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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爱,轻于流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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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孩子并没怎么样,我看着他们正低着头,一双双白眼珠子幸灾乐祸地翻我。
“我没有,是他们把蛇塞在我的书包里。”
“你给我闭嘴!”爸爸断喝一声。我瞪着眼,看着院子里看笑话的人越来越多,心里灰灰的。
父母一个劲儿地向他们说好话,然而她们并没有罢休的意思。爸爸终于发怒了:“白阳,你给我滚过来!”没等我“滚”过去,爸爸一把把我按在地上,噼里啪啦地打起来,我趴在地上,弄了一脸的土,照样我还是静静地挨打。
她们满意了,夹着自己的孩子走了。我从地上爬起来……我不知道接着我该做什么。爸爸生气地回屋抽烟去了,妈妈流着泪去洗碗。
……
下午,我没去上课。
拉着小荻的手,逃到了镇子东边那片芦苇荡里。
每当挨打后我都会拉着小荻来这里,小荻也很可怜,她父母都是工人,在小荻两岁那一年,因为工地塌方两人都死了,就剩她和奶奶两个人,虽有一个姑姑,可几乎从来没回过家,两年来一老一少相依为命。而她的眼睛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我不愿说——她是个瞎子,是在她妈妈死的那天,她哭了一整天,眼睛就突然看不见了。
在镇子里,除了我没人跟小荻玩,小荻也不和他们玩。那些坏孩子老是恶毒地叫小荻“小瞎子”,我为此跟他们骁勇地干了几场,结果还是寡不敌众,被打翻在地后,他们叫着“小瞎子,小瞎子……”一哄而散,我从地上爬起来,小荻溜溜的眼里满是泪水,她只是咬着嘴唇不吭声。我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傻乎乎地站在那里,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小荻,别哭了,别哭了,我给你讲故事吧。”讲着讲着,她就笑了,我也跟着笑,泪水在她脸上已被风干,只剩了两道淡淡的泪痕。
小荻比我小三岁半,却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从来都不会惹我生气,而且似乎很懂我的样子。每一次挨打后我都会去找她,但从来都不说自己挨打的事,奇怪的是她竟然总能感觉出来,也许是因为我那时只会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不声也不响。小荻就会乖乖地陪着我,一直到我开口说话,给她讲故事。
我喜欢这片芦苇荡,这里没有人,只有各种奇妙的小东西,就连一汪水、一只蚂蚱、一朵飞絮都有无尽的乐趣,更不要说那一望无际的芦花了。
芦花开得正繁盛,只可惜小荻看不见。我看着小荻的眼,只是乌溜溜的,那么好看,可是却什么也看不见。
这片芦苇荡有多大,我不知道,只是我从来都没走到头过。那神秘呀,不要说黄昏,就是中午一个人钻到里边,也会有一种入梦的感觉。径直往深处走,里面就有水了,有各种各样的虫子和小鸟……
“阳哥哥,伯伯又打你了吗?”小荻问我。
第一章 小儿郎(4)
“嗯!”
“为什么打你呀?”
“不许问。”
小荻的嘴立刻撅了起来。
她扬着圆圆的脸儿委屈地被我拖着走。
过了一会儿,许是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哥哥,给我讲故事吧。”
于是我就讲故事。
风一阵阵地吹来,沙沙响的芦苇一片片地起伏,白飘飘的花絮随风起舞,蓬蓬地舞动如满天下起了雪。一株株的青青苇子上一层雪白的芦花无边无际地铺开去,浮动的花絮如喧闹的浪花一样——太阳的光柔和地铺在洁白的芦苇上,明亮亮的幽闪的光,我想这大约就是海的样子了。
我和小荻坐在土埂上,听着细细的风响、缥缈的鸟叫,阳光一点一点微弱,变得金黄,变得忧郁,我知道它又要熄灭了,尖嘴巴的鸟儿梳理着自己花花的羽毛,一个响动,便簌地一个晃动,箭一样飞去了。只有那苇秆还在悠悠地摇着,摇着……
天渐渐变黑了。
“哥,我饿了。”我才想起,该回去了。看看小荻被风吹干的嘴唇,有些心疼,摸摸她的头,弯下腰:“荻,来吧,哥背你。”
“呵呵!”小荻笑了,嗷嗷地叫着爬上我的背,我趔趔趄趄地钻到苇间的路上,不一会儿就累得走不动了,小荻笑眯眯地爬下来,抓着我的手,“哥哥哥,哥哥哥……”地乱叫着。
“别乱叫,给我唱个歌儿。”
“唱什么歌啊?”
