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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子不爱飞-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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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方立民是在大二的时候认识。那天中午去学生食堂特别晚,平时排成长龙的列队已经没了。我匆匆来到一个窗口对里面的卖饭阿姨说,要一个狮子头和一份圆白菜。顺便说一下,我们学校食堂做的狮子头是我当年觉得最好吃的美味。
眼看卖饭阿姨走近长条台案,手还没伸出来呢,条案上放着的最后一份狮子头就被旁边一个年轻服务员端了起来,咣地一下倒进一个白色搪瓷大碗里。那个年轻服务员朝阿姨笑了一下,又把一盘炒油菜扣进同一个碗里。
当时我就失望地叫了一声。
卖饭阿姨端着一份圆白菜走回来问,怎么办?狮子头没了。我忍不住扭头朝旁边的窗口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羽绒服,脖子上挂着一条黑围巾的男生也朝我看来。想必我脸上的表情特别难看,心里更是抱怨连连,没想到那个男孩突然朝我笑道,哎,你也想买狮子头吧?要不给你,我还没动过呢。我立时喜出望外,真的吗?他马上把碗送到我面前说,你拿着吧。
后来有些后悔,怎么忘了问人家的名字。可惜这个带有感激色彩的念头只是稍微一闪,就像去了一趟卫生间,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一下又过了几个月。那天看电影,同屋的刘妍不知从哪儿搞到了两张楼下的票。她让我跟她一起坐。我们来到剧场时,离放映还差几分钟了。走到13排,座位上已经黑压压一片人,我们必须从别人面前走过。
坐在最边上的男生主动站了起来,有礼貌地让我们进去。我突然发现这个人有点面熟,却想不起来曾经在哪儿见过,愣了一下,记忆终于苏醒,我立刻用手做了个吃饭的动作,大概他也回忆起来我的脸,微笑着回应。这时候,剧场的灯突然暗了下来,刘妍也在座位上急了。
等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广告片已经开始。刘妍小声问我,你认识他呀?我说不认识。刘妍立刻不怀好意地望着我说,那你跟他在那里说什么呀?我说,我跟他过去见过。刘妍马上就说,哟,看不出来,你跟他都认识。我赶紧解释,我跟他真的只是见过面,连名字都不知道呢。刘妍故意朝后仰去,拉开距离望着我说,真的?你真不知道他是谁?我说,真不知道。刘妍又靠近我神秘地说,他叫方立民,工程系的高才生,是学生会的。
真的?这回轮到我吃惊了。
我承认我对他突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而且一想到这点就心惊肉跳。
原本是打算在大学埋头苦读将来成就一番事业。老爹老妈在送我离家时也一再叮嘱不要过早谈恋爱。可是自从进了C大,高考时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好像突然断裂,似乎从心里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使命——对得起父母的养育之恩,对得起他们的殷切期望。
当年能进C大纯属侥幸,多亏自己有自知之明,报了比较冷门的环境工程。来校半年更是恍然大悟,自己不过是个普通学生。说实话我并不喜欢大气污染防治和固体废物处理,只是为了进C大不得不委曲求全。一旦明白这一点,我就变得务实起来,大部分时间泡在图书馆里,要不就上网聊天、玩游戏、在BBS发帖,偶尔还逃课去逛街。我不再把心思都扑在学习上,更不想四年之后接着考研,甚至连出国都没有兴趣。
即将毕业的同门师姐告诉我们:学什么并不重要,重要是毕业后什么地方要。而我们系的金教授更是一个极好的反面教材,她名利双收却婚姻不幸,二十年前离婚独身至今,脾气古怪得没人敢跟她接近。我可不想今后成为她那样有学问却招人烦的老女人。
我的理想渐渐变得质朴而平庸,在北京有一份稳定工作,收入能过得去。找个像我老爸那样懂得爱的男人。至于结婚以后嘛,当然要享受几年两人小世界。根据当时的经济条件,在适当地点分期付款买套房子,不排除用家里援助付头款。一方面大力支持丈夫的事业,同时保持相对独立的健全人格。最好生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像我老爸老妈那样相亲相爱过一辈子。
