韵奴把烘炉抱紧了一些,挺了挺背脊。“我一定会来赎的,我只
是缺盘缠。”
“姑娘要离开这儿吗?”
“是的,我要去×城找我舅舅。”韵奴说著,开始感到一些儿不耐烦了,她是来当当
的,不是来聊天的。当一个镯子有这么多噜苏吗?正在沉吟著,门帘儿一响,刚刚出去的那
小徒弟同著好几个高高大大的汉子走进来了。那掌柜的立即抛开了她,向他们迎了过去,一
面对她说:
“姑娘再坐一下就好了。”
掌柜的迎著那几个汉子,一起走到里面去了,显然,这几个人不是来当当的,而是老板
的朋友。韵奴继续坐在那儿,百无聊赖的拨弄著小手炉。那小徒弟又出来了,给韵奴斟上了
一杯热茶,就呆呆的站在韵奴旁边看著她,不再离开了。韵奴心头忽然一阵悚然,一种莫名
其妙的惶惑和恐惧笼罩了她,她这时才模糊的感到,自从她递上了那个水晶镯以后,所有的
发展都那样不寻常。她茫然四顾,那暗沉沉的房间,那高高的柜台,那在寒风里飘荡的珠串
门帘,以及那直挺挺站在那儿,对她瞪著眼睛的小徒弟……她的恐惧更深更切了,一股寒意
从她的心坎上直往上冒,她猛的站起了身子,对那小徒弟说:“告诉你们掌柜的,把那镯子
还给我,我不当了!”
小徒弟还没来得及说话,那掌柜的已大踏步的跨了出来,在那掌柜身后,是那几个彪形
大汉,和当铺的老板及朝奉,他们一直走向韵奴,就那样一站,韵奴已经发现自己被包围在
一层密密的肉屏风里了。四面都是横眉竖目、不怀好意的脸孔。韵奴惊惶的望著这些人,浑
身抖索著,结结巴巴的说:
“你……你……你们……要做什么?”
一个大汉向前跨了一步,一只粗大的手骤然间擒住了韵奴的手腕,像老鹰捉小鸡般把她
抓得牢牢的,另一个大汉取出了一捆粗壮的绳索。“你——你们——怎么——怎么——”韵
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倏然间变得惨白了。“你……你们是……是要镯子还是……还是要
人?”“都要!”一个大汉说,把她的手反剪到身后,开始拿绳子把她密密麻麻的捆了起
来。
“请——请你们放了我,镯子——镯子——镯子给你们吧。”韵奴颤抖著,泪水夺眶而
出,再也想不到当这镯子竟惹起杀身之祸!她仰起脸儿,祈求的看著那个掌柜:“掌柜的,
你——你行行好,求求你,求求你!”泪珠沿著她苍白的面颊滚落,她小小的身子在那几个
大汉的拨弄下无助的打著旋转,绳子把她绑了个结实,她看起来像个孤独无助的小可怜儿。
“嗳,姑娘,”那掌柜的似乎有些不忍,咳了一声,他对韵奴说:“这是你的不该呀,
我可没有办法救你,我们也是奉了命令,公事公办,谁让你还把镯子拿出来当当呢?我们每
家当铺都有这镯子的图样呀!”
“那镯子——那镯子——那镯子到底有什么不好?”韵奴挣扎著,抖索著,泪眼婆娑的
问。
“别问了,跟我们走吧!还在这儿装模作样!”一个大汉拉住她身上的绳子:“倒看不
出这样标标致致的小姑娘会作贼!”“作贼?”韵奴陡的一惊,这时才看出这几个彪形大汉
原来是县府里的捕役,她的牙齿打起战来,眼睛瞪得好大好大,“天哪!我什么时候做过
贼?”
“还说没做过贼呢!你有话,去县太爷那儿说吧!”大汉扯著她向门外拖去。当铺门
口,早已聚集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对韵奴指指戳戳议论纷纭,韵奴又羞又愧,又惊又气,
又恼又痛,又悲又愤,真恨不得立刻死掉了好。哭泣著,她一边被拖著走,一边挣扎著说:
“我到底偷了什么东西哪?”
“别的东西还弄不清楚,那水晶镯子可是确确实实从西边周家偷走的!人家几个月前就
报了官的!早就画了图在各地察访了,至于你还偷了些什么,就要你自己去堂上说了!”
“水晶镯!水晶镯!”韵奴惊呼,举首向天,她泪雾迷蒙。“天哪,那要命的水晶镯!
