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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主母(全) 书瑾-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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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是,在接到她们时,他马上把消息发回了公宫,才有隗诚如此快速的过来。然后,他又是考虑到她们这样一副狼狈的衣装回去,不说是否有益于身体,确实有失体统。他还是这么细心和会体贴人。季愉在心里感叹道。

叔权听他这么一说,自然也跟着他出去避嫌。

几个人出去后,不久寺人回来,帮季愉与仲兰换上干净的衣物。至于换下的湿衣,由寺人打包后一同带回公宫。

季愉跟着大众走出屋子。庭内,燎火明旺,一辆牛车正中停着。信申君与一人在车旁言谈。他们两人先交流今晚两位贵女遇难的经过。

隗诚听了信申从仲兰口里得到的情报,低眉思索,不发一言。

信申也是一脸沉默状。后来大概是觉察到四周人们的注目,他忽地改变了肃容,朗声一笑说:“隗诚大人何必亲自前来呢。我送贵女回公宫便可。莫非我不可信任?”

隗诚朝他拱手微微作揖:“此事怎能劳烦信申君?护送贵女回去乃我本责。”他脸上一笑,不如平常那般生疏的客气,竟有些亲切状。紧接他是问候起了信申:“为何信申君会在大学里?”

这也是季愉疑惑的地方。

信申道来缘故:“主公受天子之托到大学探访,为指导秋猎典礼时礼乐筹备。你是知主公能歌善舞,此事无法推却于天子。我跟随主公来。然我家主公事务繁忙,在大学里与大司乐官司马大人交谈一番后,竟把此事又交托给我。午后天子来访之际,主公与天子一同离开了大学。”

“哦。”隗诚听完,笑着感慨道,“可惜啊。我也本是午后欲随天子到大学里巡查,却被公宫之事给碍住了。结果未能见上燕侯公一面。”

“公宫出了何事?”信申君一听,立刻问询。

隗诚有点儿难于启齿,只含糊笑着答道:“你知公宫平日之事我有参与建议。因此此事算得上为家丑,不可外扬。”

信申君点着头,倒也不为难他的样子。

两人一会儿杵立,旺火下见两双英俊明朗的眼睛彼此相对,一点也不像彼此陌生的人。

季愉看着他们两个与印象中不大一样,不由有些迷惑。至于叔权,因为地位身份都比他们两人低,便是离他们较远的地方一个人候着。他较矮的身材像是只蝼蚁,在暗处愈显得怵目惊心。季愉拧拧眉,只以为他望着信申他们的目光,与吕姬望着女君的目光一模一样,如暗藏凶机的一把刀隐忍地插在鞘中,只待有一日。这家人之所以不让人讨喜,大概就是把目的太过暴露在她面前了。

“贵女请上车。”见她们两人出屋,隗诚收了笑声,让开路道。

仲兰在前,季愉在后,向牛车走去。

擦过了信申君身边,眼看就要登上牛车离去,然信申一动不动。仲兰忽然手扶额角,身体如风摇柳枝般要晃动起来,小嘴张开,欲唤:阿兄——

背后却是忽地先传出信申紧张的声音:“小心——”

仲兰一愣,身体两边空空的风声,并未有人来扶自己。她急切地转回头,一看。原本在她身后走的人突然闪到脚的模样儿。季愉身子刚是一扭,左右两边匆忙伸出两只大手,稳稳地将她扶住。

信申略带焦急地问:“贵女身体可好?”

季愉眼皮一撩,接到仲兰射过来凶狠的两目,心里便是一笑:这步棋是你教我的。她缓缓闭上眼皮,靠着旁人的手。

仲兰胸口里的郁闷只差没吐出一口恶血:这个虚伪的女子,竟敢装病欺骗她阿兄!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信申对她竟如此关心。两人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不是吗?如此一想,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叫阿斓的女子与三妹季愉一样个子很高。固然长得不像季愉,但拥有这样身高的人,不是那日雨天里与信申在路室会面的女子一样吗?由是,她望着对方的目光,愈来愈幽暗。

问题的症结在于:若阿斓真是故意与她作对,又为何在关键时刻救了她性命。

这边,隗诚扶住季愉的左手,向信申说:“由我送她回去。你兀需忧心。”

信申抬起头应答他:“有劳你了。”

隗诚笑一笑:“信申君此话怪异。我本是阿斓兄长,照顾阿斓乃我本责。”

“是。”信申被他一笑,也跟着有失常态地笑了笑。

季愉闭着眼,仍能感受到信申对自己的注视。她较劲起来,不睁眼对他,虽然心里头对于他最后一次与她说的话有太多的疑问。由隗诚搀扶着,她在仲兰之后登上了牛车。隗诚坐在了驾座上,正欲命令寺人赶车。仲兰揭开帷幔,叫道:“等等。”寺人甩在半空的牛鞭收了回来。

“阿兄。”仲兰探出头,欲与信申君话别。

信申君走上来,对她还是很亲切的:“阿妹有何话要说?”

