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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香盈袖-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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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的绿秀,凌袖明白了那个皇帝为什么如此深爱绿秀而讨厌太后。虽然绿秀没有凌袖那惊如天人的美貌,可是绿秀像水,清秀,亮丽,温和且无害。
真正的美人,不像蛇蝎心肠的他。
“绿秀没有鬼气,不容易被察觉。”明白凌袖的疑惑,李毅解释道。
“你是被太后派人杀死的,怎么会没有怨气?”鬼的鬼气来自他本身的执著和怨气,凌袖非常清楚。
“对于皇后,我始终有愧,我抢走了她的丈夫,让她尝尽被妒火燃烧的痛苦,所以她想我报复是情有可原的。”绿秀轻声说着,“皇后她不了解她的丈夫,不明白皇上真正的感受。若说皇后是输给了我,倒不如说她输给了自己那不愿去体谅别人的心。
皇上虽然贵为天子,受万人敬仰,可是他内心很寂寞。他日以继夜的去为国操劳,不仅要处处为百姓着想,还得提防那些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朝臣们;在后宫,他无法放下心来,那些妃子们勾心斗角,各殿各轩的阴谋诡计数之不尽。而且皇上心中非常害怕,他怕自己没有好好的善待百姓,也怕国家不够富强,受到别国的来犯,还有那些朝臣会不会谋朝散位,让家业就此断送在他的手中。
其实皇上也不过是个凡人,也要柴米油盐的平凡,工作完后也希望有人能陪他休息,也希望有心事的时候能有人听他倾诉,他不愿意所有人都把他神化了,日夜参拜。凌袖,你常伴君王身侧,也应该明白一个君王的心情吧。”
凌袖知道所有的君王都要一个对自己来说很特别的人,千年之前,李毅与凌袖他形影不离,出入相随;而漓,希望凌袖他不要对自己行礼……
作为皇帝的他们很寂寞,凌袖明白,只是他不肯承认。在凌袖心中,皇帝只是个棋子,一个有强大权利的棋子,他复仇计划里的一个棋子。
“既然明白他们的心情,为何还要浪腾嵬选择呢?”
浪腾嵬也不过是求在他成功的时候,有一个特别人会为他喝彩。
凌袖低下了头,避开了绿秀关怀的视线:“我也不过要一个答案。”
“跟我走吧,凌袖。千年以前的纪师岚嵬能够杀你,难道浪腾嵬不会?”李毅说道。
“我不会走的。”凌袖抬头给李毅一个笑容,他感谢他一直爱着他。
李毅与绿秀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你还是这样固执啊。”说着,李毅从怀里拿出白玉铃铛递给凌袖:“你发过的誓,应该记得的。你要答应我,你一定要回来我身边,我会一直在鬼山梅林等你的。”
凌袖,你一定要回来我身边啊,我放弃了一切,不过是为了你……
十五月圆,浪腾嵬带着凌袖乘船沿宫河出游。船,依旧是皇帝的船,只是物是人非了。
浪腾嵬命人请来国中最好的戏班上船表演,主要的戏码是《嫦娥奔月》。
台上除了几个小女孩在打杂外,戏子们都是年轻男子。演嫦娥的是个身材娇小的少年,一身碧玉瑶裳,倒有几分出尘。
嫦娥偷吃了炎帝的神珠,从此以后,永远被锁在月亮上的广寒宫中。
怎样的琼楼玉宇,始终是高处不胜寒。
那时演嫦娥的少年歌声悦耳,那曲那词,除了寂寞,便是悲伤。
