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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问我是谁-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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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下了长途车,提着箱子向农场的大门口走去。她感到周围的空气是那样清新,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啊,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大门口的那幅改革开放的宣传画已经换成了醒目的大标语:“建设二十一世纪的新农场”。沿门口那条熟悉的小路朝前望去,远处就是宿舍区,最令她激动的还是那排翻新的三层楼,鹤立鸡群地俯视着周围的十几排平房。
赵灵恨不得立刻就赶到家里,立刻见到朝思暮想的爸爸。楼房渐渐近了,她抬头望去,蓦地看见那扇熟悉的窗子上依然贴着那三只“红猴子”,只是经历了多年的风风雨雨,颜色已经发白了。
赵灵站住了,凝视着那窗口,突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呜咽起来:“爸,我回来了!”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奇迹发生了。不知是心灵感应,还是纯属偶然,父亲竟然就站在楼门口。
父女俩见面,免不了抱头痛哭一番,然后就开始了永远说不完的话。赵灵恨不得把满肚子话都掏给父亲,但她还是隐瞒了自己的那一段伤心的婚姻。
第二天,杨原平就带着她去赵凯之夫妇的墓前献花、培土。他的头发花白了许多,那条曾经摔断的腿还有些跛,吃力地支撑着,陪着赵灵向她的亲生父母的墓碑深深地三鞠躬。
回家的路上,赵灵用自行车带着他。路过大漠河,久别故乡的女儿不禁发出感慨:“爸,大漠河的水比北京的清多了!”
杨原平极目远眺,不无骄傲地说:“那当然了。咱们大西北比不上北京繁华,可在我的眼里却是纯而又纯、美上加美的大自然景观!”
提到北京,赵灵不由得想起了金星,眼眶热了,喃喃地说:“爸,我也觉得家乡好,以后就不走了,永远陪着您!”
杨原平一怔。女儿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他疑惑地看了赵灵一眼,想要问个究竟,又一想,孩子刚刚给亲生父母扫完墓,心里难过着呢,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吧。
回到家里,赵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精心剪了红猴子贴在窗玻璃上。她知道爸爸想亲女儿,她自己也希望杨阳能够突然有一天欢蹦乱跳地出现在眼前。下午爸爸上班以后,她开始认真地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然后又去洗菜做饭,一直忙活到天黑。
杨原平回来后,吃着女儿做的饭菜,不住口地夸奖,夸得她晕晕乎乎的。吃完晚饭,赵灵端来一盆热水,不容分说地要为父亲洗脚。杨原平理解她的一片孝心,听话地脱掉袜子,把脚放进去,一股暖流顿时穿过全身,刹那间浑身上下的血脉都畅通了。
他的心里也热乎乎的,慈爱地端详着女儿,很快就从她的笑意中看到了几分苦涩。在哗哗的水声中,他开口问了:“孩子,爸知道你的心很大,打小就是个不服输的孩子,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跑回来的。你路上突然说你不想回去了,我琢磨着奇怪,肯定你遇到难处了,是不是?”
《别问我是谁》第十七章(5)
赵灵惶惑地看了爸爸一眼,埋头用毛巾给他擦脚。杨原平叹了口气,说:“是不是不好说?爸也不多问了,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
赵灵默默地给杨原平穿上了拖鞋。杨原平在地上惬意地溜达了一圈:“真舒服啊!这两天爸爸想了很多。你看,我都五十多岁了,很快就要退休,按照知青政策,回北京的时候,可以申请亲人照顾,一起把户口办回去。到时候,爸要了了你多年愿望,豁出老命也得让你成为真正的北京人。”
“爸,你这是跟谁斗气呢。”赵灵感动得像幼时一样依偎在父亲的怀里。
杨原平轻轻摸着女儿的头发,问:“孩子,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吗?”
赵灵说:“我打算报考研究生,在北京的时候买了一些有关的复习材料,我要排除各种干扰,苦读半年,给你争口气,也为咱们荒蛮的西北人争口气!”
杨原平问:“你说什么?荒蛮的西北人,谁这么下定义?”
