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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落长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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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不是那种会随意草菅人命的奸恶之人,若能拖一阵,等他消了火,万事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放心,我不杀他。”沈瑶先轻轻一笑,又转脸一字一顿恨恨的说:“我只会教他生不如死!”说罢,他快步上前挥左掌挡开凌琰,与此同时右手则使出一记“鹰爪”猛然掐住了如星的咽喉。
“爷!求少爷看在月娘的份上别为难他,他还只是个孩子!”凌琰一脸焦虑的拽住沈瑶衣袖,苦苦哀求,而沈瑶却一脸漠然视他如无物。
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如星。
看着那双清澈深邃却写满不甘与痛苦的眸子,看着那张玉琢似的精致脸庞由苍白转为绯红。
“别、指望我会、求你……我、我早就是、是生……不如死!”如星自牙缝里断断续续挤出最后一句“遗言”,随即两眼一黑瘫倒在地,不醒人事。
湖边一阵凉风拂过,像是另一双有力的手窒息着每个人的呼吸。凌琰突然间双目一凛,五指渐渐扣紧了剑柄,就在冷风突起的那瞬间他便已暗下决心,即使是要背上不忠不义的恶名,拼着一死也要救下如星。
毕竟,他是月娘唯一的亲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眼见着他命丧此处!
然而,却不知少主的寒玉绝情掌究竟练到了何种境界,不知究竟有没有成功救下他的可能?
正当凌琰踌躇之时,沈大公子却出人意料的放开了那个已经因窒息而昏厥的少年。
“抬下去,严加看管!”他沉声吩咐,又看似不经意的瞟了瞟凌琰,顿时双眉一拧,喝道:“你也给我去房外老实待着!”
“是。”凌琰垂首一喏,目送沈瑶拂袖离去。他面上表情虽无异样心底却是叹息不断:只看少主表情就能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然被他看透,此后若再想帮如星怕是不容易了。
***
月色下,“素馨斋”内隐约飘荡着断断续续的琴音。
沐浴更衣之梭,如星坐于桌前有一茬没一茬的胡乱拨着琴弦。他很清楚,如果只是单纯寻短,沈瑶或许还不会太在意。可这一次,自己确实是闯下大祸了。然而,想起先前的那段酣畅淋漓的大骂和沈瑶那气急败坏的脸色,如星却不由得面浮浅笑。
他不后悔,即使会因此而受到严厉的惩罚他也不会有丝毫的后悔。
隐忍了这么久的委屈愤懑,也是该发泄发泄了,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玲珑、璎珞。依沈瑶的脾气,他多半会迁怒于他人。
不过,真没料到沈瑶还会下水救我。或许,说几句软话他应该会消点气吧?如星转念这么想着,又倏地咬唇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种决然的神色。在那漆黑冰凉的湖水中浸泡半晌,虽冻得不轻,心里却恍如醍醐灌顶般清明,此刻的他不仅痛恨沈瑶,甚至还厌恶前些时那卑躬屈膝的自己。所谓“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想自己熬得过贫贱却屈于沈瑶的威逼,若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恐怕,到了临死时也会是满心的不甘。到死都不安心,那不仅是可怜还是可悲啊……可是……
如星转过头有些为难的望向玲珑、璎珞,喃喃说道:“对不起。可能又要连累你们了。”
“我们不碍事的。只是公子你要多加小心,千万别再干傻事啊!”
玲珑一面递上热气腾腾的姜汤,一面皱眉说道。
“傻事?我不觉得自己有做错——”如星话音未落突然觉得胸腹猛一抽搐,紧接着,一股甜腥的热浪涌向了喉头,他单手捂着嘴想要抑住那呕吐的冲动,却无能为力。
转瞬间,艳红的血,喷洒而出。
如星猛得站直了身子,惊诧的看着自己的右手,看着那沾满鲜血的手,脑子一片空白,甚至连婢女的惨叫惊呼都似乎变得非常虚幻、遥远。
胸口又隐约传来针扎似的刺痛,少年迷迷懵懵的轻轻解开罗衫,却愕然发现自己那苍白的肌肤上竟凭空添了一个青紫泛黑的掌印!
