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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蓝-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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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不起,所以你不给。”萧妃静静陈述,眼泪却在不知觉中流下来:“可是,王,你还剩什么?”

杨广怔了怔,看着她,却忽然被逗乐了的嗤笑出声来,拍拍她的发,道:“娃娃,别那么悲情,你的王不是英雄,更不演绎悲剧。”

萧妃于是也笑,却因泪珠掩映而笑出一贯雍容外的无限楚楚可人:“好想听一听,王所做的那支琴曲,只,想是今生无福了。”

“红颜薄命,你尤其是没福的人。”杨广轻抚她美丽无极的容颜,少有的坦陈平述后又勾起一抹笑,那是绝对邪异而魅惑人心的笑:“你既想听,我奏又何妨?”

*  *

当北风的呼啸停止,天和地全然的静寂在一刹那。

冰雪不在,严寒远去,无限梅花映舞、是星辉点点下月华如水的流泻。

风再起,从遥遥的远方,恍乎是听到琴音清雅,眼前一幕幕,却是无数个关于爱情的、缠绵入骨的往事。

一弦弦,一丝丝,听到的人们便在刹那之间起了久久的相思。

那刻骨的相思,如此隽永而恒久。

仿佛,已历过沧海桑田,却又始终不变那高山流水般酣畅自在的巍巍汤汤乎雍容华贵起来的真挚。

如斯之真挚,真挚的热烈,终至于,激狂的不顾一切。

这是一场铭心的爱恋,带罂粟花的芬芳,中人欲醉、不死不休。

这是一次刻骨的缠绵,在火焰的妖冶,诱惑飞蝶、蚀骨销魂,前仆后继。

这是一首浩浩天地的长相思,由几千年前潇湘河畔为黄帝的哭泣开始,穿越过一切时空与世事的阻隔,来到了几千年后黄土高原上冰蓝一族的十指之下……

到罡风复又炽烈,飞宇雕檐之上,月色清切,却照不进那一袭水晶紫色身影的神秘幽遂。

是长发与衣袂翻飞,有无限张扬不羁;却因长睫轻敛的深思而至混然天成的静寂。

她是风紫衣,她是水晶紫血脉唯一的传承者,她有不尽王者的魅惑和归属天道的冷情。

只,当她听闻那样一曲后,却忽然省记起:原来,自己体内也还有属于爱和温柔的桃红血液。

“如何?”她身侧有一声太息,那是粗布麻衣而穿出天清如洗的袁天罡,一自三百年前偶遇,被风紫衣赋予无限智能而匡世至今的绝代高人。

这一刻,自那曲中回神,这看尽了世事风霜的老人正注视着身侧永是遥不可及的苍天嫡裔:“这样一曲,可值得居士赋予一个名字?”

长睫轻耸,眉尖挑起,风紫衣紫罗兰色双眼里有一个星宇的幻梦与华光,以及,对那一曲的欣赏赞叹。

回首,以从不属于她的认真,风紫衣对着袁天罡吐出一则答案,说:“倾情。”