赵灵怔了怔,愤然回答:“一个北京人……算了,不说这些了。爸,其实我也没有多么远大的抱负,只是争口气而已。因为我只有大专文凭,又是外地的,人家北京人看不起,为了这我也必须要考上研究生。您就帮我去借台电脑,我有时候需要上网看一些最新资料。”
杨原平痛快地答应了。别说借一台电脑,只要能办到,他什么都肯为女儿做。父亲睡了以后,屋子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在无边的寂静中,金星的影子又开始折磨赵灵。他对母亲的盲从是那样令她失望,甚至失望到了不能原谅的地步;可是,他又是那样让她牵挂,只要静下来就怎么也不能从脑海里驱走。
赵灵苦思良久,终于拿起笔给金星写信了。
“大星:很抱歉我的不辞而别。我知道自己已经很难承受你母亲给我的精神折磨了,只能选择逃避。现在我已经回到了父亲的身边,感受真正的亲情和温情,仿佛又回到了孩童时代,真幸福啊!我想把在北京的遭遇全都忘掉,让一切重新开始。大星,我爱你,但这种爱却被一种莫名奇妙的东西扼杀了。也许我不该怨你妈妈,只怨我们的缘分不到。所以我们应当考虑离婚的问题。希望你想好以后,能够起草一份离婚协议寄来,千万别误会,我不会分割你的一分一厘的财产,因为我没有这个资格……”
写到这里,她觉得手背上冰凉冰凉的,原来是泪水滴在了上面。
其实,她离开北京以后,金星也在饱受着痛苦的折磨。他渴望着她会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在绝望中重新看到一线希望。可惜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心爱的人却像是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了。更让他愤愤然的是,于家驹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然以种种理由为借口,不告诉他赵灵老家的地址。
金星的心情越来越糟糕,在家里沉默寡言,在公司里则常常无端地发脾气。这天,他刚刚因为工程进度问题将张工头骂了个狗血喷头,于家驹开着切诺基找上门来,把一封信递给他:“这是小杨阳让我转交给你的。”
金星拿起一看,信封上没有地址,只写着:请于老师转交金星收……他心里顿时有些不快,忐忑不安地打开信,认真地看完里面的每一个字,久久没有说话。于家驹忍不住催他:“信里说什么?”
金星突然爆发了,反问道:“你会不清楚吗?”
于家驹莫名其妙地眨着眼:“我怎么能知道?她只是让我把信转交给你,对我什么也没有说。”
金星沉吟片刻,突然举起信,当着于家驹的面把它撕了个粉碎,眼睛通红地吼道:“她对你的信赖程度比对我高多了,这让我还有什么话可说的呢?哼,想离就离吧!明天我就把协议书给你,麻烦你再帮我转交一下!”他故意把“转交”二字加重了语气。
于家驹只觉得怒火直冲上头顶,大吼一声:“你混蛋!她还是个孩子,你跟谁赌气啊?”说完,转身走了。
《别问我是谁》第十七章(6)
几天后,赵灵收到了从《生活参考报》报社寄来的一个薄薄的大信封。她立即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了,心里乱糟糟的。她悄悄躲进自己的卧室里,犹豫再三,还是鼓足勇气微微颤抖着手拆开了大信封。里面还装着一个小信封。她又从小信封里抽出一张纸,一看落款,果然是金星写来的。
“小阳:我真没想到,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在爱情和婚姻面前竟如此脆弱。我知道我的母亲给你的身心造成了莫大的伤害,可你连赔礼道歉和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好同意离婚,但我决不会去写什么协议。离婚是你提出来的,要写你自己写吧,到时候我会签字的……大星……”
赵灵心如刀绞,咬着牙又看了一遍,捧着那封信冲出家门。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大漠河边,跌倒在草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别问我是谁》第十八章(1)
黄昏时分,大漠河又恢复了赵灵记忆中的神秘,河面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迷雾。那雾虽然不浓重,却随着轻轻的凉风荡来荡去,使人觉得仿佛在梦境中一般。
赵灵也有种恍惚的感觉,长久地沉湎在对旧事的回忆中。幸好一群水鸟扑棱棱地从身旁飞过,把她惊醒。她打了个寒噤,蓦地意识到这种无谓的回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赵灵抹去泪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漠河。回到家中,立刻打开电脑,双手熟练地敲打出“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
家门“砰”的一声打开,惊得她哆嗦了一下,慌忙将电脑关上,回过头来,只见杨原平手里拿着一封信站在她的面前。没等女儿发问,他就愤愤地把信往桌上一扔,严厉地问:“阳阳,我问你,我还是你爸爸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灵拿起信封一看,上面“杨原平老先生收”一行字显然是于家驹的笔迹,立刻猜到了什么,愧疚地叫了声:“爸……”
杨原平心中的火气一时难以消去,激动地追问她:“我还是你的爸爸吗?谁听说过,女儿结婚可以不告诉自己的父亲?我说你怎么一回来就心事重重的。说是复习功课,可我看你根本就没把书读进去!拿来!”
