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带我去阿尔泰(全本)-第1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死亡,谈起死亡来他们坦然得就像谈起头疼脑热或消化不良似的。他们离死亡太近了,许多病友昨天晚上还跟你一起下棋,为悔一步棋而与你争得脸红脖子粗呢,今天早上就死了。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他们早已经习惯了,
如果我死在你头里的话,我的死亡鉴定书就由你来签,签在家属一栏上,安静曾这样对万喜良说。
万喜良说假如要是我先死了呢?
安静说那么我就给你签,以一个妻子的身份。好,我们一言为定,万喜良说。两个人很正式地三击掌,以示郑重。击过掌之后,万喜良将安静搂到怀里,咬着她的耳朵小声说你真是我的好妻子。安静摇摇头说我可不是你的妻子。万喜良问不是妻子是什么?安静眨巴眨巴眼睛说我是你的老婆。万喜良捏住她的鼻子拧了一下,说那不是一样吗?安静说才不一样呢,老婆听起来要比妻子亲得多,妻子有点生分。万喜良说OK,以后我就叫你老婆好了。那你现在就叫一声,我听听,安静说。万喜良就叫了一声。安静让他再叫,他又叫一声,安静还要他叫,说她喜欢听他这么叫,他就一遍一遍地叫起来没完,安静也甜蜜地答应他。
他们只顾得高兴,完全忘记了他们是站在死亡的悬崖边上,随时会有跌下去的危险……
万喜良已经不敢伸懒腰了,尽管那是一件比较惬意的事。只要一伸懒腰,他的腿就抽筋,抽筋的感觉很像是被一颗子弹突然击中的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栽倒下去,只能抱着腿一个劲打滚,就像我们通常在绿茵场上看到的足球运动员抽筋的那个样子一模一样。
安静说抽筋一般有两种原因,一种是超负荷运动,比如足球运动员;一种是缺钙,比如你。她说这话的那种自信,没有十年八年的医学院的就学经历是做不出来的,然而,实际上她是没有这种经历的,万喜良知道这个,所以对她的诊断持怀疑态度。
因为缺钙才抽筋,你能肯定?万喜良虚乎着眼睛问道。当然能肯定,而且是百分之百的肯定,安静说。万喜良从她的脸上看到的表情是那种升华了的、理想化的、微妙的自我感觉良好,这种并不能打消他的疑虑,他想,还是找医生咨询一下为好,要相信科学,科学总归是第一生产力嘛,就说我们去问问“鸟语花香”好不好?
怎么,你不相信我?安静的两道娥眉倒竖起来,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似的。万喜良赶紧解释说,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想跟他讨个方子治治,要不,太难受了,一天抽好几次呢。
安静翻翻上眼皮,说讨什么干嘛要找别人呀,找我不就得了。万喜良问道你有方子?安静说方子只有一个——补钙。万喜良问怎么补?安静说吃钙片。万喜良笑了起来,就这么简单?安静坚定地说就这么简单。万喜良迟疑了一下,说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安静忿忿地说,你这人怎这么多疑呀,尽管和我们正常人看到的是同样的星星,享受着同样的太阳的温暖,考虑问题却与众不同,行,既然你信“鸟语花香”,那么就去问他去好了。她这么一说,万喜良反倒不好意思去找医生了,还是安静硬拉着他到了医生办公室,结果医生的回答竟真的跟安静说得一模一样。
万喜良用十分景仰的目光凝望着她,由衷地说,了不起,了不起,想不到你这么博学。
安静扑哧一声笑了,说博学个屁,因为我最近也总抽筋,跑去问医生,医生这么告诉我的。
万喜良像只鹰似的抓住她的胳膊问道,你抽筋,为什么要瞒着我?
