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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就想谈恋爱-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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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长,我发现老爸比较好蒙。他只要看我在看书就行,可背了什么,写的什么,他就不问了。我想出个法儿,把教科书的皮扒下来,给〈〈三国演义〉〉〈〈天龙八部〉〉什么的包上,竖在桌上,正襟危坐,摇头晃脑的振振有辞。老爸爸就很满意的点点头。

    后来被林天雨撞破,怪只怪我太大意,看得太投入,直到他没心没肺的大声嚷:“呦呵!我就知道萧峰该学契丹文,还不知道,他也有学英语的必要。”才知道身后还有人!

    惊动了老爸,抓过书,扒了外语书的封面,一看里头是〈〈天龙八部〉〉,把书狠狠扣到我头上,怒喝:“兔崽子!眼皮子底下跟我耍花活!”把我一顿暴打。

    林天雷还说风凉话:“不错!有创意,萧大侠,满嘴迸英文。跟阿朱说爱老虎油。够无俚头。”

    老爸爸瞪着他,骂道:“你也不是什么好鸟?他妈的!到是一句洋文没有,可说的是嘛?我都不懂!”

    林天雨和我,交换一下眼色,忍不住的偷笑。

    打那起,老爸就对我全方位监控,他牺牲了胡同口下象棋,马路边摔扑克的娱乐,我看的什么书,作的什么题,都在他眼皮底下,天越来越热,他给我扇扇子,赶蚊子,不管多晚,他都陪我熬着,经常凌晨两、三点才睡,然后他按点上班,我照常上学。

    总算熬到毕业考试了。我打考场欢蹦乱跳的出来,刚到学校门口,就被老爸从一涌而出的学生潮里揪出来,问我:怎么样?

    我说:感觉良好。

    老爸叹道:等分下来再说吧。

    林天雷举着瓶汽水,过来了,朝我一递,笑道:“祝贺!祝贺!胜利跳出龙潭,等着入虎穴吧。”

    我笑着接过冰镇汽水,举到嘴边,犹豫一下,递给老爸。老爸跟我挺客气,说:“你喝吧。爸爸不渴。”

    他晒的满脸冒油,黑里泛红,我不信他不口渴,汽水塞到他手里,梗着脖子说:“您不喝。我也不喝。”

    老爸挺感动,揉搓着我的头发,说:“好!这么多年,不白养活!”

    我哥在一边笑:“会拍马屁了。行!有前途。”我争辩说:谁拍了?我没有!

    顶着烈日炎炎,我们爷仨回家了。

    然后等分数下来,拿着分数单,我的手有点抖,看完,递给林天雷。林天雷只扫了一眼,就笑了。我小学毕业,分数还挺高,虽然不能跟林天雷做校友,也够上我们区重点校的分数线。

    我接到录取通知的时候,我哥拍着我的肩,意味深长的说:“林天雯,从今天起,你再也不是祖国花朵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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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滚 滚 红 尘
    (十三)滚滚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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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升格为中学生,为了以示庆贺,林天雷带我去迪厅看艳舞表演。夜色里,迪厅的招牌,闪着的五彩霓虹,非常乍眼。门紧闭,挂着“正在营业”的牌子。走进去,通过一条灯火辉煌的走廊,推开尽头的小门里,就藏着一个怪异世界。

    厅堂乱哄哄,光很暗,烟味浓得呛人,都胧了。男男女女昏沉沉在舞池里,晃来晃去,音乐的调子也是昏沉沉的,催眠似的。我们摸了半天才找到个空坐。

    四角吊着大电视,放的都是穿比基尼的美女。邻近的一对男女,紧紧捆在一快,两个脑袋蹭来蹭去。

    音乐突然停了,只听见人群一哄散了。还没等人坐定,就到处撒下五彩光斑,冷不丁一声怪叫里,音乐又响了,那声音震耳欲聋,节奏快得让人热血沸腾。

    人们又聚拢到舞池里,男男女女楼着蹦,扭屁股,摇脑袋,就一个字:乱!。红酒来了。我喝了一口,味很怪,但挺好喝,酒里浮着冰块,磕着玻璃杯叮叮直响。

    忽然飘来鬼影儿,离近了才看清楚,是个美女,超短裙紧箍在身上,拿腔拿调的问:“先生。要不要人陪。”她的装束让我想起君茹姐姐。

    林天雷说:“要。”

    那美女就欺到他身上,腻声道:“去哪?你说吧。”

    我哥说:“那你得问他。”说着,把我揪出来,推到那美女怀里,美女低头一瞅,知道受了戏弄,狠狠的骂:“靠!敢耍老娘!”一甩头,屁股一扭一扭的走了。

    我问他:“干吗的?”

