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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风吹乱的夏天(精读)-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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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穿紫色好看啊!”一个男孩静静看着她发红的面颊,和闪亮的蓝眼睛。男孩有着宽阔的额头,大大的眼睛,漂亮的嘴角边,笑容像邻家的大哥哥一样温暖。
“来,快换上给我看看!”男孩催促着。
慕容寻拿起裙子进了里屋,不一会,她转出来——
一身柔柔的紫色裹着她,像一朵夜色中的睡莲。
“寻,”男孩的眼睛欣赏地,热切地望着慕容寻,“你真美……”
那眼神是眩惑的,烧灼的,带着热力的,穿透了她,诱惑了她,震动了她……
月亮升高了,照着她一身紫衣……
……
14岁的慕容寻,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出落得如此美丽。
她的生活,永远只是孤儿院里的墙壁、院长和义工对她的议论,和自己对父母的幻想、对家的渴望……
她总是感觉,自己又渺小、又自卑,像只不为人注意的,迷路的小猫!
于是,她独来独往,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人愿意和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孩子作伴——
直到,她遇见了他……
他,是孤儿院附近新搬来的邻居。
那个月色很美的夜晚,失眠的她,在院子里看月亮,他却隔着院子看到了看月亮的她。
“嗨!”他说,“你要进去穿衣服,不然你会着凉。”
真的,慕容寻低头看看自己的睡袍,下摆已经被露水打湿,寒气正在从脚底往上升起。浓重的夜雾中,她疑惑地望着这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男孩。
他长得并不英俊,额角太宽,鼻子太大,但却有一对漂亮温和的眼睛,像哥哥一样让慕容寻感到温暖。
“披上我的衣服,好吗?”
隔着院门,他递过来一件厚厚的风衣,她竟然被动地,恍惚地接过。
“你经常一个人半夜里溜出来看月亮吗?”他关切地看着她。
是的,慕容寻想,只是,从来没有人注意过她是否会冷,从来没有人给她自己的外套。
“我也喜欢月亮,我们做个朋友吧,以后我可以陪你一起看月亮!”男孩热情地说,“明天晚上,我还在这里等你!”
……
第二天,第三天……每个晚上,每个有月光的夜晚,他都来陪她,披了一身美好的月色。
孤儿院的墙壁下,她坐在他边上,穿着他的外套,他告诉她很多好玩的事情,自己的学校、父母、同学、朋友,自己的小屋,最近流行的电影,歌曲……
她只是听着,静静地,一语不发的。
“嗨,跟我说说你的情况吧!”他好奇。
“我没有父母。”慕容寻的眼睛,幽深得像夜空,“也没有朋友……”
“怎么会?你不是有了一个朋友吗?”男孩开心地笑。
“朋友?”
“对!我就是你的朋友!”他的笑容像邻家的大哥哥一样温暖,“以后,我会关心你,保护你,照顾你的!”
“朋友……”慕容寻的长长睫毛在夜色中,轻轻地闪动。
月亮高悬在天际,那么明亮,那么美丽……
于是,他成了她唯一的朋友。
无数个日子里,他带着她玩,请她看电影,逛公园,带她回自己的小屋,给她做饭,教她玩电脑,还和她一起在他的小屋里看月亮!
他的窗子上,有小小的紫色藤萝花,被镶嵌在藤萝花中的一窗月色,比外面的月色要美好多。
她经常无意识地拨弄着那些藤萝花,那淡淡的紫色映照着她白皙细腻的脸……
然后,有一次,他看着窗前的她,像发现什么新大陆地嚷了出来。
“你穿紫色的衣服,一定好看!”
