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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刹那宠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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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夕阳残血
这是一个和寂寞、邂逅、神秘沾不上一点关系的故事,却也是惟一让我流泪的故事。
那天的地铁要比往日繁忙很多,买不起车的白领、打不起车的机关干部、害怕堵车的学生似乎都对地铁情有独钟,当然也包括我。
还有一个群体容易被人忽略,但却是客观存在的,每个家庭都无法逃避的责任——老人。老人极少有坐地铁的,速度对他们来说意味着死亡。就算是有,旁边也跟着个附属品——孩子的孩子,你叫他们孙子孙女也好,祖国花朵也罢,但我更习惯称它们为“混世魔王”,毕竟我自己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惟一不同的是我身边没有老人。奶奶、姥爷在我出生之前相继去世,爷爷在我没明白死亡的含义时也安详地离开了,仅存的姥姥远在广西。
所以我一直觉得有老人陪伴的孩子是幸福的,也是最不知足的,他们的一味要求、索取让老人无所适从,心中的愧疚也就油然而生,对子孙的爱也就逐渐加深,然后竭尽全力满足,最后得到的却是伤害。
那个老人就是如此,不过他得到的伤害似乎要大得多。
是我把座位让给他的。因为他长得很像我死去的爷爷,眉宇间的慈祥让我得到了些许安慰。
但是坐下的却不是那个老人,而是依偎在他身边的孙女。
女孩占了本应属于他爷爷的座位,我非常不满。“这个座位不是属于你的。”我说。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命令的口吻。女孩被我吓懵了,不住地望着爷爷,想寻求保护,她似乎早已料到爷爷会挺身而出。
老人用略带责备的目光看着我,而我却佯作不知把头扭向窗外。那是我第一次逃避别人的目光,而且还是在我做的毫无争议的情况下。老人的声音依然平和,“你让她坐吧,我站着就可以了。”
我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徒劳,索性闭上眼。女孩在老人的溺爱中迷失了方向,受不得半点委屈。老人把溺爱孩子作为自己生活的乐趣,满足孩子的所有要求在他眼中也算是有生之年为社会做的最后贡献。
我对女孩的生活感到羡慕,起码她还有一个爱她的老人,只不过她还没学会珍惜。可怜的老人,到老也是为别人活着,不知道这样做往往事与愿违,不但毁了自己的晚年,也毁了孩子一生的幸福。
老人和女孩在东直门站下了车,我还要继续坐下去。老人让女孩跟我说再见,女孩不从,仍是躲在老人的后面,也许她真的很讨厌我。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冲我笑笑,我不知如何回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目送他们离开。
第二天,我依旧坐地铁,但是没有碰上那对爷孙。
“你知道吗﹖昨天在东直门地铁站口,一个老头为了给孙女捡丢在马路中间的手绢,被车撞死了。”
“我昨天亲眼看见了,老人倒在地上还紧紧握着手绢,那个女孩哭得很伤心。”
旁边两名学生的议论使我想起了昨天的老人和女孩,我突然记起,女孩手里的确是有这么一条手绢,上面绣着淡颜色的花朵。
我哭了,尽管结局是我预料到的,但它来得太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这也许是我见到结局最悲惨的老人。
D最熟悉的陌生人
最熟悉我的人是自己。
最让我陌生的人也是自己。
熟悉和陌生相互矛盾。
所以我喜欢称自己为“矛盾综合体”。
但我从来没想到,在地铁里我碰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是20世纪的最后一天,每个人都选择去街上欢呼,庆祝这激动人心时刻的到来。街上的喧哗让习惯孤独的我很不适应,我记得张楚有首歌叫《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我无数次地问自己可耻吗?不确定,但我肯定孤独。
23∶57。我在等待地铁。地铁站上没有人,也不可能有人。地铁是个容易告别的地方,所以没人选择在世纪之交的时候告别。
但,我会。
当我走进第三节车厢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腕上的Swatch表。