    “野鸡。”他喝口红酒,手里夹着烟卷,眯缝着一双眼,看着舞池里的人,有点欣赏有点嘲讽。

    “野鸡是干吗的?”我好奇,问的很大声,怕他听不见。

    他说“妓女。”口气里即没有瞧不起,也没有大惊小怪,在平常不过。

    我却先吃惊后鄙夷。因为不鄙夷就不能证明我正派!就跟一说到共产党不喊万岁就不能证明我爱国,道理是一样的。鄙夷是必须做出来的姿态。好奇,极度好奇,才是真的。

    妓女听说过,没见过。走过路过不能错过,我忍不住追着那个女人看,可在狂乱的人丛里,怎么也找不到她了。

    “什么时候,才有艳舞表演?”我等不及了。他不说话,只是笑我。

    舞曲嘎然而止,一下子静下来,气氛陡然凝重,然后一个打扮怪异的男人,举着话筒跑到舞池里,不说话,狼嚎了一声先,还有人跟着尖叫,人们有点兴奋,渴望的神情。

    然后他就开始说笑话,他们都笑疯了,林天雷没那么夸张,可也会意的微笑,我就没听出怎么逗哏儿来。舞池里的人话题一转,歇斯底里的喊:耳闻不如眼见,心动不如行动。你们准备我了吗?”

    “时刻准备着!”他们疯狂的叫。

    突然,眼前全黑了,我慌张的喊:“停电了!”黑暗中,一片哄笑。

    突然一束强光射下来,舞池里腾起浓烟,烟散了,才看见光柱里一个姐姐,裹着布头,摆个举火烧天的姿势,音乐突然响起来,那个姐姐踩着点,有蹦有跳,屁股狂扭,胸前揣着的两个小兔也疯了,随着节奏左冲右撞。

    尖利的口哨声夹杂着掌声,让整个舞厅都爆了。然后那姐姐开始边舞边脱,真见识了,原来衣服还可以这么脱的。

    裹屁股的布头,她抖了抖,随手一撩,一帮人跳着脚去抢,还为那布头的归属权,大打出手。

    脱衣姐姐,若无其事,接着脱她的,现在是裹胸的,一窄条,被她耍得象水袖一样飘逸,抖出去又收回来,逗你玩儿……她现在就剩胸罩跟裤衩儿没脱,还有件纱披着。

    人群里发出歇斯底里叫,撕心裂肺的嚎。舞厅一个角落,起了骚动,没人注意,我也没当回事儿。

    可很快,骚动升级。开始我还以为那冷光,不过是小射灯在闪,可越来越不对劲儿。他们就象人潮里一个旋涡,越来越多的人给卷进去,无声无息。

    我牵了牵林天雷的袖子,指给他看,他向那边瞟了一眼,说:“没事儿。火并。”

    我暗暗吃惊,还真动刀?音响震耳欲聋,激光灯,光束四射,人群里有一伙人在挥刀乱砍……那个姐姐只穿着裤衩儿背心,舞动轻纱满场乱飞……突然一个人影扑倒在舞池里,周围的人轰然散开。

    脱衣姐姐倏地旋身,滴溜溜转到舞池的另一边,轻纱兜在身上,殷红的血溅在纱衣上……

    汹涌的人流,快把门框挤破了;挤出迪厅,被冲到大街上,却不见林天雷。我穿梭在人群里找他。正急的火上房,手被人拽住,扭头一瞅,我们俩都一块石头落了地,对视一笑,长出口气。

    老远就听见警车叫唤,救护车紧随其后。条子一到,马上清场,把我们这些闲杂人等赶到圈外。不会,就有十几号人,被押出来,一个个,浑身是血,有的装进警车,有的分流进了救护车。

    最后是让担架抬出来的,哪也没去却搁在地上,上来个警察拍照。另一个蹲下,带着白手套,拨弄一通。我哥跟我说:“那人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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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火 灾
    (十四)火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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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婶腿好了,走路没问题。可没高兴两天,她又哭哭啼啼,惹得邻居们前去慰问,她见人就诉苦,埋怨严振宇死心眼,劝他多少回,托人送礼,他就当耳旁风。

    然后埋怨政府欺负人,欺负他们严振宇没爹没妈没门路。

    严振宇被分到一个施工队当建筑工人。筛沙子,和洋灰,挖土刨地,累砖砌墙,就是如今民工干的活。复员军人本不该这么安置,况且他还有军衔儿,之所以对他例外,就是因为他没爹没妈没门路,还不送礼。