戏后,一个小歌女在台上弹唱江南小调,虽然歌曲婉转,她却唱得不怎样。一时紧张,她竟重重的弹出一个高音,吓得正为浪腾嵬倒酒的宫女打翻了酒瓶,酒溅到了浪腾嵬的胸前。
“奴婢该死。”
那宫女颤抖的跪倒地上后,船舱内的所有戏子与宫人也都跪了下来。
一个气氛正好的夜就这么被硬生生的扰乱了。
见浪腾嵬冷起俊脸,正要发怒,凌袖俯下身子靠近浪腾嵬的脖子,伸出小舌,轻轻舔去浪腾嵬脖子上的几滴酒珠。
怒火瞬间被熄灭了,浪腾嵬伸手将凌袖搂进怀里,低头便是排山倒海的热吻。
“请让我弹奏一曲吧。”接着吻间的喘息,凌袖如此说道。
浪腾嵬点头,放开了凌袖。
凌袖自浪腾嵬的怀里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了台,梅暄早已在一旁侍琴,她将筝递给凌袖。
摆好筝,调好音,纤指一拨,弹出的曲无比奢华,细听之下竟是《兰陵王》。
“卷珠箔,朝雨轻阳乍阁。阑杆外,烟柳弄晴,芳草侵阶映红药。东风妒花恶,吹落梢头嫩萼。屏山掩,沉水倦熏,中酒心情却杯酌。 寻思旧京路,正年少疏狂,歌笑迷著。障泥油壁催梳掠,曾驰道同载,上林携手,灯夜初过早共约,又争信漂泊。 寂寞,念行乐。甚粉淡衣襟,音断弦索,琼枝碧玉春如昨。帐别后华表,那回双鹤。相思除是,向醉里,暂忘却。”
浪腾嵬微笑着静听,凌袖只为他一人弹唱,这可是第一次。凌袖果然是属于皇帝的。不,他还不是真正的皇帝。
无意间抬眸,看见凌袖得正身侧竟龙飞凤舞的刻着“浪腾漓”!
好一个浪腾漓,连死了也要将传国玉玺和凌袖的心带进棺材!那筝,是不是就是你锁着凌袖的心的棺材?
第十五章:千秋岁引
为浪腾嵬弹曲,并不是要讨好他,凌袖这样做,不过是想就那些戏子和宫人。所有的皇帝,都是不容许任何人逆他的意的。
听凌袖弹完一曲后,浪腾嵬的心情明显大好,连被酒弄湿的衣袍也不介意没有换,当然,之后台上的歌舞他也已经没有心情去看。
歌扇轻绚飞花,蛾眉正奇艳。
凌袖刚从台上回来,浪腾嵬便上前将他打横抱起,大步向供皇帝休息的船舱走去。
被浪腾嵬抱到床上,这样的结果,凌袖早已经料到。浪腾漓能以一人性命来救他的士兵、百姓,而他不过以一夜房事来做代价,去就那些戏子、宫人,又何乐而不为呢?
若千年以前,他也如此明白事理,蝶儿是不是就不用死了,而一切都不用发生了?
他就算本为男子,但这本就坑脏不已的身体,根本不值得他去牺牲一切来学那些坚贞烈女。
记得千年以前,在蓝伽皇朝里,皇后被施以剁刑的时候,曾经对他说,他这妖孽的美貌,这不该属于男子的身体,如此下贱的小人,真是天生当男宠的料。
那个女人说得没错,他卑鄙无耻下流贱格,爱慕虚荣,集天地间的罪恶于一身。
但,有没有人想过,一切都不是他愿意的。有没有人知道,在他对男人张开双腿时,要放下那些无谓的自尊。
这便是命吧,从不由得他去选择。
千年以前,纪师岚嵬将他送到皇帝的床上,面对那拥有一切权力,贵为天子的人,他连说句“不要”的资格都没有,他除了乖乖就范,还能怎样?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命运,可那些反抗让他失去了心爱的人,失去了对别人的信任,失去了自以为是幸福,然后让他失去了自尊,失去当一个平凡人的机会,最后置他于永不超生的境地。
“啊……”凌袖在浪腾嵬的身下轻轻呻吟着,他伸手紧紧搂住浪腾嵬。
为什么他得到的爱都是双刃剑,硬生生地将两人刺的遍体鳞伤?
这个男人,让他执著了千年。千年之前,在他将他送上皇帝的床的时候,他对他就只有恨了。为什么这恨会让他对这个男人执著了千年?
