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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写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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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工作,那就没办法了。”
“对了。好像是一个赛艇比赛,地点不太清楚。静流到现在还是没有手机。”
其实,我到现在也还是没有手机。学生时代下定的决心一直延续到今天。
静流不在的消息,对我来说确实有些失望。但既然到都到了,也就没有必要急于一时。不管怎么说,总比那些苦苦等待,不知她行踪的日子要好过一些。我现在觉得她是和我联系在一起的,至少我们现在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只要耐心等待就好了。
“我会在纽约一直待到后天。”
“个人作品展的第一天?”
“对,我当天晚上回去。”
“我想静流一定会赶在那之前回来的。”
“是吧。”
喝完玫瑰茶,美雪带我参观了静流的房间。
《恋爱写真》第七章(2)
“我本来是和别的室友一起住,后来那个室友因为工作关系搬出去了。所以,可以说,我和静流的重逢实在很是时候。”
“房租贵吗?”
“肯定比你想像的要贵很多。”
“那么贵?”
她点了点头。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数字是我房租的五倍还多。
“公司会负担很大一部分,剩下的我们两个均摊。不过就算这样,还是有点儿吃力。”
“闻所未闻。”
“是吧,别忘了这里可是曼哈顿呀。”
房间比想像的要局促,摆设也都很简单,说有些简陋也不过分。床、储物柜和写字台。墙上挂着克雷的复制画。桌子上放着文库本,拿起来一看,是杰克·芬尼。这应该是从那个公寓里带过来的,书的外面还非常仔细地套着手工书皮。
“你可以住在这个房间。”美雪说。
“不了,我可以去找旅馆。”
“那太浪费了。况且静流事先也交待过我,让你住在这里。”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体贴的提议。钱是一方面,而且现在这个时候找旅馆也不是那么容易。
“你不必顾虑我,我相信诚人是个君子。不过,就算你不是君子,我也不会介意的。”
我能够感到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真是一点儿没变啊。”美雪的口气几乎可以说是敬佩了,“连你的这副打扮也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我穿着茶色的羊毛外套,米色长裤。
“这是婚纱展那时候的衣服吧?”
我点了点头。
“毕业典礼的时候也是这一套?”
我又点了点头。我没有告诉她,其实开学典礼的时候也是这一套。
“每次看见你,”她说,“就觉得非常放松,非常安心。”
“以前,静流也是这么说的。”
“对吧,她肯定也会有这种感觉的。”
又回到客厅,美雪问我要不要喝点儿酒。
“那就少来点儿吧。权当临睡前的安眠酒吧。”
她从冰箱里取出一听啤酒。
“百威。”
“果然是到了美国。”
“不过我听说这本来是捷克的啤酒。”
“这我可不知道。”
我们碰了碰啤酒听,算是“干杯”。
“庆祝重逢。”美雪说。
“我们有一年多没见了吧?”
我这样问道。她点点头,拢了拢头发。
“对,自从我上次回国后就再也没见过。那时我们玩得真疯。”
“工作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他们总是让我做超出我能力两到三倍的工作。如果不做的话就会被辞掉。”
“很辛苦嘛。”
她把头一歪,做了个“可不是嘛”的表情。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总比天天被分配干相当于能力两三分之一的事,郁闷得要死要活强些。”
“那倒是。”
接着,我们一边享受着这让人备感舒适的宁静,一边慢慢地啜着听啤。美雪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一些。纤弱的部分磨掉了,身体里原本刚硬的那部分硬质美感显露出来。
“静流她呀,”她又开口,“非常的高兴。”
“什么事?为什么高兴?”我用我的眼神传达我的不解。美雪把听啤一口喝尽,“当”的一声放到桌子上。
“说到高兴,当然只有一件事了。”
“什么事?”
“诚人一直在那个公寓等着她呀。”
原来是这个意思。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是你告诉她的吧?”
“当然,这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
“嗯,谢谢。”
说完,我又觉得有点儿奇怪。
“但是,为什么她那个时候不跟我联系呢?”
“发生了很多事。”美雪说。
“很多事?”
