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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有多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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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自己而活
如果说我是为了父母活着的,那么,他们死了,我怎么办?追过去?赶紧自杀?我不赞成自杀,也许是在为自己活着找的一个借口吧?你知道,我是绝对不想自杀的。不能延长生命已经是很没有办法的事情了,人为地缩短寿命那简直就是傻。
热爱生活
就我个人而言,我好像不是为谁活着的。或者,大多数时候是为自己。为自己继续活下去就主动承担生命中附加的责任、情感、道德、痛苦、欢乐等等。有时候,我想,人家蜗牛活着还得背着那么大的一个壳呢?我的这点压力算得了什么?这些都是生命中必不可少的。况且,承担,不过是搂草打兔子——捎带脚的事情。如果说我是为了父母活着的,那么,他们死了,我怎么办?追过去?赶紧自杀?我不赞成自杀,也许是在为自己活着找的一个借口吧?你知道,我是绝对不想自杀的。不能延长生命已经是很没有办法的事情了,人为地缩短寿命那简直就是傻。无论有什么样的病痛和心理压力,我都不想放弃希望。我的骨折部位因为没有复原,每动一动,骨头茬互相磨碰疼痛难耐,久而久之骨头已经坏死了,长久以来,没有一天一分钟不疼的时候,以至于我已经忘记没有疼痛的感觉了。这种疼痛提醒我生命中还有感觉,还活着。我为自己还活着而庆幸。哪怕是到了那只垂死的蜜蜂那样的地步,我也等着自然之手亲自来牵引我生命之线飘然离开这个充满生命的世界,而不会提前弄死自己,或者让一个“高尚”的人来卡我的脖子。我不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或者亲历这样的事情。那样我就“背”到家了!我一生都在追求生命中的真善美。哪怕只是一幅画,一首歌,一句词,一个梦想,一声叹息,更何况善良的行为和感情呢!
千万别帮我自杀
让人帮助自己去死,这对对方是不是太残忍了点?让自己杀死自己,是不是对自己太残忍了点?不管是杀人还是自杀,在我看来都是杀人犯罪。当然,死并不可怕,那是在没有生之前的感觉。宇宙生存了这么长时间,而我们的生命才有几许?才能够占多点的比例?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没有生,我们恐惧了吗?重新回到我们来的地方去有什么可怕的呢?所以,不自己杀死自己,或者求助于别人杀死自己,并不是怕死,只是不着急死而已。因为,活着会有感觉,有很多美好快乐的感觉。那些感觉永远都会让我感到新奇。我怀着一颗好奇心来到这个世界,世上的一切都让我感觉新鲜。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弄明白,就又必须回到没有感知的无限里去。所以,在这有限的生命中,我一直在以极大的好奇心感知大自然创造的一切事物,也包括自己。这种好奇是我生命的维生素,滋养着我活下去。当然,有时候我也看到一些不那么美好的、令人失望的东西,这时候我就痛苦,这种痛苦是真正的痛苦,和骨头疼痛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当我看到你写的那个失去了自卫能力的人险些被他挚爱的妻子谋害的时候,我痛苦得心绞痛。这种痛,不仅仅是同情那个可怜的病人,主要还是对人性中有这么残忍的一面而失望而痛苦。因为,我们毕竟也都是人呵!人性中有这么不光彩的一面,让我怎么能够接受呢?我想像着在那样一间单人观察室里,他无助地躺在病床上,而他惟一可以信赖的妻子却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并亲手实施杀死他的计划。莫说他没有邀请她这么做,即使是他真的不想活了,邀请她帮他解脱,她就真下得去手?这是一个怎样心肠的女人呢?女人,这个大自然创造的尤物,曾有多少文人骚客赞美她们的温柔、美丽。可是,在那样的场景下,在那样的女人身上,我看到了自然界中最丑陋的一幕!难道这也是自然的创造吗?
在大多数情况下,我是能够理解人性中的自私一面的。你说,谁不自私?整个一生都在为别人活着的人毕竟是少数。至少我就不是那样崇高,我的确是自私的,因为,我感觉我在为自己活着。这并不妨碍我帮助有困难的人。但是,我肯定不是为了帮助他们才活着的。我首先得帮助我自己,帮助他们只是为了让我自己有快乐的感觉。为了自己的快乐帮助别人,这其实就是一种深刻的自私。换句话说,如果帮助别人使我不快乐我就不帮助人了。闹了半天还是为了自己!你说这是不是自私呢?
