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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月美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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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阿彻……我……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也许……也许欠你的情来世再偿。 ”
她柔声说着,眼底蓄满了泪。
“我不要你来世再偿!”他低喊。“倘若你死,我定追你到黄泉!”盘踞在他眼底 的是狂乱。
“你这是何苦?我真的……很希望你别做山贼,当一个堂堂正正的好人。”
“好人?”他冷哼一声。“好人未必有好报!瞧你,这热病定是那一日由女娃儿身 上传来的,你的良善并没有好的果报不是吗?”他的俊颜有挥之不去的愤恨。
“别这么想,阿彻,做好事……怎能只求果报?若了心只想有所得偿,又怎能算是 做好事呢?”梁小贤说着说着,意识开始涣散,整个人有种虚浮的无力感,仿佛生命正 一点一滴地由指尖消逝。
“阿弥陀佛!女施主能有此大智大慧,难能可贵。”慧净师太端着一碗野菜粥来到 木屋门口。
“多谢师太收留。”梁小贤虚弱地开口,想起身却苦无气力。
“女施主错了,今日并非贫尼收留二位,你我能在此相遇是因缘。”慧净师太将手 上的野菜粥交到阿彻手中,“热病由肠道而起,这碗野菜粥有净化的效能,对女施主的 病体有极大的助益。”
阿彻怀疑地瞧着手中的粥,几味野菜真救得了小贤吗?
慧净师太瞧在眼底,徐徐地道:“莫小瞧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几株草,它们可以入菜 ,但更多的时候,它们往往具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妙用。”
阿彻半信半疑,端着粥到床前,一口一口地喂起梁小贤。
夜里,梁小贤高烧稍减,却开始畏寒,身子蜷缩着,不住地发颤。
阿彻向慧净师太多要了两床被褥,但她仍抖得厉害。
“好……好冷……冷……”她断断续续地发出呓语。
瞧着她不住发颤,一张小脸隐隐泛青,他居心纠结,走出木屋之外。
不消片刻工夫,他捧着一堆木柴走进屋里,在床边用火炉生火。
梁小贤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翻了个身,身子仍止不住地颤抖着。
“我……好冷……阿彻。”她半睁开眼,意识在昏迷与清醒的混沌边缘。
阿彻坐在床沿,握住她的手,感觉湿软而冰凉。
下一瞬,他褪下衣裳,掀开被褥一角,滑入她身边。
“阿彻……”恍惚间,她微感不安。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他沉缓地开口,粗哑的嗓音里透着温柔。
梁小贤瞧着他,终于缓缓的合上眼,再度陷入昏沉之境。
他伸手抱住她发颤的娇弱身躯!让她紧紧地靠在他胸膛上。
渐渐的,她的颤抖趋缓。
“长孙公子……长孙公子……你……你在哪里?”她在昏沉中发出呓语。
阿彻心头一震。她对他竟眷念如斯!
一时间,他心头翻搅,说不出是怎番的感受。
“长孙公子……”她再度轻呓着。
为什么她如此心心念念着一个不要她的男人?
是为了情,还是她认为付出一夜相欢之后,便可攀龙附凤?
究竟她此去洛阳是为了什么?
尽管一段时日相处下来,她的身世、她的良善,一再地牵动他心弦,可人心难测, 尤其是女人之心。
是不是在她心底仍舍不下长孙家傲人的财富?
挣扎始终如角力般,时时扯着他的心。
什么时候开始,他竟陷入两难之境?
他长孙彻易容乔扮山贼,本为试探她真性情,岂料他却一头栽下,愈陷愈深,愈是 相处愈无法自拔,到如今,他竟不知如何收场?
“不要走……长孙公子……”她在昏沉难醒之间泪流满而。
该死!
他伸手抹去她面颊的泪痕,轻声地回道:“我不会走,我会一直陪着你。”嗓音一 改粗哑,转为低沉而醇柔。
他决定待她病愈,便要告诉她真相。
一整夜,他拥着她睁眼到天明。
翌日清早,慧净师太端着药汁来到木屋。
“她情况如何?”她将药汁搁在桌上。
“烧退又起,时而畏寒颤抖不已。”他坐在床沿,神情略显疲惫。
“她的情况会一直反覆,若能撑过七日,便算捡回一命。”慧净师太顿了下,“倒 是施主自己得当心,病魔易由体虚者入,施主务必好好照顾身体,如此女施主才有回复 生机的希望。”
“多谢师太提点。”
慧净师太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起身端过药汁,回到床畔扶起梁小贤,让她倚靠在他胸前,然后一小匙一小匙地 喂起药汁……时光飞逝,转眼七日已过。
清晨,梁小贤在一阵鸟啭声中醒来。
眸光流转,她瞧见伏在床边熟睡的阿彻。
她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
这些日子以来,她睡睡醒醒,可是,她隐约知道,是他一直在她身旁悉心照料。
是什么样的感情让他在世间之人皆唾弃她的同时,他仍坚守在她身边?
