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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牵你的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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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一直以为……」
「你以为小梦是我这几个月才认识的,是不是?对不起,这又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让你知道。小梦的父亲和我父亲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他们一起从军杀敌,一起撤退来台,又一起在台湾娶妻生子;后来两人还合伙做生意、开公司,那家公司就是元茂电子的前身。五岁那年,我第一次遇见小梦,那时她才出生没多久,圆圆滚滚,好安静、好可爱,简直像个小天使,从那时起我就决定要一辈子保护她、爱她: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这个想法。」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让她嫁给别人?」
丁拓摇头,「不知道!我一直以为她会是我的新娘,没想到造化弄人。二十五岁时,小梦在她满二十岁生日那天,把自己交给了我;之后,我们像对小夫妻一样去做环岛蜜月旅行。那时虽然年轻、没钱,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这些甜美回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度过那八年没有她的日子。」
「你为什么不早早娶她过门?也许今天就没有这么多悲剧发生了。」
「我也是这样想,甚至已经开始做准备,并打算告诉所有人,我们要结婚了!可是天不从人愿,我父亲和小梦父亲合开的公司,因为用人不当而经营不善,几乎快倒闭;加上两位老人家又意见不合,以致一发不可收拾,最后断绝往来。杜伯伯还把手中的股份全卖给我父亲,爸爸一气之下,带着我们栘民美国,彻底断了最后一丝牵念。」
他转向孙映雪,脸上是痛苦、落寞的。「我是在美国知道小梦嫁给罗志宁的消息,那时的我根本无法接受,所以回来找她,想不到却看见她挺着肚子,挽着罗志宁的手逛街;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苦吗?我恨,我怨,恨她的薄情,也恨自己的痴心;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嫁给罗志宁,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离婚。」
「她是因为……」孙映雪本想说出自己所看到的资料,却想到丁拓并不想透过别人知道杜梦颖,于是又闭上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说实话,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曾经,我受不了好奇心的驱使去问了杜伯伯,也拜托暮云帮我调查,因为她既是经过法院判决离婚,一定会有判决报告,有资料留存。现在我很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听小梦的话,给她时间,让她自己准备好再告诉我。」是啊!为什么不等呢?她曾经是那样哭着求你的,而你做了什么?
「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也许我应该亲自去向小梦道歉。」因为她,让一对原本可以重续前缘的佳偶顿时又各分东西,更彻底毁了自己的爱情;如果道歉可以挽回一切,可以让暮云原谅她,就算要她向梦颖下跪认错,她都愿意!
「她想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否则即使我去找她,她也会避不见面的;尤其她所受的伤害那么深。」丁拓长叹一口气,看着孙映雪憔悴不复亮丽的模样,几天前那个强势的女强人已经不见了,想必她的内心也承受了很大的折磨吧!
「映雪,暮云呢?」
「不晓得,那天他留下一枚戒指和这份报告后,我就没再见过他,电话、大哥大,还有事务所、家里都找不到他,我想这次他真的生气了。」孙映雪的泪水夺眶而出,但她紧咬着唇阻止自己哭出声。
丁拓伸出手想安慰她,却突然心头一凛,想起那天自己在阳台上看见的情景,会不会就是现在这种状况?果真如此,自己不是又犯了大错?
「映雪,别伤心,我想暮云只是一时气愤,他不会真的不理你,毕竟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了。」
「不,他的个性我很清楚,这次真的没有挽回的机会了。丁拓,别管我,如果你还想要这段感情的话,我劝你快去找小梦,她现在是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你不希望暮云真的趁虚而入吧?」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小梦谁都不见,但不见得会拒绝暮云,万一暮云当真对她动了情,那不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等到下班时间一到,立刻驱车赶到梦颖家,不过杜家那二层楼的房子漆黑一片,显然没有人在家。丁拓耐心地坐在车内,等候梦颖房间的灯亮起,但他失望了!从黄昏到深夜,二楼的灯一直都没有亮起,至于一楼的书法教室,那就更别提了。
接近凌晨的时间,丁拓拖着疲惫的身子开车回家,心里不禁怀疑,小梦和杜伯伯会去哪里?