那时候,系里也有男生约我,出去过一两次就被我谢绝了。我可以在其它方面都没有追求,但总要允许我对男朋友稍微挑剔一点吧,毕竟我也算环境工程系的一朵系花,尽管我们系不大。我认为既然自己在学业上不可能大有作为,大学四年总得有所收获,而我的任务就是睁大眼睛,在校园里找一个如意郎君。好在C大都是人尖,可惜大部分人都不认识。多谢老天爷把方立民送来,这个礼物可谓恰到好处。他腼腆含蓄,学业出色,重要是他为人行事都很低调,而这一点正是老爸的精髓,也是我对男孩子看重的地方。
幸福家庭(3)
本打算电影散场时过去跟他打声招呼,顺便找机会交换宿舍的电话号码,结果剧场灯亮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第三次跟他见面没隔几天,我们又在图书馆碰上了。这回我主动跟他打了招呼。他似乎忙着离开,匆匆告诉我说过几天学校话剧社有演出,还给了我好几张票。我问他你演吗?他笑说我哪有这种才能呀,也就是帮他们跑跑腿,做点后勤工作。
演出那天,我特意把同宿舍的女生早早地拉去捧场,可是找了一圈,剧场里没有他的影子。话剧社演出的是老舍的名作《茶馆》。没想到大幕拉开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舞台上说数来宝的人居然就是方立民,真让人大吃一惊。只是,方立民的竹板有些生疏,当中还不慎掉在地上,引得全场轰堂大笑。
散场时,方立民终于出现在剧场门口,他远远跟我打了个招呼,我赶紧拉着同宿舍的女生一起走过去。他说,谢谢你们啊!刘妍就问,哎,今天怎么是你演大傻杨啊?方立民说,早上那个同学崴了脚,没法上台了,所以我被临时抓差顶替他。嗨,也没排过练,台词都是现背的。我演得特傻吧?我们几个就说,挺好的,挺好的,一点没看出来你是顶替的。刘妍又说,没想到你不光记忆过人,还有演戏的才能哦。方立民马上否认,我纯属糊弄,滥竽充数。接着又问,你们是哪个系的?刘妍马上看着我,又看看他,哎,你们不是见过三次吗?我急忙拽拽刘妍,窘得脸都红了。方立民一下明白了,赶紧解释说,哦,我们是见过几次,不过,还没有交换过名字呢。
从那时起,我跟方立民才算正式认识了。他大我两届,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独生子女。父亲是普通机关干部,母亲是中学教师,家庭背景跟我基本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他还有半年就要毕业。
差价换房(1)
出租车向前慢慢驶去,我的梦想,我的幸福却离我越来越远。
我绝望地趴在后窗,看着方立民越来越小的身影,泪水不知不觉滴了下来,悲哀就像冰裂一样充盈全身。
怎么也没想到方立民会在半路上跟我分道扬镳。
自从我们好了以后,方立民就一直宠着我,他表示要以我老爸为榜样,一生一世永远爱我。那时候他说得多好听啊,什么要跟我建立一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家庭吧,什么我是他的最爱他非我不娶吧,又是什么这一生一定要跟我白头偕老吧,甜言蜜语多得数都数不清。虽说我不时会跟他发点小脾气,耍点小性子,可我们之间从没出现过原则性的大问题,我就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即将结婚的关键时刻突然变卦。
结婚的事情是去年圣诞节那天,他妈先提出来的。那天正好星期六,我跟方立民去他家吃饭。阿姨不是基督徒,却特意做了一桌菜,好像真要过圣诞节似的,当然桌上并没有烤火鸡。
方叔叔跟我老爸一样沉默是金,平时很少说话,吃饭的时候却忍不住心中的欢喜,笑着说,立民啊,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跟我们换房子的人终于找到了。
方立民立刻睁大眼睛,兴奋地问,真的吗?换哪儿啊?
阿姨的两眼更是笑开了花,她看了叔叔一眼,对方立民说,那人在通县有一套两居室,房子还不错,正好他爱人原先就有一套小一居在东八里庄,产权证都齐全,就是两处都离市里太远,所以,他们愿意用这两套房子跟咱家差价换房。
方立民再次追问,您是说他们愿意用三居室换咱家的两居室了?
阿姨和叔叔连连点头。
我也从心里为他们一家而高兴。方立民家住在美术馆后街,那是一栋五十年代修建的苏式建筑,大楼沉稳而茁实,外面是青砖墙面,里面屋子很大,房顶特别高,因此冬暖夏凉。他们一家在这里已经住了快二十年。小时候倒没什么,可是方立民跟我好了以后,住在这里就显得特别不便。好在他们公司提供单人宿舍,可也是两人一间。
阿姨笑着说,你们俩在一起三年多了吧?