谁瞒你了,安静用撒娇的口吻说,人家是怕你为我担心吗。万喜良没话了,万喜良就吃她这一套。
他们又开始出外散步。他们散步的主要原因是钙片没有起到应该起的作用,腿依然抽筋,甚至波及到了脚踝部位也跟着抽筋,这时候,他们才理解了生命在于运动的深刻含义。本来想跑步来着,可惜跑不动了,只能溜达溜达了。
现在,安静做一回伸展运动都喘,喘得就像刚跟泰森在拳击场上干了一仗似的。万喜良的身体状况稍好一点有限,做做伸展运动问题还不大,但是要想来一套俯卧撑什么的恐怕就不成了,做不了俩仨,便在地下爬不起来了。他叹一口气说,人老了,弦也调不准了。
安静明知他是自嘲,还是忍不住要调侃他几句,她问他高寿了?万喜良装模作样地捋了捋下巴颏说,高寿谈不上,反正我的青春小鸟一去回不来喽。
遗憾的是,他们不能走得太远,最远也只能在方圆一百米左右转悠。阳光下,他们的脸显得过于焦黄,那是长期不见阳光的人特有的脸。
更遗憾的是,他们也不能走得太快,仿佛像一对蜗牛,背上驮着重重的壳,一步一步地往前爬,而且还要万喜良紧紧地牵着安静的手,怕她摔了。
健康时,他们都有过背着行囊“在路上”的经历,走到哪里,累了,就搭一个帐篷住下,晚上在帐篷里可以打着手电读书写日记,不知从什么地方钻进来的萤火虫飞来飞去……那些都已成为逝去的梦,再想找回来也难了。安静告诉万喜良,有一次她和女伴差点叫毒蛇咬到,那是在居庸关迤西的长城脚下。万喜良也想告诉安静,他沿着黄河旅行的时候,曾有过一次艳遇,那个女孩是个记者,只是很快地就分了手,可是,犹豫了一下,他觉得还是不跟她说的好,免得落下什么后遗症,就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咽了下去。
总闷在屋子里,总不走道,就会有一种腿脚不听使唤的感觉,两条腿发软不说,还跌跌撞撞的,跟醉了酒似的无法平衡。脚下有一片片的槐花,是被风刮落的。如果是以前的话,万喜良可能会像小兵张嘎一样爬上树,使劲摇晃树梢,让槐花如雪片一般落下,落到安静的头上,享受一番恶作剧的快感,可惜,做不到了,他觉得他的韧带都已经萎缩了,两腿像两根打不了弯的木头绊子。
后来他们坐在喷泉边上歇歇脚,万喜良顺便给安静揉揉腿,因为安静的腿肚子总是哆嗦。
揉腿的时候他们觉得他们就像一对老夫老妻一样,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生活了一辈子,如今到了风烛残年,仍旧相互扶持着,坚持走完最后的路。
往回走,路过长廊的交叉口,他们停下来,这一头是妇产科,那一头是太平间,他们正好站在当中间。安静故意指着妇产科问这里是做什么的?万喜良说这里是生孩子的地方。安静又指着太平间问道那里呢?万喜良说是停死人的地方。安静接着问他生下的孩子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是什么,你知道吗?万喜良说我当然知道,拍孩子屁股一下看他会不会哭。然后呢?安静问。然后称体重,万喜良答道。再然后呢?安静问。万喜良摇摇脑袋,不知道了。
安静说生下的孩子必须要做的一件事,其实就是从这里走向那里,走向那个叫太平间的地方,这就像月亮和星辰运动一样,是人类无法控制的。万喜良说你的话冷酷是冷酷了些,倒也有点道理。安静得意地说,我是谁呀,我就是真理的化身啊。
万喜良暗想,要这么说,我们俩就都走到太平间的问口了,随时准备着去敲那扇装有磨砂玻璃的门了。
安静说我知道你此时此刻想的是什么,我们能坦然地去想这个问题,就证明我们了不起,而且必须承认,我们去敲那扇的时候,仍然能保持着这种坦然的态度,就更加了不起了。
在妇产科门口,他们发现若干黯然神伤的女孩,年龄都在
十八九岁的样子。安静问万喜良她们得了什么病,这么伤心?万喜良说哪里是得了什么病啊,无非是偷吃禁果惹的祸呗。安静立即警惕地竖起眼眉,用公安局预审员的口吻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是不是也让别的女孩如此伤心过?万喜良赶紧说天地良心,我可是从来没有过,我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幸好,安静没有深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她们真可怜,只听说伊甸园风光无限,就擅自爬过墙头去领略一番。万喜良接着说她们想不到的是,伊甸园里也有陷阱,而且不止一个。
安静说她们来做人流,也不跟个人来,真出点事怎么办,即便不敢告诉父母,总该叫上个朋友陪着吧?万喜良说还不是为保护自己的隐私,闹出去就是一场绯闻。安静说岂止是绯闻,简直就是丑闻。