……
一身柔柔的紫色裹着她,像一朵夜色中的睡莲。
“寻,”男孩的眼睛欣赏地,热切地望着慕容寻,“你真美……”
那眼神是眩惑的,烧灼的,带着热力的,穿透了她,诱惑了她,震动了她……
月亮升高了,照着她一身紫衣……
哦,从来没有人这样赞美过自己,从来没有人这样关爱过自己,从来没有人这样打动过自己……
“你为什么……”她凝视着他,白皙细腻的脸显得特别清幽,蓝眼睛如梦如雾,“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为什么,”他那样深情地望着她,他的呼吸,热热地吹在她面上——
“因为……我爱你……”
他迅速地握住了她的手,把那团紫色紧紧地拥在胸前……他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他的声音那么温柔,温柔得就像天边的月色——
“我爱你……对你好,我就觉得我很幸福……”
慕容寻的头斜靠在他的肩头……月光如诗,如梦……她眩惑了,迷糊了,剩下的,就是狂跳的心,和发热的面颊,和朦胧的心境……
但是,她还有一个问题,一个重要的问题,挣扎在她朦胧如梦的意识里……
“你会不会一辈子对我这么好……”
“会,我会永远对你好……”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卷曲的长发,胳膊更用力地搂住她的肩。
月光、星子、紫色的藤萝花,紫色的女孩……
温柔的誓言,美梦和缠绵的欢颜……
慕容寻的蓝眼睛里,慢慢弥漫上一层雾气……
遥远的往事,和现实渐渐重叠,眼前的人影如真如幻……
她不自主地陷入一种恍惚的境界里,“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着,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
只是,她蓝色的眼睛中,那一层坚冰就悄悄地,悄悄地变薄了,变淡了,化成了深邃的水雾……
手背上的一阵猛烈疼痛,把她拉回现实中来!好疼!慕容寻疼得抽了口气,一震——
面前,铭夏已经吐出了最后一口血,那血色已经转为鲜红。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给她上了一层消炎的药膏,重新包扎好,“我想没事了!”铭夏的嘴角又露出了阳光的微笑,一阵风卷过来,他一凛,才感到深重的寒意。
“你不要紧吧?”慕容寻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铭夏,焦急地问。
“没事!”铭夏深呼吸了一下,感觉自己全身并无异样,“我口腔里没有伤口,不会感染到我的!”他笑得很开心,依然是那样地灿烂。
“真的没事?”慕容寻还是不放心,“你不会骗我吧?”
“真的!”铭夏按住她,“你别再激动了!我们也别走了,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4
夜风萧瑟,沙丘已经变成狰狞的黑影,连绵起伏的黄沙堆之间,一点手电的光,微弱地飘摇着。
“要死了……真的会死耶……”婉儿摇摇晃晃,拖着脚步跟在西民后面,虽然已经精疲力尽,却依旧不肯停止她的叽叽喳喳。
“水丢了……没有水一定会渴死,我想过很多种死法,可是……没想到会渴死,太难受了,太没面子了!”她费力地舔着干裂的嘴唇,“哇……我会不会死掉的时候渴得将自己的衣服都抓烂掉,恐怖啊,丢人……”
“你少说两句节省下口水好不好?”西民打着手电走着。饥渴和疲劳并没有摧毁他的意志,借着手电的光,他不住地四下搜寻。
“去死吧,口水管什么用……”婉儿还有心情和西民斗嘴,“少说也是死,多说也是死,既然要死,呼,我就要说,呼……”她喘息得越来越厉害,终于“扑通”一声坐到在地上。
“我不走!不走了……方向也不分,跟着你个死人瞎转……又没水……”她断断续续地诅咒着,“死在这里好了……和死在前面有什么区别,不走了……”
西民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拉她还是不拉好,他无奈地用手电四处扫射,忽然,不远处一丛暗影吸引了他,他眼睛一亮,丢下地上的婉儿就往前跑去。
“喂!死人……”婉儿嗓音沙哑地骂,“你真的……让我死在这里……”
她嗓子干渴得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愤怒地瞪着西民的背影。却见他蹲了下去,拔起一棵什么,又匆匆地折回身子对她跑过来。
西民匆匆地跑到婉儿面前,高举的手里,是一棵椭圆的仙人掌。
“张开嘴!”他简单地命令着。
婉儿下意识地张开嘴,露出了歪歪的牙套。突然,她惊讶地感觉,一滴水珠落在她的牙套上,再顺着牙套落到她干得冒火的嘴里!
“哎……”她从嗓子里发出诧异的,模糊的低音。紧接着,又是几滴水珠,落进了她的嗓子里。
婉儿用湿润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水!”她终于能够清晰发出声音来了。
西民心里一喜,更用力地挤压着那厚厚的仙人掌。
一连串水珠跌进了婉儿的嘴里,她贪婪地吞咽着,生命力和活力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身上,“再给我一滴,再给……”
一滴,再一滴……水珠,清甜的水珠,生命的水珠……婉儿嘴巴张得大大的,闭上眼睛,惬意地品尝着,可是,不对,水怎么是咸的苦的?
她吃惊地张开眼睛,西民高举着的手上,一滴鲜红的血珠正滚下来,落在自己的唇上!
