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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燃我心-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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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恐吓!」
「恐吓?」挑挑眉,对于她的指控元昊炵仅是冷笑一声,反问道:「罗夫人,我所说的如果不是真实为何要心虚,认为我是在恐吓您?」
这一番话堵得梁雅惠哑口无言,只能愣在原地看着他悠然离去。
突地,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门前的脚步乍止,元昊炵头也不回地说:「言尽于此,请罗夫人自己好好想想吧!」语调转厉,「记住,若有人伤害凌,我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伤害他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会让他尝到比凌所受到的痛苦十倍,甚至是百倍。」语毕,他即推门而出,跨步离去。
铿锵有力的低嗓、无情的冷语、眸子透出的轻蔑皆是对她作出最严厉无情地指控,顿然间,她彷佛看见了过往的自己,那永远活在众人鄙视嘲笑的程子。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花儿需要阳光的垂怜照耀,需要清澈凉意的水滋润,而她是个女人啊!她需要爱来灌溉内心里那片干涸已久的心田,需要男人的呵护与怜许,难道放手追求自己的幸福是一种过错?
不!她没错、没错!错的是那令人做恶的失误、逼她坠入风尘的男人,还有那她不得不留下的羁绊。
可……孩子是无辜的呀!他毕竟是她十月怀胎,含莘如苦地照顾抚育,他是她身子的一部份,是她心头的一块肉,是那般地骨肉相连、血浓得化不开,而今她却放开了那双汲汲向她伸出的小手,不顾殷切的软语呼唤。想起了骆凌,梁雅惠突然有股庞大的罪恶感。
一股沉闷压在她的心上,像是一双手正揪着她的心,那样的强狠、那样地令她喘不过气来,尤其在听见男人的陈述时,那胸间的隐隐作痛顿时疼得厉害,若不是她强力的意志支撑着自己,只怕现在的她早已溃败。
孩子……骆凌是她唯一的孩子,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但也是那混蛋男人的孽种,不该降生于世间的污秽,是她人生的最大污点!
她恨他,却也爱他。恨的是他是那男人发狂暴力下的产物,爱的是他是她心身分离的另一半,这种矛盾的情感总是惹得她心烦意乱,甚至以为,只要她再狠心一点,绝情一点,是不是就不必受此良心的谴责与煎熬。只有花这时刻,梁雅惠才敢在心里大声疾呼骆凌的名字,承认他是她唯一的孩子。
进了房间拉开精巧雕刻的木椅,梁雅惠于梳妆台前坐了下来,信手拉开抽屉,在窄小空间的最深处摸着一只绒盒。
犹豫了会儿,她还是将绒盒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用着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打开盒盖。
绒布包裹的盒子装的不是意想中的宝石珍珠,而是一撮细滑如丝的黑发。
拿起盒中的黑发,指尖轻柔地佛过,就像是母亲抚摸着孩子般,是那样地慈祥怜爱。
犹记得,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环沁颈间的乳香,还有总是专注瞅着她的明亮水灵黑瞳,当初的她是如何充满着疼惜和慈爱的情怀。
莫名地,一股湿热涌上眼眶,泛出一圈圈的雾气,眨眼间,泪水就这么地自脸庞落下。
可笑呵,在经过了这么多年,一小撮幼儿的细发,终能唤醒她天生的母性。仓促地收好手里一小截的发束,梁雅惠将它急忙藏人眼睛看不见的深处。
实现了愿望,得到一切,她应该是高兴的不是?看着腕上的玉环、手炼,和右手指上的钻戒,浅淡的笑容僵于唇边。
这一刻,梁雅惠发现,自己却笑不出来。
拋去一切,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这是报应吗?突然间,她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地可笑,努力地汲汲莹求换得的是什么?空虚、寂寞,以及无助……
梁雅惠突然忆起上次餐会的男孩,那双明亮黝黑的眼眸仍是那般地纯真无暇,她几乎是第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第一次,分离十二年后的首次会面。
母子天性使她不必求证便知道眼前的清秀男孩即是她的骨肉,自他清澈的跟随里,她见着了他的渴望。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哀求和凄楚?以为他早是忘了不该记得的母亲,毕竟她是那样地狠心绝情,他应该怀着怒意恨她。