    严振宇自己倒没当回事,尽管邻居们为他抱不平,他还是乖乖的去上班。一个月下来,晒暴了皮,领了工资回家,差一元零四毛,就二百五十块人民币了。

    因为他得三班倒(早班:凌晨2点到转天中午12点。中班:中午12点到晚上10点。夜班:晚上10点到转天凌晨2点。三个时段,又不同的人换班。)行踪诡秘,有时几天看不见他,有时又意想不到的突然冒出来,感觉神出鬼没。

    这天慕容蓉来找林天雷,俩人溜溜达达在街上。走累了,林天雷掏出手绢给慕容铺在便道牙子上,和她在树下坐着。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搞对象,谁也不理我。

    我问别的小孩儿“借”了辆自行车,骑车兜风。

    骑到路口,一辆轿车停住,车门一开,钻出了扇子姐姐,当她的脚伸出车外踏在地上的一瞬,就好象台湾言情片里的女主角出场,她反身关上车门,扒着车窗跟开车的说了句什么,汽车开走了。

    扇子姐沿路走来,白衬衣,深色长裙,白短袜,黑色便带高跟凉鞋,就是拎个鼓囊囊的大网兜,不搭调。长发滑下来遮了脸,她撩起头发捋到耳后,蓦地抬眼,和我撞个正着。

    我喊着扇子姐姐,迎上前,指着车筐:“放这里。”她费劲的提起网兜扔进车筐,压得车筐颤巍巍,还挺沉。

    她悄悄问:“严振宇在家吗?”我摇头。她立刻长脸变圆脸,阴天变晴天。一扫愁云,走路也快了,所以这会儿,一点也不象台湾言情片里的女主角。

    林天雷眼还真贼,老远的看见扇子姐姐,噌的蹦起来招手喊:“房同志!好久不见呀!”慕容蓉拿眼直白他。

    扇子姐姐也微笑着跟他摆手,凑近我低声问:“你哥旁边的女孩是谁呀?长得可真好看!”

    “是吗?”我斜眼瞟着慕容蓉,七拐八绕打鼻子眼哼出俩字。眼珠一错,却见扇子姐抿着嘴笑不滋滋瞅着我说:“吃醋了?”

    “吃醋?哪吃去?我们家今儿个又没包饺子!”我推着车,晃晃荡荡拐胡同里了。

    “林天雯。”邻居小孩刘川,不知道打哪冒出来,跟着我问:“车该还我了吧?你都玩了多长时间了?”

    我搡开他,粗声恶气道:“等着!”

    “得等到什么时候?我一晚上都没骑上去过,光你玩了!”刘川愤愤不平。

    我还没说话,扇子姐姐就问:“谁的车?”

    “我的。”刘川指着自己喊。

    扇子姐姐冲我板起脸,命令道:“还人家。”

    车往墙边一扔,松开车把,我走开了。有口气横在胸口,老师的话我都没搭理过,怎么就听她的呢?她算老几?

    我叨咕句:“那么沉,我不管扛!”

    扇子姐提上她的大网兜,横了我一眼,因为赌气,倍儿有劲儿,一口气拎到院里。

    她没体力了,站在过道里,一手掐腰,一手擦汗,望着楼上,有点发愁。我过来,,背起那一大网兜东西来到楼上君婶家里。

    君婶一见扇子姐姐就高兴,一高兴就忙,忙得脚不离地,又是倒茶又是拿瓜子,一会儿又捧来湿手巾,给扇子姐擦脸。

    好不容易落座,君婶就问:“吃了吗?”一听这话,我就想起君苇大哥,那次在楼道里,他问严振宇头一句就是:吃了吗?

    扇子姐姐笑说:吃完来的。

    “您呢?吃了吗?”

    “我也吃完了。”

    扇子姐姐问:“腿全好了?看您行动还行。”

    “好了!没事了。”君婶一拍大腿,埋怨道:“这些日子,怎么不见你来呢?”

    扇子姐姐笑道:“期末太忙,晚自习下了,也得九点呢,星期天也得上课。您瞅,这不一放假,就先来看您吗。”

    我诧异的问:“姐姐,你还上学?”

    “我不上学,我当老师。”扇子姐姐冲我一笑。

    “哪个学校?”我只是好奇。

    扇子姐姐抿口茶,撩眼皮儿看我一眼,颇有深意,慢条斯理的说:

    “二十一中。”

    二十一中?!不会吧?!!