“阿兄是要在大学里逗留?”仲兰问。

“是。”信申对这个众所皆知的事坦然承认,“在大学里协助大司乐官办事。”

仲兰莞尔一笑:“阿兄谦虚乃天下皆知,然对阿妹我不必客气。想必此次秋猎典礼安排,天子与燕侯公是委托了阿兄决意。”

信申听到此,算是明白她要说什么了,答道:“我知阿妹挂心家人。但叔权乐师官本已是才华斐然,兀需我推荐,也必能在典礼上为天子效劳。”

仲兰对此,尴尬地笑笑:“阿兄真是明察秋毫。我不过是贪目宫中乐师琴艺已久,想着能否亲临其境听上一曲。”

“此事不难办到。”信申答,“届时会邀请贵妇观礼。按照常理,也有邀请发至公宫。”

仲兰面露欣喜,那双微翘的丹凤眼在听见这个消息时,却是与那站在暗处的叔权对上。叔权向她慎重地含一下头。终究没有因今晚一点口角与叔权闹僵,仲兰算是松口气,缩回了脑袋。

季愉坐在车上,闭着双目听他们对话,又听牛车轮子轧转,心里始终乱糟糟的。能到大学里一趟,因是夜晚有些遗憾,但想到信申透露的消息,似乎改日自己能在白天亲眼见一见大学。除了这个事之外,今夜尚有许多需要她思索的事件。其中,最让她挂心的,无非是叔碧与阿慧的安危了。

进了公宫大门,牛车在离公宫舍所前面的一段路停靠。仲兰在前头下车,江师领了两三个人急忙迎接。场面不大,也没有特别地点火,四周静悄悄的。想必这个事如隗诚所言为家丑,不可以外扬,公宫内的人,知道她们出事的人寥寥无几。所以她们下车后,江师按照礼节嘘寒问暖,却在殷勤中有所暗示:此事为了你我好,切不可向外泄露。

季愉当然不愿意得罪这只看门狗,以后不定有事央求江师。她点下头应好,说:“我有事与阿兄相谈。”

“好,好。”江师满口答应着,给去她一个满意的眼色。

季愉在原地等隗诚下了驾座,走到他身边小声道:“阿兄,我有急事相求。”

隗诚转头,打量了她两眼:“阿妹是有何事?”

“阿兄请听我言明。我今夜之所以遇到贵女仲兰,是因贵女叔碧下落不明,我出舍所寻找。”季愉道出由衷。

隗诚瞟她一眼,微勾的笑怪异:“阿妹此话让我不知如何作答。”

“此话何意?”季愉追问,只怕他不答应,使得叔碧生死不明。

“贵女叔碧今夜是寻到了公宫仓库,与我及女师喝茶。”隗诚双手背绞起来,琢磨着说,“我出来时怕她担心,而且不知阿妹究竟是如何了,因此并未告知她有关阿妹之事。但我想,她如今应是回舍所了。”

季愉一个愣然后,由于过于紧张后松懈,双腿当真软了下来。

这回又是隗诚的手扶住了她。只听他忽然掠过她耳边低声一句:“你不应如此鲁莽。”

“阿兄此话何意?”季愉站稳了脚,心里对这个人的疑问也到达了顶点。

“汝可知自己身份?”隗诚说这些话时,声音都只有她与他能听见。

季愉听到他称汝而非叫她阿妹,答:“我乃欲嫁公良先生之人。此事隗诚大人不是不知?”

隗诚在她似是泰然的脸上瞅上一眼,松开了她的手,仍放低声音说:“我有闻,汝与子墨大人关系甚好。子墨大人关心于你,听闻你病了,竟是有到公宫探望你之意。”

那个喜欢刁难她的子墨要来公宫探望她?季愉撇撇眉,对于隗诚突然提到这个事比较在意。她道:“大人,子墨大人若是来公宫探望我,也必是受了公良先生之托。大人为何吃惊?”

