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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平衡-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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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问题就出在这里,”凯利从怀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他们的财经报表,一眼看去毫无纰漏,可这里——”他指向一堆数字中的一个,“这才是支撑他们公司的财源。”
黎君接过那份报表,按照对方所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有一笔来历不明的款目,来源处只写着两个字母:sp。
“sp,”黎君沉吟片刻,“sp是什么意思,special,特殊?”
凯利耸一耸肩,“或许是sponsor,赞助。”
黎君将报表还给他,依旧不动声色:“这不能说明什么,就算对方有神秘财源,也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
凯利干笑一下,“詹姆斯,我知道我过分好奇,但这件事的确蹊跷,我便拜托了奥斯卡去查。”
黎君一挑眉:“好好信息部小伙,你把他当黑客使?”
“不不,”对方连忙摇手,“刚开始不是的,他只是帮我搜索一下这家公司和哪些雄厚财团有来往,结果真的被我们查到蛛丝马迹,詹姆斯,你不会相信——”
他说了一个公司的名字,黎君啊一声,那的确是资金雄厚的财团,在香港几乎遍地可见其大名。
“可是这依旧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或许那只是生意上的来往。”
黎君在公事上一向严谨,不肯乱下推断,凯利则望着他,双眼炯炯:
“你听我说,詹姆斯,我们简直就像掉进了兔子洞,停不下来——再仔细查,梁启生还在另一家公司下挂名为副董事长,那家公司和中国制造恰好相反,是从欧洲出口电器和高科技产品到中国的。”
黎君听他说着,眉头越皱越紧,“然后呢?”
凯利摸摸鼻子,“暂时还没有然后,但詹姆斯,对方太过神秘,我觉得有必要查一查,真的,今晚他们网站维修,其间有三分钟空隙,奥斯卡说他可以进入对方系统——”
黎君不禁骇笑:“你们真的要这样做?这样犯法。”
“嘿,若是真能查到什么,犯法的恐怕不是我们而是他。”
黎君不语,再三思量后将梁启生今早对他的威胁转告与凯利,对方果然睁大眼睛:
“我的天,詹姆斯,这简直证实我们的猜想,他们做贼心虚!”
黎君苦笑,示意让他放低声音,沉声道:“可你忘了一点,而且这一点最重要,凯利,你们只不过稍作调查而已,他们就已经知道你们的动向,还敢出言相挟——”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事情的严重性已经不言而喻,黎君有预感,这是一罐虫子,若是打开了,不知会带来多少麻烦。
面前的英国小伙坐在桌上,用手敲打着桌面,紧皱着眉头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半晌抬起头,眼神坚定:“不,詹姆斯,这样一句话打不倒我们,我打算查到底。”
黎君用很严肃的神情看着他:“生活并非小说,安全最重要。”
对方此时又恢复活力,笑嘻嘻道:“我会去警方要求线人保护。”
黎君低叹一声,随了他去,凯利立时约他:“下班,下班后到信息部来。”
黎君只好答应。
中规中矩地在一家公司里做事,恐怕十几二十年都不会碰到这样的枝节,平淡日子过惯了,是人都会想找点刺激,黎君很能理解凯利他们的心情。
一个下午黎君都在办公室里研究那张财务报表,发现每隔三到五个星期便会有一笔神秘的sp款目从香港划拨过来,数目往往不大,只有十万不到,累积起来却也可观。
这是若不仔细查看,根本不会注意到的收入,就算注意到了,如果对方是华人,没准会想是家庭上面给的补贴。却偏偏被两个不懂中华文化的洋人给看到了,那两人又偏偏多了那么一点好奇心,这一切都宛如巧合,然而这世界上有太多的大事件就是被这种那种的巧合给牵扯出来。
黎君对着电话说:“这就好像让尼克逊下台的水门事件,一切起源不过是一次随意的法庭旁听……”
那边的人一阵大笑,“你这个历史系出身改不了的职业病!”
