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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主母(全) 书瑾-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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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前面驾座的寺人跳下了车,还有随车的武士,在车子左右前后奔跑的脚步。杂乱无序的声音,分明是象征了一种突然侵袭的危机感,使得慌张像潮水一般蔓延开来。

车上的人摒心静气。

“是何人将此物搁于路中间?”

“附近可有发现可疑人物?”

车上的帷帐掀开的瞬间,季愉感觉是眼前有一花的乱象。这一刻,她是想起了那次计划精密的下毒事件,明显是冲着杀他而来的。

公良是端正地坐了起来,声音慢吞吞地问来报的武士:“是出了何事?”

“先生。有人有意用箱子阻拦车道。”武士作答。

“绕道而行。”公良说。

“可是,恐怕会有陷阱。不如先回宫中。”武士道出担忧之处。

“此是镐京,又是光天化日之下。”公良此话算是下了命令,不容他再反驳。

武士迅速缩回了头。

不多久,牛车转了车头,继续行驶。

或许是行了另一条路的关系,季愉以比常人敏锐的听觉判断,这条路,比原先那条安静多了。很有可能是僻径。她微微地为之不安:会不会有埋伏在等着他们?

“你,可是怕了?”他的声音,这时响起。

她回神,他声音是近到了耳畔。她蓦地转过头,刚好是很近很近地对上了他的眼。他的眼神,此时是很奇怪的,不像是关心,也不像是冷漠。若非要道出一个词形容,可能像是——审判。审判她合格不合格。

“我不可能不怕。”季愉没有犹豫地答了出来。

他的眼底倒是露出了笑意,那笑是从他眼角落到了他嘴角上,笑使得他一向带了默然的脸,变得生动且不可思议起来。固然,她觉得他这个笑,还是略带了点不怀好意,但真的是令她觉得他亲近了不少。至少今晚,他让她看到了他一些真实的想法。

“我一直在想,你杀狼时,心里是有畏惧?听到你如此说,我高兴。”

她明白,他高兴是因为她没有故作逞强而撒谎。

“对方奈何不得我。”他此话纯粹是安慰她。

“先生可知是何人要伤害于您?”她表明她不需要他这样的安慰。

他又是笑了笑:“我敌人之多,我也不知会是何人。然人在此世上,若无树敌,是不可能。此为常事,习惯便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种对付外敌的事情,男子主意就行了。

她作为一个女子,不擅长的事,最好是别插手。一个家,一对夫妇,总是得有人主意这个,有人主意那个。这个理,她懂。

牛车因这个突发事件,是加快了脚程返回到了阿突的住所。

阿突本是在研读古籍,见到他们俩个这么早回来,并不惊奇。季愉掀开门帘时看见他一脸的木然神色,以为很少有什么事能触动这个奇怪的医工。阿突暂且将竹简搁下,道:“可是出了事?”

“指头,过于用力,因自身技艺不精,被琴弦所伤。”季愉坦直地说,将十指递到他跟前。

阿突让她每根指头弯曲一遍给他看,观察完后,像是责备的矛头指向了公良:“你让她涉险?”

“是我不好。”公良对于不能狡辩的事情,一向痛快。

阿突愈是不满了,责备的方式比他更痛快:“若是她为此一生不能弹琴,你可是会乐意?”

公良琅琅声答:“我不乐意。”

“十日内不能提重物。”阿突是拿公良没办法,断诊后立马遣送这两尊惹祸精,“我有事要做,十日后再来找我。”

季愉却是伸长了脖子,很想知道他在看什么书籍。上次与他争辩之后,仍不能劝服他医治乐离大夫。因此,她曾想过,若能从他这里偷到一本相关医书习读的话。

阿突簇簇眉,把竹简卷起,往案几上一搁,几乎对她是面无表情的:“你想习医,我看你也不是有此天赋之人,无十年以上,怕是连皮毛都学不到。”

季愉黑了脸:这人的舌头,真不是一般的毒辣!然而,不怕,她有杀手锏,虽然也是道听途说来的。她笑眯眯说:“我有闻突先生有个阿妹,与我相似。”

阿突一愣,干巴巴的眼睛瞪足了她会儿,继而目光痛斥向公良。

公良很镇定地回答他:“我想,是那日她并未熟睡,听见了你与信申之话,又听了他人之言。”

