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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欲-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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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觉酒过三杯,燕脂才整装出来。
垂云髻佩赤金玛瑙流苏,额点桃花,刻丝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宫装丽人,冷艳无双。
皇甫觉眼中惊艳一掠而过,淡妆浓抹,俱是风情。后宫女人有人会比她美,有人会比她媚,却不会再有人像她一样游走在冰与火的边缘。举手投足,喜怒嗔笑,天成魅惑。
他慵懒的晃晃手中的酒杯,“燕脂,陪我喝一杯。”
没有皇上和皇后,没有称孤道寡,这样的距离,让人觉得危险。
燕脂看着他,淡然开口,“皇上,臣妾的名字燕、晚、洛。”
燕脂,胭脂,太亲昵,甜腻的让人作呕。只有叶子,只有从他舌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才会有风雨过后青草的气息。干净,甜蜜。
皇甫觉单手撑颔,薄唇轻勾,燕脂却清楚的看到他的眼里墨色沉沉,并无半点笑意。“燕、晚、洛。”吐字极轻,合了特殊的韵律,扣人心弦。
燕脂默然不语,双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皇上在此,午膳比寻常要丰盛许多。燕脂专心吃饭,每道菜都会夹上一两筷,绝不重复。虽有皇甫觉灼热的视线,咀嚼进食,优雅自若,丝毫不见拘束。
皇甫觉自斟自饮,两人各行其是。气氛微妙怪异。
福全向玲珑努努嘴,玲珑微微摇头。小姐吃饭一向不用人伺候,她又不懂皇上的喜好,怎么夹菜布饭?
福全无法,只得捡了几样皇甫觉平时喜欢的菜样,换到他面前,轻声道:“皇上,未时还要见军机大臣,少喝些酒吧。”
皇甫觉微微一笑,倒真放下酒杯。示意福全盛饭,就着跟前几碟菜式,吃了起来。连用了两碗御黄王母饭,方才放下筷子。
燕脂早就漱口拭唇,端茶坐过一旁。
皇甫觉走到她跟前,眸色懒散随意,中指忽的屈起,在她额上轻轻一弹。燕脂怒的看向他,兀自挑眉一笑,清贵之外隐隐几分邪魅,低声说道:“明晚,福全来接你。”
燕脂眼里的怒气翻腾汹涌,却被理智牢牢束缚,拘束点寸之间。她想见止殇,所以,现在不能翻脸。
皇甫觉刚刚踏出月地云居,就听里面“咣当”一声脆响。福全一惊,偷瞅皇上的脸色。皇甫觉眉梢只是一挑,嘴角竟然微微的嚼着笑。双手背于身后,气定神闲继续前行。
福全心里苦笑,他跟随皇上已久,深知他喜怒无常,心思难测。若是旁人如此,恐怕九族的祖坟都得挖出来鞭尸。这未央宫,他还真得打起十分精神伺候。
翌日晚,皇上设宴曲江池。
曲江池连太液湖,水绕池中蓬莱而过,池周边建九曲回廊,人行其上,如在太虚。
五彩凤戏凰宫灯高挑檐角,灯光蜿蜒如带。碧波粼粼,灯月相映。室分八屏,宴设百味。宫女高挽朝天髻,肩披彩色轻帛,衣衫轻薄,满室□□。
贤妃梳飞天髻,发间插赤金凤尾玛瑙流苏,一袭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整个人珠圆玉润,妩媚千娇。
晚宴是她亲手操办,是以早早便到,各处巡看。