2000。12。31。 11∶59,我发现这是名副其实的最后一班地铁。
2001。1。1。 0∶00,我一向固执地认为2001年才算是21世纪的开始,所以地铁选择在此时启动自有它非比寻常的意义。
2000。12。31。 11∶59到站,2001。1。1。 0∶00启动,这不能不算是一种巧合。
我听不到外面人群欢呼的声音,只有地铁奔驰的呼啸声。
地下铁(3)
我要的就是这个,安静。
我以为整节车厢只会有我这么一个乘客,但是坐在车厢另一头的女人证明我是错的。她向我走来,却一直低着头。她穿着黑色的高领无袖毛衣,手上的银色饰物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抬起头来看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令我诧异的是,她长得竟然跟我出奇的像,尤其是那双灼亮的眼睛,放出的都是异样的光芒。
我突然发现我们之间还有很多相似之处:
黑色是我们的最爱。
脖颈上都有一颗很小的黑痣。
鼻梁不高却不时渗出汗珠。
被拉直的长发毫无顾忌地随风舞动。
……
我不敢再说下去,我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水,尽管现在是冬天最冷的时候。
“你知道什么是神秘吗﹖”她问我,声音不大却略带沙哑。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无法呼吸。
她从脖子上摘下了一个挂坠,和我脖子上的那个一模一样,根本就是一个东西,那是母亲在我还是襁褓中婴儿时就为我戴上的,她说那个是传家宝。
可是,可是我脖子上的挂坠还在,被雕刻得浑然一体的天然翡翠是不可能被仿造的。
那她的挂坠又从何而来﹖
她终于露出了笑容,神秘的微笑。
“我是10年后的你。”她的声音让我捕捉不到一点波澜。
我突然平静了很多,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刚才很多被我称之为“神秘”的东西就不难解释,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
我希望她给我一个为什么会在这时出现的理由,但她没有。她说这是我的幸运,可以在世纪交会的时候与自己重逢,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幸运,不需要理由。
“10年后的我过得好吗?”我问得很小心翼翼,生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除了温暖以外,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只不过我们的性格注定与温暖无缘。和你青梅竹马的阿吉吉,在你们举行婚礼的前一天晚上,因为你的猜疑而被迫分手。你因为妒忌和你一样有才华的葵子,不择手段地使她在工作、爱情中受挫。你任性地将婚礼取消,使父母高血压突发住进医院,在死亡线上挣扎。”
我忽然发现她所说的,和我现在所经历的极其相似。
前天,刚刚和阿吉吉吵架。
昨天,在学生会竞选中失利。
上午,和父母闹僵,不辞而别。
“你想用暂时的麻痹来解决眼前的问题,却发现那是徒劳,心中的伤口只有疼痛,没有束缚。真正带给你束缚的是你的猜疑、嫉妒、任性。你把生活设计成一场赌局,得到的却是暂时的快感,你在赌局中投入的感情和精力越多,全盘皆输的可能性就越大,就可能得到越多的伤害。你不应该抱怨,游戏的规则就是如此,你惟一能做的就是‘愿赌服输’。”
眼前的女人开始让我感到陌生,很难把她和现在的我画上等号。
她的眼睛空洞而深邃。我想“颓废”这个词并不适合于我,“颓废”是一种黯然而无奈的淡漠,而我更多的是孤独或者孤僻……我想我之所以与别人格格不入,并不是因为我性格的原因,而是我太寂寞了,寂寞到忘了怎样与人相处。我总是无助地等待着,奢望老天最后一丝同情会幸运地降临到我身上,让我赶在人生这幕悠长而无力的长剧散场前,最后一次感受人生的鼎沸,以慰藉我那颗本应热血澎湃却被孤寂冰封得无懈可击的心……
她最后一次冲我笑的时候,Swatch表的分针已经走到了29,那是我出生的日子。她说:“我该走了,回到10年后,摆平眼前所有的一切。”
“摆平……”
“放心,我不会再固执地错下去。我去跟阿吉吉道歉,让葵子当我们的伴娘,在举行婚礼那天的早上,祈祷父母能从死亡线上回来。”
我笑了。
我们从熟悉到陌生,又从陌生回到熟悉。就像这环形地铁一样,无论怎么坐都要回到起点的地方。这可能是生活跟我们开的一个玩笑。
她是何时离去的,我已经忘了,只记得当我走出地铁站的时候,看见冻得瑟瑟发抖的阿吉吉,我问他你怎么来了?
