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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缺网缘-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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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的窗口灯火澜珊处点缀有几块黑色;与之垂直的东楼和西楼,曾是女生和大一男生的宿舍,如今里面会住进何等年少轻狂的人物?

    好在我的风衣挡开路口横扫而来的风,我的肌肉微微一缩,很快适应越发强劲的寒流。要不进去避避风吧,反正他们还没这么快结束,我思忖着。然而转念一想,围墙之内的一草一物早已不属于自己,又何必自寻伤感?最终我还是绕过正门,在一对学弟学妹的帮助下来到三幢建筑合围的操场之中,依在中央的旗杆上思索所谓“睹物思人”的内涵。

    “学长,你是哪一界的?”学妹问。

    “九七年入校的,你呢?”

    “我们去年秋天才进来,还在大一呢,有什么这个校园的典故或趣事吗,传授一二也好。”学妹要求。

    “我可没什么可讲,只记得西楼116前那颗树上,我的兄弟阿旺写过一首打油诗。”

    学弟惊道:“116?正是我的宿舍啊,前面都是一米来高的小树,哪有什么诗词!”

    我也一惊,向西楼张望:“我以前也住那里,难道大树砍了?”

    我想,那棵树对于新人倒是无所谓的,存在与否都无关记忆和感情,只有和它发生过情感联系的人才能通过那棵树和从前的自己交流,产生一种叫做恋旧的情绪。是的,我终有所悟,今天还想回到这块士地上,看这些建筑,并不为因为土地和建筑本身,而是为了在每砖每瓦之中寻回自己曾有过的欢乐悲伤和爱恨情仇。

    一个称谓也是一样,就如“独步夕阳”这个网名,它本质上和砖瓦相同,曾记录过我和晓夕的相识相爱,故而我们视之为珍,若无情感注入,那只不过空虚的符号一个。对一个人的爱同样如此,某时某示你爱过对方,时过境迁之后,在你的追忆之中,苦苦迷恋的或许并非他或她的本身,而是你自己当时的感觉和体验,而实际上,你可能早已经结束对他或她有爱,对爱的追认都成为一种自恋。

    由此,我推想自己对晓夕的爱是否就是为了一个爱的名义和记忆才继续我们的交往,如果删除从前那么多记忆,我们能从相识开始,然后重新相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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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酒店,老板说他们已经结完帐走人,我便朝着来时的方向,沿小镇的青石板路寻找他们。尚南路两侧的平房无法抵挡四面八方的来风,于是,风在耳畔呼啸,鼓捣耳膜,使我无法听见其它声响,包括自己的叫喊。经过嘉庚故居,我选择向前到龙舟池去,一直到集美中学主楼,然后绕湖畔而行,我想他们应该回沿着原路回车站,就一路赶到回岛的站点。

    这样的天气,公交车比乘客还多,平时人流如潮的站点现在却只剩稀疏的几个人影,开往杏林的小面包车在三角地带转向而去,我瞪大眼企图捕获每辆车内的面孔,并在一个醒目的位置祈望他们能发现我。站点边上有个书摊,里面提供共用电话,可是我想晓夕定然不会这样丢下我自己回岛去的,一直没有拨打宿舍电话。

    他们一定是喝得太多,在小镇迷失方向吧,我想。半个小时后,我决定离开车站,回到集美的大街小巷重新寻找。整整沿湖绕行一周,我来到通往“鳌园”的必经之路,而后从海堤边上新修的水泥道折回喝酒的小店。再一次到达站点时,报摊已经关门,公交也停开,只有回岛的夜班的士司机藏在车内抽烟。我没戴表,询问过司机才知道,此时已是深夜,差几分钟就到两点。

    来往于厦门大桥的车影点燃我的沮丧,我喘着气停靠在马路边上,后悔当时离开他们,还跑到已不属于自己的校园去,真不知他们现在会到什么地方。如我所料,小雨无声地下起来,我赶紧躲到报摊的铁屋檐下,茫然地张望着集美这凄冷的夜色。

    细细像透明的玻璃纸,覆盖在灯光之前,仰望过去,觉得眼前一片朦胧,我眨眨眼,才发现眼睛里浮游的潮气凝成了露水。晓夕啊,你究竟在哪里?!你一定在某个地方焦急地呼唤我吧,可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些地方可能会迷路的。

