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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环曲-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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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却已面向夕阳,柳鹤亭身形有时如行云流水,有时却又脚步细碎,距离他身外丈余之处,划了一道圆弧!两入掌中萧、剑,亦自不停地上下移动,虽未发出一招,却已不啻交手数十回合!时间越久,众人看得心头越发沉重,真似置身浓云密布、沉闷无比的天候之中,恨不得一声雷响,让雨点击破沉郁!陶纯纯嘴角的半分笑意,此刻已自消逸无踪,额眉间微聚的半分忧心,此刻也已变得十分浓重!夕阳将下,漫天红霞——柳鹤亭夹地大喝一声,身形有如梅花火箭,冲天而起!众人心头不觉为之一震,齐地仰首望去,只见他凌空三丈,突一转折,双臂箕张,竟以苍鹰下攫之势,当头扑下!这一招虽似天山北麓“狄氏山庄”的不传绝技“七禽身法”,但仔细一看,却又夹杂着昔日武林一世之雄“银月双剑”传人熊个留下的“苍穹十三剑式”!这两种身法,一以敌矢著称,一以空无见长,此刻被他熔二为一,漫天夕阳,衬着他之身形,霍如日落,矫如龙翔。尉迟文、胜奎英对望一眼,相顾失色,黑衫黄中汉子群中,甚至有人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但膝头却又不禁微微颤抖!刹那之间!只见一团青光下击,一片剑气上腾!青光与剑气!剑气与青光!相混!相杂!相拼!突听两人大喝一声!众人只觉眼前微花,两人又已站在方才未动时之原处,相隔丈余,互相凝注,对面而立!白衣人的目光,瞬也不瞬,厉电般望向柳鹤亭的身上!柳鹤亭的目光,瞬也不瞬,厉电般望向白衣人的身上!一时之间,众人亦不知谁胜谁负,谁死谁生,站着的人,“噗”地坐到地上,坐着的人,倏然站了起来,陶纯纯娇唤一声,退后一步,突又掠前三丈,一掠而至柳鹤亭身侧,樱唇微启,秋波一转,瞟了白衣人一眼,于是默然无语!尉迟文、胜奎英齐都一愣,冲前三步,突又顿足而立,四道目光,齐都笔直地望在白衣人身上!良久,良久!静寂,静寂!白衣人突地扭转身躯,双臂一分,推开尉迟文、胜奎英两人的身躯,笔直地走到那班银衫少女身前,身形一顿,霍然甩却身上白衫——一无血迹,霍然再次转身——剑尖闪烁!柳鹤亭木然卓立,目光但随白衣人而动,突地见他转身说道:“一剑不能伤得阁下,一年之后再见有期!”反腕一扬,白衫与长剑齐飞,剑光共晚霞一色!白衫落在银衫少女扬起的皓腕之上!长剑青光一闪,划空而过,“夺”地一声,剑光没入山石数寸,身形又自一呆,呆呆地愣了半晌,冷厉地一声吼道:“走!”宛如石破天惊,在众人耳畔一响,在众人心底一震,谁也不知他两人谁胜谁负,此刻听了他这一声叱声,心中但觉又惊、又奇、又诧、又愕,柳鹤亭胸横青萧,缓缓落下,左右四顾一眼,笑道:“胜负未分,阁下为何要走!”语声清朗,语气却极沉缓,似乎得意,又似可惜!