今日宴请俱是军中新贵。延安侯世子燕止殇,辅国公嫡孙李开泰,淮阳王小儿子皇甫倾城,全是少年得志,天潢贵胄。
她不敢丝毫马虎,事必亲临。刚刚坐下稍歇,心头只是不安。有些事不做便罢,做了就没有退路。茶送至嘴边,却又停下,“流裳,你去那边盯着,我还是放心不下。”
“是,娘娘。”云霓屈膝行礼,悄悄退下。
贤妃看向池中央,蓬莱山阁隐于暗夜,影影绰绰。她竟这样眺望良久,神色兴奋、伤感、期待、彷徨。。。。。。诸般交杂。
宴会本是戌时一刻。未到戌时,嫔妃已陆续前来。
祥嫔与琪嫔携手而至。碧霞连珠对孔雀纹衣,拖地烟笼梅花裙,一媚一雅,俱都精心装扮。
刚进五月,祥嫔已是新裁纨扇在手,半遮芙蓉面,含笑凝睇,“贤妃娘娘辛苦,听闻皇后凤体初愈,见到娘娘如此尽心,必定很是欢喜。”
贤妃看着她,微微一笑,赤金嵌翡翠滴珠护甲轻轻掠过鬓边流苏,“本宫就是劳碌命,比不得妹妹能修身养性。”
祥嫔嫣然一笑,“舜华愚笨,比不上娘娘贤淑,也不会弹曲儿下棋,得不了皇上欢心,自然清净。舜华只是心疼娘娘,苦心操持半载,不及人家枕边一声。”
贤妃看着她,祥嫔比她小,精致的妆容下肤如凝脂,一双眼睛如浸在潭中的水银,寒津津闪着光芒。只是,黑眸之旁却有几道极细极细的血丝。她微微抿唇,神情自若,“有事做总比没事好,要不然长夜漫漫,如何打发?总不能学妹妹,眼睛都要熬出血吧。”
祥嫔一怔,气得身子轻轻打颤。皇后禁足,皇甫觉近日连宠王嫣。她已数日未见天颜。本想借机撩拨贤妃,没曾想这个女人绵里藏针,针针见血。她冷笑一声,拉着琪嫔进了回廊。
贤妃无声冷笑,眼里深深妒恨。蠢货,只不过有个好爹爹。她是什么都没有,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没有后台,没有依仗,也没有心,她才能有今天。
戌时一刻,皇甫觉带着燕止殇等人准时到了曲江池。皇甫觉轻袍缓带,只衣摆袖口有金线龙纹。周身气势贵而不华,隐而不露,风姿远胜旁人。燕止殇紧跟其后,重紫长袍,发束白玉,俊眉修目,顾盼神飞,挺拔的就像雨后翠竹。
他们二人一到,众女的视线便投了过来。李开泰,皇甫倾城虽也一表人才,也不免沦为陪衬。
皇甫觉坐了主位,视线在诸妃中扫了一眼,未多做停留,便又转向皇甫倾城,“倾城,朕这九曲回廊如何?”
皇甫倾城起身朗笑,“臣的琅邪山庄远远不如。”
皇甫觉抚额轻笑,“倾城太谦,琅邪山庄位列江南名园之首,朕假日南巡,定去琅邪。”
皇甫倾城一揖到地,“家父与臣扫榻恭迎。”
贤妃盈盈而上,笑容温婉大方,“皇上,臣妾安排妥当了,何时开宴?”
她话音刚落,便感到身旁有一凛冽视线。燕止殇脸上虽挂着浅笑,眼中已有刀戈寒意。贤妃只觉心头冰冷,笑已是僵硬在脸上,看向皇甫觉的眼睛便有了几分委屈。
皇甫觉眼角一挑,刚想开口。司礼太监已拉着长声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燕止殇马上收回视线,起身离席。
六对宫人手持宫灯分列而站,燕脂携着玲珑的手,一步一步拾阶而来。
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裙带逶迤,步步生莲。鸾凤凌云髻,乌丝漫卷,国色难描。
虽千百人,唯一人而已。燕止殇深深一笑,倾身下跪,“臣,叩请娘娘金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作者有话要说:好冷啊,冰冻千里啊。。。

☆、曲江宴(下)

依旧是那漫不经意的声音,依旧是那通彻透悟的眼眸,燕脂扶住他的双臂,在他耳边低低说道:“哥哥,你想让我早死两年吗?”