赵灵掩饰地问:“什么?”
杨原平双目圆睁:“你们的结婚证。”
赵灵从没有见过父亲愤怒成这个样子,被吓蒙了,连忙拿出一本日记本,把夹在里面的红红的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拿出来,递给父亲。
杨原平看了看,语气平和了许多:“小伙子看上去很帅气嘛。”
赵灵低垂着头,老老实实地坦白说:“爸,其实,我没告诉您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可是,刚登记的头一天,事情就发生了……”
说着,积聚在心底的委屈一下子翻腾起来,她痛苦地捂住脸,拼命地克制着,然而还是哽咽起来。面对着悲痛欲绝的女儿,杨原平想着于家驹信里提到的她这次遭遇的事情,顿时心软了,他抱住女儿的头,不知该怎样安慰她,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感到应该认真地和于家驹谈谈女儿今后要走的路了。
两人认真商量一番后,没有通过肖主编,就由于家驹出面,先斩后奏地给赵灵打来了电话,说服她尽快返回北京上班,杨原平也从旁边劝导着。颇费了一番口舌后,女儿终于被说服了,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回了北京。随着火车进站,赵灵的心里突然又忐忑起来。透过车窗,她的目光紧张地在站台上的人群中搜索,突然看见了于家驹和李楠。她不禁激动地大喊起来:“于老师!大杨!”
车外的两个人听到喊声先是一怔,接着也朝着她又蹦又跳,迎到了车厢门口。等到赵灵一走下来,两个久别的姑娘就热烈地拥抱在了一起。
于家驹走上前,紧紧握住赵灵的手,说:“咱们又成同事了。不过,我的能力有限,社里答应只能暂时给你安排校对的工作。我知道你在王好那儿干得很出色,你的才气也是大家公认的,可是……”
赵灵连连使劲点头:“我已经很满足了!”
李楠说:“于老师替你考虑得可细心了。他已经和社长打好招呼,让你暂时还住在发行科的那间办公室里,以后再说。”
又回到了《生活参考报》《虹》编辑部,赵灵对工作充满了激情。她整天钻在那间只有十平米左右的校对室里,面对着一摞又一摞的稿件,低着头一张一张地校对着,细心地用红蓝圆珠笔勾画修正。房间的光线不很充足,她的那张旧办公桌靠在窗前,而另外一堵墙边摆着装满各种校样的报纸和杂志的文件柜,本来不大的屋子更显得狭小了。她拼命工作,想把那一段不平等带给她的羞辱忘到脑后,渐渐地,心态平和了许多。
然而,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事实上的不平等还像影子一样随时追随在她的身边,而且,或许是她太敏感,触痛她脆弱神经的竟然是最好的朋友李楠。
《别问我是谁》第十八章(2)
这天,她拿着校样送到李楠那里。李楠一个人正在电脑前忙碌,看都不看一眼她,就朝旁边一努嘴,说:“放那儿吧,一会儿我处理。”
赵灵愣了愣神,还想问什么,李楠却皱着眉头下了逐客令:“我正忙着呢!你还有什么事吗?”
赵灵心里被猛地刺痛,说了声“没有”,便悻悻然走开了。李楠这才意识到什么,赶紧起身问:“哦……小杨,真的没啥事吗?”
赵灵头也不回,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小天地。她猛地关上门,望着满桌的稿件发呆。
小高推门进来,抱着一摞校样。正要说什么,一见她情绪不对,便轻轻地放在她的桌子上,说:“小杨阳,这又是一批校样,而且都是一校,够费劲的。看来,你今天又得加班了。”
赵灵苦笑道:“没关系,反正我现在是躺着一条,站起来一根,无牵无挂的。临时工嘛,吃点苦应该。”说完,她觉得眼睛潮潮的。
正在这时,有人推开门,探进头来:“社里通知,马上到五楼会议室开会!”