“嘿嘿,你好像只会唱一首啊!”
“嘿嘿,好吧!”
小荻在我的背上开始唱《小二郎》:
小呀嘛小二郎——
背着那书包上学堂,
不怕太阳晒,不怕那风雨狂,只怕先生骂我懒哪,
没有学问我无颜见爹娘。
路被芦苇掩得很深,夕阳零落地铺在小路上,比梦还深。我拉着小荻凉凉的手,无穷尽地走进去,有几只小雀子扑扑地被惊飞了,一棵横斜的苇子伸过来拦住我们的路,我小心地拨开了,像拨开了一个神秘的无头尾的故事,一步一步走过去,岁月悄悄地从我的指缝间滑过去了。
小荻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她还不知道什么叫黄昏,正如我也不懂得一样,那是我们都看不懂的美景。我们还只是孩子,在慢慢地长大。
天很高,也很静,我总觉得无垠的天底下,我,只不过是一颗会走路的豆子,咿咿呀呀,哎哎嗨嗨……时光一层一层覆盖了我。
回到家里,家里人都快气疯了,忙着找小荻。
小荻的奶奶正愁眉苦脸地坐在我们家。看见我们回来,爸爸立刻发了怒,脸憋得血红,他大吼一声:“阳,你又跑哪去浑了?哎呀,还带着小荻,你还想活不想活啦?气死我了,鸟孩儿,你给我过来!”
我没有过去,木然地等待一切的发生,爸爸总是这样,气势汹汹,我知道我在劫难逃!夏奶奶过来劝爸爸:“你看你,动不动就打孩子,还不给我住手。”
小荻突然叫道:“伯伯,别打哥哥,是我叫他给我逮苇雀子的。”说着她就跑过来抱住爸爸的腿。
爸爸没有停下来,咆哮着冲我吼叫:“你不上学,你浑呀,我今天……”
“小荻,你放手,让他打,让他打死我!”我忽然间疯了似的叫起来,爸爸怔住了。
我这次泪流满面,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我什么都不知道。
“生活完全被绷紧了,我感到窒息、厌倦、空虚、愤怒。”所有的词汇都不能说出自己心里真实的感受,一块会生长的石头压在自己的心头。这句话我说了很多年,说了无数次,只是心中的感觉还是无法说出来。
真无奈。
童年的感觉如此的紧张,那时候最常做的就是憋屈的时候就一个劲儿沿着大河奔跑、奔跑,好像真要挣脱这个年纪、这种心境。
六岁,七岁,八岁……童年被甩掉了,却又落入了少年的愁绪里。还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心太重了。
第二章 寂寞宠爱(1)
“耳朵不是一条狗,而是只猫。”我小声地对爸爸说,“是它一直跟我来的,赶都赶不走。”
爸爸撇了一下嘴,好像没有听清我说的话,问我:“耳朵?什么耳朵?”
“我给这只猫起的名字,叫它耳朵。你看看它的耳朵,很小很小的。”我捧着这个小东西让爸爸看。
“什么猫?还想蒙我,这是只狗。”爸爸推开我的手,“不能放在咱们家,你看它多脏,样子也不好看,猫不猫狗不狗的丑样子。有了这东西,你更没心学习了。”
“它就是一只猫吧!它会抓老鼠的,咱们家老鼠那么多。我不玩它,让它抓老鼠。”我继续争辩,只是想说服爸爸,把它留下来。
这家伙长得确实不像狗,但是也不像猫啊。它没有长尾巴,没有胡子,眼睛也不是那样的。它这么小一点,跟个拳头一样大,好像还没有大老鼠大啊,也好像抓不了老鼠。小鼻子,圆眼睛,小耳朵,尾巴也是小小的,只有一点儿,总之它确实很丑,可是我喜欢。它走路的样子歪歪扭扭,但是趾高气扬。
“爸!”我再一次求爸爸,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讨厌狗,可是这狗明明不像狗嘛!为什么他不喜欢?!
那一天我求了爸爸一晚上,最后爸爸发火了,非要打我。看来他是铁了心了不让我养这只可怜的家伙。我只好说:“要是把它扔在外边它会饿死的,我把它送给小荻行不行?”
弟弟在边上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狗,一句话都没说。现在听见我要把它送给小荻,他眼睛立刻睁得大大的。我知道他也喜欢这条小狗。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不耐烦地说:“去吧,去吧,你看看小荻要不要!”
我把耳朵抱起来,朝小荻家跑去。
敲开小荻家的门,小荻和夏奶奶在院子里乘凉,奶奶在讲故事。听见我来,小荻问我:“哥哥,干什么?”