妹妹,他最心爱的孪生妹妹,他没能看到她穿上喜服,亲手将她送上花轿,再将抢走妹妹的男人狠狠揍上几拳。他的妹妹,在他在南诏枕戈待命,拼死搏杀时,带上了凤冠,嫁进了大明宫,成了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
燕止殇一直在笑,笑靥深深,眼波明亮。反托着燕脂的手,一步一步将她带到帝王之侧。
皇甫觉一直笑看着她们。燕止殇单膝点地,“臣一时忘情,失了礼数,皇上恕罪。”
皇甫觉轻笑,“天家也讲骨肉亲情,去吧。”
燕脂坐在他的身侧,微微侧过头,“臣妾晚了吗?”睫毛蝉翼般翩挞,神色中几许故作的茫然。
皇甫觉眼中墨色沉沉,看不出情绪,望着她,半晌才浅笑说道:“来了就不晚。”
燕脂宛然一笑,亲手持过碧玉壶,替皇甫觉的杯里倒满酒。方才转向默立一旁的贤妃,眼波一掠,皓齿微露,“上菜吧,很饿。”
贤妃一怔,马上看向皇甫觉,却发现他根本没有注意她。五指轻叩桌面,目光只专注于燕脂。
绫罗帕不知不觉被揉捏进掌心,脸上仍然带着笑意。轻轻一击掌,宫女头顶银盘鱼贯而入。
她静静退下,转身时余光扫了宝座一眼。
燕脂靠在椅背上,耳上白玉坠子微微摇晃,笑意在眼中就像荷上清露,滴滴流转。
烟雾渐渐在水面升起,有飘渺的乐声从湖中传来,舞姬只着红绫肚兜,撒腿长裤,蛮腰一握,眼波轻抛,舞得大胆热情。
皇甫觉酷爱声乐,宫中畅音阁就有数百乐工。对男女之防又嗤之以鼻,宴请重臣通常不避嫔妃。更有甚至,被皇上宴请一次,回家时就多了几名美人。
晚宴之上,不乏舞姬□□勾引年轻臣子的戏码。
燕止殇已是数杯进肚,玉脸微红,消了几分凌厉,更显俊逸。有一舞姬水袖漫抛,人已转到他的跟前。眼角斜斜飞起,蛮腰后仰,竟用红唇将酒壶叼起,慢慢将酒倾在白玉杯中。又用贝齿衔住白玉杯,轻轻巧巧,凑到燕止殇的唇边。
皇甫倾城等人哈哈大笑。
燕止殇微微一笑,张开嘴,就将酒一吸而入。舞姬红了脸,眼睛媚得滴出水来,展臂轻旋,又归了队伍。眼睛却是脉脉含情,始终随着燕止殇。
李开泰“当”一声将一海碗放在燕止殇旁边,笑道:“你这小子,杀人比别人杀得快,女人缘也比别人好。来,咱俩拼拼酒量,”大拇指一挑,“看看谁是这个。”
燕止殇缓缓咧嘴,“彩头是什么?”
李开泰一撸袖子,“就刚才那个美人儿,谁站着谁向皇上讨人。”
嫔妃位前都有插屏虚掩,只有燕脂高坐主位,懒洋洋的看着底下情形。见李开泰公然拿舞姬当赌注,当下冷冷一哼,清声开口,“止殇,我的礼物呢?”
她的声音清清洌洌,却将满室丝竹压得无声,室内皆静了一静。只有两个人面未改色,皇甫觉自顾斟酒,燕止殇无奈一笑。
他接过侍从手中包袱,双手托住,走向御前,“臣以此琴恭贺皇上皇后大婚,愿我□□百世兴旺,国泰民安。”
他将紫锻解开,果是一架古琴。
琴为伏羲式,杉木斩成,白玉制琴轸,琴身朱红漆。琴身腹断纹,琴底隐如虬。
燕脂的笑意慢慢加深,又都凝固在眼底。
周有古琴,凤鸣九天。
燕脂,我找到它,做聘礼,好不好?
他看着她,眼里亮的像烧了一把火,小心翼翼,满是期待。
好吗?好吗?
唇边溢出轻笑,她将琴捧至膝上,手指轻轻拂过琴弦,“好。”复又抬头望向燕止殇,“我很喜欢。”
燕止殇深深的望着她,看着她眸中奇异的神色,看着她唇边虚弱的微笑,慢慢开口,“妹妹,此琴已百年未现人间。止殇有幸,能否再听你手弹一曲?”