门边,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如星木然的缓缓转过身去后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容貌,便又呕出了一大滩鲜血。他愣愣地看着脚边那殷红的呕吐物,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双腿随即一软,重重的跌回了座椅之中。
“如星!”陈素一踏进门便看见自己的得意门生面如白绢的坐在血泊之中,只觉得眼前一黑,几欲晕倒。
如星吃力的抬起头来望向陈素,忽然微启樱唇浅浅一笑。还好,临终之时好歹有个亲近的人相伴,也就不算太可怜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陈素手忙脚乱的搀起如星想扶他去床上躺着,却不料脚下突然一绊。幸亏凌琰及时赶到,两人才不至于狼狈倒地。
“我、我这是怎么了?”刚躺下,如星又一次气血翻涌,呕血不止,待稍微缓和之后,他便气若游丝的拉住凌琰衣袖询问真相。他知道自己快去了,却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的这样突然,这样可怕。
“是少主的,寒玉绝情掌。”凌琰望着那个满身血污的孩子极为不忍的回答。
“寒玉绝情?……寒玉绝情……和他,很相称呢。”如星心想要嘲讽似的开怀大笑,胸口却猛然传来一阵剧痛,使他不由得裂嘴倒抽了一口凉气。
“等我!”凌琰脸一沉,转身快步走向了房门。
“慢着,你这是去?”陈素赶紧出言唤住了他。
“求药。”他斩钉截铁的回答。
“万万不可!”陈先生急走两步拽住了凌淡,“沈大人的脾气你是清楚的,他几时听从过别人的只言片语?此时前去只是火上浇油而已!”
“可是,总不能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凌琰望向如星那早已变得平静而祥和的眸子,将未讲完的半截话咽了回去。这孩子,他不怕痛也不怕死,非但不怕,还一心求死……唯一让他难受的,只是身体与心灵的屈辱和难堪罢了。
“不会有事的,不会!”陈素焦急的搓着双手遥望院门。他先前已经使人将如星留在凉亭中的绝笔信给沈瑶送去了,他深信沈大公子绝不会如此不闻不问。
“泣血驾燕缚王阁,夜夜惊噩。怜俜年年,命如纸鸢身残弱。
寒雨飘飞魂零落,煎心无着。不堪轻薄,焚花碎玉沉湖泊。”
孤灯下,沈瑶再一次展开了那张浸着泪的字条,看着只觉得胸中莫名拥堵,有些心慌意乱。从前见如星作的诗词,只是无奈,凄哀,如今却带上了悲怆、愤然的意境。他恨我吧,应该是的,如果不恨我,也会恨上天待他太过残忍——四岁习字,九岁便能出口成章,若非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再不济也该是一方才俊。
“爷!”正在想着,贴身婢女云坷气喘吁吁的推门而入。沈瑶一眼便瞧见了她那血迹斑斑的衣袖,不由得一怔。
“已经咳血了?”沈瑶貌似平静的询问出声,心底却颇有些不忍。他没料到自己将那少年伤得如此之重——只隔空轻轻推了一掌而己,也几乎没使什么内力,居然已经开始发作了!这样的话,只吃药怕是不足以救他性命。然而,一想到要自己眼巴巴的亲自去为他疗伤,沈瑶又有些犹豫,他拉不下这个脸,毕竟如星先前才当众辱骂了他。
“爷,”云坷见他眼神飘忽。像是在烦恼什么问题,便不敢轻易出言,但有些话又不得不讲。少顷,她终于鼓起勇气说道,“爷,他不肯服药,只笑着说了一句话,就把药丸扔地上了。”
“什么!”沈瑶脸色陡然一变,“他说了些什么?”
“奴婢,奴婢记不住原话了,大约是讲:愿、愿来生得菩提时,像琉璃一般洁净无暇。”云坷见主子脸色不佳,却又不知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只得战战兢兢的立在一旁。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暇秽。”沈瑶背对云坷喃喃低语,脸上微微流露出少有的愧疚之色。他猜到如星说的即是这句话。那是《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中的经文,十五六岁的孩子“临终”时竟然念着这样的经文——好一个冰清玉洁的聪慧少年!
