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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日天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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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黝黑胸膛,下半身以毛皮围腰,胸腹面孔都刺有靛蓝色的复杂黥纹;披覆的灰白狼皮随风飘扬,巨大的狼首张着尖黄利牙,恰恰盖住男子的头颅,犹如量身订做的兽型兜鍪。
邪火教教主座下有六大兽神,从这人的模样判断,当是其中执掌暗杀部队「天狼司」的司主「入室引狼」魏揖盗。
邵师载没料到这一记「游丝箭」竟能重创邪火教的六大兽神之一,眼看所以的半人狼都停下动作,彷佛断了线的傀儡,立即与师弟交换眼色,两人身形一晃,箭一般的冲出包围!
背后的魏揖盗却没有追来。
邵师载心头一松,忽听耳畔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小道士,看不出你有这等身手啊!啧啧,道胖子教得不坏。」猛然转头,见一名头带进贤冠、帽缨逆飞的白面青年与自已并肩而行,那人剃去双眉、面如敷粉,笑容十分邪气,夜里看来直如阴森森的髹漆木偶。他在疾行当中双手抱胸,身子微微后仰,居然是倒着跑的。
邵师载背脊生寒:「这等轻功……莫非是山魈鬼魅?」挥掌抵着李师载的背心一,转头低喝:「走!」横身停步,拦在白面青年与师弟之间。
那青年也不出手,足尖连点,飞蓬般轻飘飘的落在一丈开外,封死了邵师载的进路,模样还是懒洋洋的,环抱双臂,斜倚古木,俊美的容貌蕴有七分阴气,月光下只见一双细长凤目里的瞳仁极黑极亮,几乎看不见一丝眼白。
李师载被师兄推飞出去,起落之间,见亭子已在十丈之内,不敢回头,一迳提气狂奔。
「想走么?」
一串银铃笑语从林中流泄而出,隐有一股令人血脉贲张的魅惑之力。
李师载眼前一白,一片流雪似的宽袖挟着浓烈香气扫了过来,香气一钻入鼻腔,膝弯蓦地有些发软:「有……有毒!」连忙摒息后跃。谁知香风却缠上了他似的,怎么都挥甩不开,李师载双手乱舞,踉跄后退,直到背后一掌抵来,一股绵和的内家真力透体而入,他灵台倏清:「师……师兄!」转头见邵师载面色铁青,两人竟又回到了原处。
一名宫装丽人自月下袅娜而来,瓜子脸、细柳腰,白皙丰腴的酥胸半露,小小的玉足踩着一双粉缎绣鞋,媚眼如丝,连声都分外腻甜。
「堂堂天狼司主,怎地挂了彩?来,让媚儿替司主大人拔出那根头发,莫要耽误伤势,平白坏了一只眼睛。」她全然无视邵、李二人的存在,柔声对树影里的魏揖盗说着,语气满是爱怜,面上却无半点同情怜悯之意,姣好的樱唇斜斜一抿,分明是幸灾乐祸。
另一头,抱臂倚树、犹如雪貂般的白面青年阴阴一笑,语带揶揄。
「魇道媚狐,魏司主好歹做过你的姘头,弄得你死去活来的,人说一夜夫妻百世恩,你岂可如此无情?那小道士的『游丝箭』附有潜劲,一旦发丝入体,便与气脉相连,这一拔不止痛入骨髓,说不定连眼珠都给拔出来了。」
被称为「魇道媚狐」的宫装丽人晕红双颊,羞答答的掩嘴一笑。
「你这人,这是好没良心!媚儿……媚儿自从尝过你的好处,心里就没别人啦!世上男子忒多,又有谁及得上我的东乡司命?」杏眼滴溜溜一转,娇声道:「那根头发若不拔出,循气牵机,早晚插入脑中,届时便是一条死路。东乡司命大人如此品貌武功,本教中无出其右,魏司主一死,天狼司的五百死士还不归入东厢兵座管辖?」
名唤「东乡司命」的白面青年两指轻夹,顺着长长的绸绳帽缨一捋,黑亮的瞳眸连瞬几下,阴笑道:「你一向最讨教主他老人家欢心,说不定魏揖盗的人马便归你的『夜魅司』所管,那里有我的份儿?」
「黄鼠狼、骚狐狸,老子还没咽气呢!」
魁梧的巨汉自树影中站起,邪火教的暗杀先锋、天狼司主魏揖盗跨出林翳,紧闭着淌血的左眼,黥满青纹的脸上露出一抹狠笑,冲邵师载一咬牙:「好!小杂毛,你好,好得很!好一根入体连气的『游丝箭』!」在手揪着「发箭」一扯,长嚎一声,硬生生扯出一颗血肉耷黏的眼珠来!