他说得很慢,她的眼睛转过慌乱、转过请求,又慢慢平静,他终是一字字说完。
燕脂比闭一闭眼,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好。哥哥想听什么曲子?”
“我为吾皇求一曲《凤求凰》。”
有凤来仪兮,四海求凰。燕脂直直的望着他,眼里有了尖锐的痛楚。止殇,你何以忍心如此伤我?
清水净手,手指一根根都用丝帕拭净。
燕脂,弹琴之人首要至真至净,至纯至性。
素手轻抬,宫商角徵羽,商调起音。百花齐放,百鸟齐鸣,凤飞翱翔。
燕脂,你可算师傅最得意的弟子。当今世上,琴第一,医第二。琴之一道,师傅赢不了你啦。
琴音低徊,凤鸣啾啾,辗转不得,寤寐思服。
雪域不涉皇室,燕脂要把一身所学尽还师傅。不自救,不救人。
琴声高亢,百鸟齐贺。鸾凤和鸣,携手相将。
“啪啪”皇甫觉慢慢拍手,惊散了一室啾啾鸟鸣,在座之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已是不知不觉痴了。“好琴,好曲,只为皇后这份心意,朕就该浮一大白。止殇,你陪朕饮了此杯。”
燕止殇从燕脂身上移开目光,对上皇甫觉幽幽双目,“臣——幸甚。”
八座插屏之后转过一人,盈盈立地,未语先笑,“皇后的琴声已臻化境,臣妾不知不觉竟流下了眼泪。皇上,能否让臣妾献上一舞,博众人一笑?”
皇甫觉唇角含笑,将她慢慢看了一眼,“朕知爱妃能书善画,竟是不知也雅善音律,准。”
“皇上,”淑妃欲言又止,神色之中含了几分期盼,“皇后的琴声一出,恐怕无人敢于臣妾伴奏。臣妾斗胆,再请皇后一曲。”
屋里又静了一静。妃子当堂献舞,点名要皇后伴奏,确实是□□裸的挑衅。皇甫倾城,李开泰俱埋头吃菜,燕止殇却把目光投向燕脂。
燕脂在擦琴,用洁白的丝帕仔细的擦拭琴弦,似是没有听到淑妃的话语。
皇甫觉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头微微转向燕脂,“皇后意下如何?”
燕脂已擦到第五弦,手指从弦上一划而过,“嗡”的一声,琴弦已齐根断裂。她抬头看向皇甫觉,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几许茫然,“琴弦断了。”复又看向燕止殇,轻轻说道:“哥哥,对不起。”
与她的目光一撞,燕止殇只觉心头大恸。忽听皇甫觉哈哈大笑,“断的好,此音当成绝响!”
燕脂抱着琴站起来,对皇甫觉福了一福,“皇上,臣妾累了,先行告退。”
皇甫觉笑着点点头,“去吧,让福全陪着。”
皇甫倾城等俱都一怔,慌忙站起,“臣等恭送皇后。”
燕脂清冷一笑,视线在燕止殇身上停留片刻,方才慢慢说道:“夜还长着呢,诸位慢慢尽兴。”步履翩挞,抱琴径直从淑妃面前走过。                    
作者有话要说:柳柳很努力,要鼓励!

☆、莲中人

她走得极快,双肩却纹丝不动,裙摆翩飞,犹如开到盛处的荼蘼。只一瞬,便消失在回廊转角。
她的身影甫一消失,众人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投向淑妃的目光便有些复杂。
淑妃独立堂下,她今日想是有备而来。苏绣木槿花袖口极宽,并蒂双莲锦边束带,百褶裙摆重重繁琐。乌发高挽,露出雪白一段皓颈,整个人就像凌波芙蕖,清新婉约。只不过此刻脸色很是苍白,脊背挺得笔直,一双黑眸直直望着皇甫觉。
贤妃笑着来拉她的手,“妹妹,回座吧。你还怕没机会跳舞给皇上看吗?”