好吧。就算不是他告诉她的。而且,即使她眼睛长得像伯露,又能怎样。阿突仍是面无表情的:“可喜。你所闻之事是真是假也好,你于我无关。”

季愉说这话,不过是刚刚被他气得不行,驳一句来气气他。现在他这么说,她是无所谓。耸耸肩膀,她道:“突先生,我是与你无关。”

听见她亲口承认,阿突反倒是噙起一丝无奈的:“若你能做到真是于我无关,倒好。”

公良听到这话,明白他是收到宫中报来的消息了,怪不得他是要遣走他人独自静心。

季愉感觉到他这话是话中有话,但是一下捉摸不着是什么。

很快,便是有人给她解答了疑惑。

“阿突——”子墨大刺刺从大门口冲进庭院跑了过来。感情他是在宫里耐不住寂寞,得知公良不在,便和端木骑快马从宫中返回了。

季愉没能闪过冲击。子墨是过于兴奋,跑进来没看人,就兴冲冲地说道:“信申君认回了失散多年阿妹,闻其名为仲兰。太房已命人将此事宣扬开去,不久宫中宫外之人皆能得知喜事。”

认了。真是认了!房璟那时候说,毕竟是猜疑,她心里尚存侥幸。现在,太房宣布,等于盖棺定论。无论如何,以后,仲兰是信申的阿妹,信申将会是仲兰的阿兄,护着仲兰。如此想下去,季愉无法想象自己若是当面看到这场景,因无法想象,她面色竟是有点儿皑皑起来。

“据闻,信申君将会带仲兰回自己居所。阿突,你是不是和我一块儿去看看?”子墨似乎是越说越在兴头上了,眼角却总是往季愉脸上扫,“我在宫中遇见信申君身边之人。听闻信申君直言此事令他十分欢喜。”

他很高兴,因为能认回仲兰。不对,他不知道仲兰本性,因能认回失踪的妹妹所以感到高兴。季愉在心里为他想着种种理由,这样自己才能更快地接受这个现实。

为此,子墨是很不高兴的,见她面色竟是在一动摇之后立马恢复了常色。他咬咬牙,催促阿突:“去不去?你不去,我一个人去!”道完,他索性是转身掀开门帘飞走出去。他一路走,因满肚子的闷气而咒骂:这呆子,只要她承认她担心信申,他马上可以带她去见信申求证,可她就是偏偏什么都不肯说。

这时候,他背后传来一声,是公良的声音:“子墨,我陪你一同去。”

子墨猛地刹住脚,回头看他,愣着张大了眼球。

公良的表情,是十分认真的,甚至带了点儿严肃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注:这两天因为夜晚有事,所以更晚了~(*^__^*)

伍贰。相见

子墨觉得公良去不合适,上回信申来,两人不是差点儿吵架吗?而且,他始终以为这事儿自己有点儿错,若不是当时他拒绝了信申,信申不会这么讨厌公良吧。这两个人,都是他敬重的人,他实在不想看见他们两个争吵。

“先生,我想想,我还是不去了。”子墨搔搔脑勺,低下头走回屋子。

公良知道他在想什么,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快步擦过自己身边进了屋子。

这回进到屋里,子墨终于发现季愉几只指头裹上了布条,眉毛一挑:“你去挖土了?”

“弹琴。”季愉没打算向他隐瞒,“我自身琴艺不精,让大人见笑了。”

子墨一愣,紧接霍地从席上跳了起来,烦躁地在室内来回走动:“不过是弹一首周颂——”他是想不明白,奏乐不是拿刀,会有危险吗?

季愉纯心是要他懂得愧疚,道:“大人是不知,有人吹箫是吐血了。”

子墨心口划过凛洌。记起了出殿时自己曾向宫人打听与她斗琴的人,宫人说叔权突然病了。由是他重新坐了下来,为难地挠挠脸边:“阿突对此如何说?”