    我似乎有点绝望,甚至想象她遇上车祸或是喝醉掉进海里……什么乱七八糟的片断马不停蹄地涌进我的脑海,我只能重重地敲打脑袋,不许自己继续胡思乱想。这时那个司机探出手来招呼我,他说,快要两点半啦,再不走,今夜一定没有车子回岛,这种天气,不会再有人过桥来的。我心有不甘,但留下来又能怎样?我正犹豫,他却发动马达开车离去。我来不及叫住他,屋顶的水突然滚落,毫不留情地闯进我的领子,我被冻得牙根疼痛,上下齿尖开始打架,体温顿时失去平衡,凉风透过衣服轻易地刺激起皮肤的疙瘩。看来今夜得在这个车站熬过了,我想。

    一辆车子划过一道弧线,从海堤那里驶过来,我定睛一看,刚才那位司机又在向我招手。他在我面前刹车,探出头说:“算你走运,碰到我这个心软的人。”说着,下车扶我进入后座,并将轮椅抬到后架里去。他重新回到驾驶座上,发动马达,转向朝桥上开去。

    “谢谢你啊,师傅!”

    他燃起一支烟,一手开车一手关下音乐,“我看你也够可怜,家人都干什么去!扔下你一个残疾人在这里淋雨。”

    “我也在找她,她喝了酒,可能在集美迷路啦。”

    “是吗?”他的口气相当惊讶,“为了喝酒把你仍下了?”

    “不,我说不清,请到湖里海天路的中学旁,我家在那。”我不想多解释,只想回去让阿毛帮我一起出主意,“电话借我用用行吗?”

    他说完吐出一口浓烟,说:“别打啦,湖里很快就到。”

    这司机果然是个好心人,连搬带抱地把我弄到二楼,按下门铃。半分钟后,开门的是睡眼朦胧的阿毛:“谁这么迟啊?”

    “我是小陈。”

    “你不是早回来了吗?”阿毛和司机合力让我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诧异道:“刚才听到开门的声音……原来是在做梦。”

    我理不清头绪,先掏钱付给司机,却被拒绝,他手一推,声如钟鸣:“没听说过吗?俺东北银(人)都是活雷粉(锋)。”

    “啊——”阿毛见叫,指住司机身上,“怎么都是血印?!”

    我一看,竟是我的掌痕,立即摊开双手,发现满手尽是血迹——谁会想到用手推着轮椅在集美走一圈会用这样的效果!

    司机合上门就离去,阿毛谢过之后,伏下身给我上药,然后向我拿了房钥匙,进入我的房里帮我拿干静的衣服。打开灯,她“啊”的一声,退出身来,面无血色愣在那里。

    我移进一看,只见衣物零乱地落在床头柜和地板上,一件胸衣压在拖鞋上面,白色的女式底裤半盖着晓夕的发夹……厚厚的棉被之下王小明搂着晓夕阳沉沉地睡着,我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感到灯光是那么刺眼,胸口急剧收缩,无法继续呼吸!我用拳头紧紧地压住左胸,抑制住涌上心口的悲愤,眼一合,泪水如溢出杯子的水,急不可待地滴落在我的腿上。阿毛慌忙把我推到厅里,拍打我的背部,张着嘴不停地说着什么,可我已经听不到不到她对我说的话,头胀痛无比,几乎要炸开。

    “冷静!冷静!冷静!”我终于听见她的声音,“先弄清楚事情的原因。”可我冷静后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去厨房。我像不由自主的傀儡,任由心里的悲愤驱使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厚重的悲伤里刺出一个口子呼吸;我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有力而坚定,手里握着刀子冲向房里。

    “不要啊,不要!”阿毛紧紧拽住我的车子,流泪呼喊,“先听他的解释!”

    解释?!这需要解释吗?我对自己回答说:“不要听无聊的解释!”

    “难道我的话,你一点都不在乎吗?”阿毛横在我的面前,敞开睡衣厉声道:“如果你不分清黑白就要去杀他,那就先通过我吧,你忍心先在我身上先刺一下我就放你进去!”