“凌袖……”
听见浪腾嵬的声音,凌袖睁开了眼睛。
“凌袖……”口里叫着凌袖的名字,浪腾嵬却没有停下动作。
“什么?”
“传国玉玺在哪里?”
闻言,凌袖全身一僵,然后笑了,笑的无比妩媚:“传国玉玺不就在浪腾漓的棺材里吗?”
离天亮还有那么一个时辰,凌袖遣走守在船尾的侍卫,独自站在船尾。
天空一片灰暗,浓厚的雾让人看不清四周的景物。
“阿凌。”
听到声音,凌袖转过身去,对来者一笑:“阿良。”
阿良激动的上前抱住了凌袖。他一直想办法进宫见凌袖,只苦于没有门路,而且通缉他的公文一直存在着。这几个月来,他一直隐姓埋名,以郎中自居,刚巧这个戏班有人病了,他才有机会随戏班上船的。不管怎样,他已经见到他了。
“你,有了脉搏……”阿良伸手去给凌袖把脉,证明刚才自己确实没有感觉错。
“嗯,已经和一般人没有分别了。”
“太好了!”他再也不愿见到生病的凌袖了,“我一直很担心你。”
凌袖笑着看着阿良,这个人始终朴实如初啊。
“我带你走吧。虽然我很穷,没办法让你过着皇宫里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阿良誓言,凌袖并不是不相信,只是幸福离他太远了……
凌袖让阿良等一下,自己就走回了船舱,一会后,他带着梅暄走了过来。
“阿良,你带梅暄走吧。”将梅暄拉到阿良身边,凌袖如此说道。
“阿凌!”“主子!”
无视两人的惊讶,凌袖对梅暄说道:“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浪腾嵬安排在我身边的,因为不经过内务院就进宫的宫女,就只有你一个。”
“主子……”梅暄惊讶得看着凌袖,她不明白凌袖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为何一直以来都没有防备和为难她呢?
“不管你是为何进宫,但你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不是人的事,包括浪腾嵬。在这段日子里我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凌袖伸手抚上梅暄的脸,“对不起,长久以来委屈你了。从今以后,请远离皇宫,好好的生活吧。”
听了凌袖的话,梅暄捂着脸哭了起来。
“阿良。”凌袖拉住了阿良的手,“谢谢你一直对我的爱,可是我不能回应你,对不起。”
“阿凌……”
“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带梅暄走吧,好好照顾她。”
“阿凌,如果是你的希望,我一定好好做。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活下去。”
凌袖点点头,一扬手,梅暄和阿良就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一颗泪珠落到凌袖的手上,凌袖温柔的笑道:“永别了。”
梅暄和那把刻着“浪腾漓”三个字的筝都不见了。浪腾嵬有问过,可是凌袖并没有说,派人去查了查不到结果。虽然浪腾嵬肯定传国玉玺和那把筝有所关联,但是却无从入手。
虽然还没有正式登基,但每天要批阅的奏折都是堆积如山的。除去那些催新王登基的奏折外,更多的是要求处死凌袖的。
在旧朝,凌袖不断地更换朝臣来维护浪腾漓的统治,因此树立了不少政敌。昔日皇帝宠爱着他,他又是相国一职,所以大家都只是敢怒不敢言,但现在已经改朝换代了,而且从过去开始浪腾嵬和凌袖就是政见不合的。
——不会服从,却有着叛变能力的前朝旧臣,今日不杀,他日必养虎为患。
这个道理,浪腾嵬并不是不懂。
凌袖坐在紫莲池旁,隔着那宛如无物的清澈池水,与那在池中的美丽鬼魂对视。
“你好象很不高兴。”绿秀轻轻开口,不惊动平静的池水。
“只是突然觉得一切到头来皆为南柯一梦罢了,梦醒时分,万事皆空。”
听了凌袖的回答,绿秀幽幽的叹了口气:“你已经无法转世,又何必为那缘苦苦执著呢?去李毅的身边吧,他是唯一能与你永远厮守的人。”
凌袖轻笑,伸手抚过池面,划出圈圈涟漪,回首看去,浪腾嵬正向他走来。
“那把筝,你找不到吗?”浪腾嵬试探地问道。
“大人你也找不到,我又怎能找到呢?”凌袖站了起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浪腾嵬,“区区一把筝,即使是皇上御赐,又真得能让大人如此紧张吗?”