***************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丁拓又来到杜家,一样坐在车内等候。盼望着那熟悉的倩影会出现在窗前、楼梯口,可是他还是失望了。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夜慢慢低垂,路上行人渐渐变少,巷子里更是静无人踪,杜家依然一片漆黑;不仅他想见的人儿芳踪杳杳,连晚上有书法课的杜元勋也不见人影。丁拓的心开始烦躁起来,难道小梦家里真的出事了?还是她在心碎之下一走了之?
丁拓焦急地开门下车,正当他脚跨上楼梯准备上楼时,有人喊住了他:「先生,你找杜老师吗?」
丁拓回过头,一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妇人站在他身后。「我看你昨天来等,今天又来,应该是找杜老师的吧?你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你知道小梦去哪里了吗?」
「瞧你这样子,就知道你一定是杜老师的男朋友,她没有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
「杜老先生过世了!真是可怜,他们就父女二人相依为命,我们看杜老师也是很孝顺的女孩子,没想到竟然没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真可怜,那天晚上我告诉她的时候,她当场就昏了过去。」
听到这话,丁拓一颗心猛地揪紧,呼吸几乎为之停止,老天!杜伯伯过世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大概有四天了,对了,就是星期一晚上,不对不对,是星期一下午,杜老先生在上课时突然昏倒在地,我们几个学生、邻居帮忙叫了救护车,还打电话联络杜老师,可是公司里找不到她的人,下了班也没回家;等到她晚上回来时,杜老先生早就过世了。」
星期一?那不正是在「沙露维雅」发生事情的那个晚上吗?怎么会这么凑巧?她一个女孩子,如何承受得起这种打击?
「小梦人呢?」现在他只想知道她到底在哪里。
「应该在家里吧!」
「在家里?可是我等了两天,都没有人进出,连灯都没开,不像有人在家啊!」
「应该在家,可是我也不敢确定,礼拜二她从医院回来后,我们就没有看她出来过,所以应该在家才对。她一个女孩子,不会想不开吧?」
这句话加深了丁拓心中的担忧,他担心她柔弱的双肩如何能承受如此沉重的忧伤,却更害怕她在万念俱灰的情形下真会想不开;四天了,四天来她是怎么度过这每一分每一秒的?
他不敢耽搁,直往二楼奔去。
「小梦,开门,我是丁拓,小梦!」他用力按着电铃,敲打门板,但那沉沉的门后面,依然没有任何声响,丁拓不死心地继续按铃。「小梦,小梦!」
「老天爷,该不会出事了吧?」那位太太瞪大眼睛,忧心忡忡地说,同时身子不觉地往后退,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小梦!」
该死,没有任何响应!看样子,得找人来开锁了。开锁?对了,她的皮包不是在自己车上吗?皮包里一定有钥匙。
丁拓急急忙忙到车子里取出杜梦颖的皮包,果不其然,皮包里不但有钥匙,连他给她的一串钥匙都在里面。他慌乱地用每一把钥匙试着,终于,门开了,迎面而来是满室的漆黑。摸索了老半天,当他找到电灯开关打开灯时,已是满头大汗;可是在看到屋里的状况后,却让他几乎快掉下泪来。
「小梦!」
杜梦颖缩在沙发的一个角落里,双手抱膝,一动也不动地发着呆,她的长发披在脸上,根本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衣服,仍是那天下午她身上穿的那一套;而她的手肘膝盖上,有着已经开始化脓的伤口,显然她这姿势已经维持好一阵子了。
「小梦!」丁拓蹲在她面前,低声呼唤着。「小梦,我是阿拓,小梦!」
对于丁拓的连声呼唤,杜梦颖丝毫不为所动,她就像一尊石像般一动也不动。丁拓见状,忍不住用手托起她的脸面对自己,当披散的长发拨开时,那憔悴消瘦得几乎不成形的面容,让他心疼极了:轻轻拥她入怀,他悲不可抑的流下眼泪,一颗颗的泪滴落在梦颖脸上。
是他的错!如果那天下午他不是那么自私地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如果他们依照原订计画回到公司,说不定她还可以见到杜伯伯最后一面;如果不是自己那多疑的嫉妒心作祟,或许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更不会任由她在众人面前受辱,心碎的离去,又独自一人面对杜伯伯突然亡故的打击。
「小梦,对不起,对不起!」再多的对不起,都无法减轻他内心的愧疚,更无法挽回已经造成的事实,他该怎么做才能弥补这已铸成的错?