有一阵子他们都沉默不语了,仿佛体力透支太多,精疲力竭了。过了一会儿,安静咬牙切齿地说道,一碰到这种事的时候,才知道男人是多么可恶,倒霉的总是女人,男人却躲起来了。万喜良唯唯诺诺地说可不,谁说不是呀。他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招惹她,他吃罪不起。
安静突然想起她的一个女友,她是她所有女友中最漂亮的一个。她的手提包里永远都忘不了带上安全套,假如有一天出门她忘记带了,她会惶惶不可终日,甚至会打个车跑回家去拿一趟,大概就是因为这个,风流得一塌糊涂的她,才不至于让男人搞大了肚子,到妇产科来听大夫护士的挖苦和训斥。在她的女友的心目里,安全套和唇膏、面霜成了随身必须要携带的三大法宝,缺一不可。
安静现在理解她了,可惜,晚了一点。那时侯,她可没少骂她,就在她去日本留学的前一天晚上,安静还骂过她。回想起这些,安静多少有一点脸红了。
回病房的时候,万喜良让她赶紧躺下,休息片刻。
安静说你也休息一会儿吧,看你一脑门子的汗。她想替他擦擦,却发现那汗竟是冷的。
万喜良就乖乖地躺下,躺在她的身边。
她让他枕着她的胳膊,这样可以舒服些。
这天早上,安静刚刚打开房门,就见万喜良跟鱼一样无声无息地游过来,手捧着一大束鲜花,出现在她面前。给,五十朵玫瑰,他说。
安静说假如你要给我一个惊喜的话,那么你的目的达到了。这样一个早晨,有这样一个男人,献上这么美丽的一束花,真是浪漫。
喜欢浪漫,是安静的特性之一。
万喜良吻了吻她的两腮,贴着她的耳朵说宝贝,突然有人给你献花,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安静抿着个嘴笑着摇摇头,不想知道。真的不想知道?万喜良问。她说她真不想知道。
这多少让万喜良有点失望,他起了个大早,颠颠地一个人跑到附近的花店去买花,容易吗,李萍倒是想陪着他来着,他没让。在他看来,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是个他们俩都该纪念的日子。他很细心,连最小的细节都没放过,特意在大捧的红玫瑰中夹进了五朵黄玫瑰,如果安静足够细心的话,她应该注意到这一点,并有所醒悟,可惜,安静整个一麻木不仁,只顾闷头摆弄那花,先是把花插进花瓶里,然后又往花瓶里放些水什么的。
许是为给她提个醒,万喜良有意问她记得今天是几号吗。安静头也不抬地说,时间对我来说早已凝滞了,所以她根本不必去关注它。万喜良彻底绝望了,他又不想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今天是什么日子,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他不想说,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本来,他计划要好好庆祝一番的,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安静似乎完全不去顾忌他的感受,一门心思只在玫瑰花上了,左看,右看,看也看不够。其实,万喜良没瞧见,背对着他,她的嘴角含着一丝坏笑。
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安静突然问了一句,她故意把问话压低到一种神秘的程度。不,没什么,万喜良说。安静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说道那就高兴一点嘛。万喜良说我挺高兴的呀,尤其是看到你这么喜欢我的花。
在片刻的停顿之后,安静终于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几乎笑弯了腰,她说你这个傻瓜,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呢——今天正是我们相识的第五个月对不对?她欢快而甜蜜的声音中故意带了点嗲,有那么一股子俏皮劲。
万喜良像野兽一样噌地扑上去,张开血盆大口,要吞噬她似的吻着她,他说你胆敢捉弄我。她尖叫着躲闪着摇尾乞怜着,饶了我吧,我送你礼物来补偿还不成吗?她说。你会给我准备礼物,万喜良对此表示怀疑,他都被她捉弄怕了。
你看,这不是,安静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贺卡,最上面的贺卡上画着一条潺潺的小溪,小溪上漂着一艘小纸船,安静在上边写了一首诗,诗里有这样的句子:“在爱情的夜晚,命运已给我们摊开了最后一张王牌。”还有“我被抬进坟墓,人们像往常那样生活,仅仅没有了我。”万喜良数了数,一共是五张,就问她怎么这许多,都是你昨天写的吗?安静说你在每一个我们相识的纪念日里,都送我一束玫瑰花,我的诗卡也不多不少是五张,每收到你一束花,我便写一首。