魏揖盗咆哮声落,睁着空洞洞的左眼眶,张口便将自已的左眼吞下,手里长长的发丝兀自沾着稠红的血珠,「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
李载微看得目瞪口呆,魏揖盗却得意得很,仰头大笑:「吃落肚中、再化血肉,这眼还是我的,谁也拿不走!」白森森的尖牙沾着些许似肉非肉的红白浆渍,令人怵目惊心。
东乡司命叹息道:「魏揖盗,你中计啦!这游丝箭一经拔出,气脉受箭丝牵引,出血难禁,光流都能流死你。都说『最毒妇人心』,可惜你不听兄弟的劝。」
魇道媚狐「哎哟」一声,雪白的笼纱缎袖一挥,掩口冷笑:「东乡司命,你这手借刀杀人之计也太毒了些。伤药我多得是,你别冤枉好人。」微微揭开襟口,雪白的奶脯上,一条红艳艳的丝线系着一只指头大小的鎏金小瓶,红线依着傲人的峰壑起伏剧烈,更衬得肌肤晶莹如雪,分外白腻。
魏克盗见她二人针锋相对,心中一凛:「他俩故意做作,终是拖死了我。」听风里送来微响,扬声叫道:「药座!这伤能不能治?」
邵师载、李载微正觉奇怪,林中忽传来一把嘶哑苍老的声音:「你也会担心不能治么?哼!」
东乡司命神微变,猛然回头,只见背后走出一名手持拐杖的矮小老人,双眼赤红,乾瘪的嘴里暴出两枚尖细的门牙,身长大概只到魏克盗腰际,活像是一只千年老兔精所化,模样既滑稽又诡异。
老人颤巍巍地从东乡司命身畔走过,迳自穿过邵、李二人,那根树瘤嶙峋的奇形木拐一挥,一点蓝光飞入魏揖盗的手中。
「这药服下,一刻内出血必凝。如果捱不过一刻钟的出血,也就不用吃了,没的浪费我的药。」老人一屁股坐上道旁大石,自此邵、李二人的逃脱之路彻底断绝,要上半山腰的乘蹻亭,非越过老人不可。
邵师载的心沈到了谷底。
邪火教中精通医药的只有一人,便是主持西厢药座的掌药使西乡扶老。此人不但在「六大兽神」中排行第一,更是帮助邪火教主司空度建立基业之人,要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是半点也不为过。掌药使西乡扶老、掌兵使东乡司命、天狼司主魏揖盗、夜魅司主魇道媚狐,眼看「六大兽神」已出其四,看来今夜之行,邪火教是势在必得了。
东乡司命自诩轻功无双,却被老头子欺至背后,白面一绷,强笑道:「我等以为得了先手,抢下攻山的首功,没想到药座老当益壮,居然还在我等之前,司命佩服之至。」
西鄕扶老赤眼一翻,神情淡漠。「你们继续聊啊!别理我老头子,等教主来了,再一起打上山罢。」三人闻言一惊,想起教主的命令,背脊生寒,再没有勾心斗角的兴致,不约而同转过头,五只眼睛一齐集中到邵、李二人身上。
魇道媚狐杏眼滴溜溜一转,轻移莲步,袅袅娜娜地走上前,娇声道:「小道士,乖乖听话,可以少吃些零碎苦头。你们今日鬼鬼祟祟的,都送了什么出去呀?快说与姊姊听。」
邵师载心下骇然:「邓将军的『瓦鸺』神出鬼没,连本山的守护暗桩也难以掌握,今日的行动何其隐密,怎地邪火教却能知晓?不对!必是她虚张声势。」定了定神,沉声应道:「将军籙与邪火教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今夜擅闯本山、杀伤我教下弟子,意欲何为?」