“啊……”婉儿瞪大了眼睛……“原来……”
原来,是这死人手上的血!原来,这死人的手,早就被仙人掌刺得不成样子了!婉儿慌乱地看着西民血迹斑斑的手——
为什么?这死人手弄破了,还要给自己挤水?为什么?为什么这死人要对自己这么好?
为什么?为什么?
婉儿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却猛地闭上嘴,头一侧,用力往后一缩,躲开了西民的手!
“别挤了!”她喊着,“你的手都破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婉儿心里,竟然不可抑制地感到一阵疼痛!和,一种难言的,特殊的,迷惑的情绪……
那,是她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
仙人掌里的水分已经干了,椭圆形的身子瘪瘪的。
西民丢下了瘪瘪的仙人掌,抽出了随身的铁铲,在仙人掌丛边拼命挖掘起来。
“你……在做什么啊?”婉儿疑惑地跟了过来,语气却多了几许温柔。
“这种仙人掌下面三四米的地方一定有水。”西民用力在沙地上挖着,“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水!”
婉儿的大眼睛顿时闪亮了,“真的?哦……你说的一定不会错!我就知道你能干……”她跳过来也想挖,却被西民制止了。
“你安静地坐着别闹,等我挖水!”西民摔了一下头,密集的汗珠摔到婉儿脸上。
婉儿心里又是一紧,四处摸索,好半天终于掏出一块小小的绉绉的手帕。
“那你也先擦一下汗么,死人!”她还是习惯地叫他死人,只是她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已经柔软下来了。
西民接过手帕,胡乱抹了抹汗,还给婉儿。又不依不饶地一铲子一铲子挖着,挖着……
……
婉儿再一次收回小手帕。她不记得是第几次了,那条小小的手帕,已经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了,脏得看不清楚本来面目了。她怔怔地拧了拧手帕,再看着依旧在挖掘的西民,他整个人已经半陷在他挖出来的沙洞里,湿透的衬衣像是和他的肌肤融成了一体。
铲子举起来……又落下,落下,再举起……
水在哪里?在哪里?怎么还不出来啊?婉儿望着那起起落落的铲子,捏着那又湿又绉的小手帕,忽然成了没嘴的葫芦一样,一声也不吭了。
因为,胸口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啊,酸酸的,热热的,涩涩的,乱糟糟的……
她那飞扬浮躁的孩子气,那嚣张跋扈的大小姐脾气,似乎就全都不见了。
她只是呆呆地望着那起起落落的铲子,大眼睛里,渐渐就流露出一种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混合了心疼和爱慕的神色……
无际的黄沙上,有寂寞的大风呜咽的吹过,天,是高的,地,是沉厚雄壮而安静的。
5
天地间,一堆篝火在无边的大漠上升起。火光中,远处的沙丘呈现着灰黑色的轮廓。
铭夏在火堆边,用一个小小的黑色罐子熬着药。虽然慕容寻的毒血已经被他吸出,但他依旧要给她去尽伤口的余毒。
药的热气扑上了他的脸,火光下,他那眉目分明的脸更加英挺。
在他身边,慕容寻静静躺着,靠着一个小小的沙堆,身上盖着铭夏的厚外套,火光映照着她幽蓝的眼睛,那眉心的胭脂痣格外生动。
这一刻,夜晚的大漠,居然如此安静,如此寂寥。只有那熊熊的篝火,生动地点燃了夜,点燃了人世间各样的悲欢情怀……
“夏。”慕容寻轻轻地呼唤了一声,望着天边一颗孤独的星。
铭夏一震,她什么时候改了对自己的称呼?夜色中,他转头看去,只看见,她幽蓝的眼睛,好像水雾中的寒星,散发着幽幽的,深邃的光。
“夏,你——相信命运吗?”慕容寻低低地问。
铭夏又是一震!把药罐从火上拿下来,他坐在了她身边。她的眼睛并不看他,只是停留在无边的夜空上。
“我相信。”她似乎不需要他的回答,“命运是一件奇怪的东西,有些人,生来就幸福,有父母宠爱,有家的温暖,而有些人……”
“生来就孤独?”铭夏情不自禁地插话。
“是的……”慕容寻把目光从天空收回,温柔而怅然地看着铭夏,“比如说我,我生下来就被丢在孤儿院的大门口,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一生都在寻找,都在流浪……”
铭夏动容地看着慕容寻,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吐露心声。
“有时候,我常常问自己,你到底要找什么?”慕容寻被火映红的脸上,浮出一抹迷惘而凄凉的神色,“是找我的爸爸妈妈吗?是找我的家吗?好像是,但又不完全是……”
“也许,”铭夏低声说,“也许你要找的,只是你自己的幸福。”
“幸福……”慕容寻下意识地重复着,轻轻地摇着头,“我想我是注定孤独的,注定一辈子都找不到属于我的幸福……”
她越说越低,唇角边,渐渐浮起了一个苍凉的笑,带着一抹哀愁和无助。
“幸福……”铭夏望着慕容寻淡淡的微笑,突然间,一股按捺不住的浪潮就对他席卷了过来,卷走了他一贯的微笑,一贯的乐观,一贯的阳光……
他深深凝视着那对幽蓝的眼睛,在一股近似惊悸的情绪中,心中一阵强烈的抽搐,心脏就痉挛般地绞扭起来——
这一刻,铭夏再也无法抵御,再也无法用快乐的外表来伪装自己!