经历过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的回答很难再让我吃惊,“有一个女人打手机告诉我,你会在地铁站口出现。”
我要来了他的诺基亚蓝色魅力,回拨了那个女人的电话号码。
只听到一个小姐温暖的声音:“Sorrythe number you dailed is not exist。 Please check it on the telephone director。”
阿吉吉的MP3里放的是萧亚轩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只怪我们爱得那么汹涌爱得那么深
于是梦醒了搁浅了沉默了挥手了却回不了
如果当初在交会时能忍住了激动的灵魂
也许今夜我不会让自己在思念里沉沦
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今后各自曲折各自悲哀
原来这辈子最读不懂我的还是自己
霍霍电影小贴士:
《地下铁》法国 吕克贝松
故事发生在巴黎地铁复杂而广阔的空间中。弗莱德抢了海伦娜丈夫的保险箱,逃到地铁中,由此结识了长期生活在地铁中的滑轮小子、鼓手无名氏等人。弗莱德找海伦娜要赎回文件的钱,海伦娜的丈夫手下一伙和警察都在追捕弗莱德。海伦娜在寻找弗莱德夺回文件的过程中,逐渐爱上了他,而越来越背叛自己的阶级和生活环境。弗莱德从小嗓子受伤不能唱歌,一直希望组成一个乐队。在地铁同伴的帮助下,弗莱德成功地组织起一只乐队,他还抢劫了运钞员,用抢来的钱争取了一次地铁演出的机会。在乐队“枪不杀人人杀人(gans don't kill people;peoples kill people)”的演唱声中,弗莱德倒在枪口之下,匆匆赶来的海伦娜只能含泪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吻了他。
梦旅人(1)
a。
我又梦回了两年前的那一片河滩,河边芦苇郁郁葱葱,晶莹的露珠明晃晃在我眼中划出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荻花遍地开放,蓝色,一抹纯正的触动我内心深处,激荡起层层涟漪的蓝,内敛幽静却又灼灼欲燃,燕尾蝶忽闪着翅膀嬉戏玩耍,两三成群,蚱蜢想酒徒一样贪婪地吮吸着甘露,必将其当成对街月满楼陈娘的醉生梦死,我是偷尝过那诱人的液体的,清澈如水,却芳香四溢,含一口在嘴里,不用细细品味,它就将极其轻柔地抚摸味蕾或是一种充满刺激的挑逗,那感觉多年后在我和蒹葭身体纠缠时依然记忆犹新。
绿油油的青草,清澈蜿蜒的流水从我视野中退去时,我看见了那个女孩。
我无法用恰当的言语将她形容,她站在河的对岸,瘦弱到惹人怜惜,用绿色单薄的衣服包裹着她并未发育完全的骨架,绿衣兮兮,绿衣黄里。她和我一样只是个孩子,但眼睛里却有我读不懂的情感,我与她对视,河的两岸,白云好淡,也许只是两秒钟的光景,我的双目被不知名的火焰灼烧,久久不能睁开,我分明感觉到本来就存在的伤口迅速地在被撕裂,一道五彩斑斓的光芒不择手段地直射我漆黑的瞳孔。
那一瞬,我突然记起,那个绿衣女孩眼中有道彩虹,只是残忍地断裂了。
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我才很费力地睁开了双眼,她在河对岸,逆流而上去追寻,道路崎岖漫长,艰难险阻,我逆流而下,追随她左右,她的步伐轻盈,时而宛在水中央,时而宛在水中坻,时而就在水中沚,飘忽不定。
我终于停下脚步,疲惫不堪,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我听到那个女孩清晰的气息,她不知何时走到我身旁,挽起袖子,笑而不语,替我拭干脸上陡大的汗珠,晶莹剔透。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特殊的味道,如河边的野花,混有泥土甘露的芬芳。
她看起来要比我年幼一些,个子要矮我一头,毫无力气的模样。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笑而不答,只是继续为我拭汗,汗水将她的衣袖浸湿,绿衣即可化为青纱,一切仿佛透明,亦真亦幻间反反复复。
你从哪里来?
你的父母在哪里?
你为什么不说话?