淑妃被她拉着走了几步,猛地回头,又看向皇甫觉。双眸之中已有盈盈泪光,伤心失望难看期待种种情绪,诸般交杂,犹如风打青萍,一片凌乱,却越发楚楚可怜。
皇甫觉微微一笑,向她勾勾手。
淑妃顿时破颜一笑,甩掉贤妃的手,紧走几步,来到皇甫觉的面前。看了看皇甫觉身边空位,面上便有踌躇之色。皇甫觉长臂一伸,将她揽到膝上。她惊呼一声,顷刻红霞满面。周身都是他炙热的气息,想挣脱手脚却是松软无力。
皇甫觉在她耳边低低笑道:“就坐这儿好不好?”
她咬着下唇,眼波横睨他一眼,似喜非喜,似嗔还嗔。明知底下嫔妃眼里已是刀光剑影,却舍不得说一个“不”字。
她五岁开始便修妇德妇容,完全被家族按照后妃标准培养。京城名门淑女之中,只有一个王嫣堪与媲美。得知后位旁落,不知多少夜里暗咬银牙。不料她的敌手竟换成了燕家默默无闻的次女。燕脂的美貌固然让人惊艳,可就像一座冷冰冰的玉观音。娘早就说过,对待男人要像父亲一样崇拜,像儿子一样呵护。太过矜持的女人,不会得到男人的怜爱。果不其然,一个月来,皇上几乎夜夜宿在她紫宸殿,却将皇后禁足于未央宫。
她知道自己已成了全后宫的公敌,可心里一直暗暗欣喜。满心以为有帝王的宠爱,有娘家的支持,只要怀上子嗣,便可登上那鸾凤铺就的宝座。
今夜燕脂一出现,她的心便慌了。明眸善睐,宜嗔宜喜,就像突然被高人开了光,整个人鲜活的不可思议。一晚上,她幼稚,恣意,不顾礼法,而皇上,竟然都能容忍。她的手,竟然能弹出那样的琴音,枉她自负琴棋无双,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怕了,她贪恋这个男人。她贪恋他的容貌,贪恋他的身体,贪恋他的笑容贪恋他的温柔。因为有了痴念,所以恐惧。
她不怕自己被拂了颜面,底下多少人暗暗笑话。她只怕身后的男人,真心难测。
皇甫觉把她揽在怀里,拿着酒杯一口一口喂她。贤妃微笑退下,面色自若。她跟了这个男人太长时间,知道亵玩的女人只是玩物。
皇甫倾城几个挽起袖子,开始划起酒令。
堂上依旧轻歌曼舞,不知有几人真正欣赏。
水面雾气渐起,从雾气中涌起点点白光,不知何时,已悄悄临近廊前。竟是百朵千瓣莲,随波飘荡,莲蕊俱是烛火,映得莲瓣片片晶莹。其中更有一朵大莲,莲瓣竟然次第开放。有飘渺的歌声传出,众人不知不觉放下酒杯,凝神细听。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
歌声轻灵曼妙,飘渺无定。随着莲瓣开放,渐渐清晰。
“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千点烛火簇拥着一朵徐徐开放的白莲,莲心有一少女婆娑起舞。转合起承,俯卧仰就,翩翩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舞姿曼妙,歌声清越,“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月上中天,繁星万点。疑是苍穹倒转,仙子谪落人间。皇甫觉似是瞧得痴了,双手已是松开怀中娇躯。淑妃脸色苍白,只是痴痴望着他。
舞已渐歇,歌声渐悄。“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莲瓣又悄悄合拢,莲中人俏俏立于中间,明眸皓齿,盈盈一跪。
皇甫觉目不转睛,神色几许怔忪。见莲瓣合拢,渐渐远去,伸出右手,似欲挽留。
淑妃的心慢慢下沉,她瞧见了贤妃唇边得意隐晦的笑,也听到了身后一声幽叹。她只能紧紧环住他的药,换上明媚的小脸,语带嗔怨,“皇上,她有臣妾好看吗?”