妈呀,你给我这水晶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白狐11/46
三县太爷程正升了堂,高高的坐在台上的椅子中,他望著跪在下面的韵奴。韵奴是昨天
被捕的,在女牢里押了一夜,早已哭得双目红肿,鬓发篷松。但是,尽管那样脂粉不施,尽
管那样发乱钗斜,她仍然充满了一股灵秀之气。那坦白的双眸,那正直的面容,丝毫不带一
点儿妖魔邪气。程正是个清官,他一向以脑筋清楚,剖事明白而著称。看著韵奴,他真不敢
相信她是个贼,他素来相信面相之说,如果面前跪的这个小姑娘真是贼,他的面相也就看左
了。
可是,这件案子可真让人棘手。西边周家是全县的首富,老太爷已过世,公子名叫周仲
濂,年纪虽轻,却能诗善文,有“才子”之称。只因为老太爷当初多年仕□,对于名利早已
淡泊,所以遗言不愿儿子做官,所以这周仲濂从未参加过科举。只在家里管理佃户,从事农
耕,并奉养老母。程正出任这儿的县官已经多年,看著周仲濂长大,喜欢他的满腹诗书,竟
成忘年之交。这周家遇盗是在四个月前,据说,半夜里有一伙强盗翻墙进去,可能用什么薰
香之类薰倒了家里的人,偷走了老夫人的一个首饰匣。周家报官时说,别的物件丢了犹可,
只是里面有个水晶镯,是件无价之宝,务必希望追回。于是,程正命画工们画了这水晶镯的
形态,广发给百里之内各乡镇的当铺及珠宝店,根据他的经验,盗贼们一定会耐不住,而把
偷来的东西变卖的。何况,盗贼们不见得真知道这水晶镯的价值,很可能送进当铺里去。而
今,他所料不虚,这水晶镯果然出现了!使他惊奇而不解的,是那持镯典当的,竟是这样一
个柔柔弱弱,娇娇怯怯的小姑娘!跪在那儿,她含羞带泪,像个待宰的小羔羊。
“赵韵奴!抬起头来!”他喊著。
韵奴顺从的抬起头来,举目看著程正,眼中泪光莹然,那神态是楚楚可怜的。尤其那对
浸在泪水中的眸子,那样黑,那样亮,那样凄然,又那样无助,这实在不像个贼呀!
“这水晶镯是你拿到有利当铺里去典当的吗?”他严肃的问,手里举著那闯祸的水晶
镯。“是的,老爷。”“你从哪里得来的?快说实话,不要有一句谎言!”
“是我妈给我的,老爷。”
“你妈呢?”“她两个月以前死了。”
“她从哪里得来这个镯子的?”
“我不知道,老爷。”“说实话!”程正用惊堂木猛拍著桌子。
“我真不知道!老爷!”韵奴被他拍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受惊的向上望著,那眼光更
加的悲苦和无告了。
“你是本地人吗?”“不是,老爷。我们四个多月前才到这儿,本来是要到城里去的,
因为我妈病了,就在这儿住下来了,两个月前我妈去世了,临死的时候,她给了我这镯
子。”
四个多月前迁来本县,周府是四个月前遇盗,时间相当吻合,有些意思了,程正思索
著,只是仍然抓不住要点。再仔细的望向韵奴,那姑娘虽然惊惶失措,却仍然不失大家规
范。或者,她是真不知道这镯子的来源呢!
“在你妈去世以前,你见过这镯子吗?”
“没有,老爷。”“你妈给你这镯子的时候,她说了些什么吗?”
“她说这是件宝贝,叫我好好保管它,还说是家里早就有的东西。另外,她还说……她
还说……”
“还说什么!快说出来!”程正又拍了一下桌子。
“哦,老爷!”韵奴又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说:“她说要告诉我一些事,是关于这镯
子的,但是还没说完,她老人家就断了气。”韵奴说著,心里一酸,泪珠就滚滚而下,用手
帕擦了擦眼睛,她默默的举首向天,心里在反复呼唤著母亲,绝望的呼唤著母亲:母亲,救
我!母亲,助我!母亲,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苍天冥冥,谁知道那母亲正魂游何处
呢?程正凝视著堂下那个小小的人影,若有所思的转动著眼珠,一个思想在他脑子里很快的
生长、成形。托著下巴,他沉思了片刻,再看向韵奴。他说:
“你是哪儿人?”“河南,老爷。”“你父亲死了吗?”“是的,老爷。”就是这样
了,一个寡妇带著女儿,远迢迢的从河南跑到这儿,是为了什么?周家那案子不是女人家做
得了的,一定是一群江洋大盗。看这女孩儿就知道她妈长得不错,年岁也不会大,三十七、
八而已,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这年岁的女人最靠不住,或者,那水晶镯是一项赠品吧!