白衣人胸膛一挺,目光一凛,突又隐去,缓缓说道:“在下与阁下初次相识,在下性情,你可知道?”柳鹤亭剑眉微皱,旁顾陶纯纯一眼,缓缓答道:“阁下与在下初次相识,阁下性情,在下既无知道之可能,亦无知道之必要!”白衣人突地仰天一望,青铜面具之内,竟自发出一阵冷冷的笑声,笑声一顿,缓缓说道:“自幼至今,伤在我剑下之人,虽不知凡几,但懦弱无能之人,在下不杀!武功不高之人,在下不杀!籍籍无名之人,在下不杀!认败服输之人,在下不杀!妇人孺子,在下不杀!剑不能占胜之人,在下不杀!阁下武功惊人,对敌之时,头脑冷静,判事分明,这均非常人能以做到之事,在下一剑既不能伤及阁下,焉有再动手之理。”语罢,再也不望柳鹤亭一眼,大步向谷外走去,彩霞,夕阳,映着他刚健颀长的身影,缓缓踱过小桥,桥下流水潺潺,水声淙淙,暮风吹舞衣袂,却在小桥栏杆,轻舞起一片零乱人影!人影零乱,人声细碎,夕阳影中,突地飞过一只孤雁,雁声一唳,却不知是高兴,抑或是叹息!斜阳暮色中,柳鹤亭手垂青萧,目送他的身影远去,一时之间,对此人亦不知是相借、钦佩、抑或是轻蔑、痛恨,只听身侧的陶纯纯突地轻轻一声长叹,低语道:“可惜呀可惜!”柳鹤亭心不在焉,茫然问道:“可惜什么?”陶纯纯走前半步,将樱唇几乎凑到他的耳畔,轻轻说道:“可惜你用的兵刃不是刀剑,否则方才面对灿烂的夕阳,刀闪寒光,剑花缭目,那白衣人只怕便再也看不到你右手那一招‘泛渡银河’,和左手那一招‘苍鹰落’中的破绽,左肩纵不中剑,右腕脉门,却要被你扣住——”语声一顿,又道:“不过,这白衣人的武功,倒真的令人佩服,你那一招‘泛渡银河’本来可说是一无破绽,只有剑式还未完全落下的时候,右胁下微有半分空隙之处,但对方若身形不动,而用右手剑刺入左边的空隙中,简直不大可能,何况你左掌那一招‘太山七禽掌’中的‘神鹰一式’变化而来的‘苍鹰落’,又正好封住他长剑的去势,但是他那一剑,却偏偏能刺向你那处空隙,更奇怪的是,他那一剑的剑法,虽和江湖常见的‘举火撩天’以及点苍绝学‘楚凫乘烟’有几分相似之处,但剑式变化的诡谲奇幻,却又不知高过这两招多少倍,我想来想去,竟想不出他这一招的来历!”她语声极轻,又极快,柳鹤亭左掌轻抚右掌青箫,默然倾听,那班银衫少女们,此刻多已远远绕过他们,随着那白衣人走向谷外,只有尉迟文、胜奎英却自仍立在一边,窃窃私议,却又不时向柳、陶二人,望上两眼!陶纯纯语声未了,尉迟文、胜奎英倏然双双掠起,掠过那班银衫少女,走过小桥,柳鹤亭抬起头来,见到这般情况,剑眉微皱,似乎不胜惊异!尉迟文、胜奎英以及银衫少女们,觅路来此谷中,当然为的就是要寻找他们的“殿下”项煌,但此刻项煌下落未明,白衣人说了句“走”,他们便一起走了,显然这班人对白衣人的畏惧敬服,非但不在对项煌的畏惧之下,甚或是尤有过之,否则怎会将项煌置之不顾!直到此刻,柳鹤亭只知那白衣人武功奇绝,生性尤怪,而且亦是那“南荒太君”的门下人物,但此人的姓名来历、武功派别,柳鹤亭却丝毫不知,是以暗中奇怪,这班人怎会如此听命于他?思忖之间,只见尉迟文身形突顿,立在桥头,和当先走出的两个银衫少女低语了几句,目光远远向自己投来,但见到了自己的目光亦在望他,立刻拧腰错步,纵身而去,那两个银衫少女亦自回头向这边看了两眼,纤腰弱弱,莲步姗姗,缓缓走去!