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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洗清秋(年年今日之寒露篇)-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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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任着她打,蒙头不说话。

叶重重望着这一幕,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她走进去将那男人扶了起来,白白净净的一张脸,居然很斯文的模样。

“为什么赌钱?”叶重重的声音异常柔和。

男人的脸上现出愧疚之色,旁边青衣妇人插嘴道:“回恩公,我家相公是个读书人,但连番落第,只好改学经商,没想到命里注定了是个穷酸命,好不容易凑了些银两做买卖,谁知货物运到了海上船却沉了,血本无归!自那后他就一蹶不振,成日喝酒,后来还被人勾搭去了赌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叶重重凝视着那男人,很凄凉地道:“为什么男人失意时不是酒就是赌?”

她深吸口气,转头对非凡公子道:“你还有钱吗?”

非凡公子又拿了张百两银票给她。她把银票递给青衣妇人,“这钱给你,重新买货做小本买卖。只是记住,切莫再给他赌掉了。”

肯农妇人急道:“这怎么可以?已经让您出了那么多钱了,这个我们绝对不能收!其实只要他不去赌钱,重新振作,这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清苦点又算什么……当初嫁他时也没指望过什么大富大贵,只要一家人和睦安定,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男人听到这时突然哇地哭了起来,他跪下一把抱住妻子的腿,“娘子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这个家,找改,一定改!再也不赌钱了!”

青衣妇人哭着把他拉了起来,一家人紧紧拥在一起。

非凡公子轻拍了一下叶重重的肩,叶重重回头,他冲她使了个眼色。叶重重会意,趁着秦家人失神痛哭时和非凡公子一起施展轻功离开了寒月街。

“你说那姓秦的书生真的悔改得了吗?”

非凡公子笑笑,答道:“有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妻子,他若再不悔改,真是枉为读书人了。”

叶重重沉默不语,她想起了萧离、同样失意的男人,为什么姓秦的男人懂得后悔感恩,而他就不?

非凡公子歪着头看她,笑得很古怪。

叶重重不禁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这样笑?”

“因为我看到了一些事情。”

“我刚才的举动很好笑?”

“不,不好笑,只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欣慰和感慨,你知道吗?刚才那一刻你就像回到了十年前,还是那个说一是一,敢做敢当,什么事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即使天塌下来也不怕的红缨少女叶重重。”

叶重重感到万分震惊,地停住脚步盯着非凡公子,很不可思议地道:“你……你知道以前的我?”

“当然知道。”非凡公子依旧慢慢悠悠地注前走。

“不可能……我对你毫无印象!”

非凡公子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那是因为当年我很平凡,在江湖上默默无闻……而且随园公主叶大小姐当年眼中除了萧离,还能看得见其他人吗?”

叶重重的心一颤。

非凡公子淡淡道:“好了,不用想了,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唇边浮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微笑,声音更低,“甚至于现在,也不重要。”

“什么意思?”

非凡公子站住了,慢慢转过身来,他的目光灿似流星,却又流淌着说不出的凄清。那样的眼神让叶重重恍惚,然而他很快隐去凄色,换上脉脉的暖意,“我们还有两件事要做呢,时间不早了,要抓紧了,走吧!”

叶重重跟着他走,没有再做声。

接下去的时间里,他们做完了剩下两件事,帮纱兆坊的老婆婆惩治了那个不孝的儿子,帮邓大小姐解决了她父母嫌贫爱富的问题,让她和心上人顺利地在一起。等他们走出邓府时,明月在天,已近子时。

叶重重抬头看着圆月,轻叹道:“以往的寒露日,我都是独自在房中赏菊,没想到今年会过得如此与众不同。”

非凡公干凝眸一笑,“告诉我,你今天过得快乐吗?”

叶重重回应了他一个笑容,“谢谢你。我真的觉得很充实,原来还有这么多事情可以做,帮助别人,然后自己也感觉到快乐?”

“其实不是你不知道,只是你把它忘怀了罢了。红缨少女、银丝女侠,你当年过的正是这种仗剑江湖,行侠仗义的生活。不是吗?”

叶重电呆了一呆,真的感觉到曾经的热情和勇气一点点地恢复过来,仿佛像是一次重生!