无数的问题被她的笑容溶解,干净的情欲流转,像河边的阳光,潮湿,而且暧昧。
在洩荡着柳条纤细的腰肢的风中,我说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语速很慢,却字字铿击,落地有声,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她不做任何回应,抬头仰望天空,苍白慵懒的天空,从她的手掌中滑过大朵大朵的云彩,那云彩的颜色并不纯正,不是父亲收藏的上等狐裘大衣,最纯正的白色,未被血液所浸染,父亲说,那是他从渤海国西北角的森林里守候七天七夜才等到的赤狐身上褪下的皮毛,那尤物是天下最具有灵性的家伙,神出鬼没,是一只黄色的鸟帮了父亲,它指引父亲隐藏在最有利的地势,等那狡猾的东西肆无忌弹地交配时,用精准的箭法,一箭毙命。他扛走了他需要的赤狐,那只母狐狸眼中分明噙满泪水,她贪婪地吮吸着爱人的伤口,嘶吼一声,悲痛欲绝地离开,只有那只黄色的鸟拼命追寻,两者没了踪影。
父亲在褪去白狐身上的皮毛一直凭着娴熟的技术,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勇气细细察看那个伤口,他害怕眼前浮现的全是母狐悲痛的眼神,害怕那凄惨的叫声将他包围。
狐裘大衣做好的日子正是临盆的日子,父亲告诉我母亲经历的是一场毁灭性灾难,她流了数不清的鲜血,她的泪水和汗水掺杂在一起坠落,她长长的指甲抓不住上好的丝绸被面,她不要执行父亲“保妻弃子”的命令,她说常枥请允许我为你留下这个孩子,请允许我……
母亲凄惨的叫声让他想起了那只母狐狸,他的双手攥着的正是那件狐裘大衣,他说亲手为母亲披上。
只是当母亲的声音逐渐微弱直至可怕的寂静时,传出我清脆的啼哭,父亲知道今生再也不会有机会。他站在母亲床前,抚摸她像纸一样苍白的面容,帮她拭去未凝结的泪水,她曾经鲜活地存在于父亲的生命里,给他安慰和温暖,但是突然消失了,唯一痕迹不过是一个啼哭清脆的男婴,还有一件来不及披上的狐裘大衣,仅此而已。
父亲俯下身,亲吻母亲的唇,她的唇有一种美丽的颜色,嘴角渗出一种黏稠的液体,她在微笑,嘴角有特定上扬的弧度,深邃的眼睛想要把他洞穿。
然后他突然用那双粗糙的双手抱住我,泪流满面。刚刚触碰过母亲嘴角黏稠液体的手指,
散发着纯净的腥味。
他说绵蛮,你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我有了名字,我叫绵蛮。
我说我叫绵蛮,请试着叫我的名字;我要带你回家。
她真的张开了嘴,努力地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我却清晰地听到她在唤我的名字,绵蛮,绵蛮,绵蛮。
我用手捂住她的嘴,我微笑地说足够了,请跟我回家,回家。
父亲看到她的时候,手中的茶杯摔成了碎片,四处飞溅,他问我说这个女孩是谁?我说我并不知道,我只是在河岸看见她一个人,她不能讲话,我恳请父亲您收留她。
父亲平静下来,他说从此以后你就叫蒹葭,做绵蛮的妹妹,你们会照顾好彼此。
梦旅人(2)
我拉起蒹葭的手,以为这名字再恰当不过,“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我说蒹葭,无论你在河岸,在河滩,或在水中央,我都要追随你在身边。
那年我十五岁,蒹葭十二岁。
我总是和蒹葭走到那片河滩,坐在油油的草上,时而看清澈河水中令人心灵摇弋的影子,时而看那躲藏着母亲灵魂的天空,我们掌心滑过大朵大朵的云彩,像水里的锦缎滑顺得抓不住,但我们还是拼命地抓,因为母亲的灵魂不知道就隐藏在那朵云彩背后,我们都坚信灵魂是永不泯灭的传递,尽管失去了鲜活的附着,依然会在苍白的云朵上冲我们微笑,微笑。所以我尽可能完整真实地把这场华丽的倾诉记录下来,转述给蒹葭听。
蒹葭双手抱膝,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可当我不经意见望见她的侧脸时,发现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稚气未脱的女孩,薄薄红唇,暂白的肌肤,迷离的双眼。清澈的河水同样泄漏了我的秘密,我看见蒹葭的微笑,看见自己不知不觉下巴已有了毛茸茸的一层,喉结渐渐明显,漆黑的瞳仁让我形成了对这个世界的全部印象。
在我的印象中,母亲是一个未曾谋面却又美若天仙的女子,沉鱼落燕,闭月羞花。
在我的印象中,父亲是一个刚毅的汉子,他拥有一间埙乐坊,柜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他亲手制作的埙,至哉,埙之自然,以雅不潜,居中不偏。故质厚之德,圣人贵焉!