柳鹤亭不禁又自一皱双眉,却听陶纯纯语声顿了半晌,又道:“我知道你也在奇怪他的身份来历,但是他那一招武功,你可看得出究竟是何门派么,”柳鹤亭抚然长叹一声,缓缓抬起掌中青萧,陶纯纯垂头一看,只见萧身之上,缺口斑斑,竟似被人斫了,仔细一看竟有七处,七剑一样,坦白衣人明明只削出一剑,萧身上何来七道剑痕?她不禁轻皱柳眉,骇然道:“以你萧上剑痕看来,白衣人掌中所使,不但是口宝剑,而且所用剑法,又有几分与早已绝传的‘乱披风’剑法相似!”要知这“乱披风”剑法,此时虽仍在武林流传甚广,但武林流传的,却都是后人借名伪诧,真正“乱披风”剑法,早已绝传多年,昔年一代剑圣白无名,仗此剑法,纵横天下,直到此刻,他的一生事迹虽仍为人津津乐道,但他的一手剑法,却及身而没!直到后来武林中又出了个天纵奇才梅山民,不知由何处学得了这剑法中的几分精髓,并且将之精研变化成当时武林中最具威力的“虬架神剑”!武林故老相传至今,都道:“七妙神君”梅山民只要随手抖出一剑,剑尖便可弹出七点剑影,幻成七朵梅花!梨花大枪、白腊长竿这等兵器,只要稍有几分功力之人,便可抖出枪花、剑花,枪竿长过七尺,是以并非难事!但要以三尺青锋抖出剑花,却是大为不易,是以昔年“古三花”一剑三花,已足称雄武林,一剑能够抖出七朵剑花的剑法,自更是纵横天下,但此刻梅山民犹在襁褓,“虬枝剑法”尚未创出,白无名故去多年,“乱披风”失传已久,白衣人一剑竟能留下七道剑痕,岂非大是令人惊异!陶纯纯秋波凝注着萧上的七道剑痕,心中正是惊异交集,只听柳鹤亭长叹一声,缓缓说道:“一剑七痕,虽似那失传已久的‘乱披风’剑法,但出手部位,却又和‘乱披风’绝不相似,此人剑法当真是怪到极处——”语声到此,长叹而顿,意兴似乎颇为萧索,陶纯纯秋波一转,婉然笑道:“此人不但剑法怪到极处,我看他生性为人,只怕还要比剑法怪上三分,好好一个人偏偏要戴上青铜面具,好好一件衣衫,却偏偏要让它溅上血迹,然后又要再换,还有——”柳鹤亭长叹一声,截口道:“此人生性虽怪,但却绝非全无令人敬佩之处,唉!我方才的确存有几分取巧之心,想借夕阳,缀乱他的目光,而他的一剑,也的确因此受到一些影响……”语声再次一顿,缓缓抬起头来,望向西天彩霞,一面深思,一面说道:“方才我围着他的身形,由左至右,走了半圈,虽似一招未发,其实在心中却不知已想过多少招式,但这些招式,我自觉俱都破绽极多,而且算来算去,都不能逃过他的目光,有时我想以一些动作掩饰,但却也都被他识破,是以我心中虽有千百式招式想过,但自始至终,却未发出一招!”陶纯纯眼帘半闭,长长的睫毛,轻轻地覆盖着明媚的眼波,只要他说的话,她都在全心全意地留心听着。只听他接着又道:“到后来我转到一处,突然发觉侧面有夕阳射来,极为耀目,我知道那时正是夕阳最最灿烂的时候,心里转了几转,便故意让他面对着漫天夕阳,然后我再突然冲天掠起,他只要抬头看我,便无法不被夕阳扰乱眼神,他若是不抬头看我,又怎知道我用的是什么招式?他纵有听风辨位的耳力,可以听出我的招式是击向他身体何处,却又怎能用耳朵来听出我所用招式中的破绽!”陶纯纯柳眉一展,颔首轻笑道:“所以你掠起时所用的身法,只是普通常见的轻功‘一鹤冲天’,但身躯凌空一振之后,又足用的便是‘苍穹十三式’,双臂却用的是‘天山’身法,让他根本无法从你的身形中看出你的招式。”