这样的情,她如何能受?又该如何偿还?
梁小贤悄悄地由床上爬坐起来,不意仍惊醒了他。
“你好点了没?”他瞧着她仍嫌苍白的面孔,并伸手轻探她额际。
一切是那么的自然又小心翼翼,仿佛怕她碎了似的。
梁小贤瞧在眼底,心中几乎要无法承受。
“我已经好多了。”
他的情,满满地写在眼底,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梁小贤的心陷入两难的挣扎——一个是她爱的,却又弃她而去的男人;另一个是爱 她,如今又救了她一命的男人。
她该怎么做?
半晌,他突然开口:“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我也是!”
“你先说吧!”他看着她。
“咱们别去洛阳了。”她轻声说道。
“为什么?”他怔愕住。
“我想,长孙公子可能早就忘了我。”她神情黯然。
“不会,没有人会忘记你。”他回道。
梁小贤却摇摇头,“即使没忘又如何?他既已将我送子你,又怎会再留我在身边? ”
轻淡的语气带着苦涩。
“不试试怎知呢?”
“阿彻,你……”
“别那样看我。”他唇边勾起一抹笑。“我很自私,容不下一个心里老惦着别人的 女人。”
“我……”
“怎么样?说不出话了吧!我不要你心里留着对旁人的眷恋。”他凑近她的脸,直 望进她眼底。“我要的是全心全意,否则,宁可舍去!”这一瞬,他的决定有了改变, 他决定继续乔扮下去,因为他很想知道究竟小贤到最后会选择洛阳首富的长孙公子,还 是一无所有的阿彻。
他真的很想知道。
“对不起。”梁小贤幽幽地道。
他以指腹轻轻点住她的唇,“别太快说这一句,我不想这么快就被判死刑。”
“阿彻……”她的心揪了下。
“嘘!别再说了,你身子刚好,必须好好休养,我去端点吃的来。”语罢,他起身 离去。
“阿彻……”她喊。
他回首。
“谢谢你!”她衷心道。
他勾起淡淡一笑,走出门。
第六章
又过了七日,梁小贤身子已渐渐复元,他们告别了慧净师太,再度往洛阳前进。
这一日近傍晚,两人来到一处江边。
夕阳余晖在江面抹上一片金红,洗纱女三三两两地在江边捣衣,互唱俚曲。
“真羡慕她们。”梁小贤目光落在远处嬉戏的少女们身上。
“个人境遇不同,你有的她们不必有,何须羡慕旁人。”阿彻看着她。
“我有什么呢?”打从爹爹过世之后,一夕之间!她什么都没有了,甚至差一点死 去。
若非长孙公子,若非身旁的阿彻……也许她已不在人世。
倘若他们是同一人,该多好?这个想法在她心头一闪而过。
“你有我!”他毫不迟疑地回答,深邃的眸光饱含无限情意。
梁小贤心头一震,沉默了一会儿,继而开口道:“倘若你不嫌弃,咱们就结为异姓 兄妹可好?”
阿彻瞧着她,眼神在一刹那转为阴鸷。
“我要的东西,一向没有得不到的,感情也一样,倘若喜欢的女人不能成为自己的 人,一切都是多余,结拜是一种逃避,我宁可不要!”他脸上泛起许久未见的嘲讽。
“阿彻……对不起!”由他脸上的神情,她知道自己的话对他已造成伤害。
他深深地望着她绝美的容颜,沉缓地开口:“别再对我说那三个字,我不爱听。”
他顿了下,接口又道:“记住,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感情永远是自私的,无人可以 替代。”
梁小贤琢磨着他这一番话,良久无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咱们走吧!此处离洛阳已不远,再过几日便可抵达,届时,你就可以见到你日思 夜想的长孙公子。”他口气依旧嘲讽。
他深信,再过不久他就可以知道她真正要的是什么。
梁小贤沉默如故,但心头却悄悄升起犹疑。
为什么即将到洛阳,她心头反倒愈沉重?