只因为,他在那对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种寂寞,
一种和他一模一样的寂寞。
一种他深埋在内心的,从不为人知的寂寞。
夜越来越深了,星光越来越沉了,
一点火星,跳了起来,噼啪地落在黄沙上,闪了一下,熄灭了……
在那颗火星熄灭许久以后,铭夏无言地站起来,抱了几捧木柴丢进火堆里。
火被木头抑得暗了一下,但随即又扬起头,欣欣然地燃烧着……
“其实,你不该这么想。”铭夏终于打破沉默,他把渐渐冰冷的药罐送到火上加热,“寻,不要这么消极,不要这么悲观好吗?只要你相信有幸福存在,就一定能找到。”
“是么……”慕容寻低声叹息,微微地垂下头,望着脚下伸展开去的,无边无际的黄沙。
“是,相信我!”铭夏吸了一口气,用手抹了抹脸,他看看火,又抬头看了看满天的繁星和那半规残月,嘴角边又露出了习惯的微笑,“振作起来,我们会找到日落城,你也会找到你的幸福!相信我!”
铭夏取下温热的药罐,送到慕容寻面前,慕容寻接过,却没有喝,她的蓝眼睛从药罐上,又转回到他的脸上,带着种深思的神色。
“夏,告诉我你的故事。”
铭夏锁锁眉,望着她。她映着火光的眸子是清亮的,里面丝毫没有“好奇”的意味,只是关怀,像个姐妹关怀她的兄弟,或母亲关怀子女一样。
他有些迷惑,她想知道些什么?又为了什么?他还记得刚才她说起“幸福”时,那凄凉无助的,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的表情,这一刻呢?她却像个渴望抚慰别人伤痕的小母亲。
“我的故事很简单。”铭夏淡淡地说着,“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流浪,四海为家。”
“那……你的父母呢?”慕容寻试探地问。
“妈妈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铭夏低下头,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不让她看到自己眼中掩饰不住的疼痛。
“爸爸到处走,很少陪着我。”铭夏手一用力,树枝断了,“我唯一的朋友,就是你见过的西民了。”
慕容寻愣了愣,心底徒然升起一种难言的酸涩,她想不到,这个一直那么乐观的大男生竟然有着和自己近似的孤独童年,在他阳光的表象下,原来有那么多她不知道的辛酸啊!
好一会,她默默无语,等那种酸涩褪去,她才奇异地瞪视着他。
“可是,你为什么要到处流浪呢?”
“不为什么。”铭夏呼出一口气,把树枝丢进了火堆,“我们左人家族一直是个流浪的家族,我爸爸,爷爷……祖祖辈辈,都是这样,不断地行走,不断地征服。”
“可是,你到底要走到哪里为止呢?”慕容寻深思地问。
“我想没有止境吧。”铭夏想了一想,“反正就是一直走,一直不停。”
这次,轮到慕容寻震动了一下,她望着他,望着他微蹙的浓眉,望着他深棕色的眼睛,她握着药罐的手在微颤着,空气似乎凝住了,使人窒息……
许久,药罐又已经慢慢冷了,慕容寻才开口——
“难道,没有一种力量,可以让你的脚步停下来?”她的声音里,居然是出奇的温柔。
铭夏的眼珠微微地动着,搜索地望进慕容寻蓝色的眼底,然后,他又把眼光调开,看看天空,月亮悬在远处的天际,看看身边,无边的黄沙正延伸着……
“是。”他点点头,坚定地说。
然后,他猝然地站起来,没有再看她一眼,走过去搭帐篷。
烟幕四合,篝火熄灭,广袤的大漠陷入黑暗……
只有,天空星星闪烁的光芒,映射着两个孤独的灵魂。
6
黑暗的大漠上,是越来越重的寒冷……
冷……
婉儿冷得抱住双肩,不断发抖,可西民身上,却汗流如雨。
铲子的起落越来越慢,但始终没有停过。
再挖一点……再挖一点就会有水……西民眼前已经模糊,整个人轻飘飘的,嘴唇发白干裂,只有这个念头支持着他一铲一铲地挖下去……
他拿着铲子的手上,已经全是水泡,加上被仙人掌划破的血迹,惨不忍睹。整个人都已经陷入那几米深的沙洞里,婉儿已经无法再递手帕给他,只是在上面焦急地看着他摇晃的身影。
终于,在西民用铲子支着地,整个人虚脱一样靠在铲子上喘息时,婉儿一咬牙,不顾一切地跳下沙洞!