“如果可以再耽误一下你的时间,可不可以再和我去最后一个地方?”非凡公子忽然道。

“什么地方?”

非凡公子冲她一笑,再次拉住了她的手,飞上下屋顶,在上面施展轻功飞行,呼呼的风一直从耳边吹过,清秋的夜很凉,但是他的手却很温暖。如果换成身边的人是萧离,她会不会觉得这就是比翼双飞。

叶重重那么想着,又自行否决掉。

她和萧离,真的是已经过去了,而过去,是人生永远跨不回的一道槛。

最后竟是回到了燕子湖,非凡公子牵着地上船,亲自操浆把画舫划到了湖中心,然后停了下来。

正当叶重重被他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时,他从船舱里取出了两盏荷花灯,道:“一整晚我们都只顾为别人达成心愿,现在也该轮到我们自己了。也许这花灯放出去,真的有神人帮我们实现哦:”

叶重电失笑出声,接过其中一盏,“我该写些什么。”

“许愿许愿,写的当然是心愿。”非凡公子把笔递给她。

叶重重想了想,提笔在灯上写下一句:江湖信美,问何处是我故园?

刚写完,那边的非凡公子也写完了。

两人同时间道:“你写了什么?”问完又同时笑了出来。

“我们把它放掉。”

叶重重点头,两人在船边俯身,把荷花灯点亮,慢慢地放下,两盏荷花灯在水面上转了个圈,才盈盈地飘向远方,水波一荡一荡,那灯光也一摇一摇,和着静谧的夜色,气氛有种格外的温馨。

“好了,最后一件事也完成了……”非凡公子拍手,转身对叶电重道:“我送你回去。”

叶重重还没开口,岸上就传来一阵呼喊声:“小姐!我在这里——小姐——”扭头看去,只见碧落和梅子二人正在湖边长堤上冲这招手。

非凡公子似乎苦笑了一下,道:“也好,接你的人来了,就不用我再多事了!”

“嗯……”叶重重咬了咬唇,轻轻道:“我要回去了。告辞。”

“我把船划回去。”非凡公子把画舫划回岸边,还没停稳,碧落就跳了上来,“小姐,找到你了,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叶重重朝非凡公子欠一欠身,“告辞;”

“保重。”忽又似想起什么的,连忙道:“等等,你忘了带花。”

“碧落,梅子,去捧回来。”三人拿了花上岸,走了很长一段路,叶重重转头。看见非凡公子好像还立在船头,淡淡的月色映着一人一船,影子拖拉得很长。

碧落道:“小姐,今天的烟花好不好看?”

“很好看。”

“那你今天晚上玩得很开心吧?”

叶重重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远远的萧声又起,萦萦绕绕,像是为她送行,正是那曲《秋波沁》。

第6章



“小姐,你先坐会儿,我去把菊花放好了就回来服侍你更衣就寝。”回到笑客山庄,子时已过,其他仆人们都已睡了,小院内分外幽静。

叶重重却道:“梅子,你把花端出去放好,碧落你留下,我有话问你,”

碧落“啊”了一声,看了看梅子,梅子没有办法,只好捧着花先行离开,房内只剩下叶重重和她两人,碧落的神情有着难掩的慌张。

“告诉我,你是不是有意的?”

碧落咬紧了唇、

“不要对我撒谎,我最恨别人骗我。”

碧落低着头,手指绞来绞去,更是不安。

叶重重看见地这个模样,轻叹了口气。碧落扑通跪倒在地,颤声道:“对不起小姐,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恶意……”

“他逼你的?”

“不不不,没有没有,非凡公子绝对没有逼碧落做任何事!是碧落自己……自己心甘情愿的。碧落知道非凡公子明天就要回江南了,今大晚上是他留在洛城的最后一天,所以,所以……”

叶重重一惊,“他明天就走?”

“是。碧落觉得很可惜,忍不住就想帮帮他,听他的车夫小浆说今天晚上他会泛舟湖上,就千方百计地缠着小姐去逛灯会……这事不是非凡公子指使碧落干的,他也是不知情的,请小姐不要把他看成是奸恶之人……”

“什么奸恶之人,连词都不会用,起来吧。”

碧落喜道:“小姐你原凉我啦?”

“起来吧。”叶重重低声道,“我能怪你什么,怪你太关心我吗?”