浪腾嵬走到凌袖面前,略有愠怒:“我才是皇帝,浪腾漓已经不是了。”
凌袖笑着摇了摇头,依进浪腾嵬的怀中:“上次和你说的事你想好了吗?你若是放弃皇位,我便生生世世与你永不分离。”
浪腾嵬皱起眉头,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我已经是皇帝?为什么不愿意辅助我?”
“我早已说过,一臣不侍二君。”
“凌袖……”浪腾嵬轻唤一声,一个大步上前,搂着凌袖,两人双双跌进紫莲池中。
紫莲池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凌袖被浪腾嵬抱在怀中,缓缓沉向池底。
长长的头发与白衣扰乱了视线,凌袖看向身旁,却能看见绿秀捂住脸,轻轻颤抖着。
时间和身旁的小气泡一起流逝,许久,许久。
凌袖抬头看着浪腾嵬那张不知道是冷还是缺氧而越发苍白的脸,唇边勾起笑意,抬头吻上浪腾嵬的唇,将气传了过去。
浪腾嵬先是一惊,然后就抱紧凌袖向池面游去。
浮上池面不过瞬间功夫,大大吸了几口气后,浪腾嵬看着神色平静的凌袖,眼里满是惊讶和疑惑。
“大人不怕这儿的水冷吗?”
没有回答凌袖的话,浪腾嵬转身便爬上了地面,回头时,发现凌袖已经站在了池边。
“你……没事吧?”浪腾嵬看着凌袖万分不解,他自小习武,水中闭气自然不在话下,可是刚才几近一个时辰在冰冷刺骨的池水中,他即使运气也开始支撑不住了,而凌袖竟如此神色自若。
明白浪腾嵬心中的疑惑,凌袖好心的解释道:“大人想必是贵人事忙,忘了凌袖是一只鬼,鬼又岂会怕冷怕水呢?”
凌袖没有鼻息的一幕在脑海里浮现,浪腾嵬无声的握紧了拳头,长久以来的渴望和近期来的温存让他忘记了,凌袖曾经对他说过,他是为了害他而来的鬼。
——我是只冤鬼,千年以前,含冤而死。
那么,千年以后,必定是为复仇而来。
若真是千年,尸骨早已无存……
静视凌袖片刻,浪腾嵬别开了视线:“你去换衣服吧,免得感染风寒。我先走了。”
凌袖微笑着目送浪腾嵬离开,回眸紫莲池,绿秀正一脸悲伤的站在池面上。
“还有两天,两天后就入冬了。”凌袖轻喃道。
“何苦呢?”