阿突当然是比较心疼他,只说:“无大碍。”

子墨缓慢地呼出口长气,然每看一次季愉的指头,他的眼光立即避开去,是坐落不安。因此他站起掀了门帘走出去。他人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是在庭院里来回跑了一趟。他再进来时,拿了一瓶小陶壶,故意背对着她,陶壶抛成弧线进了她怀里,说:“此乃天子赠我之药,治外伤灵验,你且留着。”

旁边伫立观看的公良等人,对他此举想笑但不能笑,都知道他自尊心强。季愉却是出乎众人意料的,低低地笑了几声。由于她没有掩盖住笑声,子墨马上是牙痒痒的,回头便要挖苦她一顿。然看见她脸上的笑是难得一见的开怀,他反而是愣怔了。

季愉心里是想,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怪。在她因信申的事为难时,是这个一开始执意要杀她的人,把她从难受的情绪中救了出来。因此,她是想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会儿想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回去休息吧。”阿突见他们几个人皆有倦色,拍拍案几遣客道,“我不想一个两个皆在我居所里病了。”

阿突发话,几个人都不太敢和他驳嘴,况且确实有疲劳之感。进一趟宫,或许不费体力,然费尽心力。

季愉揣着伤药回自己屋子,让阿采帮自己上了药后,睡足了一个午后。睡醒之后,阿采端来汤药,称是阿突的吩咐,为解毒之用。

手指的伤,避免用力,外敷便可。但是,这体内未能解完的毒,必须坚持服药一段时间。季愉屏住气,一口将药汤灌进喉咙里头,实在因这药太苦了。

阿采在她喝完药后,递上蜜糖。季愉摆手,不喜欢吃甜腻的东西。阿采为此总以为自己的主人某方面与常人不同,叹叹气,从腰带里取出一块折叠的布,放到季愉手里。

“此是何物?”季愉问。

阿采把头凑近到她耳边回话:“我无意经过大门时,见门外有人来回行走,似在向我示意。我走出了大门,拣起那人落在地上之物,便是块布。”

季愉没有焦急把布打开,紧捏住,是担心:“你如此贸然行动,武士未有发现?”

“未有。”阿采谨慎答话,“我故意将携身之物掉落地上,让其滚出门外,一路追去拾起,武士未发觉异常。”

季愉嘴角勾了勾:“聪明。”

“贵女,您不打开来看?”阿采催促,好奇心让她几次想打开布来看。但她猜得到,这块布绝对不可能是给她的,只能是有人认得她是季愉的寺人,让她转交给自家主人。

既然是认得阿采的人指使,季愉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心里呼之欲出。等阿采在门口望风后合上门,她小心地将布展开,见上面有人用墨写了一排细小的字:乐芊夫人与贵女叔碧今是住在……

阿采因为季愉关系学过字,现看到了布上所写,一下激动地双手捂住嘴巴:“夫人与贵女可是都到镐京来了。”

“是。”这个消息季愉早在宫里听司徒勋说了,而且这块布,明显是司徒勋让人送来的。

阿采听出了她不一样的口气,吃疑:“贵女,您不立即去见夫人?”

“是要去见。”季愉如此说,起身却不是往大门走,而是直走向公良那里。

阿采惴惴不安地跟在她后面,是觉得她与公良的关系愈来愈微妙,愈来愈让人猜不着。

公良也是刚醒的样子,靠坐在一张漆几上,一会儿打哈欠,一会儿眯眯眼睛看着手中的竹简。季愉掀开门帘进来时,他是不打瞌睡了,一眼扫到了她手拿的东西上面。

“先生是如何想法?”季愉将有字的布摊开在他面前。

公良端坐,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将布上的字看了几遍,左手举起来敲打额眉角:“哦。”

“字是熊候所写。”季愉见过司徒勋写过的诗作,认得他的字迹。

公良点点下巴颌:“是他所写。”

“既然他告诉了我夫人所在,我想,他是想让我与夫人见面。”季愉说出自己的分析。

“你为何给我看?”公良抬眼看她,这才是他要关注的问题。

“若你不同意,我不能去。”季愉点明自己的现状。

“在嫁予我之前,你是需我同意。”公良赞同后,又表示出自己的煞费苦心,“不是我想拘束你自由。”

“我明白先生用心之苦。”季愉答,口气没有讽刺与挖苦,很是理解。她是理解自己现状,前有司徒勋,后有姬舞盯着,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吕姬。能将自己隐藏起来直到外界风平浪静,是最好的。这也是公良的打算。

“不过,你与我,还是需出门一趟。我需要引见个人给你认识。”公良琢磨完后,下决定道。

听他的口气,这个人很重要。季愉想。

两人一同出屋时,公良在门口是刹住步,回头上上下下扫了她全身一遍,喃了一句:“不太记得了。”