万喜良说你怎么早不拿出来?这些诗卡精致极了,安静的字又很纤巧,他喜欢。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字总是倾斜的,像一个个游动的小蝌蚪,安静说我拿出来,怕你笑我酸。万喜良说你本来就挺酸的嘛,不过,你酸起来也招人喜欢的。
不管怎么说,反正他们这个纪念日过得还是挺酸的。
安静说不知下个月我还能不能收得到你的玫瑰。万喜良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说肯定能,上帝不会对我们这么不仁慈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生活的主要内容除了继续充实各自的私人图书馆之外,就是做好事,而且是没事找事的那种。万喜良说这样做死后可以给生者留下个念想。安静则说是为了以后能够上天堂。
一切都始于一个叫金钟的汉子的一番临终遗言。
金钟在他咽气之前的一个小时里跟他们历数了自己做过的种种坏事,他们劝他,坏事谁都做过,只要他能用做过的好事相抵就可以了,就死而无撼了。
这么一说,金钟反而号啕大哭起来,他说问题就在这,仔细想想,我这一辈子好像没做过什么好事,净干他妈的坏事来着,所以才病了,这是报应啊。他的话就像一记重拳一样砸在他们的心坎上,禁不住后脊梁沟直冒凉气。
那天,他们俩沉思默想了好久,竭力回想着自己在有生之年所做过的所有坏事,比如到老师那给谁打过小报告,背后传过谁的闲话,以及当众挖苦过谁,让谁下不来台……直到想得脑仁都疼了,才不再想。
就在那天,他们通过了一项决议草案,不管以前都做过了什么,从现在开始,他们要多做好事,做的好事足以抵得过他们所做过的一切坏事,才行。
叫他们像雷锋那样雨夜送大娘显然不大实际。
他们只能做他们力所能及的事情。
例如,给希望工程捐个款呀,给孤儿院赠送些文具什么的,这些勾当他们没少干,而且基本上能够做到做了好事不留名。在他们做好事的鼎盛时期,一天甚至做上好几起。两个人较着劲呢,有那么一点比学赶帮的味道。
他们最大的一笔馈赠是给受龙卷风袭击的灾区。起初,他们计划是购买些生活必需品,比如被褥或是方便面之类,直接寄给难民。万喜良说他的救助对象主要是孩子,因为孩子是未来的希望。安静却说应该把东西给女人们,没有女人哪来的孩子?由此而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讨论了一天,仍是争执不下。
最后,还是决定把款捐出去,给谁不给谁由红十字会拿主意好了。这是不是办法的办法。谁叫他们的意见无法达成统一来着,而且是一票对一票,想搞个少数服从多数都不成。那些天,电视上天天报道灾区情况,他们天天看,看得人挺揪心的,龙卷风经过的地区犹如摧枯拉朽一般,真惨,让万喜良不由得想起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那时,他还小,但是他的父亲就是在那次天灾中遇难的。正因为他想到了这个,才决定,不去劳驾护士,而是由自己亲自到邮局去汇款。
汇款的时候,他碰见了一件意外的事,一男一女在邮局门口打起来了,男的人高马大,挺庞然,女的则小巧玲珑,特袖珍,显然这是一场一边倒的战争,女的一边哭一边任凭男人的拳头雨点般落下,她唯一能做的动作就是抱着脑袋,掩护住要害部位。万喜良本来是可以不管的,旁边有许多围观者便没有管嘛,可是,他又想,遇见打人的人,阻止他,算不算是做好事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算是好事吧。于是,他挺身而出劝一下,那汉子却一把将他推开,万喜良不禁怒从心头起,恶自胆边生,一脚踹过去,那汉子没提防一个趔趄就摔在那了,半天爬不起来,围观者齐声给他叫好,这让他有了一种很梁山很水浒的感觉。这时候,没想到的是挨打的那个女人却突然扑了上来,揪着他的袄袖子不依不饶,质问他凭什么行凶,万喜良傻眼了,用半是悲哀半是无奈的口吻说我可是为了帮你呀。那女的说用不着,他是我老公,平时不这样,偶而喝点酒才打我两下,他一天到晚累累巴巴,打我两下就打我两下,没什么。万喜良无法解读这个女人的心路历程,所以他困惑,最后只好在女人的谩骂声中和围观者的哄笑声中逃之夭夭。
回来,他跟安静忆苦思甜了半天,安静说我要跟你一起去就好了。你去有屁用,那是一对不可理喻的狗男女,万喜良愤愤地说。安静说我要是去了,一定好好的教训一下那个女的,告诉她该怎样维护一个女人应该维护的尊严。
万喜良悻悻地说今天算是好心办了坏事。安静说才不是呢,那个打老婆的男人见自己的老婆在关键时刻能够为自己挺身而出,指不定多感动呐,就会内疚,就会跟她重归于好,这岂不是好事一件吗,而且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你说呢?