但……他没有,她自他眸里寻不着任何一丝恨意,有的只是满眼的愁然和无奈。
剎那间,她怯退了。于是她选择逃离,她没有颜面继续侍在那孩子的面前,纵使他肯原谅、宽容这样的母亲,内心仅存的良知也无法容许她侍下。
梁亚娟……这是一个可怜可叹倍受命运欺凌的女人的名字,有多久了,她再也不曾听见过。
自十二年前改了姓名就等于她拋去了过往,如今,这禁忌的名字再度被人提起,不着痕迹地掀起心中难愈的伤疤,为何在这时刻,尘封的不堪仍是要苦苦地逼迫她。
「夫人……」
菲佣迟疑的声音倏地在身后响起,梁雅惠慌张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摆出镇定,依旧维持着高贵不可侵犯的姿态,头也不回地问道:「有什么事吗?」「刚才楼下有位先生要我把这封信转交给您。」菲佣拿出一封信,双手递向主子。
疑惑地瞅起眉,梁雅惠看也不看地冷言拒绝:「这来历不明的东西我不收,妳把这封信拿去丢了!」
踌躇不定,捏紧着信,菲佣吶吶地说:「但……但是他说夫人只要把信丢了,永远就别想见到孩子,还说……」
乍闻「孩子」两字,梁雅惠面色一白。「他……多久前来的。」
「就刚刚而已。」菲佣迟疑地再将手上的信递上,「夫人,这信……」
「留下吧!我待会儿再看,妳先下去。」她颓丧地摆摆手,将菲佣赶离房间。
「喀啦」一声,门扉关上。
目光移向一旁,梁雅惠拿起桌上的那封信,伸手就要拆阅,一时间,心中莫名的恐惧却让双手停下动作,她迟疑了。
深吸了口气,她恍恐地打开信封。
是他……是那个男人……梁雅惠彷佛被烈火烧烫般,惊慌地丢下手中紧握的信,脑子里极乱,思维无法连惯几乎就要疯狂。
男人的脸宛如恶魔鬼魅出现于面前对着她冷冷地笑着,身子极痛,她甚至可以感受得出他之前在她身子上所加诸的痛吉。
「不、不……」疯狂地挥去眼前的幻像,她恐惧地摀起脸,将身子蜷曲起来。
恍然间,脑海里浮现了那张削瘦苍白的脸庞,彷佛想起了什么,梁雅惠浑身一震,双手不自主紧握。
不行……她已经对不起那孩子了,不能再就此冷眼旁观下去,这一次,她得救救那孩子,「他」毕竟是可怜无辜的。思及此,为了骆凌,狂发的母爱促使梁雅惠拾起丢落于一旁的信笺,忍着内心的恐惧:再次细览了一遍。
男人要的是钱,这一点她可以确定,只要照他的要求给予,那孩子就可以平安无事……下一秒,推究的理智推翻了假设。
不!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她太清楚他残忍暴虐的个性,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一旦落于他的手中,是不可能完好无缺。想起种种过往,梁雅惠不由得胆颤心惊起来。
如今,抉择的时刻到来了。要名要利?还是要挽回那分失去的亲情?
保护的欲望散发全身,头一次,梁雅惠想为自己舍弃拋下的孩子做些什么,或许是元昊炵的一番冷言冷语敲醒了那沉寂已久的母性,名利权贵的欲望对她似乎已不再如此的重要。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她想都没想,小心地收起信函,胸间满溢着一份母爱的关切和责任,她为她的孩子担心忧虑,对他可能遭受到的折磨疼痛。
已经失去了一次,她绝不能再让自己后悔。
※※※
「今天如何?」
「小声点儿,他才刚吃过药睡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半躺于沙发上的男人动了动僵化的身子,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点头示意,元昊炵走近床铺,大掌覆于苍白无色的睡颜,小心异异地抚摸着,目光不离地问道:「凌……他好点儿了吗?」
「算是吧!至少现在肯吃东西了,虽然大部份的时间都在昏睡,可醒来后倒是会开口说些话,以他目前的状况而言,已是难得了。」搔搔头,韩辰垣看着床上的人儿,不禁长叹,随见好友不甚好的脸色,纳闷道:「怎么,你没找到人?」
「她不愿承认。」紧抿着唇,他幽幽启口。
「别愁,这不是你早就预料到的结果吗?」站直身子,薛辰垣倒没什么讶异地耸耸肩。
「哼!只是没想到她真这么狠心,为了金钱名利,连孩子都可不要,到了现在,甚至不肯来看看他。」
「唉,你这话不是白搭吗?若是她真有心,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当面认人了,哪会搞成这样……」撇了身旁的人一眼,只见一脸落寞消沉,薛辰垣赶紧住嘴,改口道:「呃,我是说,咱们就当作什么都不晓得,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让小凌好好休养,用你的爱来填补他心里的缺憾,尽量让他忘了还有那个母亲的存在,这不就好了。」
事情若有这么简单便好!元昊炵苦涩一笑:「但愿如此……」
紧握着骆凌的手,是如此的冰凉寒冷,彷若感受不到一丝暖意,现在的元昊炵心里也没个准,不知该如何帮助眼前沉睡的人儿。他替他找回了母亲,代替他传达了他无语的讯息。
可这么做,对他真是好吗?