如星,董如星,让我怎么舍得你就这样离开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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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痛,胸口好痛……绞痛,不、不是,是像虫蚁的撕咬……我,我一生从没作恶,上天却为何要我死得如此痛苦?我好不甘心!如星惨淡一笑,埋头狠狠的咬住了被褥即便是死也要守住那仅剩的尊严,他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哀号出声。
陈素立在一旁焦急的绞着双手,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连神仙也救不了那孩子了!可是,如星实在是太过倔强,怎么劝都不管用。见他再三拒绝服药,痛得冷汗淋漓,肌肤渐渐变冷,连神智都开始恍惚起来,陈先生心中实在是苦不堪言,说到底,毕竟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帮我扶住他。”凌琰沉着的望向陈素,他已经不指望那两个早已吓得双腿发软的侍女能帮上什么忙了。
“做什么?”陈先生一边呆呆的询问,一面帮忙将如星扶坐起来。
“他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不会反抗——我塞也要把药给他塞进去!”那个自幼习武的粗人,在说话的同时便迅速的将言语化为了行动。
看着他掰开如星的嘴,尝试将葡萄大小的药丸给硬摁进咽喉,陈素呆得连双眼都发直了——天呐,哪有这样喂药的!这么粗鲁,活人都要被弄死!
“你这样不行,”陈先生刚出言阻止,就见如星上身一颤,立刻倏地喷了一口鲜血!连药丸也随着殷红的血被吐了出来,落到地上,咕噜着向门边滚去。
深褐色的药丸裹着斑驳血液带着一路湿痕,停在了那双绣金黑靴跟前,两根细长的净白手指缓缓将它拈了起来。沈瑶平静的看了看手中这个即将融化惨不忍睹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蜷在床上面白如纸,不住寒颤的少年。然后,他微皱着眉将那药丸放进了嘴里。
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床边,轻轻扶着如星,将药含在自己口中细细嚼碎了用水化开,再慢慢哺入那孩子嘴里,一面还轻轻拍击着他的背部助他顺气,如此亲昵举动,他做起来却似行云流水般温柔得体,谁人不觉有丝毫猥亵之感,就像一位济世救人的慈悲善者。
然而,见此情景在场所有旁观者心中的震撼均己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因为,沈瑶他不是济世救人的善者,向来就不是。心高气傲的他,何时为他人做过这等低三下四的事情?莫说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喂药,就是给旁人顺手倒杯水的差事,他也是不屑做的,更别说将那地上捡起来的脏东西放进自己嘴里!
“看什么啊?”沈瑶冷眼一扫:“都找不着事干了是吧?”说罢,又抬手点了如星几处大穴,帮他护住心脉。
众人屏息不语,他们确实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凌琰虽然清楚接下来应该是为如星运功疗伤,可惜,他却是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被命令“老实待在房外守着”的人。尴尬之中,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做些什么?还是赶紧离开此处。
“你们两个取些水来为他清洗一下,收拾收拾房子,我不喜欢血腥味。陈先生,夜深了,请回吧。凌琰,你留下。若待会儿我一旦出现控制不住的情形,好有个照应。”沈瑶简明扼要的吩咐着,一脸的冷静——他决定救如星,或者说,他决定亲手收拾自己犯下的错。
“谢少主!”沈瑶话毕,凌琰立刻毫不含糊的单膝一跪。看如星的伤势,若沈瑶不肯施以援手,那可真是无药可救了,凌琰追随他多年,自然是知道他脾气的,此次沈瑶为如星做到这般地步已实属不易,凌琰却单纯以为他只是看在月娘的情分上,自然是感激涕零。
“陈素代董家已过身的二老,叩谢沈大人救命之恩,谢沈大人慈悲!”在凌琰跪下的同时,陈先生也随之拜倒在地。他这一跪,却并非单为“谢”而谢,只是藉此希望沈瑶往后不要恶待如星,希望将来他再被如星触怒之时可以想到,那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
“得了,不过是不想背上草菅人命的骂名而已,请起吧。”沈瑶摆了摆手,转身又轻轻嘀咕道:“两个人居然都这样,倒显得我像是个大恶人似的。我有那么可憎么?”
***
如星面无表情的平躺在床,他有两顿没进食了,尽管不远处的圆桌上时刻都布着香气四溢的饭莱,却无法引得他丝毫的注意。一个一心求死的人被救活了,而且是被自己所厌恶的人救活,他唯一想做的,只会是再死一次而已。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倔强?就一丁点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么?”