而你说的那个为保全个人的名利,不惜谋害亲夫的女人的自私就是最不可饶恕的了。那是残忍的自私,是人性中最恶劣的一种,是人性的泯灭。即使那个没有希望好起来的人想死,那么她的这种行为能说是高尚吗?那个病人能够感谢她对他的谋害吗?能说她是为了帮助他解脱吗?她显然是为了自己!那是我最不能接受的自私了。这和战场上的你死我活还不一样。那个生命垂危的病人并没有危及到她的生死,而她只是既想让人们认为她高尚,而又不想承担“高尚”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为了这么点小利益就以戕害对方生命为代价,这样的自私就太过分了。当然,自私无论大小深浅都是自私。我也特别想追求无私,不过我的确达不到那样的境界,那是我一生都景仰并追求的境界,那是超越自我的境界。我还得慢慢地修炼,用诗人的话说就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真实成熟地活给自己
话题再回到生命这个主题上来。生命本来是泛指,一切生物都是生命。但是,看来,我们还是对人的生命最感兴趣,从人的生命延伸到生命的负载以及人性等等。既然不愿意或者不能承受生命中这么多的负载,只好放弃生命。着急地去死就像着急回家一样,可是,又放不下这边的亲人,怕他们伤心难受等等。说了半天,就是给别人活着呢。甭管是给谁,父母啦,子女啦等等,反正不是给自己活着。这样活着是不是很高尚?潜在的台词是:瞧,我活得这么苦还在给你们活着,我多不容易啊!然后,父母子女就更加倍地心疼并挽留这高尚的生命。如果活到了极限,自杀了,而自杀的理由也是:给别人减负。或者是:我实在承受不了生命里的痛苦了,已经到了极限了,只好自杀了。敬请各位原谅吧,理解万岁。
整个儿一高尚而生高尚而死,反正生死都高尚。不过,恕我直言,我真的不能认为自杀是高尚的。自杀——就是幼稚,要么就是精神不正常。加缪说的“真正严肃的哲学命题只有一个——自杀”;这话也太偏执了,多少有点情绪化。
我在山东郊县住过一段时间。我当时住在部队的家属院,周围都是农村。农村人教育孩子比较简单,给你吃饱穿暖就行了。孩子不听话就打一顿,这是常见的事情。偏偏在我住的家属院外有个十一二岁的倔强女孩,平常,她妈妈也挺心疼她的,那天,她没有完成作业,老师在她的本子上批评了她,并且让家长签字,于是,她妈妈就打了她一顿,这个女孩一赌气就跳井自杀了。我亲眼看见人们把她的尸体从井里打捞上来,用一辆毛驴车拉着去埋葬。正是夏天,毛驴车上盖着一领短席子,盖住了女孩的上半身,两条小腿和双脚都露在外面,在毛驴车上左右晃荡着。她穿的是条碎花裙子,到膝盖,脚上是一双粉色塑料凉鞋,裙子还是湿的,沾在膝盖上。席子头那边露出女孩的头顶,头发也是湿的。她妈妈跟在车后面一路上边哭边叨唠:你怎么这么傻呢?你才这么点的人,活给自己的呀……
说实话,我的眼泪就像你说的,最不值钱。可是,那次我没有哭,一点都没有悲伤。我之所以能够看得那么仔细,也是因为我的情绪很平静。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没有一点感动。我当然也没有想到什么“生命的意义”等等。我只是觉得,那女孩的死是很幼稚的,这种幼稚我小时候也有过。比如,我挨了打以后,就不吃饭,让家长着急。因为,我知道,我痛苦的是肚子,而他们痛苦的是心,我就要让他们心痛。我甚至还想自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幻想我已经自杀死了,想像着父母痛苦哭泣的样子等等,那时候就觉得特别得意,因为,他们是在乎我的。但是,想着想着,又觉得不能实施自杀,因为,死了就再也活不了了,而生命就这么一次,这样为报复父母而死真是太不值得了。虽然他们当时也许会痛苦一时,时间一长就不痛苦了,他们不可能永远痛苦,而我失去的是整个人生。那时候我才多大点,十岁!太不值得了!于是,我就没有自杀。所以,现在,当我成熟了以后,我总认为自杀是不成熟的表现。我十岁都能够想开的问题,那些几十岁的自杀者愣想不通?于是,我特别为自己的成熟而骄傲。