魇道媚狐眼波流转,笑顾东乡司命、魏揖盗二人道:「你们听听,这小道士装傻哩!」冷眼回眸,阴笑道:「本教已向中京的伪帝宣战,你家道将首既是『那个人』的生死至交,更率将军籙弟子入京参战,自是本教的敌人。你们也知大战一开,九嶷山势必失守,故与南陵邓苍形互通声息,偷偷将那样『宝贝』运了出去,我说的是也不是?」
李载微面色惨然,颤声道:「师兄……」
邵师载铁青着脸,厉声道:「胡说八道!兀那妖女,岂敢妄……」突然一愣,再也接不下去。原来魇道媚狐水袖一挥,身后的树林里垂下十来具尸体,死者俱是褐色劲装、褐巾覆面、腰插短刀,胸口绣着一只踞在飞檐上的猫头鹰,绣工虽然拙陋,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潜诡秘。
………「瓦鸺」。
望着那些被粗绳吊颈、鲜血染透褐袍的尸体,邵师载觉得全身血液都凉了。
魇道媚狐娇声笑道:「这些个猫头鹰,也算很不错了,只可惜遇上了我的夜魅司。小道士,你若乖乖吐实,姊姊便让你死得销魂蚀骨,不仅不痛苦,还是你平生难以想像的登天极乐。若教魏司主或司命大人来问,你只怕还巴不得一死。」
邵师载冷笑:「无耻下妖!将军籙门下,没有贪生怕死之徒!你……」忽觉身前黑风一晃,兽臭扑鼻而至,左眼一痛,一蓬血箭仰天喷出。魏揖盗笑得露出白森森的尖牙,手中却多了颗鲜血淋漓的小球,正是邵师载的左眼。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魏揖盗龇牙一笑,目露寒光,脸上的青色黥纹扭曲如蛇:「你还有什么不要的?一只手,还是一条腿?」
邵师载捂着左眼,指缝间不住渗出鲜血;就着模糊的视线望向吊尸,心中默数:「一、二……十七。瓦鸺在本山轮值时,每班有二十人,这么说来,至少有三头逃过了狙击。」
(原来……东西已经平安送出去了!)
邵师载面露微笑,似乎松了口气。
魇道媚狐眼尖觑见,笑靥一凝,向虚空中一挥手,尖声娇叱:「东西不在山上啦!速往南陵!」吊着尸体的林树上唰唰唰一阵影动,数不清的夜魅司密探没入黑暗,空馀十几条瓦鸺尸褐尸悬在林间,随着摇晃的枝条上下起伏。
身裹轻纱粉缎的绝色丽人霍然转身,苗条的水蛇腰一拧,更显得玉臀浑圆丰盈,无比曼妙。
「你去哪里?」东乡司命抱臂乜眼,冷冷的问。
魇道媚狐「咭」的一声轻笑,侧着头说:「去将功折罪呀!我夜魅司得了情报,让你东厢兵座发兵围山,还赔上天狼司主的一只眼睛……若教那样宝物进了南陵,我们四个还有命在么?」东乡司命面无表情,魏揖盗却听得一凛,转头唤道:「药座!」
西乡扶者拄着拐杖颤巍巍起身,迳往山上走去。
「我只记得教主说过,除了那样『宝物』,九嶷山上,片甲不留!夺宝占山、都是教主的命令。」魏揖盗一怔,狞笑道:「那我选『片甲不留』!」
邵师载等的就是这一刻。
媚狐、扶老两人一动,合围的形势立刻有了缺口,邵师载趁魏揖盗开口分神,猛地抽下腰带踩住,另一端过肘撑起,整个人拉成一张巨弓,回头低喝:「李载微,快!」
李载微回神跃起,横身往绷紧的腰带上一蹬,邵师载十成功力所至,猛然一弹,登时将李载微「射」了出去!他附在额间的「羿神射日籙」尚未解除,这一射不逊于强弓硬弩,李载微倏地越过西乡扶老头顶,呼地飞向乘蹻亭!
