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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楼-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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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给钱，实在是对不住曹寅李煦那两家子人啊！曹家被抄没时，不知道一次性发卖了多少好姑娘出去为奴婢、充优伶、甚至落风尘。毓敏觉得这是爱新觉罗家对不住曹家和李家。
虽然毓敏已故的侠王爷爷胤祥大人当时一力承担，收容和保护了若干若干值得保护的对象，可终归只是其中寥寥数十人而已。现在，爷爷胤祥去世了数年之后，怡府终于出现了力不从心hold不住的迹象。这几十人的命运就开始变得岌岌可危。这其中第一个没了的，便是那只可怜的珍珠姐。珍珠娇嫩，如露珠如泡影，遇火即化，易碎易裂，这名字原本就没带着个福寿安康、绵长永久的好意头。
这时候毓敏终于明白了曹雪芹为什么会说“一把辛酸泪”，又为什么要造出神话般的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来，因为侠王爷爷的能力也是有限制的，他老人家当时大概是背着雍正爷保护下来最该被保护的三十六个薄命的女子。
这正册副册又副册三套名籍册子，就好像大清1725年版的辛德勒名单似的。侠王爷爷的审美观自是和穿越过来的毓敏格格截然不同，他老人家理所当然要觉得花袭人之流才是好的，应该尽力把她们罩着护着，毓敏又怎忍心公然再说出珍珠绿茶活该去死之类的坏话呢？
一旦异日有缘，当真当面见到了芹菜大大，又怎么好意思跟他老人家讲得出口：“告诉你家那个衔玉而生的主子，他的小媳妇儿没死在雍正五年抄家案里，也没死在风尘路上，她是消失在我家没了爷爷之后的秘密宅斗里！当时具体是谁跟谁在斗，又怎么把人给斗没了，是不是怪我当初在皇帝面前多了嘴多了舌……这一切我完全不知道呀！”
这样的自辩说辞，毓敏自己也觉得虚弱无力，又如何说的出口来。
……
第10章、终逃不过有这一日
毓敏七岁这年在课后跟伴读的小曹两个闹别扭的时候，珍珠已经没了。
现在毓敏的动机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八卦，她是在小曹的无礼冒犯面前，忍心忍气吞声，就是想要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得更好一些。只因为怡府藏着的秘密太多，而且十分的危险，直愣愣地追问或者盘查，只怕又要酿成更多的遗憾。
曹霑还小，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个十多二十年后能够混成大神的样子。
毓敏现在是确信红楼梦主线剧情在她还小的时候，就发生过了。她是恰好赶上了红楼遗梦的最后尾声。毓敏做出这个判断，是揣着一颗24岁的心，悠然躺在摇篮里头，渐渐揣摩出来的。其中的缘由是：
当正版毓敏格格降生并被她这个21世纪宅女穿越的时候，恰是雍正五年，江宁曹府在这一年的冬天被抄没。曹家幸免于难的三代四口人在路上艰难跋涉了两个多月，直到雍正六年的年初才终于来到北京接受怡府的监管。其中那个老太太摆明就是史老太君，曹畋囟ň褪羌终茴的妻子马氏不知道算是个谁，最小的那个孩子曹霑，分明就不可能是贾宝玉，也不像是未来的曹雪芹。
在曹家抄没之前，苏州李府和北京年大将军府，次第破灭。其中值得珍视和怜惜的好女孩儿，都被毓敏的爷爷胤祥收破烂似的收了回来。自此之后，金陵红楼梦中四大豪门已经不复存在。毓敏虽然估不准薛家、王家对应着谁，却可以肯定曹家毫无悬念就是贾府，李煦府上则是史家，此事再没半点争议。地球人看红楼梦的时候，都知道贾母就是史老太太。江宁织造曹寅的妻子是苏州织造李煦的堂姊，李煦的儿子叫李鼎和李鼐，史湘云的伯伯叔叔叫史鼎、史鼐。