龙渊 章八        流年

*   *

腊八日,大吉、易出行,难得盛大热闹的送别宴后,李渊携家全迁。

十一日,车队行出长安五十里,四十个一流忍者破雪而出,予致命的狂飒狙击。长孙晟适时出现,一管紫箫悠悠回转,一举击毙所有忍者于当场。

双方同行,李渊对长孙晟感恩至极,然敬畏太深,故戒备于心难有相交。窦氏却与高氏(水轻衣)一见投契至无所不谈,成闺中密友。

二十六日,入太原境内,眼见当地官民及四方邻近吏属皆碌碌入晋阳去贺,是目的地在即,安享荣华于不远时。

然,长孙晟夫妇才与之别不足一个时辰,一乱石岗处,李渊一行又遭狙杀。

危急时刻,窦氏不得已武力自保,又因护建成而腹部中剑,当即鲜血狂喷,昏厥于地,情势危殆,成必死之局。

李渊见状大骇,既痛且怒下肝胆欲裂,不故己伤疯狂还击,抱必死之心以救妻儿。

千钧一发,一少年捕快骑马持锏而来,神威凛凛亦不惜己身,救李渊一家于危难。

战毕,李渊道出身家名讳,欲感恩图报时,少年摇首,不留名姓打马而去。

自负伤重必死,窦氏诀别于李渊及子女。才欲有所言,却阵痛袭来,竟是生产在即。荒野之中,愕然忙乱下,李渊亲为妻子接生。

沿有啼哭,那是安静的孩子,小小的容颜有着所有肖似于窦氏的特质。只不同的,这是一个男孩儿,这个男孩儿清澈而坚毅的目光自一张开就在若有所失的寻觅。

苍白的皮肤,荏弱的体质,许是这场犹在母体的劫难耗掉了太多力量,更多时候,这孩子都会陷入极深极深到他人以为再也唤不醒的沉睡。

而当他自沉睡之中被唤醒,那绽放于唇角、清澈而稚弱的笑令人爱怜无限。

李渊知道,所有见过这个孩子的人都无法不爱护他,包括自己。

*  *

二十七日,李渊一行投于荒庙承福寺,其中竟有绝代高僧了然携徒觉远相候。

除夕夜,电闪雷鸣、风雨大作,一声惊天霹雳后,剑气与威煞自云霄而来,充塞天地。一声长啸,毫无预警中,窦氏再降一子。

当冰蓝不再澄澈,浓烈无比的凝作奇异而夺魂的黑,这初生儿从头到脚包括双眼在内,所有色泽皆诡谲的让人一见下冰寒袭体、无所反应。

偏偏,他张口、愉悦笑出初生儿绝不应有的整齐牙齿,雪一样白的牙齿,是森森杀机与恐怖。

李渊举剑,如对盖世仇雠般倾力刺去,剑刺于初生儿身前三尺,金铁交鸣之声大作,有无数火花崩射。即之,宝剑断,李渊被抛飞而出,重伤于地,一时间无力再起。

了然师徒及时赶至,并携风尘仆仆至于倦意深切的袁天罡、长孙炽、长孙晟夫妇。

六人集阵、结印,在李渊等人无限讶然惊茨中,如梦如幻的桃红色未名花瓣轻舞飞扬,并终于融入初生儿体内,消弥了其诡谲森冷的恐怖气息。

年初二,将妻托付了然等人,李渊打马疾行,赴官宦名流为之举行的欢宴。

中途,遇一队江湖人带刀携剑,向自己疾行而来,气势汹汹。数次被袭下已成惊弓之鸟,不待众人靠近,李渊乖觉的取弓、搭箭、劲射而出,正中那一队江湖人头领的心脏。

在江湖人们惊慌失措,纷纷下马围至那头领尸身前时,李渊舒一口气,趁乱纵马疾驰而过,自诩聪明机警、闯过一关。

他不知道,那一队江湖人只是疾行着想要归家。

他不知道,那一箭射出之前,那些人中根本没任何人认识他、亦从没想过有必要认识他;而,那一箭射出之后,他的名字被人刻入骨髓,以涛天仇恨日日磨刀霍霍以备报复。

*   *

年初六,三日大宴完毕,李渊以其宽厚慈和的长者形象交结太原各色名流,唐国公美誉与人缘无可匹敌。