皇甫觉看着她,眼中有些许迷茫,渐渐清明,捏捏她的下巴,“嫣儿丽质天生,旁人自是不及。”
他缓缓一笑,看向席上诸人,“良辰美景,不能虚设。你们已听了最好的曲,看了最好的舞。都散了吧。”
掐丝珐琅莲花镜,镜里美人神色认真。
极细的黛子螺将远山眉描得极长,桃花酿成的胭脂慢慢挑染。乌发松松斜挽,鬓角只压一朵桔梗海棠。牡丹凤凰纹浣花拖地长裙,轻轻一旋,满室生春。
她轻轻一叹,眸中几许轻愁,“琥珀,我老了吗?”
琥珀将她腰中丝绦细细理好,笑着说道:“主子自然不老,宫中有几人能比得上您的容貌?”
“皇后呢?”她问道,急切的探究着琥珀的脸色。
琥珀温柔的看着她,“在琥珀心里,主子是最美的。”
她满足的笑了,喃喃说道:“琥珀,你真好。”玉臂藤蔓一般缠上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呵气如兰,“琥珀,淑妃让我很生气。”
琥珀的眼渐渐迷离,呼吸粗重,“淑妃不会风光太久的,您也不能下手。”
纤纤玉手慢慢探进她的衣襟,红唇呢喃,“我不管,皇上好久没来看我了。缠住他的人,都得死。贤妃也是。采莲女,竟然又弄出一个采莲女。。。。。。”
“娘娘。。。。。。琥珀会帮你。。。。。。所有伤害你的人。。。。。。统统都去死。。。。。。”
作者有话要说:天啊,你掉下一块砖拍死我吧,呜呜呜

☆、夜访

有人,燕脂在半梦半醒间,突然惊醒。
琳琅彩瓷烛台远远地燃着,射过来只有朦胧昏暗的光线。皇甫觉轻薄缎衣,赫然斜倚在她的床头。见她睁开眼,唇角慢慢咧开,白牙熠熠生辉。
燕脂一惊,霍的拥被坐起,眸光一冷,“你怎么进来的?”今夜她心情不好,玲珑梨落都让她轰了出去。即便屋内没人守夜,难道屋外百十号人都是死物吗?
皇甫觉微微笑着,眼角斜斜勾起,似是喝了不少酒,眼底一片迷离的水光。也未穿外袍,中衣领口敞开,露着光滑平坦的胸口。
“嘘,”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燕脂的唇上,他压低了声音,很认真的说:“小点儿声,我是偷偷溜进来的。”
他离的很近,周身全是碧落甘甜清冽的酒香。食指点在唇上,并未离去,反而微微摩挲。燕脂蛾眉倒蹙,想也不想,反手便拍了下去。
皇甫觉低低一笑,捉了她的双手,顺势便倾了下去。
重重锦缎,丝滑如水。皇甫觉用双臂将她紧紧禁锢,一双斜长深邃的凤眸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流转,似醉非醉,似醒非醒。
燕脂被迫与他十指相扣,挣了几下,纹丝不动。他身形虽然悬在上方,但眼飞桃花,想也是精虫上脑,蠢蠢欲动。心里又羞又怒,一双眸子瞬间冰封千里,望着他冷冷说道:“一国之君,难道也要行入室采花的勾当?”
皇甫觉微微侧头,一缕黑发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神情困惑,无辜中丝丝魅惑,“燕脂,这难道不是朕的皇宫?你难道不是朕的皇后?”
这样的皇甫觉褪去白天直透人心的犀利,懒散惫怠,燕脂却脊背生寒。就像一只猫,优雅的用爪子撩拨着老鼠,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张开利齿扑将过来。燕脂慢慢嘘出口气,力持平静,“你先起来,我有话对你说。”
皇甫觉慢慢摇头,目光凝固在她紧紧抿起的一抹嫣红,是三月枝头桃花最绚烂的颜色。他声音低的像是在叹息,“燕脂,你好香。”
“不要叫我燕脂!”眼看他的脸渐渐逼过来,她再也忍不住,用力挣扎起来。
似是被她踹到了什么地方,皇甫觉闷哼了一声,紧接着,男性温热的躯体便紧紧覆了上来。燕脂只来及头一偏,濡湿的唇舌便落到了她耳垂之上。
底下的娇躯很僵硬,还有微微的颤抖,皇甫觉报复性的轻咬一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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