碧落高兴地跳起来,对着她瞧了半天,抿嘴笑道:“我觉得我可是做了件好事呢,看得出来小姐今天玩得很高兴。”

叶重重的目光掠向了一旁的镜子,镜子里的女子眉梢分明有着喜意,但眼眸却依旧哀愁,“连你都看得出来,那一定是了。”

“小姐为什么这种表情啊?难道你不希望自己快乐些吗?”

叶重重轻叹一声,茫然道:“我……我不知道。离开那段时光太久远了,再次领略快乐时,反而不知所措,有种心虚的感觉,好像这一切来得都那么不真实,是一场梦,醒来后会发现还是什么都没有。”

碧落凝视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我真恨萧离。”

“什么?”叶重重难掩地惊诧。

“如果不是他,不是他那莫名其妙的什么随园,小姐才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呢!一定是活得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叶重重叹息着摇头遭:“碧落,你记住一点——我绝对不会恨我爱过的人,绝对不会。如果曾经真的是那么倾心爱恋过,又怎么忍心把怨恨和过错都加诸在他身上?我不恨萧离,也不后悔遇见他,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爱上他,毕竟当年的萧离真的是惊才绝艳,风采过人。”

“可是——”

“我只能说,很多时候你没办法接受一个人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来迟了……”叶重重凝眸,窗外月色映得室内清辉一片,“我之于萧离,可能就如此时非凡公子之于我……缘分迟了一步,就只能错过一生了。”

“小姐!你还是执著着不肯接纳非凡公子?不肯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吗?”

“他来迟了。”

“碧落不信!”碧落叫了起来,“碧落不信小姐和他没有缘分,事实上,只是小姐一直在疏忽罢了,以前无意地疏忽掉,现在却是刻意地疏忽!”

叶重重蓦地抬头,盯着碧落,“你知道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事?今天非凡公子说他在十年前见过我,难道我们真的是旧识?”

碧落迟疑地后退了几步?叶重重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碧落,不要瞒找。”

碧落咬着唇道:“我听说……非凡公子以前不叫非凡公子,他叫吕林。”

吕林——叶重重沉吟,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但是具体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难道我真的以前见过他?照理说以非凡公子那样的外貌,见过一次是绝对不可能忘记的,即使真如他说的那样曾经很平凡,但也不可能变化太大啊!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出身平凡,父亲只是个二流的镖师,在他十岁那年一次出镖时遇到了山匪,被打折了腿,再也干不了那行了,只能靠他母亲做做针线活为生。十二岁时,双亲分别去世,从此天涯漂泊,什么活都干、给花匠当帮手,给打铁师傅当学徒,在茶馆里跑堂,去大户人家当伴读……然后在他十六岁时,遇到了贵人、当朝一品夫人程氏返乡途中遇到山贼,与家仆们失散,又迷了路,幸得他收留。程氏见他眉清目秀聪明沉稳,就收他为义子,程氏守寡多年,膝下无子,因此对这个认来的儿子格外地疼爱,无论他想干什么都依着他,在那段时间里他博览群书,广交知朋。二十二岁时,陵王寿宴上一曲《名剑美人篇》语惊四座,陵王亲赞彼非凡人,从此非凡公子这名号就传开了,”碧落叹了口气,道:“这些聘书上都写了的,可小姐一个字都没看。”

“如此说来,他有今天,得来不易啊……”

“是啊,所以非凡公子身上才有那种遇事不惊的沉着和对下人的一视同仁,我想这样的男子即使是受了很大的挫折,也不会被打倒,一蹶不振的!”

叶重重挑了挑眉,“你在暗示他比萧离好吗?”

“碧落没暗示什么,碧落只是认为萧离公子就是生来太顺利了,所以后来才接受不了打击的。但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颓废成那样,还惹得人家姑娘伤心,很不应该。”

一语说中了叶重重的心事,纠缠她许久的问题因碧落这句话而豁然开朗起来。碧落年幼阅历浅,看问题反而直白,若非萧离前半生太过一帆风顺,受尽尊崇,也许后来随园失势也不至于那么无法接受了罢?