魏揖盗发现中计,暴喝一声,双爪凌空扫去。
「不可!」西乡扶老连忙喝止,已慢了一步。李载微被两记破空爪劲扫得口喷鲜血,去势更疾,眨眼间越过十丈距离,重重摔在山腰石屋前,呕了一壁怵目殷红。那屋子的四壁均是石砌,无窗无门,砖接缝密如发丝,连刀刃都插不进去,就算檐下挂了写着「乘蹻亭」的乌木旧匾,也看不出哪里像亭子。
「那亭内……必有古怪!」西乡扶老瞬如脱兔,急向李载微扑去。
李师载被打得眼冒金星,恍惚中听得破空声近,咬牙将遁虚剑插入石屋前的钥孔,「喀啦!」孔内机簧咬住断剑,他用身体的力量压下剑柄,蓦地四壁轰响,簌簌落下土粉,整座屋子被落灰扬尘所吞没,震动之强,连四周的地面都摇晃起来。
「这……这是什么机关?」
西乡扶老倏然停步,舞袖挥开烟尘,却见石屋四壁沉入地底,只馀四角的楹柱撑起斗拱飞檐,果然是座亭子的模样。亭中不架横梁,而是以铜铸的悬心木吊起,尽管周围地动山摇,钟身却晃也不晃。
那钟大得不可思议,边缘几乎与原先的石屋四壁相贴,钟身布满古朴的夔形云雷纹,通体密密麻麻,竟无一丝空隙。涡卷般的纹饰对称细腻,理路复杂又不显琐碎,透着一股寂静悠远的气息。
李载微扶着玄泉钟爬起,无奈伤势太重,挣扎了几下,始终起不了身。
邵师载远远望见,心头一揪,忍不住大叫:「李载微!快走,快点逃走!」忽然嗅着一股浓烈兽臭,魏揖盗冷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走?你们走得了么?」喉间一束,已被掐得离地而起,箍着脖颈的茸毛巨掌收紧,渐难吸入空气。
他突然懂了。
你这笨蛋,李载微;既冲动又不镇定,还这么自以为是。「密道……」邵师载垂着头,低声说:「在玄泉钟底下……」似乎在忍耐什么痛苦,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全身发抖。
魏揖盗听得分明,扬声道:「药座!小道士说,密道的入口在钟下头!」
老人拄着拐杖趋前,果然玄泉钟下是个黑黝黝的大圆洞,口径恰巧比钟缘再大一些,洞砌砖如井,内里深不见底,隐约传来一股湿润水气。西乡扶老杖尖一点,把李载微拖到井边:「这洞忒深,你先下去替老头儿探一探!不过这双腿子,却用不上啦。」笃笃两声,将他的腿骨打折。
李载微面如白纸,身子微微一抖,连叫都叫唤不出。西乡扶老正要将他扔下,忽见他口唇歙动几下,却不知说了什么,略微凑近:「小道士,你方才说什么?」
「我是说……」李载微闭着眼睛一笑:「你的腿子,也用不上了。」握住遁虚剑的剑柄一提,石壁倏然升起!
西乡扶老急忙后跃,谁知李载微右臂暴长,一把攫住老人的脚踝。李载微的上半身横在井洞边,腰腹以下多在亭外,石壁机关一起,登时将他轧成两段,断掉的右手却不掉落,西乡扶老被倒吊着一路夹至壁顶,「碰!」撞上亭檐。
魏揖盗猛将邵师载甩开,才发现石壁又降了下来,西乡扶老狼狈落地,拖着断手连滚带爬,一把翻至亭外。「药座!你没事吧?」
「就凭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杂毛?哼!」西乡扶老惊魂甫定,猛将掉落在地的半截残肢踢回亭中,摸索着拾起木拐。「死则死耳,烂命一条!想要老头儿的命,不过是白死一回。」
「我师弟的命,绝不会白白牺牲。」
邵师载拄着长囊站起,「唰!」甩开青布,露出一柄镌成龙首形状的青铜鼓槌,奋起最后一丝力气,将鼓槌甩向山腰的乘蹻亭!「夔神轰」,原本就是世上唯一能击响玄泉钟的宝器。
(李载微!师兄……师兄照你的意思做了!)