「昊炵,你刚回来,去一旁的沙发休息一下吧!凌就交给我来看顾就行。」移动步伐,薛辰垣走过去拍拍好友的肩,试图给予安慰。
「不用了,我想看看他。」头也不回地,元昊炵伸手轻抚骆凌额上落下的几许发丝,随即问道:「对了,手续都办好了吗?」
「事情交给我你安心啦!一切没问题,我让懋典查过了,好在小凌前几日正巧满二十,没什么监护权的问题,只是要重办身份证件什么的手续有些繁杂,算算这周应该就能发下来了。」薛辰垣大力地拍着胸膛,得意地摆摆手。
「谢谢……」
「甫客气,我先离开了,有事打手机给我。」交待几句,韩辰垣便拔腿离去。
直到脚步声离去不远,沉睡的骆凌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偏过头,将目光投向那张充满忧心、略显疲惫的脸庞,微扯干裂的唇瓣,细声唤道:「元大哥……」
「怎么样?感觉好多了吗?」轻抚着略有温意的脸庞,透出的低嗓掩不住内心的喜悦波涛。
「嗯……好多了。」他微微一笑,眼中的纯然像个孩子般地天真。
「凌,答应我,别再这样伤害自己、对待自己,别再让我担心受怕,好吗?」这种锥心之痛只要尝过一次就好,他无法再次承受可能失去他的恐惧。元昊炵用尽所有的力气拥抱纤瘦孱弱的身子,怜爱地在他额前落下一吻。
「对不起,我不会再这么做了。」骆凌嚅唇答应,给了承诺。他知道他不该这么伤害爱他的人,或许他想不起有什么理由活着,记不起从前的快乐,过往的一切有的仅是痛苦,可如今他欲知道有人肯爱他、呵护他,这就足够了。
「元大哥……」他轻唤,仰起小脸道:「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这……」迟疑着,本想断然拒绝,可看着那张写满乞求的容颜,元昊炵便狠不下心断去他的请求,只得僵着笑容答应道:「当然可以。」
骆凌点头,露出淡笑。他知道这要求对元昊炵而言是个无理的强求,可有些话他必须说出口,医院的空气太糟,他不想在这紧密的空间里。
第十章
    天气一片晴朗,元昊炵将骆凌瘦小的身子安置于医院备妥的轮椅上,滚轮缓缓滑动,依照他的希望带他来到医院后方的庭园。
走走停停,一路上寂静无声,两人只是享受着大白然难得的清新与和煦的阳光,谁都不愿就此破坏。
「元大哥,谢谢你。」低着头,骆凌首先打破沉默,下意识地绞着手指,随即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入清澈碧蓝的晴空,「其实,你不必为了我这么做,我不怨她,她有自己的人生和梦想,没有必要为了我承受一切。」那只是他的妄想罢了,他明白,过于期待的结果通常只是落空。
握着椅把的双手一紧,元昊炵知晓他口中的「她」是谁,也顿时明白了他已知道自己的擅自作为。
原来,方才的他并没有真正睡去,他竟大意地在病房里和薛辰垣敞开谈论。
「可她是你的母亲,身为母亲,就该有份责任?」
轻声一笑,笑声淡然且虚幻。
「纵然是母亲又如何?人都是孤独地来到世上,终将孤独的离去,所有人都是不同的个体,一旦分离,对于彼此还能有什么责任?在平顺和坎坷中,她只是选择了放弃一切的包袱,我的存在只是她的羁绊……」骆凌喃喃地述说,眼神顿然变得朦胧。随后,他再次轻轻地笑了,抬眼凝望着元昊炵,彷若叹息地启口:「元大哥,你知道吗?我的出生是阿爸以暴力的手段胁迫来的,强求来的又怎么能够长久?所以我不怪她,真的不怪她……」
「元大哥,你就放了她吧!让她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我,真的没关系……无所谓的……」
放了她,那谁来放过你自己……看着他的笑,元昊炵很是心疼,那笑里是空洞无神的,伤痛已经成为他心灵的一部份,深沉的悲哀凝成硬块,压在心的最底层。
放开握把,元昊炵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仍是带着浅笑的他,不由分说,一把将瘦小的身躯紧紧拥入怀里。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拥抱,骆凌浑身一震,之前的残酷回忆纷纷回笼,下意识地排拒挣脱,双眼睁得豆大,似乎忘了眼前的人是爱他疼他的元大哥,而不是那些只想强暴他的人渣,用尽全身的气力欲阻挡他的碰触。