黎君颇为无奈,“……晚餐你自己解决。”
“黎,”那头的人喊他一声,语调竟是十分认真,“诸事小心。”
“自然。”
他挂了电话,将手机调为震动,选出席锐的号码,设成快速呼叫键1,放在裤袋里。
黎君整一日都在想这件事,未免有些失神,幸好工作不多,到了傍晚,和众人打过招呼,直接去了信息部。
奥斯卡和凯利早已等在那里,桌上放了一堆三文治和啤酒,见黎君进来,神态自若地和他打招呼,却多多少少还有些紧张,反倒是黎君安慰他们:
“没事,或许偷窥得出的结果是那笔金钱来自对方的姑姑的妯娌的小叔的弟弟,华人的家庭关系向来复杂。”
两人忍不住被他逗笑:“嘿,有老板在,心定下不少。”
黎君摊一摊手:“既然被你们喊一声老板,自然得负起这个责任。”
话虽这样说,各自的脸上都带着些肃穆,凯利看上去甚至有些大义凛然,他们都不是小孩,都明白自己若是捅出马蜂窝的后果,无奈同时有那么一股年轻冲动做底,大有一种不发掘事实真相不罢休的豪气。
三人一直等到凌晨,那印度小伙看看钟,坐在电脑前活动一下手指:“看我的。”
只等秒针轻轻咔哒一下,奥斯卡的手开始在键盘上五指翻飞,似乎不用抬头看电脑屏幕就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黎君和凯利在一边只是看得发呆。主机不停传出嘀嘀声,只消一分钟,他便插入移动硬盘,鼠标一拖一点,将几个文件夹里的内容顺利拷贝上去,又着手清除自己入侵的痕迹,两分半钟,退出系统,三分钟,恰好。
黎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你应该去给军情五处工作。”
奥斯卡嘿嘿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我对打探俄国政府机密没有兴趣。”
凯利在一边问:“你下载到了什么?”
奥斯卡点开U盘里的文件,耸一耸肩,“没什么特别的,他们甚至不把文件加密,你看。”
电脑里显出长长一列图标,大多是普通的公司文件,没有可疑之处,这下连凯利也叹了一口气:“唉,总以为自己活在电影里,其实生活里哪来这么多罪犯供我们普通人追查。”
黎君并不说话,他从不在事实未被证明之前妄下定论。
奥斯卡接着将滚动条往下拖:“Blahblahblah……居然还有美女图,哪个员工这么大胆……”
黎君突然出手制止他:“等等,那些mp3文件。”
“嘿,一定是某些下属利用公司电脑空间储存自己iPod上的歌。”
“不,”黎君眯起眼睛,“这些文件比普通mp3文件要小。”
奥斯卡正在浏览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双击打开其中一个,WindowsMediaPlayer在一阵缓冲后却显示‘文件已损坏’。
他又打开其余的mp3文件,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文件已损坏,或是无法播放。
三个人都沉默了,不是气馁的沉默,而是略带怀疑的沉默。
黎君轻轻道:“试试看修改文件扩展名。”
只见那印度小伙在键盘上敲了两下,“修改成什么,word文档?”边说边点击,依旧打不开。
黎君像是有突然的灵感,说:“不,Excel表格。”
奥斯卡依言操作,鼠标双击。
Excel表格悄无声息地在三人的面前展开。
三人纷纷凑过头去看,只见表格里填着毫无章法的数字和符号,根本毫无意义,凯利和奥斯卡齐叹一声。
“Excel也不对,那还能是什么,Access?”
黎君却紧抿着唇,伸手阻止他们:“不,这只不过是乱码,奥斯卡,你有没有办法将这些乱码转换过来?”
对方一愣,“转换成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黎君慢慢地说,“现在这个表格里内容所用的编码是WesternISO-8859-1,奥斯卡,把它换成ChineseTraditionalBig5。”
奥斯卡马上啊一声,“对,那家伙是中国人,我怎么忘了。”
他边说边操作,果然那些杂乱的数字符号变成了一个个的方块字在屏幕上跳现。
“嘿,不愧是詹姆斯——”
话未说完,黎君突地站起,双手撑在键盘两旁,直盯着屏幕,微张大了嘴,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整个人像是定格了一般,其余两人急忙探头去看,却完全不知所云,又齐齐望向他。
“我的天,”
只见黎君看着表格上的账目记录,整张脸被蓝莹色的光所笼罩,双眼异常明亮,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吐出:
“我的天。他们走私。”
第二十七章
旁边两人尚未反应过来,黎君已经沉声下达一连串命令:“奥斯卡,你马上将所有mp3文件都转换成Excel表格,打印出来,上传到随便哪里的远程文件存放网站,然后将拷贝份删除,总之不能让他们反追踪到你这里,还有,你和凯利两人从明天开始上下班跟着公司的车子走,或是暂时告假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以防——”
话未说完,奥斯卡已经怪叫起来,“詹姆斯!詹姆斯!你会不会太神经质?有这么严重?”