“是的,很多很多事。”
《恋爱写真》第七章(3)
“到底是些什么事?”
“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工作上的,另外,还有她的心境。”
虽然对美雪的含糊其辞颇为在意,但我决定不再进一步追究。姑且就按她说的“发生了很多事”来解释吧。
不管怎样,静流还是给我去了那封信,那时,她一定已经知道我在等她。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在信上如此直白明确地说出她的心声。我想一定是这样的。
我们彼此的心意是相通的。虽然在过去,我们之间的交流简直就像与外太空沟通一样,花费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但最终我们还是消除误解,达成了对话。
美雪站了起来,像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拿起空啤酒罐,进了厨房。我也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干,跟在她的后面走了进去,把空罐递给她。走回客厅的时候,我注意到了。
“这个……”
我话音刚落,美雪的脸就红了起来。靠墙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镶着的是一张流星的照片,相框就放在一台B5大小的笔记本电脑旁边。
“我现在还珍藏着这幅照片,希望它能帮助我实现我的梦想。”
“哦。”我应和着。梦想,什么样的梦想呢?我的胸口开始发热,说不出话来。
“大学四年级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拍的照片,现在就放在我的床头。我每天对牢它祈祷上三次。”
“祈祷什么?”
“秘密。女生祈祷什么怎么能让男生知道呢?”
“那倒也是。”
之后,我们回到客厅,彼此道晚安。
“做个好梦。明天我一早就出门,你睡到什么时候都行。”
“嗯,知道了。”
我们稍稍相互对视了一下,为了掩饰害羞的情绪,彼此都讪讪地笑了笑。接着,我们各自走回自己的房间。
在静流的房间里,我脱了外衣,换上运动衫和运动裤,钻进被窝。枕头有点大,我把鼻子埋在枕头里,试图辨认出静流的味道,但是没有,闻到的只有刚刚洗过的亚麻布的味道。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夜灯”还亮着,我就着微弱的灯光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毫无特点可言。静流肯定每晚也是这样看着天花板入眠的吧。
我感觉非常的满足。
等待是愉快的。我们的美好生活就要开始了。现在这一刻的短暂分离只不过是个小插曲,让我们更加珍惜我们即将开始的好日子。
在这块大陆的那一侧,静流也在这样想吧。
尽情地享受狂欢前夜的兴奋。经过长长的序篇,就要进入正文的时候,翻书的手往往会稍做停顿,让自己多享受一会儿幸福就要来临的快感。那个人和我想的肯定是一样的。
睡眠光顾了我们,在这段睡眠的另一端等待我们的将是幸福的重逢。
“静流,晚安。”我自言自语。在她的床上美美睡去。
第二天一觉醒来已经九点多,美雪一早去上班了。桌子上放着烤面包、煎蛋,还有一把银色的钥匙。便条上写着:备用钥匙,出门的时候可以带上。
吃完早饭,拎起尼龙包,我上街了。向东走,在与第五街交汇的地方又向北转。人可真多,有点目不暇接。不管走到哪里,都能闻到陌生的气味,听到陌生的声音,看到陌生的风景,高耸的大厦,其间狭长的天空。经过四十分钟的步行,我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中央公园。
效仿《月亮宫殿》里的福克,我特意从首都美术馆附近进入公园。《月亮宫殿》是我最喜欢的小说之一,其喜欢程度不亚于《第五屠宰场》,这是保罗·奥斯达的小说中最棒的一部。
福克在第一晚的时候,曾经夜宿在垒球场附近。巨大的椭圆形草地上坐落着几座垒球场,不知道福克曾经夜宿过的是哪一个。我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虽然是工作日,这里还是有很多人。有打草地棒球的年轻人,推着婴儿车的母亲,互相搀扶的老夫妇,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还有仰天长叹的男人。我在草地上边走边想,如果静流在的话,一定会把她们的幸福和他们的痛苦仔细分析给我听。
《恋爱写真》第七章(4)
随后,我又沿着福克的足迹走向蓄水池,按逆时针的方向转了一遍马道。接着,从公园的西侧南下,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热狗和咖啡,边吃午餐边看动物园的企鹅。它们好像接受不了自己不能跳跃这个事实,好几次扑楞着翅膀,试图调整羽毛的状态。
我从包里拿出《月亮宫殿》的文库本,把书里的描述和我现在所见到的景象一一对照。发现有的地方和我想像的一样,有的地方则不尽相同(动物园比我想像的要小得多,而且我也没想到这里竟然还要收门票。)。
疲倦慢慢找了上来,我于是收起书,跟企鹅们道声再见,离开了公园。
回到公寓已经快下午三点了。我把自己扔到静流的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 * * * * * * * * * * * * * * *
我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不知道铃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响起的,但感觉很快就转成了留言电话。电子音响过后,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传了出来。
“我是里中。”一个男子说。我马上意识到是静流的父亲。
“您的来信已收到,非常感谢。四十九天的法事做完了,静流的尸骨也顺利埋到了家乡的墓地。请您再回国的时候一定要到家里来一趟,我们有些东西要交给富山小姐您。”
* * * * * * * * * * * * * * * *
“发生了什么事?”