是怕见不着长孙公子,还是……她对阿彻心生眷恋?
“走吧!我知道再往前有家客栈,咱们今晚在那里落脚。”不待她回答,他一把拉 过她,牵着她往前走。
这一刻,不知何故,她心中有着离别的伤感。
将来,她会不会想念这个人?
一股莫名的悲伤蓦地袭上心头,她热泪已盈眶。
阿彻回首,见她满布泪水的水眸,心头怒气又起。
“和我在一起,当真令你如此难受?”
“不是的,我……我只是……”只是不想与你分开啊!然而,她又有什么资格对他 说这种话?她这副不洁之躯,教她羞愧满心啊!
见她久久不语,他忿忿地甩开她的手,大步离开。
“等等我,阿彻!”她追了上去。
眼见两人相隔愈来愈远,她心头一急,脚下一个踉跄,跌仆在碎石地上。
“跌疼了没?”声音由她上头传来。
梁小贤立时抬起头,迎上阿彻那一双熠熠黑眸。
“不疼!”她的泪水却在这一刻不争气地落下。
“还说不疼,瞧你都哭了。”他微带怒气地道,眸底净是关切。
她哭,不是因为身上那一点皮肉之痛,是为了他,是为心头那失而复得的上绪。
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对眼前的男人有了如此无法言喻的感觉?瞧她一副呆愣的模样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真拿你没辙。”语罢,他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牵着她的手缓步 在夕阳下。
数日之后,两人来到洛阳城外。
“此去你一人便可,我就不入城了。”他开口道。
“为什么?”梁小贤有些无措,长久的相处,依靠他似乎早成了天经地仪,骤然要 分离,她的心慌了。
到了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有多么依赖他。
“别忘了我是官府亟欲捉拿的对象,城里官兵处处,难保不会有人认出我来。”他 一双深邃的黑眸掠过一抹诡芒。
梁小贤闻言,暗咒自己如此粗心,一心只想到自己,“那么,你在何处落脚?”
“为什么问?”
“我……我一有空就来看你。”
他闻言纵声笑了起来,“你以为长孙府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说进便进,说出便出吗 ?”
“既然如此,我就先陪你到落脚处,再思量去不去长孙府。”不知怎地,她就是不 愿与他就此分离。
他望着她,好半晌没开口。
“随你!反正我不会长久待下去。”他说道。
“你想上哪儿去?”她问。
“别忘了我是什么人。”
“你……”
“也许再干一票,我会考虑就此收手。”他眸光闪了闪。
“你不是已答应我不再做山贼?”她的黑瞳里净是忧虑。
“那是必须在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女人的前提下,不过,我想今后已没那个必要遵 守这个承诺,不是吗?”他唇畔勾起一抹诡笑。
梁小贤立即开口道:“其实,我觉得去不去见长孙公子,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瞧着她,未置一语。
“我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长孙公子,除却恩情之外,我甚至连他姓名、住处都不知 道,你说可不可笑?”她仰起脸,定定地望着他。
“也许,见过他之后你会渐渐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后呢?”
“也许你们会有好的结果。”
梁小贤摇摇头。“不会的,长孙公子绝不会接受一个青楼女子为妻,这是我对他仅 有的一点点了解。”当时他的冷淡与寡情,一直深镌在她心底,她不想再自己骗自己。
“也许你错了,人都会变的。”
“你呢?会不会变?”她问阿彻。
“你希望我变什么样子?”
她看着他,然后缓缓地笑了,“我希望你变成长孙公子!”她笑容未变。
他闻言脸色遽变,但仅止于一瞬,随即他开口道:“他有什么好!”
“不,阿彻,你想岔了,是你比他好!倘若长孙公子有你一半的好,该多好。”说 到最后,转为淡淡的一声轻叹。
“你真这么想?”
“嗯!阿彻,你是个好人,我希望你别再做一名教人恐惧的山贼。”
“说到底你还是怕我!”他语气满是怒意。
梁小贤凝视他,忽地拉过他的手,“真怕你就不会这么说了,阿彻。”
这是她头一回主动拉他的手。
“走吧!先找到落脚处再谈其他吧!”他反手紧握住她的手,迈步前行。“知道吗 ?
我真不想放你走。”他头也不回地道。
“那就别让我走!”对未知的将来,她感到心慌。阿彻回首,“从此不见长孙公子 ,你甘心吗?”