黎君长长吐出一口气,指着电脑屏幕,“看这里,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帐,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名义上是从欧洲出口电器到中国,可实际呢?”他一排一排地点着表格上的清单,“法拉利599GTBFiorano和FXX,呵,还是全球限量版——”
身旁的两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根本发不出声音,半晌齐齐呻吟一声,黎君定定看住他们,低声道:“现在明白了?”
“上帝圣母玛利亚。”
“这不是求神拜佛的时候,”黎君抓住奥斯卡的肩膀,“奥斯卡,你确定你把自己侵入的痕迹消除了?他们有没有可能追查到你?”
那印度小伙的脸上露出骇然的神色,“不,我不是职业黑客,若是他们那边有专业人员……”
黎君的背后起了一层寒意。
回头看从刚开始一直沉默的凯利,对方却紧皱着眉:“詹姆斯,我有疑问。”
黎君深吸一口气,“是,我也有疑问,不妨大家都说出来听听。”
“不,我只是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这样简单就被我们查到了,奥斯卡也说,他们甚至没有将文件加密——”
黎君略为思索,慢慢答:“他们没有想到我们会去查,他们担心的是政府方面,若是税务局让他们出示本帐,就算有几千道加密也没有用。”
他看着正从打印机里缓缓吐出的那份报表,适才的惊骇慢慢被压了下去,脑子清醒许多,自然而然开始分析事件始末:那笔神秘款项,恐怕来自于梁启生名下的另一家公司,明里是出口高科技产品到中国,暗地下通过走私牟利,而中国制造只是一面幌子,税务帐表毫无瑕疵——呵,从欧洲进口的高科技产品到了中国本身就是高税商品,谁想得到对方会拿这些商品做掩饰去走私,梁家的思维不可谓不怪异。
这边,凯利还不敢置信:“就这样?我们手里拿着的就是证据?”
黎君回过神来,苦笑:“不,只是一部分证据,不能扳倒谁,这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麻烦。”
三人都默不做声,梁家在香港有上了市的公司,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并非一两个公司职员可以做得到的。
半晌,奥斯卡轻轻问:“怎么办?詹姆斯,看到了就是看到了,我们怎么办?”
黎君思忖片刻,道:“先按下来,看他们是否有对我们不利的举动,大家都要注意自身安全,奥斯卡,尤其是你,这两天先放你的假,记住不要到处乱走,在家休息——”
“喂喂喂,真的这么夸张,我要不要报警?”
黎君苦笑:“若是报警,你怎么说?别人完全可以指控你无中生有,或说这张报表是假造。”
凯利忍不住问:“你说的梁家,真的这么有背景?”
“他们有能力走私,你说呢?”
几人皆沉默了下来。
黎君觉得一时半刻无法向他们解释清楚,看看表,已经将近一点,提议打道回府,三人在公司门口分手。
生性乐观的印度小伙此刻扁扁嘴,“没想到会落到这步田地,詹姆斯,我真希望是你担忧过头。”
黎君一怔:“当初是谁神神秘秘和我说打电话用地线不安全的?”
奥斯卡嘿一声,“那不一样,我一早发现公司的电话被人监听,不知是上司还是外面的人,每三十秒会有轻轻咔哒一声,你不知道?”
黎君摇头,没有追问下去,心中疑惑更甚。
凯利自告奋勇地陪着奥斯卡回到公司宿舍,黎君那日没有驾车,迫不得已搭乘夜班巴士回了家。
伦敦的夜间巴士虽说方便,却也是酒鬼、滋事者的聚集地,黎君的一身名牌西装在车站便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只好不动声色地脱掉,学着那些无家可归者将外衣搭在肩膀上,尽量遮住自己面目。
车厢后部坐了个衣衫残破的男人,分明是个瘾君子,一直喊热,将全车的窗户都打开,冷风直直地灌进来,他知道不能和这样的人起冲突,并没有说什么,挨了三四站,直接跳下。
黎君的家住较好的地区,哪怕是半夜,路灯也通明,他远远就看见对面车站里立着个熟悉的身影,不禁一愣,招手让对方过来,两人都有些奇怪:
“你怎么在这里?”几乎是异口同声。
席锐怔了片刻,突然啊一声,“我又忘了,伦敦行路相反,我以为你会在对面的车站下车。”
黎君看着他,略显讶异:“你来接我?”