此刻贾史薛王至少已经四去其二，很可能四家全灭。那么花袭人、麝月、平儿之流，自是早已上市发卖，薛宝钗倘若真的知机识趣，及早改嫁的话，兴许可以去充作商贾权宦的妾室，兴许不至于为奴为婢那么惨淡收场。大观园里曾经的繁华剧情，应是早已落幕，如今已然只剩下个别当事人心中所藏的一段遗梦。说起来还是王熙凤最厉害啊！她把巧姐儿交托出去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是预见到了整个贾家终逃不过有这一日。
现如今怡府所有这些收荒一样收回来的幸存者当中，目前是没有听说有人衔玉而生的。这就是说，对应贾宝玉的那个男主角不知道哪儿去了！他可能是逃亡，可能是改名换姓，也可能早已死了，也可能真的就像高鹗续本中所写那样，出家当和尚去了！
目前跟毓敏格格伴读这个小子，是没玉的。若是有，早被她看见了。而且这小子也是在曹家被抄那年出生的，他也没资格衔玉而生。贾宝玉可是享过些温柔富贵福气的。曹霑是差了五年十年，根本就没赶上这趟儿。
那么曹霑的爸爸会是衔玉而生的那个吗？毓敏认定他也绝对不可能是！这桩公案在她穿越过来之前就听说了：曹寅死后，所出的独子曹顒青春早逝，是康熙爷不忍瞧着曹家绝后，特降圣旨亲自在曹寅的侄子辈里选了曹罟坦矗诱平觳芨募乙怠Ｕ飧霾茴受了如此浩荡的一份皇恩，从时间和渊源关系上，是最可能成为红楼梦作者的，因他才是唯一那个目睹了康熙南巡时代的繁华盛况，又亲历了曹家破灭的悲哀苦难当事人。可是，事情怪就怪在这个曹钍怯惺拇赖模湮姆绺炻ッ蜗啾龋豢淳褪歉龈静淮畹牡髯印�
所以曹钏溆幸坏愕憧赡芑崾羌直τ瘢淳豢赡艹晌苎┣邸Ｗ畈豢推仄烙锞褪牵翰茴写的那些破诗，俗！质量还不如香菱初学时的那水平呢！
于是曹霑的爸爸曹盍晌直τ竦幕嵋埠苊烀＃蛭直τ裨诖蠊墼袄锝蛔饕档闹柿浚淙蛔苁亲郧翟恫蝗珙谓愫枉烀茫涫担故呛苡判悖飧鼍辰缡遣茴根本达不到的。
毓敏后来才渐渐意识到自己三岁那年把事情的顺序想得颠倒了……三岁那年她是以为距离曹雪芹写成红楼梦的日子还早着呢！曹雪芹按照他的悲伤回忆又或者从父辈嘴里听来的悲伤怀旧故事去写书，当他写书的时候漫不经心盗用了怡府里头一位大丫鬟珍珠的名字而已。
四岁五岁六岁七岁这么慢慢地长大起来，从怡府管家和仆妇嘴里套话儿的经验也丰富起来，这才慢慢知道李家年家曹家的遭遇，而且还知道这些遭遇恰好也就是最近那几年之前接连发生的事情，这些苦命的人儿，自毓敏格格出生起，一直就在怡府里头悄悄地当着奴婢或姨娘。
毓敏三岁那年抱过她的那个珍珠姐姐，当时的年纪也就是二十多的样子，朝前面反推起来，曹家被抄时，她十*岁，再往前，她幸运拾取贾宝玉处男证的时候，约莫十五六岁。
小时候被花袭人抱过的感觉并不怎么值得一说，这感觉其实是挺别扭的，可是对方当时分明是想要帮她的，更何况毓敏现在吃不准神秘参汤案是不是碰触到了什么不可碰触的秘密，这才导致了珍珠失踪。在旧式大宅院里丫鬟失踪，一般就是被沉了井或者堵了嘴巴装进麻袋里拖出去悄悄打死的意思。
倘若真是这样，毓敏就觉得自己太对不住这些古人了啊。对不住那样一个历经各种磨难侥幸逃进怡府里来的苦命妞，对不住贾宝玉和曹雪芹，也对不住爷爷胤祥的侠王之名。
可是！这不是毓敏的错！这是爷爷忽然故世之后，爸爸和七叔岁数大小，能力太弱，再也掌控不住府里局面才导致的悲剧。
这样的悲剧，目测还会继续不断上演。毓敏爸爸弘晈看起来根本不擅长持家理事的样子，七叔弘晓就更不靠谱了。奶奶兆佳氏一看也不是个有担当的大家长，自爷爷去世那晚奶奶把毓敏推上前台去堵抢眼那一次，毓敏就知道这个奶奶是个又弱气又不诚实的。
这样揣想起来，毓敏就担心在她三岁那年珍珠姐姐失踪之后的这四岁五岁六岁七岁这么长的日子里头，在两个王府里她所不知道的各个角落里，还不知道又被秘密砸坏了多少珍珠环佩。
想起来就觉得不寒而栗。
毓敏这时候自个儿还没有意识到：雍正八年到十二年间，其实是她最纠结，最束手束脚最施展不开的，最蛋疼最彷徨四年。她想做柯南去解谜又没那实力，想拯救那些小可怜儿又怕沦为假正经的大清圣母，公然想要垂涎贾宝玉吧，偏又坚持着21世纪老师灌输的健康三观，不敢去觊觎那宝二爷之胭脂绯色，只敢一味去仰慕雪芹之大才。