年初九,李渊为那日不留名姓的恩人建长生祠,黄金雕塑少年捕快骑马挥锏之姿。太原民众随风而行,少年捕快之姿处处可见,香火不断。

二月,李渊接妻儿入国公府,然窦氏以照顾新生二子为由拒绝。又有李渊极为敬祟的长孙炽等说项,遂于原承福寺上起工,筑十里别苑。

三月,长孙炽回京复职,袁天罡复又云游四方。临行前与了然等共商为窦氏所产二子分别定名为世民、玄霸。

玄霸身上诡谲恐怖气息尽去,虽肤色黑如泼墨浓炭,一笑间牙齿森白依旧,却倍显憨傻可爱。

只其初生时给人恐怖映象太甚,故深为常人讳惧。唯是早其三日而生、集万千宠爱一身的幼兄世民,一自玄霸初生时恐怖诡谲,便每每欣欣然对其弟,更唯有携弟手方安然入睡。

*   *

次年四月,即仁寿二年四月,窦氏又为李渊产下第四子元吉。

此际,别苑中有了然师徒、长孙晟夫妇及其子无忌、窦氏及其子建成、世民、玄霸,女儿秀欣。

这一般或看破红尘或挚情重义的卓凡人物及无忧赤子们日里笑语欢声,悠然快活,正仿佛身在世外桃源里,早已混不知世事烦忧。

龙渊 章九 百转千回

* *

腊八日,大吉、易出行,难得盛大热闹的送别宴后,李渊携家全迁。

十一日,月色清切,杨广携萧妃踏雪梅林,正兴致深浓时,侍卫长宇文化及却幽灵也似躬身显现于二人之前。

萧妃的笑淡开,杨广的嘴角却勾起。

这些表情宇文化及是看不见,也从不曾去看的。只一成不变,他以不带任何情感的语气向杨广汇报着杨广所要知道的:“车队行出长安五十里,遭四十名一流忍者狂飒狙击。长孙晟夫妇适时出现,长孙晟一举手间格毙所有忍者于当场。”

“也真难为你们天真到这地步,老虎不发威,就当定人家是病猫。

不错,这些年来他久以不曾动用任何力量,更艳了桃红、淡了冰蓝,可魔族第一强者的力量却总还是不可更改的。

四十名,一流、或者所谓顶级的人类忍者,你们就想收拾了他?”

“王——”宇文化及的面无表情在杨广的轻声慢语中崩溃,连身形也不能自抑的颤抖起来:“您,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还是什么都知道,永远瞒不过!

——这是他一自投身于世便寻觅着的独一无二的王呀!

只是,为什么,这样永不可测度到无与伦比的王,竟会对那个冰蓝一族的败类、所谓魔族最强者有那么多近似于卑微人类的情感?

甚至,竟到不惜为他而抛弃自己的本性,及、他们所有信仰追随着他的魔族?

“以魔族而言,你已是佼佼者,但对上他……”杨广嗤笑一声,随即向双目转为深蓝、却兀自紧紧握拳以图制控情绪的宇文化及道:“想要魔族在这个世界的绝对制控权是吗?那你首先要学会的,是去了身上这些人类才有的低等情感,以绝对客观的存在去确定自己真正要干的。”

怔了怔,宇文化及显然绝不曾想过杨广竟会如斯之例外给予提醒。

目光转动,渐将瞳孔恢复做属于人类的黑色,即之、五体伏地,宇文化及一礼后如来时般幽灵遁去。

“王,”萧妃在宇文化及遁去后问询:“您提醒了他什么?”

却并不要杨广给予回复:“我以为,我可以确定王会成全他的。”

杨广的眸光飘远,对着那一轮冷月自语:“成全?成全么?”

讥诮的笑笑,习惯性以掌抚过萧妃的发,她这样动人的字眼并不适合他呢:“你的王,不是好人,连人也不是。”

可以为那个人做更多的,而且可以做的简单痛快。尤其比如遂了那个桃红女子水轻衣的心,在他们的帮助下去安抚当日被自己遗弃的魔王意志,(奇*书*网…整*理*提*供)使之重归自己体内。