赵灵下意识站了起来。那人看了她一眼,笑着解释:“小杨阳,你真幸福啊,可以安心地干业务。可我们这些正式职工却又得开什么马拉松会议。唉,烦也没办法!小高,马上去,别迟到啊!”说完,头缩出去离开了。
赵灵的脸上又蒙了一层灰。小高看看她,找不出话来安慰,便搭讪说:“嗨,其实也没啥,听说就是发一些劳保啊、奖金啊、福利什么的,我先去听听!”
小高走后,屋子里只剩下赵灵一个人,她颓然跌坐在椅子里,嘴角挂着一丝凄凉的笑意。走廊里不时传来一阵又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着各种各样的笑声,她觉得那简直是刺耳的噪音,烦躁地用手指塞住了耳孔。
这样呆坐了几分钟,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呼机号码,匆匆离开了报社大楼。没过一会儿,报社大楼外面就开来一辆红色摩的,赵灵迫不及待地上了车。
顾牛牛学着北京人的口音,洋洋得意地问她:“小姐您哪,去哪儿?”
赵灵恨不得立刻逃离,说:“随便!”
顾牛牛怔了一下,随即看出她心情不好,也没有再问,喊了声“好嘞”,掉转车头出了报社大门。
摩的穿过好几条小胡同,又沿着城市干道的辅路来到郊区。一路上,不管顾牛牛怎样编着笑话逗她,她只是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出了环城路,隐隐约约望见了藏在一片小树林后面的金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赵灵的心里又泛起一阵隐痛。
她沉吟片刻,终于下了决心,问:“牛牛师傅,你们金老板好吗?”
顾牛牛也仿佛正等着她开口说话,回答说:“你让俺说啥好呢?听说,你前不久结婚了,嫁的正是俺们金老板,后来又听说你们两口子闹别扭,你跑了。你知道不?从你走后,金老板见天跟俺们工头、民工发脾气。俺和俺老婆还一直替你担心呢!”
赵灵有些感动:“我没事儿,这不是回来了吗?怎么样?温泉花园的楼房完工了吧?你们金老板他怎么样?”
顾牛牛支支吾吾起来:“房子是建得差不多了,可是,唉,该怎么说呢……杨小姐,你们两口子的事情,怎么反倒问俺呢?”
赵灵说:“我回来以后还没有见到他呢。怎么,你们金老板出什么事了吗?”
顾牛牛一脸无奈:“你听了可不要不高兴。工地已经拖欠俺们三个月工资了。杨小姐,你能不能去和金老板说说,让他……”
赵灵更加吃惊,不禁为金星担心起来。想想,她真诚地说:“你们的金老板不是那种人,他绝不会昧着良心无缘无故拖欠你们工资的,你应该再耐心地等一等,肯定会有结果的……”
话一出口,她又有些后悔:我算什么呢?一个被驱逐出家门的西北人……
回到校对室,天已经黑了,小高还在不安地等着她。赵灵匆匆走到办公桌旁,发现下面还放着一桶食用油和一箱可口可乐。
《别问我是谁》第十八章(3)
她漠不关心地瞟了一眼,忙着看稿子去了。小高凑过来,指着那两样东西提醒她:“这是你的呀,社里这次特别发给你的!”
赵灵看也不看,说:“高哥,我谢谢你的好意,你还是拿回去自己用吧!”
小高连忙解释:“这真不是我的。是……是大杨阳给你的。她知道你自尊心强,怕你不要,才让我这样说的。这,这也是人家的一番好意嘛!”
赵灵脸色陡然变了,使劲咬咬下唇,猛地提高嗓音叫起来:“她的好意我领了。可我不愣不傻,又不缺胳膊短腿的,用不着她的特殊照顾。再说了,我也不能无缘无故拿别人的东西吧?麻烦你给她退回去!”
小高吓了一跳,左右看看,悄声劝说:“嘘,小姑奶奶,你小点声好不好?”
赵灵这才不情愿地坐下,脚尖还踢了一下那只油桶。
事后,小高和于家驹聊起了赵灵的反常表现,于家驹也为难了。沉吟了好久,才说:“小杨阳经历的挫折太多了,思维方式也转变了,所以,她很难判断出周围的人是好心还是恶意。小杨阳火大,可下去得也快,棘手的是大杨阳。一片好心被人家当成了驴肝肺,而且是最要好的朋友,放谁身上不气?别看她平日里温和,真要急了,比拉回一头倔牛还难呢!”