“柳鹤亭微喟一声,道:“那时我正是此意,才会孤注一掷,骤然发难,否则也许直到此刻,我仍未发出一招,”垂下头来,俯视着自己掌中青萧,又道:“我只望我这一招两式,纵不能占胜,亦不会落败,是以我身形上冲到三丈以后,才笔直掠下,也是因为又想借下冲之力,使我萧掌的攻敌之力,更为强大……”陶纯纯眼波微横,似已露出赞赏之意,在赞赏他临敌的小心、谨慎。只听柳鹤亭长叹又道:‘当时我俯首下冲,只觉他的身躯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但他却仍未动弹,只是果已抬起头来,我心中大喜,右手箫挽出一片银光,刺向他左肩,左掌再以‘鹰爪’去攫他持剑的手腕……”陶纯纯秀目一张,“噢”了一声,问道:“我忘了问你,方才你左掌半伸半曲,固然是‘鹰爪’的手势,却不知你食指为什么要蜷在掌心,曲作一处!”柳鹤亭微一沉吟,终于答道:“那亦是我预留的煞手,准备……”陶纯纯柳眉轻颦,接口问道:“听你说来,那敢是一种指功,但华山秘技‘弹指神通’,少林绝学‘一指禅功’,以及天下各门各派的指上功力,似乎从未听人练在左手,而且蜷在掌心,曲作一处!”柳鹤亭又自微微一呆,四顾一眼,旁人都已走去,只有那班黑衫黄中汉子,仍在盘膝而坐,似乎有所期待。而陶纯纯却又道:“我这样问实在不该,设若不愿告诉我,我半分都不会怪你。”缓缓垂下头去,抚弄着自己衣角。她知道凡是武林中人,最最珍贵之物,便是自己的独得之秘、不传武功,纵然亲如父母兄妹,也未必泄漏,是以陶纯纯才会暗怪自己不该问出此话。柳鹤亭道:“纯纯,我不只一次对你说,我什么话我都愿意告诉你!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么?”低叹一声,伸出手掌,似乎要握向陶纯纯的皓腕,但手掌伸出一半,却又垂下,接口道:“我方才曲在掌心那一指,既非‘弹指神通’,亦非‘一指禅功’,但却是家师昔年遍游天下,参研各门各派练习指力的方法,去芜存菁,采其优点,集其精粹,苦练而成,这一指之中,包含有武当、长白、峨嵋、天山这四个以‘剑’为主的门派,左掌所捏剑诀中指力的飞灵变幻,也包含有少林、昆仑这两个以拳掌为主门派中指力的雄浑凝重,再加以华山‘弹指神通’的运力之巧,少林‘一指禅功’运力之纯,正是家师平生功力之精粹,方才我那一招两式,主要威力,看来似乎在萧掌之中,其实却是在这一指以内,既可作箫掌之辅,又可作攻敌之主,随机而变,随心而定,但家师常言,此指多用,必遭天忌,是以不可多用。”陶纯纯突地抬起头来,接口道:“我师傅还没有仙去的时候,曾经对我说过,普天之下,只有三种武功,最最可怕,其中一种,便是昔年‘伴柳先生’的生平绝技,是‘伴柳先生’穷平生精力而成的一种指功,正是功已夺天地造化,力可惊日月鬼神,盈可曳丹虹,会蚊龙,昃可贵蚤心,穿鹭目,武林中人不知其名,便称之为‘盘古斧’!但家师又说这‘盘古斧’三字只能形容这种功夫的威力,而未形容出这种功夫的实际,还不如叫做‘蜗女指’来得恰当些,我当时心里就有些好笑,女人起的名字,总与‘女’字有关………”话声微顿,嫣然笑道:“你说的可就是此种功夫?”柳鹤亭微一颔首,肃然道:“伴柳先生,正是家师。”话声方落,人群之中,已起了一阵轻微骚动,要知道“伴柳先生”名倾天下,这班汉子虽然庸俗平凡,却也知道“伴柳先生”的声名武功,听到这少年便是“伴柳先生”的传人,自然难免惊异骚动!但这阵骚动之声,却似根本未曾听入柳鹤亭耳里,他垂首望着掌中青箫上的斑斑剑痕,心境却又变得十分落寞萧索!