“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绿秀露出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吟道:“如今但有,看花老眼,伤时清泪。不怕逢花瘦,只愁怕,老来风味。侍杯红乱处,留云借月,也须拼醉。”
离那梅花盛开的冬季还有两天。
第一天夜里,皇宫上下,举行着久违的夜宴。
皇宫,奢华至此,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绮丽繁华,绝无缺一。
酒,是好酒,依旧酸甜苦辣。
因尚未登基,浪腾嵬虽坐于皇位龙椅之上,却一身儒服,气宇不凡,不见血腥,但他目光如鹰,掠过之处,惊天动地。
不喜欢喝不醉的酒,所以凌袖手中的酒,绝对是万中无一的醇酒。
昔日就是为皇帝写诗作词的大学士杨渝今天仍坐在他的位置上,他举杯看着凌袖,笑吟道:“醇酒酿美人。”
凌袖回头看那坐在龙椅上的浪腾嵬,一阵目眩,他以为,他就是他的皇帝。
“凌袖,朕,赐你一杯。”
没有拒绝,凌袖伸手接过,饮下。
浪腾嵬笑道:“都是笙歌宴散了,记取来时霎。不消红烛,闲云归后,月在庭花旧阑角。”
明白了浪腾嵬的暗示,凌袖嫣然一笑,退了下殿。
片刻,浪腾嵬追随而去。
花前月下,凉亭角旁,紫莲池边,凌袖依在那无花的梅树站着,见浪腾嵬渐渐走近,便笑着开口:“今晚大人真是难得的雅兴,举行你最不喜欢的奢华酒宴。”
“你我的婚礼应该有酒宴,现在补办罢了。”浪腾嵬想将凌袖搂进怀里,却被凌袖避开了。
凌袖伸手折下一根树枝,以速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挡下那个向他背后袭来的刺客的剑,一个反手,树枝便刺进了那个刺客的心脏。
埋伏在四周的刺客逐渐现身,一个、两个、三个……之后蜂拥而上,凌袖仍是游刃有余。
天空仿佛下起了红雨,而那抹白色的身影在雨间起舞,却不沾上一点鲜红。他手中的不是剑,他所学得也不是杀人的剑术,他学的,不过是剑舞。
一舞将尽,回眸看去,那个伟岸的男人不过站在一旁垂手观看。
心莫名的抽了一下,手中的树枝没有刺进最后一个刺客的身体。凌袖的最后一招,不过将那刺客打倒在一旁。
凌袖站在那刺客的身旁,正想开口询问,浪腾嵬一个箭步上前,拔出腰间那纪师岚嵬的剑,砍下了那刺客的头。
因面对死亡而完全扭曲了面容的头颅滚到了一边,那刺客喷洒出的血溅了凌袖和浪腾嵬一身。
不介意满身的血,浪腾嵬向凌袖大声吼道:“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看着浪腾嵬仍闪着杀气的双眸,手中的树枝无声的掉到地上,对视良久,凌袖轻轻启唇:“你为什么杀了他?”
那问,无人回答。
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
已是秋季的最后一天。
看着那已经冰凉的早膳和午膳,凌袖轻叹了口气。
从窗外看去,分羽轩那属于秋季的花草早已衰败,而那属于冬季的梅花却未出现。
“料静掩云窗,尘满哀弦危柱。”用手抚过窗棂,凌袖吟道。
远远便听见太监们通传的声音,不久,浪腾嵬如往日一样出现在分羽轩中,不同的是,今天他一身便服。
“听宫人说你今天都没吃过东西,所以我想带你出去走走。”
听到浪腾嵬的话,凌袖笑了:“看你这一身打扮,我还以为回到了过去。”
那个遥远的过去……
浪腾嵬微愣了一下,说道:“我们再去一趟鬼山吧。”
凌袖点头,是时候再去一次了。
浪腾嵬和凌袖共乘疾风出宫。虽然浪腾嵬并没有刻意指示,疾风一上鬼山,便向那梅林所在之处奔去。
空气中弥漫着梅香,昔日的梅林再现眼前。
依旧,繁花似锦。
“梅花不似舞群红,无人知此意,歌罢满帘风。此片梅林,也只为知己存在。”
浪腾嵬闻言略惊,回看身后,凌袖不知何时已下了马,手抱着筝,站于雪上梅下。
是那把刻着“浪腾漓”三字的筝!
见浪腾嵬翻身下马,凌袖便依着一棵梅树坐了下来,置筝于膝上:“想听什么曲呢?”