    我一见到她的坚挺的双乳,仿佛一头撞上她坚忍不拔的意志之墙,心里一软,颤抖的手紧拽着刀子,气力不知往哪里发泄,就一刀刺在自己的腿上。她更不知哪里来的主张,抽出我的刀子,摔在地上,迅速脱下衣服扣住伤口涌出的血液。我这才感到心的疼楚被转到大腿之上,“啊”的一声叫出来,伏进她的怀里热泪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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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默默地陪我,把我推到她的房里,蹲下来吻我的泪水。她换上衣物,出去倒水。我强咬住牙,抵抗着大腿袭来的阵阵疼痛,口干舌燥,才感到浑身流着冷汗。

    阿毛再进房来没有拿水,手里却捧着一架数码摄像机,她将按钮一转,画面竟然是王小明一边冷静地面对镜头的自述——

    “我已经决定在你回到家之前做一件对于你来说,很卑鄙的事情,但对于我,这是我几年来梦寐以求的。这个决定是临时做出的,没有事前的谋划或者设计,现在您听到的这些,也都是我即时性有感而发的心声。

    你知道,我爱晓夕,是从大一开始,虽然这些年她没有给过我任何机会,但我仍然无法割舍这份感情——我上大学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朦胧地意识到,自己将和她发生什么。我转读骨科,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能亲手为她治病,但她在毕业前就离开学校。后来,我听说她到了南方,则在毕业后一路来到广州,最近才知道她在厦门的消息,就赶到这里。”

    很幸运我能再见到她,但当我发现她的爱人是你,一个没法给她幸福的人,我便难以接受。实际情况就是这样,依你的情况,你能照顾她吗?能给她幸福吗?你知道她住在公司是怎样的情况吗?你知道她的老板是如何刁难她,企图诱导她上床的吗?她一个人兼两份职,在屡屡受到那个日本老板性骚扰的恶劣环境下为了你的医疗费默默承受这生活的压力,我试问,你忍心吗?!虽然这并不是你的错,但我如何能见她这样下去!你听说她要到上海去出差,也不问问原因,你理所当然享受着她的汗水铸成的劳动果实,不是我的及时发出现,她昨天险些被那个日本鬼子强奸!她因此被发配到上海去。我一再地劝她辞职,可因为你的病,她不能这样,还为此生我的气,所以我多少有点恨你!”

    晓夕大概是压抑太久,今天,不,现在已经过了12点,应该说是昨天晚上喝了很多酒;我也一样,喝得不知所向,但还是在酒劲不强之前打车送她回来。她头疼,我就给她吃了一些药,尽量让她舒服一点。可是,我抱着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吻她,并决定自私地和她进行一次性爱。

    我说完了,希望你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想对我怎么样就动手,我无所谓。和她做完之后,我会多吃一点安眠药,足足保证我幸福地睡到明天。但是,这一切和晓夕无关,毕竟她念念不忘的还是你的名字,吃了我的药之后,她会兴奋,但量小而无碍健康,请你放心。”

    画面继续进行着,他回过头,开始亲吻在床上痛苦地和酒精斗争的晓夕,然后慢慢地解开她的胸衣,退去她的底裤……我看得血液都要凝固,被咬破的唇血顺着嘴角流下去,嘴里充满腥味。王小明转身,伸出手指,说:“看,这是她的体液,很热很多!”他一件件地脱去衣服,像研究动物似发掰开她的腿……晓夕痛苦地“哏”了一声,喃喃地叫着:“阿茂——”他则粗暴地把被子踢到床下,随之发疯般地抽动身体,那刺目的鲜血从开始她的身下扩散开去!

    “啪”的一声,阿毛把机子砸到地上,冲进厅里去。待我赶到隔壁,她已将尖刀刺入他的腹部,我见状,顿时从悲痛中清醒过来,拨打急救中心的电话。

    王小明经过4个小时的抢救,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我在医院的过道上,听阿毛报来的消息,全身松懈下来,握她的手,抱歉又感激:“阿毛,真不该让你出手,这是我的事啊!”

    她将我的手塞到她的大衣接受温暖,柔声道:“从来没有这么爽快的感觉!连做爱都比不上这样的快乐。”

    “什么?”

    “刀刺向强奸犯的刹那,感觉好像就解决了世界的一切邪恶,如果要我重来一次,我也毫不犹豫。”她激动的表情令我联想到《女房客》中静子想要杀死那个强奸犯时的疯狂状态。我的手紧贴住她的小腹,热量源源不断地传到过来,她毫不在意,继续说:“就算是坐牢也不要紧,只要你每天来看我一次就行。”

    “那小林呢?”

    “他?”她的语气仿佛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的存在,“大概正跟校长的女儿睡在一起吧。”

    “为什么?”