席锐朝他微笑,并不正面回答,眼神温柔:“伦敦、半夜、单独,这三个词加在一起,就算多一个‘男人’在方程式里,也还是等于‘危险’。”
黎君摇头一笑,也没有问对方为何会知道自己将乘夜班车回来,将西装重新穿好,双手插在口袋里往回走。
家里开着暖气,黎君这才觉得自己在车上差点被冻僵,在暖气片前流连不去,席锐看得有趣,过来拍一下他的屁股:“快去洗澡。”
黎君被那一刻的温暖所软化,紧绷了一日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身体却不愿意动,伸手抓住对方的袖口,几乎将他拖到自己眼前,近距离而仔细地打量他,却又不做任何尽一步动作,席锐也不主动,只是看着他笑:
“怎么了?吃错药?喝醉酒?发春?”
黎君眨一下眼,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推开:“闭嘴。”
面前的男人也不恼,又笑嘻嘻地凑过来,先是亲吻他的鼻尖,在寒风里吹了这么久几乎失去知觉,只听得席锐道:“哗,像块冰。”
黎君微微笑,双手索性撑在暖气片上面,背靠着墙,一副近乎邀请的姿势。
席锐也不客气,慢慢伸手去解他的衣扣,一件一件扔在地上,直到黎君赤裸如同婴儿,笑一笑,拍拍他的脸,突然手上用力,拖着他去浴室:“洗澡。”
黎君哗哗的水流下笑出声来,“你这个人。”
席锐坐在浴缸沿上看着他,也不顾溅出来的水滴沾湿头发,神情认真:“我不知道你们今天发现了什么,但是黎,你照照镜子,你受到震荡,一张脸都是白的。”
黎君不语,浴缸边的镜子早已蒙了雾气。
他突然觉得水温不够,便将一只手按在对方干燥的衬衫上:“你不洗么?”
席锐回过头看他,不用问黎君也知道对方其实已经洗过了,但这个男人没有提出异议,静默地除去衣物陪他站到淋浴头下,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他。
黎君似是定格一般站在原地,并不回应他的怀抱,也没有抗拒,席锐不禁大为忧心,一连再地拍他的脸:“喂,喂,黎,说话,有人吗?”
只听得黎君轻轻笑:“我没事,我在思考。”
“嘿,哲学家,别在这种环境下思考,吸入过多一氧化碳会中毒。”
黎君依旧不说话,席锐便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道:“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
“恐惧,疑惑,甚至胆怯,都没关系,”席锐低低地告诉他,“这说明你还活着。”
黎君微怔,逐渐觉得胸口膨胀开来,转过头贴上他的唇。
他简直无法相信身后的男人几乎每一次都能准确地捉住他的感受,简单几句话就能道出他自己尚未清理完毕的情绪,就算是插科打诨也一定有更深的涵义,这一种默契仿佛已经根深蒂固,两人间再没有开不了口的事情。
此刻席锐像是知道他只需要另一个人安抚的温度,只是和他四唇相贴,偶尔伸出舌舔一下对方的唇廓,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黎君渐渐觉得四肢又恢复活动能力,体温重新向上攀升,动作也流利起来,洗过澡,去冰箱里取了牛奶在微波炉里加热,分成两碗端到卧室。
床上的男人正用揶揄的眼光打量他:“我的帝君可回来了?”
黎君轻扬唇角,“还不三跪九叩。”
“喳,”对方果然手脚并用地爬过来,“请帝君赐奶。”
黎君终于忍不住大笑:“什么乱七八糟的。”
席锐也笑,伸手抓抓他尚在滴水的头发,眼神里有一丝宽慰。
黎君压下心中一线感动,将牛奶递给他,淡淡道:“安神用。”
席锐挑起眉,“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让我猜,那梁启生其实不姓梁,是爱新觉罗第一百零几代孙。”
黎君用一种无奈地眼光看着他,渐渐变得意味深长,轻轻吐出两个字:“走私。”
“啊。”对方耸然动容,“大事件。”
“不仅如此。”
黎君将奥斯卡如何侵入对方系统,早上梁启生如何不动声色相胁,以及自己的猜测全部告诉于他,对方全神贯注地听着,渐渐露出微骇的神色:
“怎么回事,天上一日,地下千年,我们在香港不过逗留几日光景,这边又闹得翻天覆地。”
黎君笑一笑:“不,这里应该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席锐皱起眉:“如果梁家真的和那个财团有联系,那么事情会极度难办——”
“——那个公司已经上市,对香港乃至大陆的经济发展有影响,对,”黎君接下去道,“若是处理不好,政府或许也会出手干涉,光凭这几张纸,我们告不倒他。”
席锐看着他,眼神沉静带有穿透力:“可你并不打算告倒他。”
黎君坦然承认:“不,我不打算。”
他停一停,接着说:“事件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超出我们的预料,但我们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去惹对方,就目前,最重要的是确保当事人的安全。”
对方轻轻问:“你怕他们报复?”