在我的印象中,蒹葭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从不允许有人欺负她,她不会开口说话,唯一能发出的不过是那几个模糊的音节,她梳理头发时我会帮她插上母亲曾经带过的钗,闭月羞花。
在我的印象中,父亲有一个埙 ,埙的宽不过一二寸,长不过一个手掌,中空壁厚,上尖下圆。乐器本身已经很完善了,其出音也不用借助其他工具。体积不大,内涵极深。
运平和之气灌入其中,将诗书礼乐、传统道德之思想传达于外。其声通畅而不逼近,旷远而不荒僻。刚柔适度,清浊分明。与钟磬有同功之妙,又哪里是竽、笙之类器乐可以匹敌的?埙乐可使兄弟和睦,夫妻恩爱。将乐工集合起来,与“仲氏”之篪相和,自然和谐如琴瑟;与“伊耆”之鼓相应,动人心魂无以相比。
父亲是在我十八岁的时候离开我的,弥留之际,他把我们叫到床前,他握着我的手说,绵蛮,爹希望你能好好照顾我的埙乐坊,埙是天下最有灵性的乐器,他把祖传的埙当到了我的手里,他说埙在人在,埙亡人亡。
父亲拉着蒹葭的手,他说她如此与母亲相像,他把那件从未谋面的狐裘大衣交给了蒹葭,这是你母亲生前未来得及穿上的衣服,你就替她穿上吧,绵蛮,你要好好照顾妹妹,为她谋一户好人家。
但你们万万不可互生情愫,否则必遭天谴。
父亲离去的时候,蒹葭已是泪流满面,而我却强迫自己不要掉下一滴泪,只是深陷于父亲最后一句叮嘱,不可自拔。
父亲离去后我和蒹葭共同照顾那间埙乐坊,那是父亲毕生的心血,童年的记忆完全被埙低沉悠扬的声音所占据。
我时时刻刻感觉得到蒹葭的变化,她从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女出落成楚楚动人的女子,她对每个街坊微笑,不卑不亢,她的美丽与世无争。
蒹葭的女红远近闻名,她绣一种叫蓼萧的花,艳丽无比。
二十岁那年,我停止了全部创作,我开始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深渊,萦绕耳旁的是一些残缺的旋律,却无法完整地将其纪录,总是在反反复复曲曲折折中拼命追寻,追寻那些莫须有的感觉,是奇妙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我想这将会是一首绝世的埙曲,需要的不过是时间磨练,与心如止水的心境。
蒹葭也很少谋面,我们只有在晚饭时才能相遇,她低着头,没有任何表情,这个女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深深将我牵绊,我们经常被不知名的感触刺痛,经常会无故的悲伤,经常会牵手走在那一片河滩,风中弋荡着嫩如黄金的柳条,地上绣满了灼灼欲烧的花朵,潮水一样的红颜,沉稳深厚的恻隐,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蒹葭是我唯一的听众,摇弋的心事或者哀伤的埙乐,那个夜晚,我带着她来到那片河滩,我带出了月满楼的醉生梦死,一碗给蒹葭,一碗给自己,我开始吹埙,那首专门写给这个女人的《蒹葭》,音乐开始的一刹,水波蔓延我的身体,无法停止,我是一条无法停止游弋的鱼;因为没有方向,因为没有伴侣,因为没有幸福,我有的只是上古的埙,流淌的旋律,还有一个叫蒹葭的女子。此时此刻,她依偎在我的怀中,她从来没有开口讲过什么,她是如此完美无缺的聆听者,她喜欢和我一起仰望奢靡的天空,因为有柔软的白云,有翅膀坚毅的飞鸟,有波光潋滟的梦境。
我放下埙,将她轻轻搂住,她的头深深埋在我的胸膛里,我分明嗅到雏菊与甘草混合的味道,她的海藻般的发拂乱我的心,她的泪腐蚀我的肌肤,她的灵魂与我的紧紧相纠缠,千年的纠缠,永远都不会散。
周围的萤火虫是转瞬的幸福,那微微的幻影让人不忍心握紧手心,而幸福也就在这微妙的瞬间飘远了。望着它,依然那般闪烁,却终消失在深邃的夜空。而我们用尽生命去追求的,正是这脆弱的,难以捉摸的,忽明忽灭的光亮与温度。
梦旅人(3)
黑黑的天空低垂嘹亮的繁星憔悴虫儿飞 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 冷风吹只要有你陪虫儿飞 花儿睡一双有一对才美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这时我听见了潮湿月光的鼓声,它从半空泻下,淌入我的脉搏,转瞬间灼烧了我的躯体。伴随着什么赤狐的哀鸣,混成了最凄楚的情欲。我手指充满激情而温柔的解开蒹葭腰间系着薄衫的绸带,一道柔软的光亮从空气中流转而过,蒹葭眼中那条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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