    “管他呢,”她眼里的血丝显出疲倦,“都不是小孩子,应该有自己的选择。”

    我不知她的话是否含有说给我听的意思,只能默不做声,想听她继续讲下去,可她却话峰一转,把我的手抽出来,“人是我刺的,我在这里等着,你快回去看你的晓夕吧,估计她应该醒过来了。”

    我搂住她的肩膀,意思是两人一起走,她却跳开向我挥手道别:“我不太喜欢看到伤感的场面,还是你自己去吧。”

    这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王小明的手术车从里面疾行而出,我和阿毛赶上前观察他的情况。只见他双目微张,嘴角溢出口水,双唇颤抖不知是感觉冷还是想说什么,我见他这一副垂死般的模样,心里的怨恨更是在怜悯产生之前被激发出来,猛然想到他事前那么冷静的神情和晓夕的鲜血,瞬间爆发出全身的潜力,双手一撑,腿部凝聚起力量站立起来向前扑去。

    我刚踏出一步,就感到身体有千万斤的分量,脚力无法抵抗,下身一松劲重重摔在地上。这一倒猝不及防,我的手下意识伸出却也来不及阻挡脸部直接擦过地面,鼻子紧缩,血便涌出来。阿毛和一个行人扶起我,用纸巾塞住我的鼻孔,将脸上的血痕擦去。

    手术车边上的护士被我吓得连跑带跳闪到一边,车尾向墙斜角停顿下来。王小明睁开眼,一见到我泪水便向两边滚去,似乎想要抬手招呼我,却因为连着输液管的缘故,被护士牢牢按住。他咬住嘴唇,痛哭起来,被迅速推去病房。

    我的心里简直分不清是什么样的滋味,悲与喜都像是畸形的怪脸同时向我阴险发笑。阿毛不知从哪里拿来柔软的纱布,缠绕到我的头上,把脸部的伤口连同大半个脑袋紧紧裹住。我睁开眼,竟发现她正在穿大衣,上半身只剩胸衣紧绷着乳房,那白玉般的肌肤竟然直接暴露在冷空气中。这是?我才知道头上包的是她的内衣。

    阿毛扣好衣服,蹲在我面前说:“你别乱动,虽然两条袖子从你的头上垂下来是奇怪了一点,但这也是应急之策,你等一下,我去叫医生。”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说:“不要去,反正没什么大事。”

    “不行!如果你毁了容,我要天天面对你,那多难受啊。”她挣脱我的手,踏响高跟鞋,臀部左右起伏着向楼道那里走去,那浮动的曲线在大衣的包裹之下仍然清晰可见,这令我仿佛可以透过她的背影看见她高高耸起并在走路时上下晃动的双乳。啊,这该如何是好,我心里像是一桌狼藉得残餐剩菜,想要谴责自己却有又感到那么虚假,只好塞紧鼻子里的纸团,回想那天在海边她汹涌澎湃的激情——如果哪一天,要是我能断然离开她,那足以证明我对天下的美色都已失去兴趣,当然,晓夕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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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地处理过头部的伤口,我被阿毛推进一辆的士,她把一包根状物塞给我,说:“回去吧,这些当归,加红枣炖羊肉给她补血气,其它的就不用我交你吧,赶快去搞事后补救。”我想握握她的手,她却毫不犹豫地缩回去,把车门关上。

    宿舍的门像孤单地半开,大概是昨晚来不及关上,我进屋合上门就喊晓夕的名字,却没有回音。房间的一切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王小明的衣物也整整齐齐地放在椅子上,被子的棉芯已经叠成豆腐块,两个枕芯齐放在上面,只不过它们失去床单、被套、枕套的装饰,看上去全是白色,赤裸得有些可怕。

    晓夕在阳台上洗衣服,转过头见到我,对我淡然一笑,又转回去默默地洗着,水声“哗哗”不停地流,已经没过地板几乎漫进房内。我见她穿着我的睡衣,就说:“晓夕,你怎么穿上我的衣服啦,太宽松,风会灌进去的。要不要先换下来?”

    她回过头,嘴角还剩一丝笑容,她摇头说:“我的衣服全洗掉了,你不要管我,这一段时间太久没洗衣服,手脚都生疏起来。早饭中饭我都一起做好,你先去吃一点好吗?”