黎君苦笑一下,“如果我们沉得住气,希望他们会觉得没有必要报复。”
席锐并不答话,低头慢慢地喝着牛奶,眼神却异常深邃,看得出也在不停地思索着应付方法。
英人做事总是严谨而小心翼翼的,安全第一,极懂分寸,只要不触犯到他们的底线,一般都能用平和的方法化解。所以蜘蛛侠,蒙面侠,蝙蝠侠等等侠客都出自美国——抓住一点马脚就把全人类伸张正义的责任揽到自己肩上的永远不可能是英国人。
黎君看着他的神情变化,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轻柔而坚定地说出四个字:“静观其变。”
两人研究那张报表一直到深夜,提出无数猜想,又针对其中每一个做出相应方案。
可能性列了种种,越说越离谱,其中最坏的竟然是:梁家有黑道背景,从此一群人将被消去身份,流落他乡,一辈子生活在被追杀的恐惧里。
连黎君都笑起来:“简直可以拿去做小说样板。”
席锐露出一本正经的神情:“怎么样,我们逃到哪里去,苏丹,还是沙地阿拉伯?”
黎君睁大眼睛:“你是真傻还是说笑,在这两个国家同性恋都违法,是要被杀头的。”
席锐眯起一只眼睛看他,意味深长地哦一声,念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黎君微顿,也学他的样眯起眼睛,轻轻道:“不如这样,我们回中国,到河北乡下,你织布来我耕田。”
“吓,”对方被吓一跳,甚至没有注意到黎君眼中闪着的恶作剧意味,一连声道:“浪漫也要讲本钱,要真是这样,吃什么?”
两人索性放下手头一切,你一言我一语地胡扯起来,片刻后像是突然发现了这整件事里的滑稽荒唐之处,又齐齐大笑。
无论英人美人,倒是有一个共通点,他们信奉明日的太阳,从不在一件事上流连困扰不去,所以才能活得尽量悠闲自在。
黎君做了一整夜让人窒息的梦,早晨醒来,却发现对方的手臂紧紧压着他的胸膛做占有保护状,不由得失笑,轻推两下不动,不再温柔,一把将对方掀开。
席锐嗷一声醒过来:“我的天,黎,你没听说过闹钟这个东西吗?”
黎君一边穿衬衫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恢复往日的神采,用脚推推瘫在床上的男人:“席总裁又不是上班族,哪里需要什么闹钟。”
说着转过头,视对方哀怨的眼神而无睹,挑出席锐送他的那根领带系上,整装出发。
结果席锐也不甘示弱,抱着被子在后面拿捏着嗓子喊:“路上小心,过马路要记得看红绿灯,还有,别理陌生人。”
黎君又好气又好笑,将门狠狠关上,抬头一看,咦,天气意外的好。
路上交通堵塞,他迟到十分钟,进了公司先查出勤记录,奥斯卡果然抱了病假,其余人喝茶看报,大英帝国一日照常。
回到办公室,看见凯利抱着咖啡杯在茶水间外踌躇,正神经兮兮地和每一个路过的人打招呼,不由一把将他捉进来,关上门:
“镇静些,凯利,镇静些。”
对方苦着脸:“我很冷静,詹姆斯,大家都以为我失恋。”
黎君啼笑皆非,在椅子上坐下,“梁启生那边有没有消息?”
“嘿,”凯利讽刺地冷笑,“他们已经起了疑心,将一切杂碎事件交给我们,还说我们是核心管理顾问,根本连钟点工都不如。”
黎君不语,用手翻着在桌上堆积的资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么快就展开市场吞并计划。”
“可不,简直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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