其实每一个正常24岁没结婚的21世纪大姑娘差不多都这样的，毓敏也没怎么为此就自责自苛，其实她是潜意识里不自觉强迫自己去努力贬低曹霑爸爸的诗才，这样她才不会因为相处日久而渐渐爱上曹霑那个小丑丑！
毓敏自己也瞧不见自个儿的背脊骨，她这时候倒是在想：王府里为什么就不能出个王熙凤呢？王熙凤虽然做起坏事来有点儿没下限，可是怡府还真需要一个这样能管事儿的狠角色呢。
却不料就在今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大事，王熙凤如毓敏所愿及时出现，并且毓敏也从此走上了一条爱新觉罗氏野蛮泼辣女友的路子，从此再也不为那些琐屑宫斗黑幕而纠结。
……
第11章、不做无谓的挣扎
毓敏拿姓曹的没有办法，却又不肯放弃，于是换了方式问他道：“真傻又如何？装傻又如何？”
其实毓敏心中七成还是为了打探红楼梦背后的八卦奥秘，只不过带上了三成充满正能量的善念：她想要继承爷爷的遗志，替爷爷继续保护好那些辗转流浪的女配们。
沾边了正能量之后做什么事情都更理直气壮，甚至在一个小屁孩面前丢尽了面子，也可以忍得住不乱发脾气。
果然师出有名才是王道啊！纯粹出自于私心好奇的八卦举动，做起来就是没底气。一旦心中存着些见义勇为救助落难女青年的崇高善念，脸皮也厚了，吃饭也更香了，小腰板儿也挺拔有力了，继续八卦的勇气越发充足了，受到些许小小的挫折也禁受得起了，被人冷嘲了也不觉得有多憋屈了！
“真傻也好！装傻也好！都不干我的事儿！”对方还是拒绝合作，一边动手收拾起自己的小书包，打算放学回家。
所谓书包，就是一只布兜，把几本线装书兜在里头带走，好像本地小贩肩头背的褡裢。
眼瞅着对方软硬不吃，毓敏也略有点沉不住气，带了三分薄怒，瞪着眼睛威胁道：“这就想走？也不问问本姑娘答应不答应？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再走！”
他却一本正经的说：“五姑娘！放学了，我要回家，我奶奶和我娘等久了会担心的！还请姑娘放过了我！”
当日怡亲王府虽然分家，只分出去了排在弘晈之后的两个贝勒弟弟。小怡亲王和安乐小郡王便如毓敏当初的提议一样，隔街开府，对望而居，小一辈儿兄弟姐妹们的班辈儿略有改变，但前几位却是没变动。四老爷弘晈前面的几个哥哥，这时都已不在，所遗的孤儿孤女此刻都归入了怡府，就好像贾惜春原是宁国府中贾敬的女儿，却排在了荣国府四姑娘的班辈儿上。汉族文人自然私下会说这样做于礼不合，可是满族王爷并不在乎！因为根本就没人敢跟王爷们面前提及这个话题啊！
郡王府的王爷弘晓现在也才十二岁，自然是无所出。这位王爷叔叔刚刚还跟毓敏格格在一起上学来着。下课之后，便带着一众家仆走马观花斗蟋蟀玩去了。
所以五姑娘虽然只排了个第五，却是这两个王爷府里小一辈之中地位最高的一个。在学堂里也是仅仅屈居于七老爷之下的第二号学霸。
曹霑虽然桀骜不驯，冷嘲热讽，把关键问题避而不答，却也只是个“避”的意思，并不肯正面顶撞这个小格格。
他拿奶奶和妈妈出来说事儿，原是大实话。这一家祖孙四口背负着永远还不清的巨债，人生早没了半点乐趣，唯一的念想就系在了这个独子独孙身上。到了该下学的时候，孩子没有准点回家，当奶奶当娘的自然要倚门而望。
这个借口原本是无敌的，毓敏听了心里也就软了一大半。
曹霑收拾了书包，偷偷斜视着小格格脸上的怒气消了，便询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却不料毓敏虽然是投鼠忌器，不得不再各方面都容让着他，终归却是个24岁的穿越客附了体的，岂能轻易当面放跑了一个七岁的孩子，毓敏当时就换上温柔的笑容，笑说道：“好呀！那就回家吧！我送你一程！”心里暗想：好好地问你，问不出个答案来，我还可以去问候你妈你奶奶！