死亡是生命的彼岸
残疾作家史铁生说:“癌症病人所要解决的是面对死亡的惧怕;残疾人所要解决的是面对死亡的诱惑。”
主观为自己,客观为他人。把这话调过来说,就是客观为他人,主观还是为了自己。这话已经有年头没提了。上个世纪80年代上半叶,在思想大解放时,各种思潮曾轮番登场。我记得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萨特的存在主义,他的价值观就是这个。这场大讨论后来好像结束于弗洛伊德,尼采也在这期间搅和过一阵子。当你把这种价值观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似乎在镜子里面看到了自己,只是我挺忌讳用“自私”这个词汇的,姑且用不高尚来代替吧。我发觉自己好像越活越抽抽,那些曾经热衷过又被像垃圾一样抛弃的东西,怎么如今又被捡拾了回来?雷锋叔叔被我们忘却了,却让个洋人来印证我们的价值观,这是数典忘祖,还是我们比过去成熟了有了自己的主见?
有时,我觉得自己很像个在垃圾堆里捡拾煤核的穷孩子,在你们所认为不耻于着眼的毫无价值可言的废弃物中,我总在试图找寻出一些仍能够发热、发光的可利用物。我还曾做过这样的假设,如果处于战争年代,我俩都从事地下党的工作,又同时被捕入狱。在敌人的酷刑之下,我大概是要做甫志高、王连举之流的叛徒,而你肯定是赵一曼、刘胡兰之类的英雄,因为我今天能“背叛人生”,明天保不齐就背叛了革命。
面对死亡的诱惑
虽然,在病残之初,我曾产生过“背叛人生”的念头,但我不认为那是一种懦弱。在我看来,它应该是一位正常人所具有的本能反应,没有这种反应倒是不正常了。而立之年,事业和婚姻两大支柱同时坍塌,您还坚强得一定要把人生进行到底,除非你是钢铁炼成的,要么就是个麻木透顶之人。在我进行寻访的众多半路残疾者中,还真是极少有未曾想到过死的人,只是这种意识有强弱之分。
所以,用残疾作家史铁生的话说:“癌症病人所要解决的是面对死亡的惧怕;残疾人所要解决的是面对死亡的诱惑。”你还记得“五一”长假前你来我这里玩儿时,有位年轻坐轮椅的截瘫残疾人到我病房来串门吧?他是大学毕业刚刚参加工作就意外致残的。致残之初,家里人一直都在隐瞒他的病情,可当他第一次从病床坐到轮椅上,兴奋地与那些致残多年的老病号进行交谈时,突然得知自己的病已是不治之症,回去就跟家人不干了。当天夜里,他用备好的一块玻璃碴将大腿的静脉割断实施了自杀。多亏护士半夜查房,及时发现了地上流溢的鲜血,才把他抢救过来。可你知道他现在是一种什么心态?有一天,我问他:“去年股市可不怎么样,你没亏吧?”他极其平和地答道:“赔了八万。”我听了被惊得目瞪口呆,怎么也不相信,这八万块从他嘴里说出就如同八块钱那般轻松。他接着又告诉我:“前年我还赚了呢。对于一个职业炒股人来讲,这进进出出都是很平常的事。”他说话时的口气充满了自信。我知道他还是个围棋高手,据说有业余五段,经常在网上找日本人下棋。残后的第三年,找了个对他挺钟情的农村姑娘,小日子过得满红火的。从这位残友的身上,你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出他当初会有一念之差的自杀行为。而现在的我,也同样能够以异常平静的心态来与你对话,讨论有关生命问题的本身,就很鲜明地说明了生命具有着持久的顽强和一时脆弱的双重性(那个用八人实施了自杀计划的残疾人不属于一时脆弱的冲动)。杰克·伦敦在他的小说《热爱生命》中所描写的那个与饥饿和病狼相对峙相抗衡的主人公,对生命的顽强追求和坚韧不拔的努力,就是因为生的曙光总是在鼓舞着他,只要坚持下去,就有希望。