美雪的声音有些惊慌。我抱膝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大哭过后,一段突兀的空白袭来,我还在那片空白当中没有回过神来。
“静流的父亲打过电话来,”我说,“转成了留言。”
她像是觉察到什么,稍稍犹豫了一下,按下重放按钮。带子转动起来,静流父亲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听完全部的录音,她问道:
“你还好吧?”
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她没有打开房间的灯,慢慢走到我身边。月光从窗口透进来,她的影子看起来有些苍白。
“一点儿都不好,我很难过。”
“嗯,是啊。”
美雪在我的旁边坐下来,也和我一样抱着膝。
“我到现在还是很难过。”
“我终于明白了。”
“什么?”
“为什么静流的房间里什么摆设也没有,为什么哪儿都没有她的气息。”
“嗯,”她说,“那个房间三个多月没有人住过了。”
“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你怎么知道的?”
“我给克莉斯汀的事务所打过电话了,我自己查的电话号码。那里的人告诉我的。但是,我的英语太烂,一些细节的地方听不懂。”
“唔。”她喃喃着。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再开口,而是试图和我保持相同的呼吸频率。事到如今,她不需要再去演戏了,她可以尽情释放自己的痛苦了。她的痛苦让我得到了一些宽慰。
“一会儿你就会知道的。”过了一会儿,美雪说,“我会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告诉你。”
美雪非常自然地把手搭在我的手腕上。她的手指有些颤抖。街上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森林里传来,一如很久以前就已经灭绝的野兽,悲凉、凄惨地嚎叫着。
“关于静流的病……”她说。
“嗯。”
“是非常奇怪的一种病,很罕见。”
我点了点头。克莉斯汀事务所的人也是这么说的。那人用“strange disease”来形容。
“大概是遗传,遗传自她妈妈。”
“她妈妈?”
“对,她妈妈也是得这种病去世的。”
我突然想起静流曾经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是爱情把她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女人。”
在生下静流八年之后,妈妈就去世了。
“弟弟也是一样的病,去年秋天死的。”
美雪说:“虽然具体的症状不太一样,但听说是同一种病,病根都一样。”
《恋爱写真》第七章(5)
“都是在谈恋爱之后?”
我的话让美雪瞬时屏住了呼吸。她表情僵硬,凝视着搭在我胳膊上的自己的手指。没有别的选择了,但她还是在犹豫,我想是为了我。
“是的。”
长长的沉默后,美雪这样说道。
“初恋让她们长大。她们因恋爱而长大成熟,经过短暂的青年期,然后很快地死去。”
“就像蜉蝣。”
“是的。”
六年,我低喃着。
“和我认识后,只有六年,静流就……”
多么短暂的人生。恋爱的代价竟然是五十年的岁月。这是多么……
“她本来就一直是个孩子。”
“我——”刚冒出这一个字,嘴唇开始剧烈颤抖,我不得不用手去捂住。
“是我把静流……”
“诚人!”美雪打断了我的思绪。
“这与其说是一种病,不如说是一种人生。她们就是这样过完她们的人生。出生,因恋爱而长大、成熟,然后结束短暂的一生。我们不能说蜉蝣的一生是一种病,对吧?她也是用她的方式走完她的人生。”
她的语气很肯定,眼神也很坚决。
“如果不恋爱的话,她们是活不下去的。”
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听起来却让人觉得像是预先准备好了似的。
“即使静流没有遇到诚人,不知什么时候也会……”
我们的视线撞到了一起,以前我们从未如此长时间地对视过。美雪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个笑容,但半途就放弃了,脸颊上空留着努力过的痕迹。
“确实。”我说。
“也许你说得对。”
现在除了这些还能说什么呢。我不能让美雪背负我的包袱。
“弟弟呢?”我说,“他爱着的是静流吧?”