他静静搂着心爱的女人,激动的情绪,久久之后依然无法平复。可是丁拓知道,不能任由自己情绪如此泛滥下去,他必须振作起来帮她料理杜伯伯的后事,而且也不能继续任她这么消沉下去,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够多了。从现在起,那些痛苦就让他来承担吧!
「小梦,我先帮你洗澡、换衣服,好不好?」
他宁可她骂他、打他,甚至恨他都可以,就是不要面对这样一个痴呆、没有任何反应的小梦。丁拓心痛到连呼吸都略显困难,虽然如此,他还是得把事情做完。
于是他先到浴室放热水,再抱起杜梦颖走进浴室里,轻柔地脱去两人的衣物,细心用水打湿身体后再为她抹上肥皂,当清洁的工作完成,准备用热水冲洗掉肥皂泡沫时,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梦颖突然出声了--
「好痛!」
「小梦,你醒了?」丁拓又惊又喜,托起她的脸仔细的看着。「我是阿拓,你还记得我吗?」
「阿拓?」眼前的丁拓头发已经全湿,热水顺着两人相依偎的身子不断流下,这等亲密的模样实在让人好不遐思,但丁拓的表情却严肃认真极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自己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痛楚沿着手肘、膝盖处的伤口慢慢传导到感觉神经,她怎么会受伤的?这伤口怎么会这么痛?痛到她想流泪,痛到她不确定伤口在哪里。
「我好痛!」
「你受伤了,一会儿洗完澡我帮你上药就不痛了。」
丁拓赶忙用热水冲着彼此的身体,小心地用毛巾擦干她的身子,再以大毛巾将她裹得好好的,然后在自己身上随意围上毛巾,便抱起她走到卧室为她上药。
望着丁拓为她在伤口上消毒擦药,杜梦颖觉得奇怪,那痛楚到底来自何处?膝盖?手肘?还是她的心?是的!任何地方的痛,都比不上心痛,她已经多久没有这么样的心痛了?是当年丁拓搭机赴美时那绝望的眼神让她心痛,还是父亲过世时的心痛?她想起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布,盖着已经僵硬的躯体,那是她的父亲,是早上出门时还笑着对她挥手的父亲!
「爸爸,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杜梦颖突然像发狂似地吶喊着、挣扎着,那力道之强劲,让丁拓险些被推倒在地。
丁拓见情势不对,极力压制住她舞动的身子,双手紧紧扣住她,一面大喊:「小梦,不要这样,杜伯伯看了你这样子会担心的,你要他担心吗?」
「是我,都是我,当爸爸在医院和死神搏斗时,我在干什么?当爸爸呼唤我时,我在干什么?阿拓,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多后悔吗?」
丁拓心疼极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又不忍见她眼泪掉个不停,可是这样的哭闹,总比呆坐着郁闷在心底好。于是他只好抱着她,任由她尽情哭着,哭到哽咽,哭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渐渐地,怀中人儿似乎已没有那么激动,他才低声地说:「小梦,我知道一千万个对不起都没有办法弥补你所受的伤害,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可是给我一个机会,再让我帮你一次好吗?」
杜梦颖抬起犹挂着泪水的脸盯住他,胸口因刚才不住的哭泣而起伏不定,虽然没有说话,但丁拓知道她在听。
「小梦,嫁给我好下好?」
倏地,杜梦颖瞅着他的眼里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但那光芒稍纵即逝,又被哀伤所取代;她摇摇头,表示拒绝。
丁拓并不死心,他温柔地开口:「听我说,杜伯伯最不放心的是你,最担心的就是你的未来,他一定不希望你就这么一个人独自过活。我曾经答应过杜伯伯要一辈子照顾你,为了让他放心,我要履行我的诺言,也是圆一个曾经幻灭的梦想;更是不想让你一个人继续自我放逐下去。所以,我要娶妳,要妳做我的妻子。」
第八章
杜梦颖睁着一对水灵灵的美目紧紧盯住丁拓,喜悦慢慢淹没那一片原本已经绝望的心田,她想当丁拓的新娘想多久了?十年?二十年?还是从她有记忆的那天起,就已经决定要当他的新娘?这个梦想曾经那么真实过,也曾经令她心痛欲绝,如今机会竟在命运之神的安排下重新回到她身上!