隗诚对着她尖利的双眸,避开,佯似苦恼:“先生真有此意?可是据我所闻,突先生并未把贵女生病之事派人告知公良先生。”

这个人真是狡猾啊。一问一答之间,便把问题给岔开了。季愉暗自腹诽,实在是连公良都要骂上了。话说,公良知不知道这人乃这个货色?如果公良不知道,只能说公良此次完全失算,把她交付给这种人。

“汝可知——”边说,隗诚边要她一块儿往前走,以免他人瞅见生疑,“先生今在何处?”

“大人已告知于我。”季愉“提醒”他,“先生有急事回了齐国一趟。”

“先生未到齐国。”隗诚冒出差别的一语。

季愉定住脚,双目直看着他。

隗诚从她双目里能看到一种焦虑以及由于焦虑产生的针对。他一个闪躲,又是避开了她的质问,道:“据闻齐国海境有大风大浪,海边数以百计之民受灾。先生归国理应是为此事。然而,又有人称此事为假。齐国并未受灾。”

季愉听完后,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公良有这么容易上当受骗吗?恐怕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公良的面目了。公良的阴险狡猾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无人能及。如果不是公良上当受骗,只能说这个局也是公良设的。推敲到这儿,她竟是瞠目结舌起来。以至于感觉,公良的某只眼睛是在她四周看着她,一如她第一次入宫那般神出鬼没。

有此可能吗?

“阿妹?”隗诚见她脚步迟疑,问道。又因是走到了舍所,耳目众多,他只能回到以兄妹与她称呼。

季愉闭紧口风,摇摇头,继而勉强一笑:“疲惫了,只想睡个安稳。”

隗诚送她至她屋前,向她含下头:“进屋休息吧。”

“阿兄——”季愉思量时突然又是一唤,喊住他,道,“我有一事求教。”

“请言。”隗诚允可。

“我想问,信申君所言之届时有贵妇能亲临秋猎典礼,此事是否为真?”

“是真。”

“如何才能列于受邀之列?”

隗诚苛刻的目光瞅瞅她:“阿妹想观礼?”

“是。”

“难。”

季愉问:“为何难?”

“一是地位,必须如太房、姜后、公侯之妻此等身份。二是技艺,无地位,若有出类拔萃才艺,能以才艺出席典礼,一如荟姬大人瑟艺高人一等。”隗诚说到此,眼睛朝她一眯,“阿妹可有其中之一?”

季愉即使有,也不会当着他面这会儿应了他。最好等他得意,到时候让他后悔。她笑笑,了解需满足观礼的条件便可。不答他这话,她骤然提起另一个话题:“不知阿媪是否入睡了?”

隗诚听她试探的语气,眉头一皱,说:“阿妹不要如此疑心于夫人。夫人乃真心对阿妹好。”

季愉还是笑笑:“如此说来,阿兄对我也是尽心尽力。”

“是。”隗诚道。

这句话应完,隗诚走了。季愉望着他背影好一阵,才登上台阶,拐个弯,到了末尾自己与叔碧那个屋子。

阿采一直守在屋门外头,见到她是欣喜若狂,直道:“贵女,您可是平安无事?为何换了衣物?”

季愉摆个手,不让她继续问下去,反问她:“贵女叔碧与阿慧可是都回来了?”

“贵女叔碧在屋内,回来刚不久。我见夜深,担心她冲动之余又出去找你,便是编了谎话道你不过是出去一会儿,马上归来。幸好您回来了,不然我真是拦不住她。”阿采边说边是叹气抹汗。

季愉拉开门时,又问:“阿慧呢?”

“阿慧不是与贵女您一同出去?”阿采惊异道。

季愉不好说阿慧是与她在半路走散了,而且走散的地方是公宫围墙之外的环水。看来阿慧是没有回来,联想到仲兰遇袭,不免让人忧心忡忡阿慧的下落。俨然将是凶多吉少了。

进到屋里。叔碧看见她,真以为她是刚出去就回来,笑嘻嘻道:“你猜我今日去了何处?”

“公宫仓库。”季愉跪坐下来,让阿采关上门,再说仔细,“隗诚大人都已告知我了。”

叔碧嘴角一撇:“他如此多言。”

“你不是喜欢他?”季愉定定地道,“不然,你为何如此鲁莽去找他?”

叔碧愣怔后,焦急起来:“非也。我是为了你打探消息。”

“你可知你如此之举,已经让阿慧下落不明!”说到此,季愉咬下了唇,脸带骇色。

叔碧被她这一说,醒了神,又是慌了神:“阿慧是——”

“她与我一同去寻你。半路与我在环水走散。正好是我遇见仲兰被人推下了崖。”

一时间,叔碧是像个木头人坐着了,然很快她又跳了起来,欲冲出屋外。

季愉的手断然拍打漆几,喝道:“回来!”