从那天起,于家驹更加注意起赵灵的情绪变化。几天过去,他发现这个大漠河来的女孩子已经平静了许多,甚至在和李楠打照面的时候眼神中还多了几分歉意。这使他放心了许多。一天晚上,他看见校对室的灯还亮着,估计是赵灵又在加班,便敲门进去了。赵灵正坐在电脑前打字,听到门响,伸手就要关掉电脑,被他制止了:“别,别关!是不是给谁发E-mail哪?”
赵灵一时没有回答。于家驹凑上去一看,屏幕上是一篇文章,标题立刻吸引了他:《大城市的魅力何在?》再看后面的署名,是“百灵鸟”。
于家驹也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坐下来认真看起来。
“城市是个大蒸笼,流动的人群在蒸腾,不论蓝领、白领还是花领,没有人能被轻易蒸透……”
于家驹一边看一边点头,口中不停发出赞叹:“有意思,有意思!”
赵灵紧张地站在旁边,观察着他的神情,神经也渐渐地放松下来。
于家驹看完,抬头望着赵灵,目光熠熠有神:“这篇文章写得很好啊,你为什么不拿给我看呢?”
赵灵不无自嘲地说:“我,我只是个校对,没有权力处理文章……”
于家驹立刻纠正她:“可你别忘了,每个人都有自由撰稿的权利。”说完,他又看见了桌子上放着的另一篇打印出来的文章,醒目的标题再一次吸引了他:《外来户被歧视还要多久?》。再看后面的署名,同样还是“百灵鸟”。
他迫不及待地问:“谁是‘百灵鸟’?”
赵灵想了想,搪塞道:“哦,是我的一个朋友。她知道我在报社工作,以为我也是记者编辑什么的,就给我发来了这两篇文章……”
于家驹问:“我拿过去看看,行吗?”
赵灵连声回答:“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谢谢于老师!”
于家驹叹了口气:“你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起来了?”
赵灵尴尬地笑笑,低着头嘟囔:“于老师,您能不能给大杨阳带句话,就说我很抱歉。”
于家驹这才想起了来这里的目的,拍拍脑门说:“哦,瞧我这记性,光顾看‘百灵鸟’的文章,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大杨阳特地让我给你带句话,希望你不要误会她。”
赵灵心里酸酸的,眼圈都红了。
报告文学《大城市的魅力何在?》在《生活参考报》上登载后,又一次引起了社会各阶层的关注,连网上都有不少帖子,小高一天能收集上百条!这也使得报纸的发行量再一次登上了新台阶。
最兴奋的当然要属赵灵本人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个人关在小屋中,双手捧着那张登载着那篇文章的报纸,一遍又一遍地读着,久久不肯放下。有时,她会把脸埋在报纸里轻轻抽泣,任凭泪水滴在报纸上,将那篇署名“百灵鸟”的文章打湿。
《别问我是谁》第十八章(4)
她终于实现了第一步目标,这一步迈得很大,不但在报纸上独立撰稿,独立发表,而且是在《虹》专栏连续发表,这一点连报社正式的资深记者也很少有人能做到,何况是同龄人大杨阳!她感谢于家驹,因为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写作上帮了她,更重要的是给了她信心,使她感到有他这样的伯乐,一定会成为一匹任意驰骋的千里马。
成功使她兴奋,也使她才思泉涌,她翻身起来,打开电脑,很快,又一个醒目的标题出现在屏幕上:《爱向一张纸低头》……
当赵灵把一篇又一篇署名“百灵鸟”的文章交给编辑部后,李楠开始猜疑这个“百灵鸟”就是赵灵本人了。她把自己的想法和于家驹谈了以后,于家驹也有同感。他还特别充满感情色彩地说,如果真是小杨阳,说明这个聪明漂亮的女孩子成熟了许多,真正成了一只很有天赋的“百灵鸟”。
不知为什么,李楠听了以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勉强地笑了一下,眼睛里闪动着琢磨不定的神色。
又是一个周末,赵灵刚刚把给父亲的信发出去,小高交给她一沓校对稿,说里面有大杨阳的一篇文章,让她加紧时间校对,好早些送印刷厂。
赵灵微微一震,心想大杨阳终于坐不住了。
文章的题目叫《城市中的另一条河流——一谈人口流动》。赵灵立刻联想到:有一谈就有二谈、三谈,她得天独厚,有条件为自己多谈几篇文章;不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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