当初的我及多数初残者正是因为一时的糊涂,看不到希望的曙光,才选择了自我毁灭。其实人的适应性是及其顽强的,没有了被你视为生存所必须的健全条件,照样可以活出一片自由快乐的天地。依此可以想像,失去了金钱、地位、爱情……又当如何?千金散去还复来,走过去前面又是个天。再引史铁生的一句话作为注脚:“生命的价值就在于你能够镇静而又激动地欣赏这过程的美丽和悲壮。……从不屈获得骄傲,从苦难提取幸福,从虚无创造意义。”人们总是习惯于把绿色作为生命的象征,取的是生机昂然之意,显然,这绿色是绝对把死亡排除之外的。但仔细推敲起来它又不大符合逻辑,生命原本是由生和死两部分组成,缺少了一方,另一方就没了存在的意义。可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背离逻辑却又约定俗成的定式,甚至把组成生命的死亡部分与人间一切美好的词句强行隔离,死亡只配与恐怖相连、只配与末日相伴。记得去年北京电台的《人生热线》请了几位抗癌俱乐部的成员做直播,尽管她们面对的是看不到的听众,但人人还是穿了一身绿色服装。无疑,她们所表现出的那种蔑视癌症,积极、乐观、向上的生活态度是值得钦佩的,但对精神心理作用的无限夸大使我很难接受。去年,被媒体广泛报道的上海癌症患者陆幼青,在医生诊断为还有三个月存活期后,写了本《生命的留言——死亡日记》,先在“榕树下”网站以平均每两天一篇的速度陆续发表,待出版社正式出版不久,陆幼青离世。在抗癌俱乐部人们的眼里,陆幼青是个懦夫,因为他面对医生的诊断,不去抵抗病魔,而是在等待死亡,并在等待中还把其死亡过程昭示于世,这简直是在散布恐惧。我敢断定,他们没有一个人真正读过陆幼青的书。在我刚刚从网上接触《死亡日记》时,最初的期望没有实现。我以为他可以告诉我们一些我们浑然不知的走近死神时的感受,告诉我们一些短暂复苏后对弥留之时的记忆,至少拿出的是浸染在告别人生的特殊心境中的异样的文字。这些我们都未看到。文章流畅优美,调侃不断,如果将那些讲述病情的少数段落删除,读者甚至不会发觉这是一位晚期癌症患者的绝笔。仅用乐观勇敢是不能解释这种风格的。我一向以为,面对死神,勇敢者的态度未必就是单一的最后一搏的冲锋。陆幼青向我们展示的就是一种冷静的对峙。他以异常充实的精神状态走向死神,不是靠着加入了抗癌俱乐部,皈依新宗教,也不是凭借匹夫之勇,而是依赖网络和媒体为他提供的特殊方式,在向无数人展示着自己那种平静中带有亢奋状态的心境,并以此坦然地走向生命的彼岸。
死亡同样可以快乐面对
既然绿色是生命的象征,那么我依然愿意遵从她本意的逻辑性,即不把死亡排除之外。在这里,我想再次引用张海迪的一段描述:“死亡只是一种生命终结的状态。在我眼里死亡是一片绿色地带,也是生命新生的地带,那里下雨,纯净的雨滴滋润着青青芳草……当我再也无法抵抗病魔,我会从容地踏上这条曾给过我美好生命的小路。”抗癌俱乐部的成员们在电台做直播时,还表述了一种心境。这直接体现在著名诗人柯岩给她们题写的一幅题字中:“活着是美丽的!”这使我很自然地又联想到陆幼青在他的《死亡日记》中对死亡情景的一段描写,原文我已记不下来,大意还有些印象,他是把死亡与冬季的白雪联系起来的:那里有丝丝寒意,但并不彻骨,雪笼罩着大地、山峦与冰封的河流,还挂满了沉睡着的松柏的枝头,那里静谧得有种异常祥和的感觉,让你的心境在一片安逸的氛围中净化得有如玉壶之冰……这是一幅多么美丽的景致呀!不同的人群对生命有着不同的理解,只要你的心态是健康的,一切就都会美丽如画。即使是痛苦和磨难,也莫不如此,黑夜的到来,对某些人来说,是黑暗越来越沉重可怕;然而,对有些人来说,却是越来越接近早晨与光明。