邵师载颓然跪倒,似乎见到远方倚钟而坐的师弟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夹带风雷之势的夔神轰旋入亭中,悍然击上巨大的铜钟!
一瞬间,钟身四周的景物略为扭曲,无形的音波彷佛扯着所有的东西往内一缩,倏地迸散开来!距离玄泉钟最近的李载微首当其冲,尸身顿时化为齑粉;西乡扶老阻之不及,木拐一扔,转身掠出亭外,扭曲变形的空间却飞也似的追上他,老人身形一滞,身体的线条也跟着扭曲颤动,蓦地七窍鲜血激射,落地时整个人已蜷成一团,当场断气。
宏大的钟声响彻大地。
东乡司命、魇道媚狐掩耳飞退,兀自被震得气血翻涌。随着玄泉钟的觾天响震,山间突然窜起一道道冲天白烟,周山此起彼落,原本枯黄的山林弥漫着一股潮湿雾露,视线顿时模糊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对望一眼,忽见一人嘶吼着划破云雾,手里抓着个血淋淋的道士,正是天狼司主魏揖盗。东乡司命见他拎着一条残臂,定睛一看,才发现他抓的竟是邵师载,这小杂毛的右袖空空如也,想来右手是被魏揖盗硬生生扯下,痛得晕死过去。
「不好!姓魏的发起疯来,难保不会要了小道士的性命!」
东乡司命飞掠上前,袖里铁扇一指,疾点魏揖盗右眼、咽喉、胸口膻中穴;双脚连环踢出,竟往下阴踢去。魏揖盗神智虽失,反应仍在,两人连珠似的换过几招,魏揖盗不得不放下人质,东乡司命却抽身疾退,转头低喝:「用毒!」
魇道媚狐云袖一挥,一股彤艳艳的香雾迎面撒去,袖里玉指连弹,如发琵琶,又射出三道无色无味的药,魏揖盗逞凶逼近两步,忽然踉跄后退,状似醉酒。魇道媚狐皱眉:「魏揖盗!好端端的,你发什么疯来?」
东乡司命冷笑。
「他聋了。」
魇道媚狐一看,果然魏揖盗耳中淌下两道细细血线,侧着头不住转向,似是努力辨别方位,半晌才回过头来,阴沉的右眼对上东、魇二人,神色已不复先前的疯狂。
魇道媚狐随手点了邵师载的穴道,眼见断臂处渐渐不再流血,邵师载却仍昏迷不醒,忍不住埋怨:「瞧你做的好事!这条线索一断,怎生与教主交代?」魏揖盗耳不能听,只是阴郁地望着她,剩下的那只右眼带着兽一般的森森寒光,看着教人浑身发毛。
「线索没断。你瞧,岂非到处都是?」东乡司命掸了掸身上的尘灰,悠然笑道:「玄泉钟响,这些水气便窜出地面,两者之间显有关连。」
「那又怎样?」
「传闻中,玄泉钟声动百里、城邑难禁,无论多远,都能为将军籙招来道门的援军。如今南方全是我邪火教的势力范围,天武军的邓苍形又困守南陵,要说援军,百里之内是绝无可能。这俩小道士不惜牺牲生命也要敲钟,你道是为了什么?」
魇道媚狐蛾眉一动。
「你的意思是……」
「钟声,有可能是示警,好通知山上的人我们来了,要及早防备;也有可能是为了启动某种机关,这满山遍野的水雾来得古怪,似乎是迷魂阵法一类,用来阻止我们上山。无论是哪种解释,背后的意义都只有一个………」
东乡司命冷冷的一笑。
「我们要的东西,极可能还在山上!」南陵城天武军中军大营
邓苍形猛然起身,魁梧的身材几乎撞翻小儿,满儿的图纸文卷散落一地。
「钟声……是玄泉钟!」