然后,比现在更理所当然的成为这个天下的主宰。

那时候,以对冰蓝的绝对制控力,存留下那些人类;再以漫长的岁月与机心去融会了冰蓝与人类,这个天地间最终所现的,便必将是那已死苍天与其妻远渊的遗志所在。

而现在,抛掷了冰蓝、挥霍了桃红,将这整个天地尽陷于绝地,却犹自不肯休罢的将长孙晟、水轻衣、自己手下的冰蓝一族和那些无数岁月所集的菁华人物们一一扯进,只为,想来一曲悬崖边上的绚丽舞蹈。

*   *

二十六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目不转睛、目空一切,杨广看着天边那一抹绮艳的残阳,眼前显现,却是长孙晟那一袭紫衣里种种疏离轻浅。

那个、由魔王意志化身而成的孩子就要出生了。[小说下载网·手机电子书…wWw。QiSuu。cOm]

长孙炽、袁天罡、了然师徒,这世上最具智能的四个人类必已汇合长孙晟及他那桃红的爱人水轻衣。

他们,自然绝不允许这样带着无尽嚣狂怨与戾的魔王意志横行于天地。但是,对着这样一个宇宙亘古超乎一切的灵魂,他们又能做些什么?

是生命吧,至少是生命吧!哪怕明知不可为,亦必为之。

那个桃红血液的传人、那些深深沐浴了桃红之光的人,他们当然都明了:

三百年以前,一则渐渐老去的真实神话里,那场由一个人为整个族人所行的祭礼——只为这一生中唯一的使命和全部的心愿,最温柔的白族绚丽无方的微笑,任鲜血飞扬、消弥了生命,以最炽烈的方式凝化为万古的精魂。

那精魂曾尽归于最后的白族远渊,使之以绝对的完美感动了苍天之紫,从而救赎了人类最初时的无知与无辜。

到现在,那精魂因着世代以来对魔与人的召感而随风万里散落成尘。

——可是,那毕竟是桃红的精魂,那毕竟是以守护人世、兼爱天下为唯一使命和全部意义的存在体。

所以,倘有一天,往昔的生命祭礼再次庄严而挚烈的上演,当是有绝对可能,那些精魂会被再聚起。

或者,就有了极大可能,这无尚更无伤的爱之力量就淡去了那魔王意志里无尽的戾与怨……

“会么?是这样么?一定,是这样吧。”

*  *

喃喃中,杨广以为自己只是在推演着一个精彩故事的种种片段,却终于还是在心口被炽烈灼烧般的痛里无法再继续那一贯游戏时的兴味,又哪怕仅是维持一份旁观者的淡然。

眼睛忽然有些模糊,以为是对着那残阳太久,却在闭眼的同一刻惊觉,有一种东西,冰冷而澄澈,如斯之陌生和不可思议,却是真真切切的流下来……

“这是眼泪。”许久之后,杨广静静的对自己平陈。又忍不住笑,带一贯的讥诮凉薄:“原来,我也有眼泪。”

“是啊,多难得,”一个声音蓦然响起在耳边,如斯之突兀惊人,却又如斯之理所当然到天然自然:“无价的眼泪。”

*  *

从不曾想过,竟有一天,自己也会不知觉里流下眼泪。

更不曾想过,这样的流泪竟然会被他人所见,并予以评定。

是前所未有的脆弱,不论魔力,又或者心志;确定来者的高深莫测,不论这绝对突兀却倍显自然的插入,又或者那自己全然无法付度的身份。

却没有畏惧,甚或一丝毫抗拒戒备。泪痕犹在。不予任何掩饰处理,对着那个自己仍不察其形影的声音,杨广由衷的笑出他的煞有兴致:“在你对我眼泪的鉴定中,我知道,无价的意思可以有两种:一、珍贵无伦到难以估价,二、不足道到无所谓价值。”

有一个微笑无声绽放,不带一毫丝风情。只是纯粹的愉悦却连动了一个天下的风景。

——那是风灵之翼轻舞飞扬,消冰融雪于一刹那。更,在杨广目光所及处,蝶舞莺飞曳曳翩翩,山青水绿中已是鲜花次递盛开。

“多精彩,魔王布达。桃红迷惑了冰蓝,冰蓝乱却了桃红。”