沈瑶坐在床边轻声叹息。早知如此,他情愿让如星再多昏迷几日,毕竟,神志不清之时他会下意识的吞咽、用药,而不是像这样大眼瞪小眼的跟自己抬杠,拿性命赌气。
“活着还能做什么?”如星缓缓看向沈瑶,灰蒙蒙的眼。没有一丝生机。父母被害,姐姐也去了,以前还指望着可以念书考功名,光耀门楣为爹娘伸冤,现在却又做了人家奴仆,唯一的活路也断了,还能为什么委曲求全?不如死了算了,省得白受侮辱。
“留得青山在……活着至少还有希望啊。”
“希望?我有么?”他冷冷一笑;“青楼女子尚可卖身求荣,也能期盼着某日有个怜香惜玉之人可为自己赎身,而我呢?您觉得,像这样半死不活的我还能有希望么?我什么都没有了!九岁那年,一个卑鄙无耻的狗官夺走我爹娘,毁了我的家,姐姐被逼无奈卖身葬父,她就只指望着我,指望我可以过得好一些。姨丈欺我打我,我都能忍,可是,姐姐也走了,你强要了我,夺去我仅剩下的唯一的自尊。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有!求求你不要再逼我了,行么?”如星越说越觉得心酸,慢慢转过脸去,掩面而泣。
“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姐夫。”沈瑶伸手轻轻捋了持如星的发丝,“不想知道他是谁么?你姐姐如此敬爱他,甚至肯为他守节而死,想必定是个好人呢!哪,不,准确的说,他确实是个好人。”
“你知道他?”如星赫然一怔,听沈瑶话外之音,他确实是知道这个人的!
“知道啊,还很熟悉呢!”他轻轻一笑:“不过,我也是刚发现你姐姐就是他那失踪多时的妻子,她在汴梁时的名字仿佛不是绿竹。”
“告诉我他是谁!求求您,告诉我——”如星奋力撑起上身望着沈瑶,话尚未说完,却因体力不支而颓然倒下。
“咦,这可奇怪了,我凭什么告诉你?不知前些天究竟是谁在湖边把本官骂得狗血淋头的哦?”沈瑶戏谑似的浅浅轻笑,只看如星嘴唇哆嗦着,脸色变得更为苍白。他才收起笑容正色道:“好啦,不逗你了。我们做个约定如何?若你能在一个月之后,健健康康的不靠任何人搀扶走到对面的凉亭——我就让你去见你的好姐夫。”
如星看沈瑶一脸严肃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在说笑,转念一想,那山坡上的凉亭仿佛也不算太高,便点头答应了。其实,他哪知道自己受的内伤究竟有多重!都呕血成那样了,区区一个月时间,最多不过勉强扶着墙根能走路而已,他更不知道的是,真到那一天了解真相之后自己会被沈瑶气成什么样子。
***
一袭白衣的如星,疲惫的扶靠着路旁梧桐树沉沉喘着气,他一面抬袖抹去额头虚汗,一面皱眉遥望向树阴之中那隐约可见的凉亭。突然的,一抹艳阳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在他眼前划过,如星只觉得一阵目眩,单薄的身子不由得随之翩然轻晃。
“当心!”紧跟在他身侧的沈瑶见状迅速伸手一扶,若他没有及时搀着,那白衣少年怕是早已滚下阶梯作了无辜冤魂。
如星蹙眉甩开沈瑶的手,咬着牙拖起一双几乎快要不听使唤的腿开始蹒跚挪动脚步,慢慢向山顶走去。无论如何他也要到达山顶凉亭,因为到那里之后就可以见到姐夫……沈瑶虽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君子,可向来也算是一诺九鼎,他答应只要自己可以不靠任何人搀扶走上凉亭就能够见到姐夫。如果可以见到他,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改变现在这种处境,能使姐姐深深爱恋的男子,定是才德兼备的俊秀之人!