他是真心想娶自己?或者只是出于对父亲的承诺?还是,他是因为愧疚、同情、可怜自己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老天!她不要他的同情、可怜,只希望能得到他的信任、尊重,和他的爱。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相信我吗?」她要确切知道他的答案。
听了这话,丁拓怔怔地瞅着她,好半晌没有答话。
他犹疑的态度却教杜梦颖心痛如绞,已经抬起的头又低下去。「我就知道你不肯相信我,否则你也不会对我隐瞒你已经恢复记忆的事实。既然如此,又何必勉强自己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我不要你愧疚,不要你的同情和怜悯,更不要你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后悔一辈子。」
丁拓知道她误会了,急急地说道:「小梦,我没告诉你我已经恢复记忆,是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你,而我对你的感情你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吗?所以求求你公平些,你不能就这样拒绝我!」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从五岁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决定要保护你一辈子,而我想娶你为妻的念头,也不是现在才有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公平吗?我一直以为相爱的两个人应该要坦诚,可是你没有!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嫁给罗志宁,更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知道你究竟是爱我,或者只是在履行我所开出来的条件。每每抱你在怀里,我都会害怕这只是我的一场春梦;一旦太阳出来时,你又会消失不见;我实在不想再尝试一次失去你的滋味。」
阿拓,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你不公平,可是我怕说出真相你会恨我,会永远不理我;更怕你会瞧不起我,对不起!杜梦颖在心中吶喊着。
「小梦,看着我。」丁拓又一次托起她的脸面对自己,「我想娶你为妻只因为我爱你,曾经,我很在乎你背叛我的事,甚至有些恨你,但经过这次发生的事情,我终于知道未来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前一次的婚姻状况,我很乐意听;如果不愿意,或觉得难以启齿,我也不勉强,毕竟每一个人都会有一些不愿意告诉别人的秘密,即使是亲如父母、兄弟、夫妻,也是如此。」
「阿拓!」晶莹的泪珠一颗颗滑下脸庞,杜梦颖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丁拓从椅背的上衣口袋取出一个绒布盒子,递给梦颖,「打开来看看!」
杜梦颖满脸狐疑的打开这个小小的盒子,里头是一枚样式简单大方的黄金戒指,她认得这戒指,这是十年前他们两人环岛旅行时,他在南部一家银楼买的。当时他半开玩笑地说要把这戒指套在她手上,作为结婚戒指。
「你还留着这个戒指?」
「当然,这是我要送给妻子的定情戒指,当然得留着。」
丁拓为她戴上戒指,同时低下头轻啄她的唇。「找个黄道吉日,我们去公证结婚。」
***************
就在各方亲朋好友措手不及的情形下,丁拓和杜梦颖到法院办理公证结婚。
之所以会选择公证结婚,而且在杜元勋未出殡之前,是因为杜元勋去世前心中最挂意梦颖的婚事,为了能让他安心,因此在身服丧孝的情形下,选在百日前完婚,也算是完成当初丁拓答应他的承诺。
两人结婚当天,丁蓉、孙映雪、骆真萍都到场观礼,而祁暮云则依然下落不明。
婚礼过后,丁拓和杜梦颖开车载着丁蓉到中正机场搭飞机,临上机前丁蓉对丁拓说:「放心,我会向妈说明原因的,不过你得答应我会好好照顾小梦。」
丁拓的母亲对于没能帮儿子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感到懊恼不已,但基于对梦颖的疼爱之心,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等媳妇满孝后再补请了,谁教儿子喜欢,而自己更是从以前就疼梦颖疼得紧,早巴望着儿子娶她过门。
「小梦,对不起,如果我说过什么伤害你的话,请你原谅,不要挂记在心好吗?」丁蓉握着梦颖的手真挚地说,对于所发生的事,她一直愧疚在心,幸好他们两人终于还是在一起,否则她死都不足以谢罪。
杜梦颖轻点了点头又开口说道:「替我向妈问好,也替我们照顾她老人家。」
丁蓉笑了笑,举手挥别送行的大哥和大嫂。
***************
一个月后,在丁拓的协助下,杜梦颖办妥了父亲的丧事。她站在父亲长眠之处,看着这个庄严肃穆的墓园,千头万绪顿时涌现。人生的终点最后不过是如此,这是所有人都逃不掉的结局,那么世间人到底在争些什么呢?而自己又在追求什么?