这样平述着的时候,杨广身绕渐起了烈烈罡风。体力有所不支,风袭双眸的痛让杨广微紧了瞳孔。

再下一个刹那,烈烈罡风嘎然而止,却有一色水晶紫的长发与衣袂翻飞于眼前。

定定凝伫那水晶紫的身影,久久无法找回属于自己的呼吸。

——那水晶紫的身影飞逸如幻,长睫下璀灿至遥远的星眸却昭示着永不磨灭的真实存在。

一直确信,这天下再也没有谁,比长孙晟穿紫衣更好;从不知道,竟真有一种容颜,可以美丽到超乎一切。

紫衣人!那个自己以为虚无的、赋予了袁天罡绝代道法与智能的天人,那个,独孤曾对他提起过的、许多年前现身波若寺的紫衣人!

“水晶紫,”杨广笑,是莫名喜悦因袭最艰涩而隐匿的希望:“水轻衣的姊妹。”

“风紫衣,”是纠正,是自介,是纯粹而凝练的宣示:“心动了的苍天嫡裔。”

*  *

那一天,宇文化及报告说行到太原境内,长孙晟夫妇便失了踪迹。

于是,趁此绝对良机,他所安排的死士们发起了另一次致命狙击。一切眼看成功,最后时刻却天命般来了一个手持双锏的少年,锏上苍天紫的不可抗力量压制了所有冰蓝之力,狙击功败垂成。

那时候,杨广还未及答话,风紫衣却倏然现身,在宇文化及俯首不能平视的气势中笑出无比兴味:“哦,终于,父亲排下的命运之轮开始以最高速旋转了吗?”

那一天,一切想像中的事情都不曾来临,只有娃娃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来告诉他说:“那个孩子出生了,在一场足以让他和他的母亲一起死去的杀劫之后。

他好安静,而且有些荏弱,一直都在沉睡,可是张开双眼的时候,眼睛澄澈而坚毅,还会对着人微笑。

他真的很可爱很可爱,让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无法拒绝的去喜欢。

所以,一定是有些地方我们都弄错了,魔王意志的转世降生是那样的平静安谥,让人心里祥和并充满了希望。

而且,我有一种直觉,虽全无根据,却能绝对肯定——王,他们没有死,他们都还活着,你想要他幸福的人正幸福的活着。”

那时候,已因见过风紫衣而确定了许多事情的杨广浅淡却真切的微笑,将他的娃娃轻轻拥入怀中,抚慰她及自己因喜悦而渐近激越的心情。

那时候,娃娃毫无所觉,杨广却听到了风紫衣的一声叹息,带深深惋然至于悯然的叹息。

他有疑问,但风紫衣不给予解释,只是淡淡预言说:“最精彩的最高潮,终于近了……”

*   *

除夕夜,电闪雷鸣、风雨大作,一声惊天霹雳后,剑气与威煞自云霄而来,充塞天地。

有一声长啸,带无尽抑郁与戾气,震荡了整个天地,也几乎击溃了杨广整个的世界。

杯中酒碎落于地,绝望的苍白覆盖了一贯阳光灿烂的容颜。

在殿上欢庆除夕的众臣们也终于彻底呆住——风风雨雨已历过太多,纵使再狂再暴一些他们也未必会变的如此失了分寸。

可是啊,如果从来雍容自若到无懈可击的晋王殿下,未来的国储竟终于在这一阵风雨飘摇中变了颜色呢?

“记不记得,在宇宙中时,你的魔族们曾将咒誓血印为剑,以此不可抵抗力量保证你不朽的王者地位?”