我径直朝小荻走过去,把耳朵递到小荻面前说:“你摸摸。”
小荻小心地伸出手来,碰了一下耳朵,忙缩回手去,吃惊地叫了起来:“呀,什么啊?软软的。”
“是只小狗。”
奶奶走过来,仔细看了看耳朵的模样,笑了:“咦,确实是只狗,就是长得不像狗,也不像猫。阳,你从哪里弄来的?”
“在路上捡来的。没人要它了。”我说,“给我妹妹,好不好?”
小荻已经从凳子上站起来,拉了我一下:“哥哥,你把它给我,让我抱抱。”
我把耳朵递给了小荻。小荻双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抚摩着耳朵。她说:“这么小!”
耳朵惊恐地看着我,又看看奶奶,看看小荻,想挣脱下来的样子,小荻紧紧地抱着它,唯恐它跑掉似的。奶奶问小荻:“喜欢吗?”
小荻早笑开了花,连说:“喜欢。”
我站在小荻面前,抚摩着耳朵说:“等它长大了,会很听话的,还会领路。”
奶奶说:“喜欢就留下来养着吧。就是怪脏的,拿来,小荻,给我,我给它洗洗。”
小荻问:“给它洗澡?”
“洗一下就可以抱着了,现在它可脏了。”奶奶弄来了一盆水,耳朵被放进了盆子里,开始它又吓坏了,趴在盆沿上,想要跑出来,被我紧紧地按着,夏奶奶用香皂在耳朵身上搓泡泡。
小荻看不见,蹲在边上,不停地问问题。
“哥哥,它多大了?”
我不知道,嘿嘿地笑了一下:“反正没你大。”
“哥哥,它有名字吗?”
“耳朵,它叫耳朵。”我说。它的耳朵很小,是白色的,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色的。
“耳朵,耳朵……”小荻念着这个名字。
奶奶高兴地为耳朵洗澡。它开始挣扎,后来竟然不动了,安安静静地站在水盆里,任由我和奶奶摆弄。我说:“这只狗会捉老鼠的。”
奶奶嘴里啧啧地看着耳朵,眼睛里满是惊讶:“这狗真聪明,知道洗澡舒服了。长得也奇怪,不像狗。白阳,你怎么不自己养着它啊?你妈不要?”
第二章 寂寞宠爱(2)
“我是给妹妹的,让它长大了保护小荻,让小荻骑着它,哈哈。”
“这么小!”小荻在一边说,“洗好了没有,让我给它洗吧。”
盆子里满是泡沫,耳朵身上也满是泡沫,好像一个白球似的。它一直盯着我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耳朵很快就和小荻成了好朋友,整天跟屁虫一样跟在小荻的后面,追着小荻的鞋带子跑来跑去,一副快乐无忧的样子。
耳朵是长得很丑。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是圆的,白白的毛,眼睛里的神色是冷冷的。走起路来,总是趾高气扬,可总是摔倒,爬起来还是趾高气扬。看来它是个盲目骄傲的家伙。
小荻总是对人说:“耳朵不是一只猫,是只狗。”
别人总是很惊讶地反问:“是吗?”
耳朵仰着小脑袋,愣愣地对着人们,眼睛里神色冷冷的。
慢慢地,我有一个令人担心的发现,就是耳朵从来都不叫,不会像狗那样叫,只会简单地哼哼。我去问爸爸:“狗什么时候才叫?小狗会不会叫?”
爸爸说不知道,他真是很讨厌狗,对这样的话题一概没兴趣。我觉得很奇怪,就去问爷爷:“我爸为什么那么讨厌狗啊?”
爷爷被问得一愣,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他小时候养过一条狗,后来那条狗死了。不知道他讨厌狗啊!”
“那他不让我养!”我不满地嘀咕了一声,“那条狗怎么死了?”
“哦,那条狗可大了,比你还高。”爷爷对我比画了一下。可是我感兴趣的就是那条狗为什么死了。
“那条狗被人打死了吗?”我固执地问这个问题。
爷爷说:“哦,对,是被人打死了,那时候很穷,我们就把这狗吃了。”
“啊!”我腾地站起来,“把它吃了?”
这下我知道爸爸为什么那么讨厌狗了,现在想起来那次大家还一起吃狗肉,爸爸肯定是伤心了。我没心没肝地问爷爷:“那爸爸吃了没有?”