不知道他的恐惧竟是如此之深,元昊炵被他反常的挣扎一惊,拉着他不停挥拨的小手大喝:「凌!」看见他眼瞳里的惊恐,他柔声反手拍抚道:「别怕,是我、是我……」
听闻熟悉的声调,骆凌发着颤,迷蒙的目光慢慢显得清澈,不确定地问道:「元……元、元大哥……?」
「对,是我。别怕,现在在这里没有会伤害你的人,大家都会爱你、保护你。」
点点头,骆凌缓缓地慢下手,望向他深邃黝黑的眸子。
「凌,放下这里,离开这里,和我一起到美国去。」轻柔地吻着,元昊炵贴近他的耳畔细语道:「我会爱你、疼你、照顾你,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不会让你流泪。我们一同生活,好吗?」
「但、但是……」他们都是男人呀!男人间怎么能在一起,这是不被众人承认的存在。张大双眸,骆凌的眼里透出惶恐。
明白他的疑虑,他更加深他的怀抱,抿唇一笑:「凌,你喜欢我吗?」
不暇思索,骆凌望着他,微微地点头,细声道:「喜欢。」
听到他的回答,元昊炵很是高兴,就算不成爱,但至少他是喜欢他的。
「你一定很疑惑,为何我不爱女人?」元昊炵突然提出问题反问。在见了骆凌像是被发现心事般羞涩地点点头,他微笑道:「我爱。只是爱的类别不同,是亲情友情的爱,无法转成爱情。」
他蹲下身,和骆凌平只,柔声道:「我知道你不是这圈子里的人,倘若你无法接受我也没有关系,我仅是想在身边守候着你、保护你,尽可能的爱你,你不必付出什么,只要承受我的爱就足够了。」
「为什么你要爱我……」骆凌回避着他深情的眼眸,垂下脸,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思绪沉入过往,虚弱地道:「阿爸说我只会浪费他的钱,让他没酒喝……妈妈说她一开始就不该生下我……她讨厌我,憎恨我,因为我是阿爸的孩子,一个不被期待的出生,大家都讨厌我、回避我……为什么,就只有你爱我……」说到后,目光定在那焕发的俊容,睁睁地瞧着,不意让他想起了灿烂夺目的阳光。
那是他一直追求的曙光啊!而那耀眼的光芒却极度凸显出他的不堪。痛苦交织成一片网,回忆一次,就痛一次,谁也无法瞧见他那抹不可痊愈的心殇。
听着他如泣如诉的话语,一瞬间,元昊炵懂了。骆凌的忧郁完全来自于小时父亲的虐待打骂和母亲拋家弃子的背叛。
根据调查,他的母亲梁雅惠原本是位酒家女,遇上了骆昌丰,因失身而强迫式地嫁给了他,却在每日醉酒施暴打骂下,在骆凌八岁那年自顾自地逃离了这个早已破碎的家,独留下一个八岁的孩子。
然而,少了妻子泄愤的骆昌丰只好把目标转向自个儿的孩子身上,不顾一切的打骂虐待,终于在偶然的机会下,他带着一身伤逃了出来。
有着这般残酷不堪的过往,导致骆凌将所有的想法观念都给扭曲了,终此陷在无穷无尽的蓝色世界中。
那里,没有所谓的光明。
「爱是不用解释,更无须理由,你只要明白……我爱你。」倾身拉住他无措的小手,那样的万般柔情,元昊炵低首深情地烙下一吻。
「和我一起走,好吗?」他抬起眼,眸中是绝对的坚定。
浑身一震,元昊炵的一番告白造成骆凌极大的撼动。双颊不由发烫,心跳如鼓,他似乎能感受到自己胸口中不规律地跳动,血液频频往上涌,仿是要穿破身体般地灼疼,冷然的情感伴随着那非同一般的热情沸腾起来。
陌生的感觉就像洪水猛兽毫无预警地袭来,一下子就灌满了他的心,这使骆凌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样的深情真意是他以前从未遇见过的,甚至为此害怕产生疑惑,他怀疑着这样深刻的爱恋背后究竟是藏了多少不可预知的痛苦和险境。
于是,他想逃、他退却了,他不敢接受这样浓密的情感,那太陌生太深远,他无法承受。
「给、给我个理由……」他需要理由,每个问题结果都是需要理由的,只要给他一个理由,他便能接受。
「想带你走,是因为我爱你,不愿见你痛苦难过,这里存着太多的悲哀与伤痛,我只是要你远离。」