有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见其人,但杨广很明了,且简直已熟稔了那声音的主人。

那是风紫衣,自三日前出现后就一直这样在他周侧想出现便出现,却连身形也少见的苍天嫡裔。

“我随手扔了它,”杨广笑,那笑容却带说不出的苍白与苦涩:“而现在,它出现了,被魔王意志怂恿着,一起、入世为人。”

又是一个有了自我意识的不可抗力量啊!

现在,哪怕自己要更改主意,哪怕自己拥有这世上最强大智能,对着两个联合起来的、被自己弃叛了的强横力量,也只有螳臂当车吧?

“这柄剑的出现也在我的意料之外,”风紫衣的语气随着杨广的颜容也微微沉下来:“或者,这正是父亲对我涉与天机的惩罚。”

“你做了什么?”

“我告知了袁天罡他们解离那道魔王意志及其附带无尽怨戾的方法——很简单而实用的法子,如此,他们只需专心对付消弥那些戾气,顺便输一些桃红给降世为人的魔王意志即可。”

“他们显然是都做到了,却没想到如此反又让些戾气引将出一柄怨念同源的剑来。”杨广在苍老的帝王杨坚和众臣瞩目中早已恢复一贯的自若,在与风紫衣以念交流的言谈中亦归为常态,是陈述亦有淡淡抚慰:“做过的,便无可反悔。何况,你虽是苍天嫡裔,却也未必你的父亲就将你全然算置在这世事之外。”

风紫衣于是也笑:“不错,这世事,每一刹那的过去将来,当是包括父亲在内谁也无法控掌。言我所思,为我所想,兢兢业业也罢,肆无忌惮也好,高兴便可。所谓天道,本就是以万物为刍狗。”

*   *

“接下来,你可以继续看这一出出好戏了。”

“是,继续看,不过顺便,”风紫衣的语音止顿了下,随之,有风忽起、在杨广身侧。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烈烈罡风吹起,一袭紫衣自罡风的最中心显现,水晶紫色的发飞扬。

寂静,没有声息,但那身影开始于空中旋转,绚丽璀灿至完美了一切人世所无法到达的迷梦。

风停、雨歇,天和地在吟唱,以一种任何言语无法描述的韵律。

天空中,忽然间繁星点点,亦真亦幻、桃红色未名花瓣纷纷落落如春雨,即起即逝的轻舞飞扬中动人如殒落天际的流星。

听到花开的声音,仁寿元年的春天就这样在一则神话中开始。

桃红色花瓣消弥,在人们不曾意识到那一舞已结束的时候,空中的舞者已坠落凡尘。

眸子里熠熠生辉,最亮的地方,竟凝成泪水一样的晶莹,伸出双手,杨广以几近信徒般的虔诚接住风紫衣,接住了再不会有罡风自生将她衣袂与秀发扬起的、独一无二的苍天嫡裔。

“顺便,”在他怀中,风紫衣说完自己刚刚没说完的话:“封印了那柄剑的气息与力量。”

“你,”他拥抱住她,声音里气息不稳:“透支了你所有的生命和魔力。”

“没什么稀奇,你们都这样做过了。”风紫衣倦然却也淡然的笑:“既使心动,也要付出代价,何况,要开创一个天地的新纪元。”

龙渊 章十 珠光

*  *

仁寿二年,秋冷霜寒。

阳光到来之前,一向简朴的仁寿宫里,绝对遵规知礼的太子妃燃起一室红烛星星点点,并分置九颗极品夜明珠于其间。

珠晕流光溢彩,悦目而不炫目,有极致的雍容华贵;烛焰里淡淡轻烟微微摇曳,在珠光中无可避免的黯然失色,但那红色的烛心带着浅浅烛泪的耀动,却自有一种动人的温暖与活力。

“淑凡,这是个梦呢。”自昏睡中醒转,已极是憔悴的独孤皇后因着那些珠光与烛光而亮了双眸,再不复一贯简朴,待人律已皆近苛刻的严厉,而是以从未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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