方立民说,何止三年啊,恬恬毕业都快两年了。如果把刚认识的时间也算上,我们在一起都四年多了。
阿姨就说,这下好了,问题都解决了。东八里庄那套房就给你们俩。老方,你说呢?
叔叔也笑着点头。
阿姨突然又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
我脸刷地一下红了,便朝方立民看去。
方立民却半认真地说,我现在就想娶她。
阿姨马上看了叔叔一眼,说,那太好了,就这么定了吧。
方立民大概也没想到会这样,又不想反驳母亲,就婉转地说,您说好有什么用啊,人家还不一定答应呢。
阿姨转眼望着我,那我来问,恬恬,你愿意嫁给我们家立民吗?
我已经高兴得晕了头,想都没想就点头了。
这可太好了!老方,你怎么不说话呀?
叔叔也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说,好,好,我没意见。立民啊,你可要好好待恬恬哦。
我知道。
没想到叔叔比谁都性急,他突然说,要不你们今年春节就结婚吧?
我不禁脱口而出,那……那不太快了吗?
方立民也说,是啊,爸,我们又不是奉子成婚,着哪门子急呀?
没等叔叔回答,阿姨抢着说,立民,早结婚有早结婚的好处,两个人可以早些安定下来,这样就能把精力都放到工作事业上去嘛。
出租车在路边停了下来。我付钱下车,朝小区里面走去。刚走几步,手机铃声大作。我还以为是方立民打来,特意绷了几秒,才慢慢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原来是同事姜铃。她问我结婚想要什么礼物,说是大家推举她去购买。此时此刻我最怕听到结婚二字,可对姜铃又无法解释,只能尴尬地敷衍了几句。
心情不好,看什么都别扭。上电梯的时候前面正好有一对男女,男的少说也有四十好几了,女孩恐怕比我还小。这两位不仅挽着胳膊搂着腰,上了电梯就立刻在狭窄的梯厢里胸贴胸脸对脸地腻在一起,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别人亲热我从不反对,可也不能这样过分吧。我立刻想到方立民,我跟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除了手拉手,还从没有别的亲密举动,这让我郁闷无比。
下了电梯,没好气地开门进屋,一眼又撞见更加香艳的一幕。沙发上,鸽子男友谷风正躺在她的大腿上,她却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给男友掏耳朵。问题是她身上只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大腿和乳沟就那么性感地暴露着。更可气的是谷风也是一条浴巾围在腰下,上身就那么光着。
我当时就闹了个大红脸,赶紧狼狈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里面。
鸽子一点都不介意,抬头招呼我说,没事,没事,你进来呀。
幸亏谷风懂事,蹭地一下溜了。
我见谷风进了房间,立刻把鸽子揪到一边质问,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屋里有事门口挂把伞吗?
鸽子冲我暧昧地一笑,事儿早办完了,宝贝儿。
见她一脸绯红骚劲十足幸福得流油的模样我更火了,再一连想到自己刚才的遭遇,忍不住借题发挥,废他奶奶的话!办完也不行。办不办完都不能坏了规矩。你老这样不注意影响,万一让我当场撞上呢?