「我的爱,是不需要理由的。」握住他发颤的小手,元昊炵低头亲吻着他的头发,顺延直落而下的发丝,将唇移至耳轮旁,柔声说:「因为,那是为你而生。」
「没有理由……」骆凌吶吶地自语着,反复咀嚼他的话。
他不明白,在被人伤害一次又一次后,已是没有余力去爱人,甚至忘了爱的滋味是什么,他以为什么事都须要理由来解释的,就如父亲的怨恨、母亲的拋弃,他们都有理由将所为的不堪合理化。
就因为理由的存在,他不能怨、不能恨、不能反驳、更无法爱,很多很多的理由是他必需从问题中寻找出来,因此他养成了习惯,直到思维到了尽头,他将自己困入死角。
但如今,元昊炵的一番言语打破了他曾经的以为,他不必再为任何事寻找理由,因为有些事本身的存在是没有理由的,那是种自然而生的存在。
那么,他不必再为任何事寻找理由了,是吧?!想通了、明白了,思维清晰,骆凌瞬间豁然开朗。
待在没有人爱他的地方,又何需留恋?只有他会爱他、肯爱他,那么,就离开吧!暗暗下了决定,骆凌抬起眼,怔怔地凝望了一会儿,蓦地笑了。
见到他的笑容,元昊炵便知他许诺了。
「凌,我是爱你的。」他倾身抱住他,「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美国的迪士尼玩,好不好?」
「嗯……」轻轻的响应一声,不需言语,缓缓地,骆凌伸出双手,所轻柔的手臂环住他的颈项,让自己与他更贴近。他用行动来表示他的改变,封闭的心为他而敞开,冷然的情感为他而再次沸腾。
这是第一次,骆凌首次主动响应他。此刻,元昊炵感动的几要落泪,他不由自主地更加紧拥怀里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亲吻着他柔嫩消瘦的脸庞,彷佛世间除了他们两人以外一切都不复存在,这样美好的境界是无法言传。
感激着,他默默地在心中感谢老天,头一次因为他而发现爱人的喜悦,也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
这是一个闲适的午后。
暖暖的阳光照在略显苍白的小脸上,骆凌一个人侍在树荫下百般无聊地玩着手指,想起了元昊炵离去前的声声叮咛,唇角不由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浅笑。
有必要这样吗?当元昊炵问起渴不渴时,他不过是老实地轻轻点了个头,他竟马上拔腿冲了出去,说是要买些东西回来。
他知道他对他好,关心他、甚至爱他,但这一切都来的太快,他无所适从,像他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别人爱,有什么理由能让别人在乎……
又来了,又是理由,不是说好了不再去为任何事物寻找理由,怎么这时候他又该死地重蹈复辙。骆凌猛地摇了摇头,轻呼了口长气,再次试着整顿莫名烦燥的情绪。
突地,一阵酒气袭来,骆凌下意识地往着酒味飘来的放向看去,却见到一抹摇摇晃晃的庞大身影朝他走来,手里似乎还拿着某样东西。
这身熟悉的酒臭、这声音……果不其然,骆凌整个人愣在原地,只能睁大着眼看着那男人一步一步地接近。
踩着蹒跚的步伐,男人一手拿着酒瓶,边走边喝,半掩的双眼微睁,嘻嘻笑说:「阿凌,周股呒款啊(好久不见了)。」
「爸……爸爸……」
「儿子呀,你真是狠心,都阿奈(就这样)把阿爸自己一个人拋下……唉,亏阿爸那天还替你找了些叔叔伯伯陪你玩玩,你都阿奈(就这么)跑出去了,不知郎影,好里佳在阿爸终于找到你了。」操着满口的台语,男人嘿嘿一笑,又是拿着酒瓶倾头猛灌,胡乱挥去嘴角的余沫,结结实实地打了个酒嗝。
熏臭的酒味扑面而来,骆凌脸色灰白,浑身不自主地颤抖。他想逃,面对眼前许久不见喝得烂醉的父亲,他没有一丝的思念和感动,唯一的感觉便是恐惧,日日夜夜的惊恐和不安似乎又再次涌了上来,令他的思维完全不能连贯,甚至停止运作成了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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