“就《千秋岁》吧,第一次见你,你跳着这舞。”
凌袖轻笑着摇头:“那曲是纯所喜欢的。他一直认为,你会真心喜欢这曲,于是我那时便将我新填了词的《千秋岁》教给他。”
凌袖一边说着,一边弹起了《千秋岁》的曲子。
一曲将尽,浪腾嵬从疾风背上的包袱里拿出一壶酒和两个翡翠玉杯,倒了一杯酒递给凌袖,凌袖只笑不接,于是浪腾嵬将酒杯放到凌袖身旁。
“其实这么久以来,你听懂了我多少曲子?”凌袖轻拨着弦,弹着零丁的单音,“你没有留意过我唱的曲,不管是你喜欢的《天仙子》,还是《兰陵王》,长久以来,我想你明白的事,你却从不去在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
凌袖对着浪腾嵬会意一笑,又弹唱起一曲:“别馆寒砧。孤城画角,一派秋声入廖郭。东归燕从海上去,南来雁向沙头落。楚台风,依楼月,宛如昨。 无奈被些名利缚,无奈被他情担搁,可惜风流总闲却。当初漫留华表语,而今误我秦楼约。梦阑时,酒醒后,思量着。”
这词,这曲,他曾经听过……
凌袖放下了筝,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曲是旧曲,词,却是在我进宫后的一天,你我长亭对饮,你所写的。嵬,你还记得吗?”
看着凌袖手中那珠光流莹的翡翠玉杯,脑海里掠过一些零星的画面,那不是他的记忆,是谁、是谁的?
——纪师大人曾经说过喜欢《天仙子》、《薄幸》等曲吧。
——嗯,都是些好曲。
——大人真是性情中人呢,哀曲是来得动人。
——那么凌大人又最爱何曲?
——《千秋岁引》。
——哦?《千秋岁》和《千秋岁引》不一样吗?
——自然不同。《千秋岁引》是旧曲了,已经无人欣赏,词也早已消逝。
——那么,我就为你写一首吧。
只属于我们的《千秋岁引》……
“是《千秋岁引》……”原来一开始,他又犯了同样的错误,将《千秋岁引》的曲看成了《千秋岁》。
《千秋岁》的悲伤与《千秋岁引》的绝望一开始就不一样。
听见浪腾嵬说出曲名,凌袖笑若兰花,他轻轻靠近浪腾嵬,娇声说道:“大人带来的必是好酒,此杯,你是否要我喝?”
浪腾嵬愣住了,看着面前倾国倾城的绝色人儿,想起了那个梦。在梦里,那个老人曾经问过他,若他是纪师岚嵬的话,他要如何取舍。那时,他说要江山美人一同拥有。但在杀死浪腾漓的那瞬间,他就明白了,鱼与熊掌永不能兼得。
“如果你要我喝的话,我会喝的。”
嵬,你要的是你的千秋大业,还是我?
“喝了它吧。”浪腾嵬移开了视线,不愿看见凌袖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睛。
没有犹豫,凌袖举杯一饮而下。
瞬间,天空下起了雪,茫茫的大雪。
梅花飘零。
“即使加了符咒,毒酒,还是酒的味道,始终不是甜的。”
总以为有一天,毒酒和眼泪都是甜的。
浪腾嵬吃惊的看着凌袖,他怎么会知道他向道士求来符咒,烧成灰后放进了毒酒里?
因为是鬼?
既然知道了,那为什么还要喝?
随手丢掉手中的酒杯,凌袖跺了跺脚,一转身便跳起了《千秋岁引》。
胜雪的轻薄水袖与乌黑的长发一同划过空中,划出最动人的弧形。举手投足,一笑一颦,凝眸深处,爱恨一线。
一个踉跄,袖间跌出了那对白玉铃铛。
凌袖停了下来,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白衣与那对白玉铃铛。
依旧只是半曲《千秋岁引》。
眼前之物,尽是一片鲜红。
像那夜,浪腾嵬用新娘的红头纱盖住他的脸后,他所看到的一样。
一阵温热滑过脸颊,凌袖伸手轻触。
是泪。
凌袖转身一扬手,那放在地上的筝便回到了他的怀中。在筝的暗格里,他拿出了两个玉玺。手颤抖着,手中的玉玺掉在了白玉铃铛的旁边。
凌袖对着浪腾嵬含泪而笑:“我又赢又输了一回。”
语毕,一阵寒风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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