想到此,刚和罗志宁离婚之初的茫然感又袭上心头,那种无力与无奈交错的感觉让杜梦颖几乎想要转身逃掉。这是自己想要的吗?嫁给丁拓为妻、为他生儿育女,不是她从小的愿望吗?为何此刻她却一点喜悦、幸福的感觉也没有?只是有一种全身力气都被抽离的空洞感?
长长叹了口气,她又一次对着父亲的遗像合掌膜拜,然后转身和站在不远处的丁拓一同离去。
车子经过士林时,杜梦颖忽然说:「我想回旧房子去整理整理东西,你先去上班好了。」
丁拓眉头微微一皱,心里虽不愿意,但还是让她下了车。
望着她映在照后镜里的美好倩影,丁拓一颗心莫名地揪紧,他忽然有股冲动想下车陪她,不过他却只是盯住照后镜看,直到她的身影转进巷子后,才依依不舍地开车子离去。
杜梦颖打开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回来的家门,按亮客厅里的日光灯,落寞感一下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她从客厅走向父亲的卧房,里头的东西部已整理得差不多,剩下的就是一些书籍了。
跪坐在地板上,杜梦颖想着父亲尚在时的种种情景,想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想他指着电视里的连续剧大骂荒谬,想他在厨房挥汗做菜的辛劳:那一点一滴历历在目,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怎么现在景物依旧,而人事全非?
她拼命想着父亲过世前所说的话、做过的事,可惜脑海里映现的,竟全是她与丁拓缠绵的眷恋,还有那夜与丁拓决裂的凄楚,父亲的身影不知在何时变得那么淡、那么远!她不禁有些恨起自己来,更厌恶自己因对感情过度投入而疏于照顾父亲,以至于让他老人家在走的时候是那么的孤单。老天,她到底做了什么?又得到什么?她得到了丁拓的爱,却失去最宝贵的亲人,这是上天在捉弄她吗?
疲累感似乎正在腐蚀她的精神与思考能力,她慢慢地闭上眼睛,让思绪随着时间飞跃。蒙眬中,她看到自己与丁拓手牵着手在澄清湖畔散步,耳畔响起丁拓的话:美丽的天使,你可愿属于我?突然间丁拓不见了,罗志宁的身影闪了进来,他声声质问:我把你当作我最珍贵的宝贝,你为什么要这样待我?为什么怀着情人的孩子嫁给我?
他手执皮带,一下一下地抽在她身上,就在她觉得心也跟着碎了的同时,仿佛又听到父亲老泪纵横地说:小梦,是爸爸害了你,如果不是爸爸好胜心强,想着什么另起炉灶,你又哪会嫁给这个恶魔呢?然后是孙映雪的疾言厉色:你丈夫被别的女人抢了,所以你来抢别人的男人吗?最后是丁拓泠冷的声音:你已经粉碎我对你的信任了!你已经粉碎我对你的信任……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猛睁开眼,杜梦颖才发现自己仍是孤伶伶一个人跪坐在地上,没有丁拓,没有罗志宁,没有孙映雪,更没有她最挚爱的父亲,什么都没有!原来只是一场幻梦!
但那真是一场幻梦吗?不,那不是幻梦,那是她真实的过去,真实到让她几乎以为那是一场梦,一场没有自我的梦!正因为没有自我,所以她终日担心受怕,担心丈夫的怒气,害怕丁拓会知道真相而瞧不起自己,更从不肯对最关心自己的父亲坦言心情;原来是这样,原来所有的问题全在自己身上。
霎时,杜梦颖苦笑起来,她的钻牛角尖、她的善感、她的懦弱,竟在无意间拖累了身旁所有关心她的人,也害得所有爱她的人为她受罪。是时候了,是应该把一切都说出来的时候了。
丁拓说得对,夫妻间应该要坦诚,既然明白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所在,为什么不说出来呢?这些日子以来,独自一人背负着这样的秘密过活,实在很痛苦,她不想再瞒下去了。如果丁拓真的爱她,相信他不会因此怪罪自己的;若他真的因此生气,甚至怪她,那也只能怪对彼此的爱还不够包容。
杜梦颖站起身子走到自己房间,着手整理自己所留下来的一点东西,因为她打算把房子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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