差价换房(2)
鸽子又朝我抛个媚眼,算你幸运,免费看真人表演呗。
啊呸!我使劲啐了她一口。
鸽子不爱飞(1)
鸽子名叫范丽萍,七三年生人,家在保定,祖籍四川,长得娇小玲珑。可以说她身上混杂了南方的娇媚与北方的豪迈。目前是一家时尚类杂志社的美术编辑。刚搬进来那会儿半夜有电话找鸽子,我就恨半夜被人吵醒,便对话筒说鸽子你上树上去找吧,咣地一下把电话挂了。后来才知道,范丽萍的网名叫“鸽子不爱飞”,所以大家简称她鸽子。
鸽子绝对不算漂亮,却有一双勾人魂魄的眼睛,专门对小男孩下手。我搬来这里不到两年,她已经换了两任男朋友,其中一个比她小了十岁。不过她热心直爽,还有一个爱帮人掏耳朵的怪癖,而且狂热成瘾。她只要一掏耳朵,顿时温柔似水,跟平时孙二娘的风格判若两人。可惜我享受不了这种帝王待遇,我一被人掏耳朵就浑身痒痒还想上厕所。
她掏耳朵的家伙事儿也全,有一整套呢。银挖耳勺不说,就连放耳屎的小盒子都是银的,专业之极。据说,前一个男孩儿就是因为她给掏了一次耳朵而失去童贞,为此她洋洋得意说赚了。不过,她还真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能干女子,做一手正宗家常川菜,我要是个男人,早就被她手到擒来了。
刚搬到这里就出过类似的难堪。有一次,我从外面回来,进门就见鸽子坐在另一个男朋友大腿上跟他接吻。她坐在男朋友腿上也不要紧,要紧的是她只穿一件黑色半透明文胸和一条黑色的T型内裤。假如她一人穿得这么惹火也没什么关系,要命的是她男朋友也是一条黑色的三角内裤。当时我就傻了,进不是退不是。幸亏那天方立民没跟着来。后来,鸽子跟我提议,她说以后我们之间只要有情况了,就在门口事先挂一把伞,以防万一。
我跟方立民可从没敢在客厅表演,我们永远躲在自己房间里亲热。偶尔放肆一点也要等鸽子回保定的时候。她几乎每星期回家。这让我特别嫉妒。要是我家离北京也只有一百多公里,我恨不得每天回去。
鸽子一贯重色轻友,立刻收拾起茶几上的挖耳银器追进屋去,也不关心我为什么提前回来。我是想说,平时她眼光可尖了,最擅假么假事关心人,还哭着喊着非要当我姐。好在我也没打算向她哭诉,求她老人家给我作主。我心烦意乱地回到自己乱糟糟的狗窝,一头扎在床上,心里只有一个字,烦。
当然不能主动给方立民打电话,那算什么怎么回事,那不就表示我错了,那不就等于我输了吗?我受了这么大的伤害,还没跟他算账呢,当然要等他先打过来。他应该会来电话道歉,他也必须来电话请罪。这明摆着嘛。
可是,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电话偏偏不响,这让我的自信心头一次遭遇挑战,也让我的自尊心遭受挫折。不知怎么今天我突然有一种预感,我们之间也许不单单是推迟婚礼的问题。这种不祥的预感让我非常担心。
鸽子穿戴整齐推开我的房门,问我跟不跟他们出去吃饭。要知道一上午我水米未进,早就饿得头晕眼花了,可我却故意撒谎说吃过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也许是怕自己管不住嘴,饭桌上就把刚才的事情都兜出来吧。
一个受人羡慕的女孩儿在结婚前夕突然被男友要求推迟婚礼,这怎么说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门能阻挡诱惑,也能阻挡希望。
不知怎么想到这句话,心里咯愣一下。
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可我只能老老实实守在家里,因为,方立民没来电话。正因为他不来电话,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才会觉得反常,所以我才担心。老实说,我到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更不相信我们的婚礼真会取消。怎么可能呢,一切按部就班,一切准备就绪,除了一些小事有待完善,就差月底去领结婚证,然后举行一个仪式了。我是说,没有理由啊。
该不会是方立民在逗我玩吧?忽然想到这一点。虽说方立民身上缺少浪漫元素,他也不是一点都不解风情,他也曾经逗我开心。可是,就算白痴也不会拿自己的婚姻大事这样胡闹啊。他是个理智型男人,不会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那他明知故犯是什么意思呢?早有预谋?我越想越可怕,越想越紧张,刚才他说的那些话犹在耳边,这让我怎么向外界交待?说什么都让人笑话呀。
我失魂落魄去冰箱翻出半袋面包,又找了一袋方便面,还把家里原先攒的各种零食小吃统统搜了出来。可怜我苦苦减肥两个多月,好容易出落得屁股是屁股腰是腰。现在他随随便便一句话,我白减了。自暴自弃也得师出有名吧,反正婚礼都没了,何苦继续惩罚自己呢。我像恶虎下山,三口并做两口就把半袋面包吞进肚里,等方便面的工夫又把半袋花生和半盒小葱饼干以及若干话梅吃了个精光。
从小就是这样,每当遭遇挫折,我总是拼命往肚子里塞东西,逮什么吃什么,似乎把胃填满了,心底深处的恐惧也就能被填满进而消失。我的婴儿肥大概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地延续下来。