    “晓夕,我带了羊肉回来,我去处理一下,阿毛说可以补血,另外,你先吃些药片吧。这个……”我把避孕药片抓在手里,不知到该不该拿出来。

    “药片我吃过了,你别管我,等我把衣服都洗好。”

    我听她的语气异常平静,不免感到害怕,但也不想勉强她什么,只好先到厨房去煮羊肉。

    十来分钟后,铁门“砰”的一声打开,小林的身影闯入我的眼帘。他一进门就激动地喊道:“毛毛——毛毛——”然后一屁股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点燃一根烟急促地抽着。我一惊,暗想平日一个文质彬彬的小教师怎么突然这副模样?难道……我联想到自己和阿毛发生的事。

    他吸完一支烟,见阿毛还没出现就大喊:“你别洗衣服啦,先过来让我拥抱一下吧。”这时晓夕悄悄走出来,冷声问:“找我?”

    “不是,我找我们家毛毛,怎么还不出来!?”

    “她大概在医院吧,”她的口气暗藏寒气,“一个人要死啦。”

    “什么?”小林顿时从沙发上弹起,打火机掉在地上,二丈摸不找脑袋,“你到底说什么?她为什么要死?”

    晓夕迟疑着,用手背在额头上测测体温,半天才吐出像刀子一样地锋利的两个字:“强奸!”

    “什么!强奸?”他好不容易才听清这个动词,冲回房间大喊:“阿毛——”晓夕抬起手想再说解释什么,却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头重重地砸在地上。我见情势不对,忙转起轮椅冲出去,不想车子刚到厅里,身子就被硬物击中,转头之间,见小林的鞋跟已经赶到,“嘭”地一下,把我踢翻在地。

    我的脑袋猛撞在电视架的直角上,正要出口的话一下子全都卡在喉内,就像一团布塞进气管,令人呼吸进退两难。我眼角的余光见到小林的身影正扑过来,眼睛一合,脑袋即受到沉沉的打击,“嗡嗡”响个不停。我吞下一口气,举起手想要他停下来,却抓住一块布,并在迷糊的意思之中听他说:“做了坏事还敢把衣服留在床上!你简直……”我又被击中头部,意念停顿不知多久之后才缓缓地像收网一样被重新集合在一起。

    “我——我——”我捏住拳头,使出全身的力,睁大眼从模糊的外景中逐渐找到他的位置,并确信他在听我说话时,用最后的力气企求他:“请救救晓夕!”然而,余光之中,只感到他迅速逼近的身影……

    一个压抑的男人一旦爆发,那种破坏力是多么可怕啊!

    这是我有生来第二次昏迷后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

    我睁开眼见阿毛正在给我调整输液瓶的位置,想叫她却还张不开嘴,同时感到嘴里又苦又辣,口渴难耐。我伸出手,却见到小林的面孔,并突然间涌起对这个男人爆发的力量的恐惧感。

    我合上眼等待着什么,而身上丝毫没有疼痛,头部仿佛也没有,全身像泡在水里一样,于是我想,他对我的发泄大概已经停止。此时我的心中莫名其妙发有一份超脱世外的释然,像一团棉在水里散开成为水母一样的海洋生物,无负荷地停在水里;或许这是上天对我和阿毛产生的肉体的快乐所做出的冲动的惩罚,让我受到了肉体的痛苦,但是,这也令我对晓夕的愧疚变少一点,即使是微乎其微的一小点,也像水里膨胀的棉花团般地,成为我心中浮游着的快感。因此,当小林握住我的手,说:“实在对不住你啊,我打错你啦。”的时候,我摇摇头,向他伸出大拇指,表示感谢。

    和上一次昏迷后相比,这次的感觉确实好得多,至少没有人警告我必须切掉双腿,还有人来握我的手,对我热泪盈眶地忏悔。因此,我的结论是:世界上本没有所谓的乐观,只事人们受的挫折多了,出于两恶相较取其轻的心理,逐渐就培养出乐观主义者。

    我醒来后甚至没有主动了解晓夕的情况,因为在这种虚幻半渗真实的心境中,才能体会到脱世的闲散,并对外界的一切可以不理不睬,就像是透过玻璃看世界,而别人却看到我,过去的一幕幕片段不分先后但井然有序地从眼前飘过去。由此我明白了,自己终究也是一个自私的人,曾过爱的激情,并享受着爱的滋润,但为了性欲却可以容许自己滑出爱的轨迹。当然,我在这超然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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