看着那面色惨白的少年在摇摇晃晃中几乎是三步一跪的艰难行进,跟随在后负手踱步的沈瑶渐渐徒生钦佩之感。他没想到,区区一个被自己重创的病弱之人竟有如此坚定的意志,居然可以支撑他足足攀爬了数百级阶梯,明明早已是风吹即倒,连在平地走路都相当困难。
“够了,别再折磨自己了。”沈瑶断然扶起又一次跌倒在地的可怜少年,牢牢的将他圈入了自己怀中。他一个月前之所以提出那样的约定,只是希望让如星乖乖主动吃药养伤而已,可不是为了看他像这样拿自己性命做赌注胡乱逞强。
“你一开始就知道的,对不对?明知道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像这样作弄我,很好玩么?”如星无力的靠在沈瑶肩头,一脸凄然的神情。
“抓紧。”沈瑶没做过多解释,只是打横抱起如星纵身一跃,片刻间就翩然落于凉亭之中。
从未尝试被人抱着“飞翔”的如星,经沈瑶这么突然一吓半晌回不过神来,直到稳稳的坐于凉亭内的靠椅之中他这才注意到,此处早已备好了精致酒宴只等着自己入席。
“先把这颗药吃了,喝点水顺顺气。然后,我再慢慢告诉你关于你姐姐、姐夫的事情。”他云淡风轻的温柔一笑,像是相当和善的模样。
然而,凌琰看着那锦盒中的深赫色药丸却眼皮猛然一跳。那是“冷香凝露九”,是情急之时用来续命的珍贵药物!如星的内伤应该已经好了十之六七,按说是不需要再用这种药物,是怕他在急火攻心之下加重伤势么?难道,少主打算告诉他全部实情?他一定无法接受的。凌琰暗暗叫苦,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头皮都紧了。
如星静静的听着,越听越觉着奇怪,姐姐十四岁卖身葬父,入汴梁一大户人家做婢女,两年后随小姐嫁到京城另一官宦人家,不到四年做了那男主人的偏房,婚后夫妻百般恩爱,最后却在夫君离家公干之时,因主母的嫉妒而被迫离开家门……这之间种种过程,连姐姐都讲得不甚明白,沈瑶却又凭什么知道得如此清楚?莫非他在一旁观看不成?或者他根本就是其中的参与者!
“他究竟是谁?”如星紧握着自己的双手,声音都几乎战抖起来。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何需再问。”说话间,一勺温热的龙眼地黄粥递送到了如星唇边。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龙眼养血安神,而地黄主治虚痨瘦弱,咳嗽咯血。
“不、不可能!”如星用力推开沈瑶手臂,愤然站了起来。
“怎么不可能?你是觉得门户不当么?其实,只是偏房而已。”他一面轻轻将如星按回座椅,一面扣住他的脉门以防其气息紊乱。
“她、她——姐姐她怎么可能喜欢上你这种、这种……”如星忍了又忍终于将那种种不堪的言辞咽了下去。但是,他接下来却愤然说道:“我要是姐姐的话,情愿嫁给凌大哥也不会嫁你!”
沈瑶听罢,抑不住的笑颜逐开,连凌琰也是一脸古怪的神情。“真不愧是姐弟。”两人均在心底如此叹道。绿竹一向温婉而腼腆,按她的性情的确是应该较为喜欢朴实可靠、体贴无私的凌琰,而非浮华霸气、不可一世的沈瑶。这做弟弟的确实是相当了解她啊。
“还生气么?”沈瑶待如星一声不响的枯坐了许久之棱,轻轻的拂着他的发丝问道。
“哪里,为人奴仆有什么资格生气,只是觉得恶心罢了。”他尽量平心静气的如此回答。
沈瑶沉默着,颇有些懊恼,暗自觉得之前确实做的过分了,只好解释道:“我也是刚发现啊,谁叫你闭口不提家事,花朝那日才我从陈先生那里听得些端倪,早知如此又哪会……”
“那前月你还骗我做什么?给一个虚幻的希望,再将它残忍击碎。看这脚边蝼蚁拼死挣扎又颓然绝望,是不是让主子您觉得很有满足感呢?”他轻声出言,面上表情虽无异样,话语中却不免有些凄凉意。
听闻此言,沈瑶怔了怔。他不曾这样想过,却不知自己一个玩笑带给如星的竟是这样的感受。
“我想补偿你。星儿,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他难得的如此真心诚意。
沉默顷刻,如星静静回望沈瑶,叹道:“我想要的,你给得了么?”
他轻轻一笑,柔情无比:“我可以的,可以还你自由。你从这凉亭寻短,我就在此处助你重生。不仅因为你是月娘的弟弟,更因为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只是从前方法不当而已。罢了,不说这些。这个你收好。”
沈瑶自怀中取出一张字条,递到了如星手里。
“这是?”如星打开一看,顿时呆立当场。这就是那张曾经见过的卖身契。原来,他是早就准备好了今日交还给我。看来,这人也不算太坏。正当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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