“不太记得?”季愉听到这句无头无尾的话,是感到糊涂。

“人需衣装,不太记得纯属常事。”公良模棱两可地敷衍了她。不可能直言,她穿女装时给他的印象一点也不深刻,与她穿男装时差不多。

季愉悟了他的话,莞尔。说起来,他这话不是在说她不漂亮,只不过是,她没有能衬托出女子娇媚的衣物。他要带她去哪里,从这话能看出一斑。

出到大门口,端木跑了上来,公良掉身对他吩咐:“你带人离远点,不要打扰我俩。”

“是。”端木应道,笑眯眯的。

外头寺人已备好车,然公良视而不见,是预备徒步前行。

此刻已是接近小食,大市是在镐京天子庙宇后边热热闹闹地进行。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市集,看得出他很喜欢散步逛街。季愉是觉得他有太好的闲情逸致,通常贵族下访集市,也鲜少有像他这样徒步行走。她小碎步地跟着他。他一边走,一边与她说:“不说话,会闷。”

“先生有言即发。”她道,愿意做个忠实听众。

“我是想听你说。”公良琢磨着,“若你口干,换我来说。”

“先生是想听故事?”既然他这么吩咐了,她编个故事并不困难。小时候在山里,姜虞最喜欢讲故事吓唬她了,她心里装的满满是怎么吓唬人的故事。

“我是想听你自己故事。”公良扫过她略扬的眉梢,是发现了她的诡计心思。

“我?”季愉感到好笑,她自己能有什么传奇,不就是普通一名女子。

“比如,我听人言,你阿媪待你不好。”公良慢吞吞地说。

吕姬怎么可能对她好。她并非吕姬亲生。季愉心算着该怎么答这话,才能不留痕迹地掩饰。她便是说:“阿媪是对我严格管教。后因阿媪忙于工作,将我交予了乐芊夫人管教,又将我阿姊伯霜交予了女君管教。”

此话表明吕姬偏心的不单是她一人而已,尚有个伯霜。公良似有所悟:“如此说来,你阿媪只疼你阿姊仲兰与你阿兄叔权。怪不得你家一行人进京,你并无想去寻找家人,你阿姊伯霜也未有跟来。”

“我与乐芊夫人比较投缘。”季愉拐弯抹角地掩盖真相。

公良还是能听得出来她话里的那种艰涩,慢慢地说:“信申君认了你阿姊为亲人。以后,你与你家人也是与信申君有关系了。”

季愉经他这一点醒,突然意识到:因仲兰的关系,她将来竟是与信申直接碰面的机会会有很多。到时候,说不定会随仲兰称呼信申君为兄长。是她疏忽吗,或者说是潜意识里已经不把这一家当成了家人,因此,连本来能预料到的情况也给忽略了。她与他们是家人的这层关系,在台面上不能撕开。若她嫁予他,吕姬会如何想?会重新讨好她?或是更恨不得……

“你与你阿兄斗琴。你阿兄未能认出是你。或许是我缘故,我想你也无意让他认出是你。”公良缓缓托出,“实则上,我给乐芊口信里已说,当你是在曲阜不见了更好。”

“先生所想便是我想。”季愉说,“我若以采邑贵女身份嫁予先生,怕是不成。”

“为此,你是有了决意不与你家人团聚?”公良这一问,是在问她最后的决心。这一步踩下去,她就再也不是乐邑的贵女季愉了,且永不能回头。

本就不是,为何会有惋惜。她的家人,只有乐芊与叔碧。能与吕姬他们断绝一切干系,是她求之不得的。至于乐芊夫人与叔碧,必是能谅解她的。

“先生,你是以为,我如今是不该去见乐芊夫人。”季愉道,是认定了他的话都有道理。

“你想见,也不是不可以。”公良模糊地应着她。

季愉听他这话,想的全是:乐芊出事了吗?可听他语气,完全不像是出事。而且,乐芊不是在熊候手里吗?

“可喜。”公良是停下了步子,目望着她说,“若你今后愿意与我说你与你家人之事。”

“我也希望先生与我说先生家人之事。”季愉答。

“我家人?”公良摆了下头,好像悟道了,“我想,世上家人终是有一处相同。”

“何处相同?”季愉问。

“愈是多人——”公良低头沉吟着。

“愈是不能同心。”季愉接完这个话,补上一句,“此是我食母与我说过之话。”

“你食母?”