梁小贤心头浮上破庙的那一夜,久久,她答不上话。
“不是我不留你,只是纵使我留得住你的人,却留不住心,又有何用?”
她心底长叹一声,默默地随着他走。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片竹林之前,竹子长在路的两旁,长而细,到了末梢向下弯垂 形成一条天然的遮蔽。
梁小贤的目光落在竹林甬道的尽头,那里有一间小小的房舍。
“咱们就在这里暂时往下。”他颌着她走向房舍。
房舍不大,却十分精致,小小的院子前围了一道竹篱,房舍的左侧有一枝叶茂密的 大树,树底下有一桌两椅,还有一张竹榻。
“这是什么人的房子?”梁小医来到桌前,瞧见上头还摆着未走完的棋局。
她发现自己对此处有种说不出的喜爱。
“这里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房子。”他淡淡地说道,将她脸上的欢喜尽收眼底。
“咱们住下,他不介意吗?”她问。
“你放心,他早出门远游,一年半载不会回来。”
事实是,“静心小筑”是他平日练功之地,每隔三、五日他便会到此一趟,来涤净 身上的烦扰。
“真希望可以永远住在这里。”她轻声开口,目光落在竹篱边开满的小野菊。
“真的?听说长孙府为洛阳首富,府邸之中什么都有,其华美恐怕不亚于皇宫。”
“我从来都不羡慕可以住在皇宫里的人,能够自由自在的过日子,那才教人欢喜。 ”
他看着她,唇边勾起淡淡笑痕,良久不语。
愈是相处,他愈发觉她的良善。
到最后,她选择的会是洛阳首富的他,还是一无所有的阿彻?
也许是真情难求,凭他的家世何愁无妻?可是,真要找一个能患难与共的却是不易 。
人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他没有离弃她,她呢?她能吗?在见识过长孙家的璀璨之后, 她还能选择甘于平淡吗?
他相信再过不久就会有答案。
梁小贤与阿彻在静心小筑住下,过着平静却快乐的日子,谁也没提起入城之事。
这一日晚饭过后,梁小贤由房里取出一件长衫。
“试一试,瞧瞧合不合称。”这是她每天晚上在房里亲手缝制的。
阿彻默默地穿上,“很合称。”
梁小贤瞧着他,脸上勾起浅浅的笑。寻常夫妻过的便是这样的日子吧!
“你打算什么时候到长孙府去?”他忽然开口问道。
“你要我走?”他不是一直想让她留在身边?
“我说过要给你自由。”他黑眸闪了闪,掠过一抹精睿的光芒。
半晌,梁小贤心底轻轻叹息,强撑起一抹笑,“既然如此,那么我明日就进城去。 ”
见他不语,梁小贤复开口:“你会一直留在这里等我吗?”明知不该问,但她仍忍 不住。
他黑眸闪了闪,“见过长孙公子之后,你还会回来吗?”
“会!”她毫不迟疑。
“别答得如此肯定。”他勾起一抹笑,“男人眼里是容不下一粒沙的,若决心跟着 他,就别再来找我。”
“可是……”
“可是什么?告诉我,到底我在你心目中算什么?”他目光炯炯。
好一会儿,梁小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我心中非常重要的人。”她答。
“有多重要?比起长孙公子如何?”他伸手抬起她尖尖的下巴,凑近她的脸,俊颜 带着三分冷厉。有那么一瞬,她几乎以为自己面前的人是长孙公子。
怎么会呢?她当真思念长孙公子到这种地步了吗?
见她呆怔不语,他撤回手,生气地开口:“看样子,答案已经很明显。”话甫落, 他转身朝屋外走。“阿彻……你上哪儿去?”她回过神来,察觉出他的怒气。
“我想到树林里透透气,你先歇下吧!你病体初愈,如此见长孙公子气色才不至于 太差。”语罢,他踏出大门之外,消失在幽幽月色里。
瞧着他消失的孤绝背影,她不禁自问:长孙公子对她来说,真是比阿彻更重要吗?
一个是夺去她清白的男子,另一个对她则是情深义重,到底她该怎么做呢?
当天色开始透出微微的光亮,梁小贤才惊觉自己竟一夜无眠。
她走出屋外,仰望湛蓝青天,唇畔不由得泛起苦笑——他亦一夜未归。
是不想与她道别吧?