我知道你这么说是安慰我,万喜良嘟囔了一句。安静说不是安慰,而是鼓励,不过,现在想想,我倒有点后怕了,要不是那个男的喝了点酒,要不是他醉醺醺的,他真清醒的话你未必是他的对手,当时你就不怕吗?
万喜良拍了拍胸脯说当时不怕,怕的是在事后,而且是越想越怕。我这人就是这样,遇事容易冲动,不管三七二十一,事后又喜欢琢磨,一琢磨就胆怯得不行,属于能惹不能搪的那种。
安静不禁咯咯地笑。
万喜良不知道她笑什么,就用勘探队员在采集矿石标本时惯用的目光打量着安静,似乎是在问:有什么可笑的?
安静眯眯笑着说我发现,你这人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勇于解剖自己。
万喜良说那是,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嘛。
安静做化疗的频率越来越高。
万喜良发现,安静最显著的一个变化就是做完化疗以后,她不再强颜欢笑,给他讲些荤段子什么的开开心,而是改成唱歌了,唱的都是小野丽莎的香颂歌曲,极偶然的也会唱上一段珍妮弗·洛佩兹的《Get Right》或凯莉·米洛的《Breathe》。唱歌的时候,安静连眼睛都睁不开,就闭着眼唱。
万喜良总是以问询的眼光看着她,奇怪她为什么突然变成超级女生了,但安静却无意满足他的好奇心。
这越发的让万喜良感到忐忑,他叫她枕在自己的腿上,尽可能地紧偎着她,温存地抚摩着她瑟缩的后背。安静强忍住呻吟,却无法抑制胸脯的抽搐起伏。
你是不是很疼?万喜良圆睁着双眼望着她问,迫不及待地想听她如何回答。
在万喜良的反复盘诘之下,终于有一天,安静忍不住告诉他,我疼极了,好像每个骨头节都楔了一根竹签子。她苦着脸用手捏了捏膝关节,纤细的手腕给人一种弱不禁风之感。万喜良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的这句话总的基调是鲜明的——那是一种愤怒的谴责。她撒娇似的说人家不是不太好意思的嘛。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是迷惘的。
一碰见这样的眼神,万喜良就有点找不着北,他的怒气立马烟消云散了,只说了句告诉我,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安静说你化疗回来从不叫苦,特坚强,我得向你学习呀。
你跟我比?万喜良来了情绪,说你知道我是谁吗,算卦的说我是个盖世奇才。安静噗嗤一乐,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个巾帼英雄。两人对着吹了半天牛,万喜良做了暂停的手势,说得了,你也别硬撑着了,还是让我给你缓解一下疼痛吧。于是,他拿了一块湿毛巾为她冷敷起来。
一天,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造访他,那是他中学时代的同学,外号叫松井,原因是常年留着一个日本胡。见了面,说了才几句话,就让万喜良毅然决然地做出一个决定,从此把松井的名字从他的朋友的名单上勾掉。
松井说他们班的班长要结婚了,他来送请柬,班长说了,谁不来都行,惟独万喜良不来是万万不行的。
万喜良跟班长的邦交始终处于非正常状态,在学校,班长就没少给他小鞋穿,所以,万喜良推辞道你看,不巧,我正在生病……
松井却说你别逗了,同学们都知道你是没病装病,要么是生意上磕了碰了不顺利了,要么就是坑了谁害了谁怕人家打击报复,才躲到医院里避避风头。
谁这么说的?万喜良气得直哆嗦,几乎到了怒火中烧的地步,真想给松井一个嘴巴,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知道,松井只是班长的一条走狗,上学时就这样。听说,至今他还是在班长办的公司里当手下。
松井仍然嘻嘻笑着,还用谁说,地球人都知道。哪个人会莫名其妙地在医院里呆这么久,既不见好转,又不见恶化?得了,哥们儿,咱们都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老同学了,谁跟谁也别装孙子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