手机终于响了,是家里的号码。老妈的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她问我婚纱选好了没有,戒指款式如何?让我怎么回答?她又问我还缺什么,要不要他们从老家带过来。我赶紧说,老妈,我们正吃饭呢,下午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不跟你说了。随即把电话挂断。
鸽子不爱飞(2)
其实我也没想这么快结婚,毕竟工作才一年多,到七月才满23周岁。可是,当那神圣的一刻突然降临,我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我想绝大多数女孩儿也都不可能把到手的幸福潇洒地拒之门外吧。
去年十二月三十一号的晚上,方立民请我去一家大饭店,说是共同迎接新年的到来。那天我特意装扮了自己,眼睛上涂了深蓝色的睫毛膏,嘴唇上是鲜艳欲滴的浅粉唇彩,一件蝴蝶结装饰的羊绒衫,配一条花格子呢裙和一双黑麂皮长靴,美丽得像个天使,让方立民大吃一惊。
大厅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小乐队不停演奏舞曲,到处是新年的气氛。那一天我们运气特别好,两人都中了奖。我中的是一包洗衣粉,他中的是一个玩具熊。我们一直闹到快半夜才离开。门口客人排成长龙,根本打不着车,我们只好顺着长安街慢慢往回走去。
刚出门我就打了个大喷嚏,因为裙子外面只套了一件大衣,方立民急忙把自己的毛衣脱下来给我加上,甚至还要把羽绒服脱给我御寒。他一路紧紧搂着我,还把我的手塞到他的胳肢窝下面取暖。走到西单的时候,离新年还差不到五分钟了。我们同时望着电信大楼的大钟,看着它一分一秒朝前走去。就在大钟敲响十二点的那一刻,我还没来得及许愿,方立民就一把握着我的手说,现在是2006年1月1日,欧阳恬,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子吗?
我心中不禁一阵狂喜。尽管圣诞节在他家说过这件事,可我总觉得那是玩笑,是他父母的一厢情愿。而现在,他郑重其事向我求婚,就说明结婚并非一句空话。我激动得心跳加速手脚冰凉,表面上却故意满不在乎,你这是干吗呀?
方立民老老实实回答,我在向你求婚。
我忍不住开他玩笑,哦,就这么简单呀,我还以为你在求婚的时候会送我一个大钻石呢。
这一下方立民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送到我面前。我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颗黄豆大的珍珠,上面还串着一条白金项链。
方立民有些内疚,他小声说,我现在还没钱给你买钻石,等以后事业成功了,我一定重新买……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飞身扑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跟他紧紧贴在一起,因为他的这句傻话,更因为他的一片真情。我哽咽着说,傻瓜,谁说真要钻石了,人家跟你闹着玩的。
那你同意了?
当然,我当然同意!
恬恬,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永远爱你!
我爱你一辈子!
我们在新年之夜海誓山盟,我们在午夜的街头紧紧拥吻。
可是,可是现在,眼看就要到手的幸福就像一只煮熟的鸭子突然在眼飞了,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鼓动唇舌(1)
吃过之后就犯困,眼皮沉得似有千斤重,不知不觉昏睡过去,梦中看见一群小蚂蚁,它们排着队来咬我的脚心。痒啊,真痒!我使劲挥手去赶,怎么也赶不掉,就在我忙个不停轰赶那些小东西的时候,蚂蚁们突然又变成了一群小鸭子。
睁眼一看,已经到了傍晚。鸽子正蹲在床边用梳子挠我脚丫儿取乐呢。谷风一定走了。家里只剩我和她的时候,她才有这种闲心。我使劲踹她一脚,又急忙把腿缩了回来说,讨厌!人家烦着呢。
烦什么呀?鸽子站了起来,又跟方立民吵架了吧?
一听他的名字我就来气,可是怕自己管不住嘴一不小心把上午的事说出来,那糗就大了,只能装做若无其事,谁吵架了,你们才吵架呢。
这种事情还瞒得了老娘,不吵你能这么早回来?
我的脸顿时有些挂不住,这是我家,我爱早回来就早回来。
鸽子最能见风使舵,一看我急了,马上凑到我身边,拿出她的银耳勺柔声说,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姐给你掏个耳朵你就不烦了。
我吓得赶紧坐了起来,我才不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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