“姜虞是名盲人乐师,代我阿媪教导我琴艺与做人处事。”季愉三言两语带过姜虞的事。

他能听得出来:这个名姜虞的女子,似乎不太一般。

眼下,他们停步于旁的屋子打开大门,从里面匆匆出来一个寺人,道:“公良先生,夫人等您已久。”

公良想了想,对季愉说了进门前最后一句:“虽说嫁予我需要另换身份,然,若你哪天回心转意,想要与家人团聚,也是可以变通之事。”

此话算是解除她反悔之忧。季愉想:若是与真正的家人团聚?到底她的出身之谜,是握在吕姬手中。然而,吕姬也不一定掌握住全部真相。这个时候,她是多么想见乐芊听听老人家的见解。

随他进了宅邸,发现这宅邸环境幽静,且十分简陋,可能只是某贵族暂居之所。在回廊上行走时,离目的地愈近,愈是能听见两个老夫人细琐的谈话声。

“我说乐芊,我是看来看去,你与以往并无区别。你所戴之物,多是他人所赠,是不?”

“舒夫人,他人赠我之物,我必是要戴上,才能不辜负对方美意。”

“我曾记得,天子赠乐离大夫之铜鉴,现应是转到了你手中。你所得之物中,应是此物最为珍贵。其次应是宋国夫人赠你之物,一件牡丹衣袍,可是当年让太房妒红了眼睛。”

“夫人!”乐芊紧张地提醒。

“呵呵。”舒姬一向的严肃里难得加上一抹笑声,笑起来竟是十分爽快,“你尽管安心。此地是公良先生所约,比宫中更安全。”

公良。乐芊是在琢磨这个名。她是听过这个神秘人物的。就不知这个大人物怎么会忽然与自己有联系。说回来,早上她在宫中与信申面见了太房,之后是被舒姬给留在了宫里。司徒勋尊重她择留,也说了自己在宫里已见过季愉,季愉现在安好。她想问季愉怎么会入宫,然司徒勋模棱两可地不愿意作答,表情乃至有点儿受辱似的,让她不好继续过问。总之呢,季愉这孩子暂时无事便好。接下来呢,舒姬要她随她外出宫一趟,便到了这个地方。

寺人在门外禀告:“夫人,先生来了。”

门打开时,舒姬已经行叩拜。乐芊急忙跟着行礼。

一名身形高瘦的男子踏入屋内,后边跟着一名年轻人。

年轻人是忽然向前,停在乐芊面前,跪了下来,激动的声音说:“夫人!”

乐芊一听这嗓音,浑身打了个激灵,慌忙抬起头。是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她呼吸吃紧道:“你这孩子,怎会在此地——”

“夫人,是我!主公病况如何?我寻到了名医,会想尽法子让他为主公治病,请夫人与主公再等待几日。”季愉喋喋不休地说,以至于有点儿语无伦次起来。

乐芊看着她,是看到了她伤痕累累的十指,忽然是胸口潮水般涌起股酸涩,双手把她一搂。

季愉哽住了。感觉乐芊在抚摸自己的头,乐芊在难受地说:“此事是我错。你受苦了。”因此之前所受的所有苦与累,在此刻一切都是值得的。

面对这样一幅场景,公良与舒姬只能是在旁默默观望。

舒姬向公良躬个身。公良回她点头,盘腿无拘无束地坐了下来。舒姬贴近他,小声兮兮地问:“此人是——”

“乐芊夫人认识之人,我带来之人,想让你为她安个身份之人。”公良微沉下眸色,降低的嗓音一字一句地交代她。

“是何身份?”舒姬同样低声谨慎地询问。

“她是我欲娶之人。”

伍叁。问名

从这个距离望过去,舒姬看到的只有季愉半张侧脸。在宫中待了多年,她什么女子未见过,更不缺美丽动人才德兼具的女子。在她眼中,季愉的脸廓不算美,鼻梁也不是美人形,唯有双眼睛,有一点儿看头。实在不明这样一个女子怎么会吸引到公良的注意。然而,她是个沉稳大气之人,公良如此说了,必定有他的道理。这个女子的过人之处,应是藏着掖着的,待人发掘。于是她是为公良仔细盘算起来,沉吟道:“先生,允许我找人商量之后,再给你说法。”

“好。”公良点头。

那一边,季愉与乐芊是把公良与舒姬的话都听了进去。或许是公良有意在她们旁边说,因为他知道她们身为乐师的听觉与常人不一般。

乐芊听见公良的打算,吃惊不小,内心里盘算了有许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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