“吃了,好像也吃了,没觉得他讨厌狗啊!”爷爷可能是老啦。
我曾经问过爸爸:“你吃不吃狗肉?”他的反应很强烈:“不吃!”然后就瞪着眼看着我。
我忙摇摇头:“我也不吃狗肉。”然后跑掉了。
耳朵和别人家的狗都不一样。人家的狗会汪汪地叫,也会摇尾巴,而且都很胆小。耳朵从来不汪汪地叫,也从来不摇自己那条小尾巴,而且从来都没有被吓跑过,你如果逼它,惹恼了它,它竟会扑过来。不过它不咬人,而且从来不发脾气。
小荻自从有了耳朵,经常给它洗澡,耳朵每天干干净净的,毛色雪白,身上还有一股香味。小荻那么喜欢它,总是不停地叫它:耳朵,耳朵。
耳朵听见小荻叫它,就会跑过去,咬一下她的鞋带,或者舔一下小荻的手,然后又跑开了去玩。耳朵长得很快,站立起来已经和小荻一样高了,真不小啊。
街上的孩子总是爱逗耳朵,叫它耳朵。耳朵开始相信他们,就跑过去,他们却总等耳朵来了,就打它,下一次耳朵就躲开,不再理他们。他们就想办法打耳朵。
这样的事情真让人烦躁,小荻大声地叫:“耳朵,回家。”
后来,那几个孩子陆续地都弄了只狗来养,而且都比耳朵个头大,但是它们没有名字。
我对小荻说:“他们的狗都很难看,都像狗,一副狗样子,没有你的耳朵好看。你的耳朵不像狗。”
小荻甜甜地笑着。耳朵乖乖地蹲在小荻的身边看我们两个说话,眨巴着圆圆的眼睛,似乎能听懂的样子。耳朵嘴里有四颗锋利的牙齿,笑的时候牙齿就会露出来,样子蛮可怕的。现在耳朵浑身上下都是蓬蓬的白毛,雪团子一样,越来越不像狗了。
我常常想,这家伙到底是不是狗呢?
桥最近也不来找我玩了。他说他在他外婆家见过这样的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第二章 寂寞宠爱(3)
对,想起来了。桥为什么不来找我了?
桥,是整个夕城中最胆小的家伙,也是唯一跟我玩的家伙,不过我从来都没有把他当做过自己的好朋友。他太胆小,而且长得出奇的难看。他个子很矮,也很瘦,就是耳朵很大,尖尖的,向上支着,所以所有的人都喜欢拧他的耳朵。嘿嘿,桥和耳朵长得都很奇怪。
有一次我对小荻说:“耳朵的样子跟桥的样子挺像的,不过耳朵很乖,桥却很不乖。”小荻抚摩着耳朵的皮毛,好像没听见我的话。
桥不来找我玩的原因肯定是他有了新玩具。他总是这样,从来都不喜欢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小气得不得了。就算那是他的一根草,也是宝贝,别人都碰不得。街上的坏孩子总是喜欢打他,我虽然讨厌他,可是从来都不打他,也许这是他跟我玩的原因。其实,耳朵是我们两个一起捡到的。那天下午,我们两个顺着土城外的河岸跑,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在去往城里的大路上玩儿。我发现在草丛里,一只可怜的白色小狗哼哼唧唧地叫着。
它很脏,很小。
桥趴在地上瞅小狗,突然大声地叫了一句:“哇,它是公的。”
我推开桥,把小东西拿到路上,它一双水汪汪的小眼睛盯着我,真是说不出的可怜。
桥在一边又说:“这不是一只狗吧?好像一只猫。可是它没有尾巴,也没有胡子。”
“有尾巴。”我指着小狗的屁股,是有一个小尾巴,很小,但是它有尾巴。
“耳朵也很小,咦!”桥想摸摸它。
我说:“别摸,它可能会咬你。”
桥缩回了手,不屑地撇了一下嘴,也没说什么话。
“我觉得他就是一条狗,不是猫,就是狗。”我说。
桥看了看它,点了点头说:“是条狗,我外婆家那里就有这样一条狗,小耳朵,小尾巴,白毛。”
“真的吗?”我认真地问桥。
“嗯,是真的,你不信可以去问问。”桥说,“你给你的狗取个名字吧!”
我想了想说:“就叫耳朵吧!”
“为什么叫耳朵?”