嗯,美雪点了点头。
“静流本来也为此苦恼。但后来也只能妥协了。”
“他也是不恋爱就活不下去?”
“是的。”
我突然想到了鲍里斯·维安的《歌唱的每一天》,里面的库罗埃因为肺里开出睡莲花而死去。招致死亡的睡莲花和致死的爱情病。虽然它们之间没有什么关联,但两者都会导致不合情理的死亡,在这一点上是相同的。
我问道:“静流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没有问过她具体是什么时候。”
美雪边说边拢了拢头发。
“大概是在弟弟死的时候吧。那时她可能已经想到接下来就该是自己了吧。”
也许是在那之前,也许在她从公寓消失之前,她就已经把自己的情形和她妈妈的情况作过比较。或许更早,在认识我之前。
她的心总是在犹疑不定。小小的身体里总是有彼此矛盾的两股势力在斗争。所以她才会说谎。会推翻自己的话。会反复无常。渴望爱情,却又想远离爱情。知道自己没有未来,才悄悄地退出,把位子让给美雪。
说谎时,静流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一想到这儿,我的胸口就剧烈地疼痛。我从未发觉她的真心,我是多么的愚蠢。
“这次的事情也是静流……?”
美雪点头,算是对我的回答。
“是的。她住进医院不久后提出来的。”
“她让你帮她演戏,好让我以为她还活着?”
“嗯。她躺在病床上写了很多的信。按照原计划,这些信在今后会陆续寄出。”
“但是,为什么呢?”
不管从哪个角度去想,这个谎言迟早会露馅。莫非静流是明知道会这样,还是不得不骗我吗?”
“为什么啊……”美雪说着,把视线投向窗外。看不见月亮,但地板上却有一道矩形的月影。
“我没有问过她。她好像乐在其中,非常的……”
说到这里,美雪突然停住了。吸了吸鼻子,擦了一下眼角。
“后来,她变得很瘦,很单薄。拿笔都困难。但即使那样……”
《恋爱写真》第七章(6)
美雪终于说不下去了。说了声“抱歉”后,低下了头。长长的头发拂在脸颊上,轻轻地抖动着。我把手放到她的肩上,把她的身体拉向自己。两个悲伤的人互相依偎着,就像重叠的两个N字,两颗心在一起颤抖。
矩形的月影渐渐地移动着,不一会儿照到了我们俩的脚尖上。美雪的脚很小,这让我很自然地又想到了静流。那个到了最后的最后还要撒谎的小女孩。
“信……”我说,“要寄给我啊,我等着。”
美雪在我的身边保证似的点着头。
“只要那个公寓还在,我就一定还在那里。”
“知道了,我会寄的。”她说。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睛。
“今晚可能睡不着了。”
“我也是。”
她把遮住脸颊的头发又掖回耳后,用食指抹着眼角。
“她走了以后,我一直失眠。”
终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朵微笑,湿湿的脸颊泛起了红晕。
“我会把静流的事全部讲给你听的,现在已经没有必要隐瞒了。”
美雪说。
“她总是说起你,她是那么想见到你。”
“嗯。”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还很长。”
美雪专注地仰望着夜空,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她的身影就像一幅黑白照片。
“我要跟你讲很多,”她说,“很多很多静流的事。”
* * * * * * * * * * * * * * * *
负责接待的是一个白人女性,看到我,她露出笑容,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时间是晚上六点多。除了我以外什么人也没有,大概她的朋友们都在白天来过了吧。那样最好,我不想从陌生人嘴里听到静流的消息。