前面我曾提到张海迪曾毫不隐讳地讲过:“我的最大快乐是死亡。”按照你的理念,是绝对不能接受这种说辞的。在这里,我并不想追述她讲这话的动因,但我相信绝不仅仅是疾病,可无论怎样,她现在还活着。她说过:刚刚出版的小说《绝顶》是她的最后一部长篇,但她并不否认还要继续创作。我理解,这是她继续活着的最大动力。我在前面说过:“人生来总好把生命附加许多外在的东西,必须赋予它以意义,必须有东西证明它的意义。……人必须选择一种东西作为生存意义的证明。”其实陆幼青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他的那种生存意义的表现欲望比一般人更为强烈,即使是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一定要发散出耀眼的光芒。人都是追求快乐的。陆幼青的案例证实着人类行为中不可遏制的表现欲,他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痛苦难道不是快乐的反面)去满足他的表现欲的。一定有人会辩解,他牺牲了舒适是为了获得另一种快乐,或者说更大的快乐。但这一说法中有一个缺陷,即这两种“快乐”是不同质的,甚至相克的。既然如此,为什么都叫快乐呢?那只能造成概念上的混乱。表现是另一种欲望,不是追求快乐,而是追求伟大,这么说太严肃,倒是市井中的那句糙话更贴切,追求“牛B”。但人类若仅仅追求快乐,与猪狗何异?好在几乎人人都还有另一追求,追求伟大。所不同的是大家的抱负高低不等,并且是在不同的游戏中追求它。但是几乎每个人都渴望在某一表现中,显示自己超越了那个日常的、平庸的自我。陆幼青的《死亡日记》正是这种表现欲的释放,这一欲望是如此炽热,为此他不惜牺牲舒适,加剧病痛,奉献出他仅有的一丝璀璨光阴。这种境界是常人所不及的,当然,也被一些看不上眼的人所不齿,是非功过随人评说吧。
知足常乐
对自己的生存状态一味地抱怨,对痛苦一再地强调,心理就会失衡,就会更痛苦,就像进入了怪圈,遇上了鬼打墙,出不来了。
生存质量决定人对生命的满意度
我也很欣赏陆幼青对待生命与死亡的态度。没有死亡,生命就失去了意义。他把死亡看得很庄严;他并不是渴望死亡,但也不惧怕死亡。当他看好了一块墓地,并把它买下来以后,独自坐在那片墓园点燃一支香烟,悠然地憧憬着自己死后被埋葬在这里的情景。没有胆怯,也没有自杀。而是顺其自然拒绝抢救。直到最后,《死亡日记》还没有写完就已经不能坚持工作了,才要求医生给药,再延长一段时间的生命。
其实,人是很在乎生命的质量的。能说陆幼青最后的日子生命的质量很高吗?可是,他没有自杀,而是写了《死亡日记》。尽管我觉得他把死弄得有点隆重,不那么淡化,但是,也还是比自杀强。
有些人,对自己生命质量产生质疑的同时,也就对生命的意义产生了质疑。其实,这并不是一码事。因为,对生命质量的理解是和每个人的阅历、学识、个人的敏感度以及生存环境紧密相连的。一个生长在条件十分恶劣的环境里的人,生命的质量本身就已经低到了极限,一旦提高一点点,他就会觉得很满足了,不提高也能够以平常心对待,习惯了,他们不会因为对生存质量不满足而自杀。
去年腊月,我去大西北的时候接触到了那些生活在穷困山区的人们。他们不仅缺医少药,就连起码的生存条件都很难达到。他们靠天吃饭,有时候连吃水都成问题;他们远离文明,一旦生病或受伤就只有等死,有的人一辈子也没有吃过白米白面,年景好的时候,山里生产谷子和玉米,有时候遇上荒年,就要挨饿,或者用野菜充饥,有时候连野菜都吃不饱。这样的生存谈什么质量?可是,他们不还是活着?19岁的小伙子,看上去就像半大老头子。那些老人就更甭提了,穿着一身黑棉袄,靠在土窑洞前晒太阳,棉袄领口被脖子磨得油亮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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