“所著,赵韵奴,你不能说一句假话,你妈平常和些什么人交往?”“我们不认得什么
人,老爷。只有给我妈治病的朱公公和隔壁家的李婶子。您老人家可以传他们来问,我们是
经过这儿,根本没朋友。”“胡说!”程正发了脾气,又不自禁的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东西是周家丢掉的,怎么会落进你们母女手中?这之间必定有文章,你还不说实话,难道
要我用刑吗?快老实说出来,你妈怎么认识那些强盗的?”
“啊呀,老爷!”韵奴会过意来,不由得悲愤填膺,身子就像筛糠似的抖了起来,仰著
头,她直视著程正,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惊骇,她一脸正气,清清楚楚的说:“想当初,我
爹是两榜出身,在翰林院多年,我们赵家,也是有名有姓的好人家,如果不是家乡又闹旱又
闹水,再接著闹瘟疫,爹去世了,家人门丁,死的死,走的走,一个家在几年内凋零殆尽,
我们又怎会流落到这儿来?我妈虽然不是名门才女,却也是知书达礼的大家夫人,您以为我
妈会轻易结交匪人吗?老爷呀,我是真不知道水晶镯的来源,求您老人家明察!但是,您千
万别冤枉我妈,她如今尸骨未寒,您别让死者蒙冤呀!”
程正听著韵奴的一篇述说,看著那张泪痕狼藉的脸,不知怎么,他只觉得有股恻然不忍
的心情。这小女子脸上有那样一种不能漠视的正气,慷慨陈辞,声音又那样清脆有致。听那
言语措词,确实不像无知无识的乡村女子,而像个出自名门的大家闺秀。这样的姑娘怎会和
窃案连结在一起呢?程正皱著眉,完全困惑了。如果他不是个实事求是的人,如果他是个昏
官,那么,事情就好办了,反正现在人赃俱获,断它个糊里糊涂,把案子结了,也就算了。
可是……可是……正像韵奴说的,别让死者蒙冤呀!
“赵韵奴!”“是的,老爷。”“你妈除了给你这镯子之外,还给过你别的首饰吗?”
程正问著,如果能再找出一两件失单里的东西,那么,那死者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没有,老爷,这是我们仅有的一样首饰了。”
“怎么会只有这一样首饰呢?”
“禀老爷,我妈生病的时候,我们把首饰都当了。
“当了?当了些什么东西?”
“金项练、翁翠耳环、玛瑙镯子,以及各种宝石戒指……我也不大记得清楚。”“谁拿
去当的?”“是我,老爷。”“送到哪一家当铺去了?”
“就是那家有利当铺!”
“好了!”程正大声说:“今天先退堂,来人啦!把赵韵奴还押下去,立刻著人去有利
当铺,起出所有赵韵奴当过的东西!并著人去传李婶子和朱公公,明天一早来堂上对质!退
堂!”退堂之后,程正回到衙门后的书房里去休息著。靠在太师椅中,他烦恼的转著脑筋,
办过这么多案子,没一件像这样莫名其妙的。那闯祸的水晶镯在桌上放著光彩,晶莹夺目,
他不自禁的拿起来,细细瞧看,双凤盘踞,首尾相接,祥云烘托,振翅欲飞,真是件好宝
贝!他称赞著,又不自禁的叹息了,人类为了这些宝贝,化了多少的工夫,还不惜争夺、偷
窃,与犯罪,而这些宝物到底是什么呢?严格说起来,不过是块石头而已!他拿著镯子,慨
然自语的说:
“水晶镯!水晶镯!你要真是件宝物,应该带来的是一片祥和喜气,而不该是犯罪与灾
难呵!”
他正在沉吟与感慨,下人进来回报说:
“禀老爷,周家公子来了!”
周仲濂!程正一早就叫人去通知他,镯子已找到的事情,想必是为这水晶镯而来。程正
立即叫请,周仲濂走了进来,这少年不但诗书文字好,人长得也五官端正,神采英飒,程正
常和自己的夫人说,自己有三个儿子,没一个赶得过周仲濂的,而且惋惜没个女儿,否则也
可让周仲濂做他的女婿。周仲濂因为眼光过高,挑剔得厉害,东不成,西不就,始终还没订
亲。“程老伯,听说您找到了我家的水晶镯!”周仲濂一进门就笑嘻嘻的说,他和程正已熟
不拘礼,一向都称程正为老伯。
“这不是吗?”程正把手里的镯子递了过去。“你来得正好,该仔细看看,是不是你家
丢掉的那一个?”
周仲濂接过了镯子,在程正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下人们倒上了茶。周仲濂细细审
视,笑容满面的抬起头来,说:
“一点儿也不错,正是那个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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