“你……做什么……”西民喘息着抬头,却惊见婉儿已经蹲下去,用双手发疯一样挖着沙子!
“别闹……”西民想拉她,可婉儿头也不抬,“我不是闹!我就是想和你一起挖!”
她白皙的手拼命刨着沙堆,黄沙扬起来,弄得她一头一身。
“咳,咳……”婉儿又是咳又是呛。西民又是着急,又是好笑。
“你这样不行的……”他制止着。
“那怎么样行?”婉儿突然跳起来,用力去抢西民的铲子,“给我!你松手!我不闹,我来挖——”
西民已经虚弱不堪,竟然被她夺下了铲子,并推得后推一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婉儿举起铲子,用力地挖下去——
“水……水,快出来,听我说!”婉儿挖着,同时不忘念她习惯的经,“快出来,再不出来我就气死了,我真的气死了!上帝,耶酥,基督!菩萨!佛祖……四面八方的神仙,保佑水快出来……”
不知道是本来就快接近水源了,还是婉儿乱七八糟的念咒真的惊动了神灵,她几铲子下去,忽然“嗤”一声,一股水花向上窜了起来!
“扑通”一声,婉儿丢下铲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更多的,源源不断的地下水,清澈地冒了出来,一会儿就汇聚成了一个水潭!
“耶——万岁!万万岁!”婉儿回身,忘形地把西民紧紧搂住,“水啊,水!!!”
西民也激动得抱紧了婉儿:“有水了!有水了!”
“天啊!”婉儿松开西民,扑倒在水潭边,捧起水就大口大口地吞咽,“好清凉的水,好美的水!是我挖的,我婉儿居然在沙漠中挖出了水!太伟大了,太神奇了……”她手舞足蹈,水花四溅,“我挖的水,是我挖的水!”
西民也顾不上她在吹嘘些什么,他跪在水潭的另一边,同样大口大口地饮着泉水,将疼痛的手浸入那清凉的水里去。
有了水,活下去就不是问题,两人尽情地喝饱了水,又洗去了满身的尘土和沙子。
西民在水潭边支起了帐篷,并在帐篷门口挂了一盏风灯。
“呼,好冷!”婉儿钻进帐篷里,搓着手,“死人,今天真有意思啊!”
西民坐在另一侧,整理着装备,婉儿看了他一眼,又兴奋地说下去,“我从来没有感觉像今天那样刺激、那样惊险,那样……”她抓抓头发,“嗯,幸福啦!”
“幸福?”西民疑惑地,“今天你差点没命,还说幸福?”
“哎呀!”婉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抱着膝盖,“总之今天的感觉特别好啊,我长那么大没有这么开心过,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什么,我想就是幸福了!”
“哦!”西民不置可否,“其实我看你整天都很开心。”
“才不是呢!”婉儿的大眼睛眨了几下,忽然变得神秘起来,“哎,你想不想听我的故事?”
西民没有回答,婉儿却不等他回答就顾自说下去,“别人都觉得我很开心,我很幸福,因为我是端木家唯一的女儿,家里那么有钱,只有我知道,我心里其实一直很不开心。”
“为什么?”西民奇怪了。
“我从小到大,就被管得透不过气来啊!”婉儿感慨地回忆着,“爸爸妈妈整天教我学钢琴,学什么礼仪,动不动就说,不要这个,不要那个……我在家里好可怜的,整天被妈妈训话,三更半夜,钢琴没弹好就不许我睡觉,我笑的时候,我妈妈还说我笑得难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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