展览画廊用屏风隔出了几个空间。第一个房间里展出了六件作品,都是黑白照片。可能为了表达这个房间的主题,第一面墙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写着“fluke”的金属牌。
fluke——侥幸,这很符合她谦虚的个性。她是想告诉人们,这些照片不是她技巧的成功,只是她比较幸运罢了。
都是一些孩子的笑脸。有盎格鲁-萨克逊的,非洲的,拉丁美洲的,还有亚洲的小孩。究竟是什么事情这么可笑?什么事情这么有趣?孩子们都咧开嘴,绽放着最完美的笑容。连观者也会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这是一组令人愉快的照片。拍这些照片的时候,她肯定动用了她特有的魅力。不然,孩子们不会笑得这样自然。还有的小孩扭着身子在笑,就像正被一千只手呵着痒。我几乎可以听到从孩子们脱落的门牙缝里传出了格格的笑声。
背景是纽约的风景。有小路,有百老汇,有哈德逊河的岸边,还有中央公园的绵羊草坪。
第二个房间也只写着“flukeⅡ”。
应该是刚开始的时候拍的,照的都是一些法国农村的情景,而且每张照片中必有人物。晾衣服的女人,干农活儿的老人,还有对着镜头摊开手掌,摆出“别拍我”架势的亚洲女人,大概这就是克莉斯汀吧,脸上挂着异常亲密的笑容。从照片上可以看出,她在心里是允许这次拍摄的。她们的相遇应该是很奇妙的一次邂逅吧。
还有一些像是在非洲拍的照片。月光下的荒野中,男人们围着篝火围成一圈。还有街上的苦力,盯着发动机看的工程师。这些从个人角度拍出的照片,每一幅都是映出她内心世界的镜子。我能够感觉到她按下快门那一刻的感受。
下一个房间的作品风格完全不同。金属牌上写着“myself”。正如名字所提示的那样,展出的都是她个人的一些照片。
从第一张照片开始,静流就牢牢揪住了我的心。这是她写给我的私人信函,满载着爱的消息。
超越时空,我们对视着。
她站在田间的小路上,微风轻轻吹起了她的裙角,她以非常温柔的神情迎着镜头。像是在法国拍的。跟我最后见到的她没什么不同,没有戴眼镜,长发在风中飞舞。
《恋爱写真》第七章(7)
唇微微地张着,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熟悉,太让人怀念了,我甚至觉得听到了她的声音。
“诚人!”她好像在叫我呢,我竖起耳朵。但照片中的她已经定格在欲言又止的那个瞬间,永远都不会再有声音传来了。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走向下一张照片。
第二张照片是在室内拍的,吊带背心加平角裤的装扮。像是为了刻意强调长大的一面,她摆了个强调胸部曲线的姿势。长长的头发挡在脸颊边,很是性感。通过照片,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变化。曲线变得明显了,脸型也变了。说是静流,倒不如说是静流的姐姐更可信些。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白色纯棉内衣的小女孩了。泛着光泽的丝绸吊带背心,平角裤包裹下的柔软的腹部曲线,隐约起伏的阴部。
她长大了,成熟了。
所谓的爱情大抵就是这样吧。接受异性,呵护着爱情渐渐长大。把生命全部交出去,把两个人连在一起。
她丰满的肉体,没有出口,没有去路,就此终结。多么悲哀的结局。因成熟而走向悲哀的肉体。
第三张是在公寓的房间里拍的,窗外隐约是纽约的摩天大楼。由此可见,拍摄地点是在很高的楼层。她倚靠在窗边,对着镜头摆出一副梦幻般的表情。即便没有参照物,也可看出她的个子很高。毫无争议的成熟女子,并且非常有魅力。宽宽大大的毛衣下是修长的蓝色牛仔裤。如果我们是在这种情景下相遇,我是断然不敢上去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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