叔碧被她从未有过的语气给吓住了腿儿,在门口缓缓地回头。

季愉苦口婆心的:“你如此贸然出去,有何用处?寻找阿慧,也得从长计议。”

“你意为——”叔碧软绵绵的声音从喉咙里飘出来,完全六神无主。

季愉不惜下了重话,也是实话实说:“我想她,不是死无留尸,便应是被人掳走了。”

叔碧瘫坐在地上,脸上的挣扎似乎是要大哭一场。

季愉本想说她:你本应从沛姬的事儿接受了教训。但转念一想,叔碧到公宫仓库,一路无惊无险,肯定是有过思量后的行动,已经不似当时顶撞沛姬那般鲁莽。因此说来说去,只能说阿慧运气不好,撞上了这种事儿。因为本来她们两个走去公宫,只要在公宫之内走动,应该也是很安全的。因此,她走过去,搂住了叔碧的肩头,安慰着:“不怕,有我在。”

叔碧抬起头,寄望地看着她。

季愉点头:“我猜她被人掳走机会较大。毕竟,她或许被以为是仲兰之人。道不定,对方会想利用她,便不会让她轻易死掉。”

听她这么一说,叔碧振作了起来:“我该跟紧仲兰。或许对方会再找仲兰下手。”

“是。”

心暂时冷静了下来,叔碧开始告诉季愉今天发生的事情。原来她去了公宫仓库后,并不是和隗诚说话。相反,是在仓库周围四处溜达,与仓库的寺人们攀谈。后来被隗诚发现,她便是跑去和一名女师,假意谈了许久。

季愉细心聆听着,在听到叔碧形容仓库中的一些罕有物品时,双眼晶亮。她知道叔碧其实很聪明,并不比自己逊色,不过是偶尔做事欠失周全。

叔碧贴着她耳边说:“我见到了,乐邑九只编钟。奇了,为何不立即进献给天子,而是挪至公宫仓库。”

“看管仓库之人可是知道编钟为乐邑之物?”季愉问。

“不知。若不是因师况与我提过,九只编钟为何模样,有何图案区别,我也不能认出。”叔碧说。

“师况。”季愉记起了,“他与你从曲阜离开后,跟从了司徒勋。司徒勋放走了你,但并未放走他。”

“是。”叔碧皱着眉头说,“司徒勋说,若遇见你,道借用师况数日。我以为,他是借师况之意,想再见你。”

“哎?”季愉对她最后这句话表示疑问。

“你不知?司徒勋可是喜欢你。”

陆陆。更上

叔碧刚说完这话,嘴巴被季愉的手捂得严严实实。

“此话不能说。”季愉朝她嘘一声后,才松开了手。

叔碧就是那股执拗劲头,不知道她为何不让说,仍自己絮絮叨叨地念道:“我是见他,拿着块铜物,摸上面字喊‘斓’。后来知道你改了字,才明白他是叫你字。”

季愉眉头一揪,说:“他怎能得知我如今字斓?”

叔碧被她这一顶嘴,半天张着口答不上话来。之后,她联想到什么,喃道:“莫非,他唤之人也是字斓?他是唤何人?”

他死去的妻子,分离十六年的妻子。季愉深深地长叹一口气,对于这个喜欢沉浸在自己幻想力的男子无话可说。

夜深了,两个人倒下去睡。阿采帮季愉更衣时,垂着眼问:“贵女,阿慧是不是出了事?”

季愉瞟她一眼,道:“你是我之人,我作何安排,你做事便是。”

阿采眼红红的,知道她这话意即阿慧凶多吉少,但也明白季愉这么说是为了防止她冲动之下做出错事来。

季愉躺下后,是听了屋外一夜的风声,近乎无眠。第二日,她借病躲在屋里休养。由阿采陪叔碧到塾室上课。她一人落得清净,翻开干净的竹简,着墨在上面书写,琢磨些事。再过两日,她不能再借病推辞,也是得开始争取去秋猎典礼,便和叔碧一块上塾室。

有了沛姬那桩事儿后,上课的女师待她们态度极好,教导的内容如沛姬所说,为妇德、妇容、妇言、妇功。

所谓妇德,为女子婚后如何贞洁孝顺,遵守妇道,侍奉公公婆婆丈夫,又如何与小叔小姑等人和睦相处。所谓妇容,女子婚后如何仪容修饰,如何一颦一笑符合礼节。所谓妇言,女子婚后不能随意说话,言谈规矩,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绝不能违背公公婆婆与丈夫。