她坐在树下的木椅上等了又等。
终于,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回木屋收拾行囊,离开了静心小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来到了城里。
大清早的街边上,已经摆满了各式摊贩,有卖粥的、面饼的、豆浆包子的……应有 尽有。
梁小贤挑了一处粥摊,在角落里坐下。
“姑娘要什么粥?”摊主客气地问。
“来一碗素菜粥。”她答。
“你等会儿,马上好!”摊主卷起衣袖,开始煮粥。
不多时,一碗香味四溢的粥已端至她面前。
“多少钱?”她问。
“四文钱。”
梁小贤立即由荷包里掏出四文钱交予摊主。
“请问,城里是不是有姓长孙的人家?”
“姑娘是……”摊主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她。
梁小贤回道:“我是前来投靠亲戚的。”
原来如此。瞧她衣着不俗,面赛桃花,这样的人会是长孙府的亲戚一点也不奇怪!
“咱们洛阳城里,只一户姓长孙。”
“往哪儿走?”
摊主热心地指点她如何走。
喝过粥后,梁小贤依着他的指示,沿着官道来到了长孙府门外。
即使她为官后,也不禁为长孙府非凡的气派所震慑。
光是大门外两座由玉石雕凿的狮身已价值千金,廊前的石墙上有千鹤浮雕,再加上 闪闪发光的琉璃瓦,长孙府的一切比之皇族贵胄,丝毫未见逊色。
梁小贤瞧了好一会儿,心中微微黯然。
莫怪长孙公子将她拱手让人。凭他如此显赫的家世,莫说大家闺秀,即使是迎娶公 主,也不会有人觉得长孙府高攀了;而自己不过是落没的官家之后,青楼里的歌妓,她 凭什么待在长孙公子身边呢?
云泥之差!正是如此!
梁小贤悄悄叹了口气,决定今生不再见长孙公子。
刚转过身!一顶软轿在她身旁停下,揭帘而出的,是一个身形颀长的白衣男子。
梁小贤不经意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迎上一张俊美无俦的淡漠脸庞,霎时,她如遭 雷击,一动也不动地呆怔在原地。
长孙彻在瞥见梁小贤的刹那,脸上泛起一抹微不可辨的诡笑,但在瞬间立即隐去。
“好久不见了,小贤姑娘!”他开口问候。
他低醇的嗓音在刹那间令她回神,想也不想的,她转身就跑。
他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一般,长臂一伸,攫住她手臂,将她拉了回来。
“我又不会吃人,为什么一见我就跑?”他看着她惊惶的小脸,神情淡漠,不带一 丝情绪。
梁小贤迎向他波澜不兴的深邃眼眸,瞧不出他乍见她的此刻是喜还是怒。
尽管这个男人与她有过夫妻之实,可是,她却发觉她对他的了解少得可怜,两人宛 如陌生人。
“请放手,长孙公子!”她力持镇定的开口。
长孙彻置若罔闻,丝毫未见松手,“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独自在这里?那个山贼人 呢?”
梁小贤不发一语。
看来,他是真的将她拱手让与阿彻。
明知是他将她由苦海里拉了出来,她不该有所怨慰,可是,袭上心头的,却仍是一 片苦涩。
对她而言,这如同一种背叛!
所幸她遇上的人是阿彻,否则她真不知自己会陷入如何不堪的境地。
见她久久不语,他不怒反笑。
“不说也罢!反正既然你已经脱离了山贼的掌控,不如就跟着我吧!”
“你……”她尚来不及回拒,便已教他拉进了轿子里。
“到绛芸轩。”他下令。
“你……你想带我去哪里?”轿子里空间有限,她几乎是贴靠在他身上,这样亲匿 的姿势,让她又羞又怕。
“当然是把你藏入别馆里,这样就没有人可以带走你。”他一双大手紧紧地扣住她 纤盈的娇躯,让她密实地贴在他胸前。
温热的男性气息直逼而来,她又惊又怕,一张绝色俏颜红到耳根。
“阿彻不是那种人!”她脱口而道。
他剑眉略扬,“听你语气如此亲匿,唤的是那个山贼吧?”声调里有丝微不可见的 妒意,他竟妒嫉另一个自己!
“请你别开口闭口的山贼,阿彻已答应我不再做一名打家劫舍的山贼。”提起阿彻 ,她眸底有不自知的光彩。
“既然他这么听你的话,为什么你还要逃离他?”熠熠的黑眸里有种让人不明白的 气恼。
他既希望小贤选择阿彻,却又不由自主的妒嫉这个角色,原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包括感情,然而,他却错了!
如今他正踏入自己一手编织的网,想脱身时,却猛然惊觉已经太迟。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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