第六章绝代剑痴
暮云四合,夕阳将落,大地上暮色更加浓重,青萧上的剑痕,也已有些看不甚清,但触手摸来,却仍斑斑可数,柳鹤亭微叹又道:“在那刹那之间,他目光似乎也为之一变,垂地长剑,骤然闪电般挑了起来,但却似因夕阳耀眼,未能立即看出我招中破绽,长剑微一颤动,那时我左掌已抓向他右腕,右手萧业已将点向他右肩,只当他此番轻敌过甚,难逃劫数!”他又自长叹一声,缓缓接口道:“哪知此人武功之惊人,令人匪夷所思,就在这一刹那中,他目光一瞬,右手长剑,突然转到左掌之内,剑尖一颤,笔直地刺向我萧招之中的破绽,那时我左掌左指纵能伤得了他的右掌右腕,但我右掌右臂,却势必要被他左掌长剑刺中,这其间全无考虑选择的余地,我只得不求伤人,但求自保,左掌变抓为拍,与他右掌相交,我身形也就借着这两掌相拍之力,向后掠去,其中只听叮叮七声微响,直到我纵落地上,这七声微响,似乎还留在我耳中。”陶纯纯幽幽叹道:“当时我生怕你已受伤落败,心里的着急,我不说你也该知道,直到看清你身上一无伤痕,才算放下心事!”柳鹤亭苦笑一声,长叹接口道:“我身形虽然站稳,心神却仍未稳,若不是夕阳耀眼,他只怕不等我左掌掌至,便已刺穿我的右肋,若不是我左掌指力不发,变抓为拍,他那一剑,我也无法躲开,但他左掌使剑,仍有那般威力,在我萧上留下七道剑痕,右掌仓猝变招,仍能接我那全身下击的一拍之力,武功实在胜我多多,唉——我看似未落败,其实却早已败在他的剑下,而他明知我取巧侥幸,口中却无半句讥嘲言语,姑且不论其武功,就凭这分胸襟,何尝不又胜我多多!”语声渐更低沉,面上神色,亦自渐更落寞,突地手腕一扬,掌中青萧,脱手飞出,只听“呛”地一声,笔直击在山石之上,山石片片碎落,青萧亦片片碎落,本自插在山石中的长剑,被这一震之势,震了下来,落在地上青萧与山石的碎片之上!众人不禁俱都为之一惊,陶纯纯幽幽长叹一声,轻轻说道:“你说他胸襟磊落,我却说你的胸襟比他更加可人,世上的男子若都像你,当胜即胜,当败即败,武林中哪里还有那么多纷争——”仰首望去,夕阳已完全没于这面山后,她犹豫的面容上,忽又绽开一丝笑容,微笑着道:“我只顾听你说话,竟忘了我们早该走了。”缓缓抬起玉掌,将搭在臂弯处的长衫,轻轻披在柳鹤亭肩上,嫣然又道:“秋夜晚风,最易伤人,你还是快些穿上衣服,我们该走了。”温柔的语言,使得柳鹤亭犹豫的面容,不禁也绽开一丝感激的微笑,一面无言地穿起长衫,一面随着陶纯纯向谷外走去。夜,终于来了。盘膝坐在地上的黑衫黄中汉子们,虽然俱都久经风尘,但今日所见,却仍令他们终身难忘。他们亲眼看着“灵尸”谷鬼如何被“戚氏兄弟”戏弄嘲笑,亲眼看到巨人“大宝”手舞帐篷,挥退箭雨,亲眼看到他们的两位帮主一人被俘,一人受制,也亲眼看到白衣人突地从天而降,以一身武功,震住谷中诸人,黄破月却乘隙逸去!此刻,他们又亲眼看到一切惊心动魂的事情,俱已烟消云散。直到柳鹤亭与陶纯纯两人的身形转出谷外,谷中顿时变得冷清无比。于是他们各各都突然感到一阵难以描述的寂寞,凄清的寒意,自他们心底升起,竟是他们自闯荡江湖以来,从来未曾经历!于是他们心里都不禁有了去意,只是帮主黄破月临去之际,却留下叫他们等候的言语,他们虽也不敢违命,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各人心头,都似压有一副千斤重担,压得他们几乎为之窒息。