    君婶在旁边说:“是呀?太好了,这小东西,这不刚毕业吗,考你们学校了。有你在那,他爸就放心了。你是不知道,老林愁死了,管不了呀!太淘!坏!脑顶长疮,脚底儿流脓,坏透了!”指着我大肆批判。

    扇子姐姐开始听着,还挺严肃,后来听见说俏皮话,就扑哧乐了。然后冲我点头,鬼笑:“知道,我见识过了。”

    看她那表情,就好象条子(警察)逮着罪犯,那意思就是:你的罪行,政府早就掌握!别跟老子耍花招!我有种身陷敌营的不祥之感。

    正这时候,大门有响动,然后就听见:“妈!我回来了!”严振宇平淡的声音。

    扇子姐姐一惊,立马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儿,紧张得光张嘴喘气,频频瞟着君婶,求救似的。

    君婶拍着她的手,哄小孩儿的口气:“没事。没事。”说着迎出屋去,大声问:“怎末这点回来了?吃了吗?”

    “这屋什么味?谁来了?”我都能想象严振宇的表情,警觉提鼻子一闻,眉头微蹙,一脸厌恶。

    扇子姐姐听见了,悬点没背过气,柳眉倒竖,银牙咬碎,就是敢怒不敢言,因为严振宇已经踱到里屋门口,坦胸露怀,正扒衣服,朝里瞄了一眼,那表情是看什么都不顺眼。然后冷冷瞥了眼扇子姐,转身走了。“妈,还有剩饭吗?”他在屋外问。

    “那谁……小房儿……来了”君婶没底气的说,就跟饿了几天似的。

    “看见了。您还没吃呢?”

    “吃完了,我给你热饭。”

    “甭管了……”

    “瞅你那得性,甭挺着了,屋里,屋里,歇着去!”严振宇被君婶连推带搡轰进屋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套上个背心,顶一脑门子官司坐下了。扇子姐姐也没好气儿的坐下。我坐在地板上抱着毛毛玩儿,我们俩玩的正热闹,听严振宇叫我给他拿包烟。

    我问:“搁哪了?”

    他正在揭胳膊上晒爆的皮,有来到趣儿(注释:津津有味)的,眼皮也不抬,说:“衬衣兜里。”

    我拿来给他,他说:“洋火。”

    我找着洋火递给他,他又说:“报纸。”

    我把报纸拍在桌上说:“要嘛?你一快说行吗?”

    他还拿眼横着我,抖灭了火柴,手夹着烟卷,腾出嘴来说“哪来这么多废话!”

    “好好!我废话多。”看他累得臭死,还跟他争什么呀。

    他又叼上烟卷,腾出手,不一会儿就用报纸折个纸盒儿。正好烟头上积了一大截儿烟灰儿,磕在纸盒儿里。

    扇子姐叫我过去,她指着五斗橱上的烟碟,咬着我的耳朵,悄声说:“拿给他。”

    我跑去拿着烟碟搁严振宇面前,说:“扇子姐让你用这个。”

    严振宇撩起眼皮看着扇子姐,不识好歹:“你不拿走吗?”

    “我想还是先放在这里好。用纸盒儿,容易着火。”扇子姐姐口气温和,可怎末听怎末都象教训人,当老师的派头。

    “哪那么容易着火,别竟念丑。”(发“顺”音,二声。天津方言,说丧气话的意思)严振宇简直就是狗咬吕洞宾。

    扇子姐姐要说点什么,见君婶端饭进来,就忍住了。严振宇强打精神闷头吃饭,那边两个女人窃窃私语,也不是顾意保密,就是怕吵着他,所以轻出气,低压声,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

    其实内容谁都听得见,说的就是严振宇,君婶唉声叹气的讲他吃苦受累,抱怨政府不长眼,埋怨严振宇死性(倔强),没啥新鲜词。忽然想什么来,问:“振宇,你喝水吗?”

    严振宇一愣,含糊的应了一声。君婶倒杯茶水,放在他跟前笑说:“你说怎么这么寸呢。林天雯进的中学就是扇子他们学校。”

    严振宇端起茶杯,刚碰嘴唇,就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扇子姐,喝了口水,却不着急下咽,含在嘴里咋么滋味。

    扇子姐姐笑道:“我也是刚知道,学校里发榜,我无意中看见新生里有个叫林天雯的,我还心想同名同姓呢。真没想到就是她。”向谁作解释的似的。

    严振宇吃完收拾碗筷,君婶忙拦住说:“快放下。赶快歇着去。”

    严振宇网着眉头,着急上火的说:“不行!您刷不干净。碗里还嘎巴着饭粒儿呢。这样我吃不下饭去。”毅然决然,奔厨房去了。

    君婶恨得牙根痒痒,倒不生气说她刷碗不干净,而是心疼严振宇又拿他没治。冲扇子姐姐说:“累得都这得性了,还穷讲究。”

    扇子姐提鼻子嗅了嗅,表情就跟见了鬼似的,轻声问:“什么味儿?您闻闻?”