“因为它耳朵小。”我说。
桥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唉,那时候挺傻的。它尾巴也小,为什么不叫它尾巴呢?现在想起来,当时桥如果这样问我一句,说不定我会叫“耳朵”为“尾巴”。
送给小荻也好啊。耳朵那么聪明,会照顾好小荻的。
初爱,轻于流年 第二部分
第三章 你是我养大的童话(1)
小荻的脸圆圆的,整个小人就像一个红苹果,说不出的好看。她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酒窝,生气的时候,苹果般的脸蛋上总是挂着一丝迷路般的神情。
她胆子非常小,总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拉着我的衣裳动不动就叫:“哥,我们去哪里啊?”
“哥,你慢点儿。”
“哥,我想回家。”
“哥,给我讲故事吧!”
……
我从来不愿让小荻失望,她想怎么样,我都会去做。也不知道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如此对待另外一个小孩子。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大概就是这样的!在她面前我永远是懂事的样子。
我习惯把手放在她的头上,对她说:“小荻,你要是一辈子都这么小,你会怎么办啊?”
她一摇头,不满地说:“才不会,奶奶说我会长成大姑娘的,很大很大,而且长大了,眼也就能看见!”这样的话夏奶奶说过几百次了,她安慰小荻说:“你要肯吃饭,不能挑食,这样你才能长大,大了,你的眼就能看见了。”小荻很听话,每次都狼吞虎咽地吃饭,吃得肚子圆溜溜的,可是她仍然很小,我着急地等待她长大。也许我也在着急地等待着小荻的眼能够看见。
其实,小荻的眼也并不是完全看不见,她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始终无法知道,她说她有时能看见一些模糊的轮廓,能看见一团白白的阳光。我叉开手掌在她的眼前晃动,问:“能看见吗?”
她摇摇头,我无奈地放下手,好一会儿都不想说话,一直到小荻叫我,她说:“我能看见你!”我才不信她的话,是骗我的。
我对小荻说:“丫头,你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吗?”
小荻说:“我奶奶告诉我了,我是妈妈生的。”
我唧唧地笑起来。
“你笑啥啊?”
“其实你不是你妈妈生的,要不她怎么不把别人生出来,而单单生你呢?”
“因为她是我妈妈,不是别人的妈妈。”
“不对,其实这是一个秘密,你呀,是因为我才出生的,你看看我比你大,你是我养大的一个童话。你本来是鱼宫里的一个黄色的公主。”
小荻张着小嘴入神地听着,可是我却不说了。小荻等了一会儿,听不见我的动静,问我:“然后呢?”
“然后你就被偷走了!”
“被谁偷了?”
“被一个光着屁股的小男孩儿。”
“哼,你骗人。”
我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我没有编织完整的故事,随口说说,可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因为那句话:“你是我养大的童话。”
永远都是一个透明笑意
浅浅地
像是梦中晶莹的秘密
从不知处来到不知处去
一点一点细碎的波光
脉脉的眸子
嫩的听见泠泠的水响
静静地
一尾青脊梁的小鱼笑着跑过
抚摩她粼粼的身体
柔柔的皮肤
呵呵
传说的鱼宫里失窃了啊
不见了黄色的公主
有一个光着屁股的孩子从水里钻出来
眼中满是惊喜
总是想我这一辈子有小荻是件太美的事情。
她是被我偷来的——传说的鱼宫里失窃了啊!不见了黄色的公主,有一个光着屁股的孩子从水里钻出来,眼中满是惊喜——我总是这样说,好像事实就是这样,我哈哈地笑着,在院子里绕着大槐树飞一般地转圈,家人都说,你看看这个傻孩子疯掉了,我笑得更加厉害了,几乎是在喊叫——小荻,小荻你是我偷来的。
小荻开始还小声地争辩:“不是,不是。”慢慢也就不吭声了。结果到了后来大家都说:嗯,小荻是白阳偷来的。我终于得逞了,那时候心里得意得厉害,而小荻却完全不知道这个晶莹剔透的阴谋。
——她是因为我才来这个世上的。只有她是,而别的孩子却是为了与我为敌才来这个世上的。
第三章 你是我养大的童话(2)
野孩子的日子过得有风有雨,只有我和小荻无依无靠,担惊受怕之后也同样会有快乐,镇子里别的孩子也不总是和我为敌,今天打了一架,两三天之后,大家又会重归于好。我想尽一切办法和他们拉关系,给他们讲故事,当然是讲一半留一半,这样会让他们善待我们好几天,大家一起疯,翻墙上树,偷瓜摸枣,好事做不了多少,坏事却层出不穷,等到东窗事发,他们都喜欢把我供出去,我理所当然地成了罪魁祸首,被大人们骂成“屌孩子”。我恶毒地与他们争论,却又一次引起他们的围攻,这似乎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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