就在这寂寞、冷清的刹那之间!四面山头,突地闪过十数条黝黑的人影,双手连扬,抛下数十团黝黑的铁球,铁球落地,“噗”地一声巨响!那十数条黝黑的人影,却又有如鬼进一般,一闪而没!黑衫汉子见到铁球落地,不禁心中齐都一愣!哪知……转出谷外,柳鹤亭放眼四望,只见山色一片苍茫,眼界顿时为之一宽,心中积郁,也似乎消去不少。陶纯纯素手轻轻搭在他臂弯之上,两人缓缓前行,虽然无言,但彼此心中,似乎都已领会到对方的千百句言语。山风依依,大地静寂,初升的朦胧星光,膝胧暮色,映着他们一双人影,林间的宿鸟,似乎也忍不住要为他们发出啁瞅地羡慕低语。他们也不知走了多久,突地——山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般地大震,震耳欲聋,两人齐地大惊,耳畔只听一片隆隆之声,夹杂着无数声惨呼,目中只见自己来路山后,突地有一片红光闪起。柳鹤亭面容骤变,喝叱道:“那边陋谷地之中,必生变故——”不等语声说完,身形已向来路掠去,来时虽慢,去时却快,接连数个纵身,已到山谷人口之处,但这景物佳妙的世外洞天,却已全非方才景象。惨呼之声渐少渐渺,隆隆之声,却仍不绝于耳。山石迷漫,烟火冲天,四面山巅,半已倒塌,柳鹤亭呆呆地望着这漫天飞舞的山石烟火,掌心不觉泛起一掌冷汗。“我若是走迟一步,留在这谷中,此刻哪里还有命在!”一念至此,更是满头大汗,洋洋而落,突又想起坐在谷中的数十个黄中汉子,此刻只怕俱都肢断身残,心中不觉更是悲愤填膺,只听身后突地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想必陶纯纯心中,比自己还要难受!他不禁伸手握住她的香肩,只觉她的娇躯,在自己的怀中不住颤抖,他不忍再让她见到这不可收拾的残局,伴着她又自缓缓转身走去!身后的惨呼声响,终于归为寂静,但他的脚步,却变得无限沉重,他自己也不忍再回头去看一眼,只是在心中暗问自己!“这是谁下的毒手?这是谁下的毒手?”再次转出谷外,山色虽仍和方才一样苍茫,大地虽仍和方才一样静寂,但这苍茫与静寂之中,却似平添了无数凄凉之意。他们没看方才走过的山路,缓缓前行,突地陶纯纯恨声说道:“乌衣神魔!一定就是那些乌衣神魔!”柳鹤亭心意数转,思前想后,终于亦自长叹一声,低声说道:“不错,定是乌衣神魔!”又是一段静寂的路途,他们身后的山林中,突地悄悄闪出两条白影,闪避着自己的身形,跟在他两人的身后!
陶纯纯柔顺如云,依在柳鹤亭坚实的肩头上,突地仰首悄语:“后面有人!”柳鹤亭剑眉微剔,冷“哼”一声,装作不知,缓缓前行,眼看前面便是自己与“戚氏兄弟”相遇的那条山道,夜色朦胧中,山道上似乎还停留着数匹健马,他脚步越来越缓,其实却在留神分辨着自己身后的声息,突地大喝一声:“朋友留步!”
掌心一穿,身形突地后掠数丈,眼角一扫,只见两条白影在林中一闪,柳鹤亭转身正待扑去,哪知林中却已缓缓走出两个披着长发的银衫少女,缓缓向他拜倒。
这样一来,却是大出柳鹤亭意料之外,他不知这两个银衫少女为何单独留下,跟踪自己,亦不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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