    我也仔细嗅嗅。“煤气!”扇子姐眼瞪得溜圆,确定的喊。

    君婶大惊失色,一拍大腿,嚷道:“哎呦!我忘了!”

    扇子姐姐三步并作两步,朝厨房冲去,我噌的跟上她……

    可是,我们不是火箭,连声音也追不上,只听见有人说:“你瞧我这,又忘带火柴了。振宇,你有火吗?”段城他妈又来占便宜,自家有煤气炉不用,偏爱用人家的。

    我们跑到厨房门口,就见严振宇正拿着打火机对着座水的炉眼打火儿,“不要……”扇子姐锥心刺骨的尖叫。

    蹦出几点火星儿……腾起巨大的火球,一声爆响,玻璃震碎,噼了啪啦零落的响声。然后听见锥心刺骨的惨叫,鬼哭狼嚎一样。

    厨房里火蛇乱窜,浓烟滚滚,有人冲出来全身被火裹住,就地十八滚。扇子姐姐和我抱成一团儿,吓得直往楼梯上退。

    “躲开!”扇子姐姐和我紧紧贴着墙,看老爸大吼,挥着扫帚冲下来,照着火人身上狂拍,还喊:“水!拿水!”

    我松开扇子姐姐的手,冲到家里,拎个洗脸盆,接满水,端下来。扇子姐姐也醒过味儿来,在楼梯中间接过盆,递给我老爸,老爸泼水,楼下也有人往上递水,跟过泼水节似的,人身上的火灭了,看上去跟鬼一样,楼道里乌烟瘴气,谁也不认不出那是谁?

    君婶原本让几个邻居拦腰抱住,哭不成腔,喊不成调,突然停住了,疯子一样挣脱出来,扑在地上,狂喜的嚷:“儿子——!”

    段城听见扑过来,抓着严振宇拼命的摇晃,大声责问:“我妈呢?我妈呢?”

    严振宇猛然推开他,跳起来跟掉魂儿了一样,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一头窜进厨房……

    君婶半晌撕心裂肺的喊声:“回——来……”来字刚说一半,嘎然而止,她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不知谁喊了声:“救火呀!”大家才醒过来。我接茬拿脸盆接水,递给扇子姐姐,扇子姐又递给老爸。从楼下也有人源源不断的送水到二楼,几个大小伙子轮番往厨房里泼水。

    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只是片刻间,严振宇背着段城他妈冲出来了,好几盆水,同时朝他们浇过去……

    严振宇扔下背后的人,就地一滚,灭掉身上的火,跳起来直着眼,奔到君婶跟前,君婶早被老邻居摇醒,只是还犯糊涂,听见严振宇的声音,她才明白过来,憋了半晌,失声痛哭。严振宇一直不停得念叨:“没事儿了。妈,没事了。阀门关上了。没事儿了。”声音平和,似乎真的没事儿了。咕咚一声,他一头栽倒。

    林天雷蹲下,手放在振宇鼻子底下试了试,说:“房同志,赶快叫车!”

    扇子姐姐得令,末头跑下楼。

    林天雷背起严振宇,老爸看着有点悬,不信任的问:“你行吗?”

    林天雷没好气的道:“我不行!您来!”练过就是不一样,背着个大活人,不当回事,疾步走下楼梯,在胡同里一路小跑,汽车敞开着车门就停在前方。段城他爸也背起老婆,拼命撵上我哥他们。

    林天雷跟扇子姐一起,把严振宇小心翼翼放到车上,然后,扇子姐姐又帮忙把那两个胖子塞进车里。车门砰的关上,小轿车疯了似的,开野了。

    正这时候,消防车队来了。

    后来,我们到医院去看严振宇,看床头的卡片才知道,这个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直挺挺好象埃及木乃伊的东西,就是他严振宇。扇子姐姐却不甚担心,轻松的说:没什么大事儿。大夫说烧伤面积虽大,可烧伤程度轻。尽管这样,她也没敢让君婶去医院,怕她受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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