叶重重皱眉,道:“夜深了,就谈到这,睡吧。”

“噢,好,我去打水。”碧落兴致正浓,但见小姐这个样子,只好扁扁嘴出去了。

叶重重伸手去关窗,看见了半空中的明月,恍恍惚惚地想:不知道萧离这个寒露怎么度过……

还是忘不了啊,为什么还是无法忘却干净?

更漏数寒尽,清波秋心明月愁。

☆☆☆

当夜又开始迷迷糊糊地做梦,梦见的依旧是随园。

春天的随园,姹紫嫣红开遍,草地绿得像张毯子一样,点缀着白紫色的小花。她仿佛置身在草地上,看着一旁的殷笑姐姐编花篮?

殷笑姐姐的手真巧——她刚那么想时就听见远远地传来一阵嘈杂声。

“怎么回事?”她出口询问,十六哥赵东来和十九哥希矍揪着一个人走过来,答道:“这小家伙不想活了,居然偷看我们练武!”

她抬头看那个人,很模糊的脸,只知道是很清秀的一个少年,穿着破旧但很干净。于是她上前轻踢那少年一脚,少年不躲,那一脚就踢中了他的膝关节,扑通跪倒。

殷笑姐姐柔声道:“这孩子看模样不像会武功的啊,也不像什么奸人,十六哥、十九哥好好劝劝,就给放了吧,”

她伸手把那少年拉了起来,道:“是啊,他身上一点底子都没有呢,十六哥、十九哥,是不是你们弄错了?”

“我们弄错?你自己问问他,偷偷模摸、鬼鬼祟祟地躲树后面干什么?”

“喂,你真的偷看他们练武啊?”她问,那少年居然不否认,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偷看别人练武是江湖大忌啊?”

那少年又点点头,

她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你知道你还偷看?真不怕死啊!”

少年紧抿着嘴唇,赵东来和希矍不耐烦起来,“重重你和这小子说这么多废话干吗?按照规矩交执法堂打断双腿赶出去得了。”

“别,十六哥十九哥!我看这孩子怪可怜的,算了吧,反正他没有一点武功底子,也学不去什么?”殷笑姐姐不忍道。

她见殷笑姐姐那么说,便也道:“这样吧,十六哥十九哥要是怕坏了随园的规矩,就把他交给我好了,我来小小地处置一下他,就当惩罚过了好不好?要真打断了他的腿,他以后的日子可就没法活了。”

赵东来他们平日向来宠她,于是就把那少年交给了她。场景转换,下一幕就到了室内,浅紫色的房间,她最喜欢的格局和摆设,都是进了随园后萧离让人照着她的喜好给布置的。

她注视着面前的这个少年,笑嘻嘻地问:“喂,你是不是想学武功?”

少年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如果你真的想学武,我可以教你。”

少年抬起头来,表情有点愕然,于是她笑得更欢,“怎么你不信?你是不信我会教你武功呢,还是不信我有很好的武功?”

双手一弹,红缨丝直飞而出,卷住墙角的花瓶拉了回来,“这手怎么样?”

见那少年没反应,她把花瓶狠很一甩,少年刚惊呼了一下,花瓶却轻轻地落到了地上,丝毫未损,

红缨丝继续飞出,飞到了门外,还没来得及收回,却听一个笑声远远地传了过来:“数月不见,难道欢迎我的第一份礼物就是这个吗?”

她眼睛一亮——萧离!当下跑出去看,果然是萧离,走在竹园中的小径里,青竹白衫,堪比谪仙。

“大人,你从天山回来啦!”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喜欢以“大人”来称呼萧离,“礼物呢?礼物呢?你走之前说好了带礼物给我的!”

萧离轻笑,“答应过的事我什么时候忘记过?”手中亮出了个小匣子,黑漆漆的毫不起眼。

“这是什么?”她接过来打开盖子,顿时惊呼出声:“天啊!好漂亮的剑——”

银白色的短剑,璀璨如明珠,美丽不可方物。

“银丝剑,尘封匣中已近百年,天山此行的最大收获。送给你。”萧离淡淡的笑,在她眼中比银丝剑更令她欣喜。

“谢谢大人!”一边如获至宝般地捧着匣子回屋,一边缠着萧离问东问西。

进得屋,那少年竟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萧离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她回头看见少年,皱了皱眉,“你怎么还在这?你可以走了,回家去吧。”

那少年的唇动了几下,却什么部没说。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抛给他,“接着,拿着这个出随园,没人会为难你的。快回家去吧,省得家人担心。”

少年接住了令牌,还是看着她,神情很怪异。

“你还不走?真的想在这断腿哪?”话未说完,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

少年终于转身向门口走去,她收回视线又看向萧离,嗔道:“天山那么好玩,你居然不带我去,我不管,反正下次你再出远门,我一定要跟着去……”

依稀好像见到那少年回头说了一句:“谢谢小姐,你的恩情,吕林永远不会忘记。”

吕林永远不会忘记——

吕林——

吕林!