这前三者,说穿了,婚后女子一切都要听夫家行事。话是这么说,但真是这么做吗?也不一定。得看女子出嫁之前是何身份。

比如荟姬,是从不需过来塾室听这些话。她本身地位高,嫁过去,恐怕夫家人还得礼让她三分,倚靠她办事。

叔碧对此颇有体会,道:“我以后嫁之人,也不能比我地位高。”

季愉哭笑不得。坐在她们俩身边的阿朱禁不住一笑。

话说这公宫之内的女子,除了进来时携带的女伴,各自进了公宫之后,若是有缘,也能互结为闺蜜。

像是阿朱,自从在第一天小声与季愉说过话后,又与季愉叔碧有意亲近。季愉叔碧两人觉得她不止容貌天仙般,说话也得体,便是与其交往。三人经常一同出行,甚至阿朱把自己寝室退了,搬至与她们同住一屋。

阿朱说:“我一人寂寞,总想找个伴。如今能寻到志同道合之人,十分欣慰,愈是舍不得。”她脸上那种惺惺之情,一点也不似是假意。

固然季愉和叔碧都以为,以她外表看来并不低的身份地位,理应与荟姬等人亲近才是。

叔碧便是假装委屈试探她:“你我结交也有一段日子,我尚不知你是何身份?你来公宫,又是要嫁予何人?”

“我?”阿朱俏皮地拿手指指自己鼻子,笑着说,“我乃宫中太师嫡孙女。未有人向我提亲。我进公宫,只因太师说我言谈举止需用功学习。可见我虚挂贵女之名,却乃粗鲁之人。”

太师,那个在宫中见过的老头兆公的孙女?季愉哦一声。

叔碧和阿朱立马看向她:“你见过太师?”

“非也。”季愉道,“只不过,阿朱,你乃太师嫡孙女,应是经常出入宫中,与太房、荟姬大人极为相熟。”

阿朱摇头:“我与太房荟姬大人皆不熟。”

季愉以为这算是套到了对方的话。至少,阿朱确实经常出入宫中,也与兆公十分相熟。

叔碧等待阿朱不在时,与季愉商量:“你猜她是何人?”

季愉答:“能与太师相熟,知道太房荟姬,在宫中居住,你说会是何人?”

“哎?”叔碧惊讶她能通过阿朱几句话推断这么多,而且经她总结,貌似阿朱不就是——

季愉肯定:“王姬。虽不知王姬为何到公宫来?”

据闻天子周满有姊妹数名。这些姊妹,在外也称王姬,但是,许多其字其貌世人却都是不知的。有些不是太房所生,连太房也不太清楚。所以阿朱是周满之妹可能性极大。真正确定阿朱身份的证据,在于阿朱腰垂之物。

“嫦娥玉佩,镶有鎏金,十分昂贵稀罕之物,世上唯有一只。”季愉说,“我在珍匣坊见过。珍匣坊寺人说了,此物预备进献给宫中王姬。”

季愉能认出她身份之事,阿朱肯定猜不到。

叔碧诧异地问:“王姬为何接近你我?”

季愉绞着眉头想:恐怕是天子周满的指意。因此,为何不利用这点进军典礼呢?她便是贴紧叔碧耳朵,说起了计划。

公宫内女子,无论是否要出嫁,都是对即将到来的秋猎盛会露出强烈的兴致。然而如隗诚一早指出的,能观礼的贵女,屈指可数。不过隗诚肯定想不到,一个深居简出如迷一般的王姬也会进公宫里来,还接近了季愉她们。阿朱绝对能出席典礼。季愉她们若不借阿朱之力达成夙愿,那就怪了。

因此某日夜晚,季愉把门关紧,和叔碧两人一同形成夹攻之势逼迫阿朱。

阿朱先是不明她们两个突然“不怀好意”的笑容,说:“今夜姊妹是有何事要说与我听,似是喜事?”

“是喜事。”叔碧点点头。

季愉跟上,笑说:“阿朱,你是要出席典礼。汝与我两人姊妹情深,不可不带吾等同去。”

阿朱眨眨眼皮看着她们两个。在见到季愉的眼睛盯在自己腰间的玉佩上时,她眼波流转,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得前仆后仰,十分夸张,让另两人看得惊奇。

“早知瞒不过汝。”阿朱大概是怕久了被屋外人听见,收了笑声,埋怨道,“然王兄非要我如此行动。”

既然对方承认了,季愉与叔碧立马叩头:“王姬。”

阿朱却是立刻把手指头贴紧唇嘘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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