宏亮的钟声响彻云霄,音源虽十分遥远,但那种似乎能穿透身体的震动却清晰而深刻,刹那间不禁令人产生亲临现场的错觉。九嶷山距南陵城有数十里之遥,能够超越距离限制,如此震撼人心的声响,也只有传说中的镇山神器玄泉钟才能辨到。
邓苍形掀帐而出,营地里马匹人立、仰天嘶鸣,架着轳辘的井口突然冲出七八尺高的水柱,白花花的水柱顶窜上半空,年轻的士兵们手足无措,顿时乱成一团。
曲延庭扶刀奔来,沿路喊道:「各伍节制下属,万勿慌张!马曹速将马匹蒙上双眼,莫要惊扰了中郎,违令者斩!」大营左近多是新军,众人听得呼喊,不由自主望向中军大帐,一见邓苍形站出帐门,心里彷佛有了依凭,各伍伍长连声呼喝,清点人数,转眼便恢复了秩序。
负责照料军马的马曹兵赶紧将马匹的眼睛蒙上,厩里的骚动逐渐平息。只有井中仍不住溢出泉水,为免饮水无端浪费,曲延庭唤人搬来一块巨大的车轮石封住井口。
邓苍形见他应变娴熟,心念一动:「莫非城里的水井,都有此异状?」曲延庭低声道:「我从城西行来,沿途的井栏、陷坑里都溢水不止,只得叫人堵上。中郎,我看九嶷山那头出事了。」
「怎么……」邓苍形有些意外,突然一凛:「瓦鸺没有回报?」
「一刻之前就应该回报的。」
瓦鸺一到南方,便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在南陵与六合观之间布下明暗六十五条联系通道,无论发生何事,至少有十三条管道能同时传回消息;在「传递情报」与「快速反应」两方面,瓦鸺甚至还在直属军师的暗行密哨「血薇」之上,堪称是天武军中最优秀的秘密情报部队。
移防南陵这六个月以来,瓦鸺从未发生过迟误回报的情况。
「是那一组延迟了回报?是巍⑼隆⒂樟郏故瞧芡觯俊�
「四组都没有回来。」曲延庭面色凝重:「一刻前,他们全都断了音讯。」
可恶!邓苍形捏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中,几欲淌血。
他面色一沉,回头问道:「『负厄』呢?有没有消息?」
曲延庭摇了摇头。邓苍形浓眉微挑,陷入沉思。
瓦鸺一共有五组编制,其中「巍埂ⅰ竿隆埂ⅰ赣樟邸埂ⅰ钙芡觥顾淖楦髯愿涸鸾⑹跗叫型ǖ溃饺章至骷嗍泳裴谏剑约敖械星檎觳斓裙ぷ鳎ㄓ械谖遄椤父憾颉共煌品滥狭甑陌肽昙洌庾槿瞬皇苄芯韭砬油サ闹富樱坏H稳粘5恼煅睬谖瘢蛔ㄐ墓怪惶踅艏绷绲墓艿溃馓跬ǖ澜谧钗<钡那榭鱿伦孕衅舳谝皇奔浣邮制溻潘淖榈娜挝瘢丫λ淮摹副ξ铩乖怂统隼础�
「负厄」就像是一只隐匿深林的猫头鹰,既不接敌,也不与其他四组联系,只潜伏在最后一条秘密通道里。「负厄」的音信一断,就代表最紧急的应变机制已然启动。
地面上突然传来某种奇异的震动。
「是钟声所造成的馀震么?」邓苍形回过神,忽听风里传来一阵诡秘嘶鸣,非驴非马,隐隐与地震相合。一名亲兵飞奔而来,面色铁青:「中郎,不好了!邪火教又打来啦!那怪物好……好生巨大……」
「别慌!」邓苍形低喝道:「取金盔来,我要登城!」
城楼上,五百名山君直亲军屈膝扶弓,整整齐齐跪在箭垛后,未得号令,绝不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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