☆☆☆

叶重重猛地惊坐而起。喃喃道:“是他!就是他!”

“小姐,什么他?”碧落掀帘而入,手中拿着个小锦盒?

“原来是他,我想起来了……”原来昔日那个清秀少年就是现在的非凡公子!原来真的曾经见过他,还有这么一个渊源!恍恍然地,非凡公子昨夜说那句话时的神情仿佛义出现在眼前——

“那是因为当年我很平凡。在江湖上默默无闻……而且随园公主叶大小姐当年眼中除了萧离,还能看得见其他人吗?”

—时间,叶重重不禁有些感慨。

“小姐,你想起什么了?”碧落把手中的锦盒递给她道,“非凡公于刚才来跟庄主辞别,把这个交给我,说是给小姐的;”

“辞别?”只许是刚自梦中醒来,神志依旧有些昏沉,叶重重漫不经心地打开盒子,然后完全怔住——

红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块银制令牌,令牌上刻着缕缕丝绦,以红漆填淙,十几年过去了都未脱落,依旧如新?

红缨令,昔日随园公主的象征。此时此刻,再见此今,恍如隔世;

令牌下还压着一张信笺,拿起来读,笺上的字体飘逸俊雅,一如其人——

“此令入我手中,已有十一年矣,每每观之。如见叶大小姐,笑语清音,犹在耳边、昔日相救,感怀至今,奈何红令依新,倾盖如故。十丈软红,竟是有缘无缘若斯,奈之何!是将去,于此令归主,望小姐珍重,谨祝安康。非凡拜别。”

果然是吕林……果然是他……

叶重重望着那块令牌,心中思绪万千,如海浪般汹涌澎湃,竟是无法平静。

碧落观她脸色,道:“小姐,你还好吧?他这什么意思啊?”

叶重重忽然抓住她的手问:“非凡公子走了吗?”

“刚走的,不过应该没走远吧。”话音刚落。就见小姐起身跑了出去,碧落不禁一愕,连忙拿了外衣追出去,“小姐,等等,你还没更衣呢!”说完将衣服往前一掷,叶重重回头接住了,边穿上边跑?

跑到山庄大门时,恰逢田嫂在吩咐下人做事,便上前问道:“田嫂,非凡公子呢?”

“小姐找他?他的马车刚下山。”

叶重重脚下不停,奔下山去。远远就见到那辆华盖轻车在山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她连忙追了过去。

似乎是听见她的脚步声,车帘掀起,非凡公子的脸带着惊讶出现在窗内,紧跟着马车就停了下来。车门轻开,非凡公子走出来,直直地望着她。

叶重重奔到他面前,一时间几乎喘不过气来,非凡公子扶住她,两人视线默默相对,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重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而且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的:“如果我说我现在又后悔了,你会不会认为我朝三暮四?”

非凡公子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注视着叶重重,带点不敢置信的欣喜和震惊。

叶重重咬住了唇,声音更轻,“你还要我吗?”

一双臂膀围了过来,将她搂人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她,非凡公子的手竟然有些哆嗦,想必在他面对最强劲的敌手时也没有如此紧张过。

一声叹息从他唇角飘了出来,双臂终于缩紧,将她紧紧抱住,“重重……”

叶重重靠在他怀中,突然有泪,不明原因,不知就理,似是委屈又似伤感,更像是种不愿回忆的妩媚、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究竟对还是错,不知道自己是被感动还是真的对他有了好感,更不知道地会不会后悔,她只是贪恋着那个温暖的怀抱,和温润如水的声音。

嫁吧,嫁绐这样一个男人,还挑剔些什么?还指望些什么?

山边的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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