曹霑本来就是想回家，他也没打算要趁着放学后的那半个下午时间溜出去玩个泥巴掏个鸟窝什么的，他只是不愿意正面回答小格格提出的伤心问题。既然小格格这么说了，曹霑也就不再说话。默默的站在一边，算是应允了。静静地等候着毓敏唤她的女书僮进来，收拾好了她的书本砚台毛笔匣子，然后一起走。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曹霑已经习惯了。
上次曹霑就这么跟毓敏说过的：“你不顺路啊！”毓敏却说：“我说顺路，就顺路。”
他们放学回家，本不顺路，但是毓敏倘若楞要说是顺路，那也就是顺路的。因为学堂被设在王府大院西头的一进小院里，出了学院大门就出了王府大墙，不几步就到了曹家——当怡亲王府从阜成门内迁到阜成门外来的时候，曹家跟着也一起迁了出来，现在就住在怡府西侧门外面的民宅里。
平时下了学，毓敏通常是走另一头的小门。小门朝着王府之内的巷道里头开去，曲曲拐拐的不用踏出王府半步就可以回到五姑娘的绣房。可是小格格一定要走府外的大路，倒也是个正经举动，谁也拦不住她。
毓敏跟小曹胡诌说：“外面这条才是正路坦途。孔夫子和孟夫子都是这么教的：君子择善道而行。”
曹霑不服纠辩说：“那你平时又多走后门小路？”
当然毓敏平时还是更喜欢去钻小巷子玩的，那时候她就把自己当是女子，“子曰：女子跟小人一样。反正都不算君子，不必拘君子之礼。”
歪扯过几回之后，他已经懒得再搭理她。一会儿冒充女中君子，一会儿又自诩女子和小人自甘堕落，真是个难养的家伙。
所以这一次毓敏说要送他回家，曹霑便默默的等着，没有再说什么。
毓敏也晓得曹家奶奶和妈妈倚门而望，殷殷深情一片，这并非诳语，于是也不收拾自己的课件匣子，一边起身就要走，一边把外面候着的小丫头侍书唤了进来替她拾掇一应杂物。
拍拍小手，拉着小曹的袖口就走。
曹霑也没有执着念叨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废话，虽然教科书上一向都是这么写着的，但大清国根本就不吃这一套。老师上课遇到了这句，也会自动跳过去。因为八旗老祖宗们都没遵守过这一条，念出来就是打了祖宗的脸，忤逆不孝！
怡府开办的这所私学里，就没有一个人读书是为了去考科举的。曹家是待罪欠债的身份，八股文作得再漂亮，主考官也不敢勾选了他。怡亲王是世袭罔替的，子子孙孙都不用再参加任何考试，哪怕一个字儿不识照样是亲王！永远是亲王！唯有安乐郡王世袭的爵禄会逐代递减，三代之后的孙子辈或者分出去的支房子弟们将会再走科举仕途，那是很遥远之后的事情，此刻那个十二岁的弘晓王爷跑来读书，完全就是为了学文化或者假装有文化来着。四年前他才八岁的时候就混成王爷了，还考什么八股文呢。
所以怡府私家贵族学院里头老师所授的多是诗情画意以及道德品格学说，一味的吹嘘高山流水松柏情操，却并不考校那些经世济民的学问。
自我设定为傲霜老梅成长路线的小曹同学也就寻思着回家反正不过就是那几步路而已，何足挂齿，何必落入了寻常俗套的窠臼。她喜欢抓着他的袖子走这一路，他也就任她抓着，不做无谓的挣扎。
……
第12章、允礼的想法在改变
施施然出得西侧门来，小曹也不知道忽然看见了谁谁谁，一下子就脸红起来，用力一挣，想要挣脱毓敏抓紧他袖口的那只小萝莉轻薄之爪。
这一挣来得突兀。毓敏压根儿没想过松手那会子事儿，她虽然觉察到对方忽然想要挣脱，因为不明所以，所以没有立即放手，chua的一声，小曹的半片袖子就被撕裂开来。
毓敏这时候就忍不住觉得心酸起来。
这倒不像狗血剧里的狂狷总裁那么轻易就撕破了那么多小白花女主的衣裙和丝袜，小曹同学的袖子这次这么容易被撕开，是因为衣服的料子早就朽旧不堪。
毓敏来到的这个亦真亦幻位面，很多背景好像虚构小说世界但更多细节却又都是真的，这个世界里家法森严规矩肃然，不是士人权贵阶级是不可以穿丝绸、不可以骑马、不可以穿金戴银、不可以僭用绣品的！
怡府中多达八百几十人的偌大一支家仆和婢女队伍，全都是只穿布衣的。也没有刺绣装饰，更没有金银饰物。不过，作为擦边球，大爷和奶奶们心爱的少数机灵大丫鬟和懂事好管家，是可以佩戴珍珠宝石和琥珀的。红玉和绿玉也是可以给奴婢中的战斗机偶尔用上的，只是不许用黄玉。
这和于妈电视剧里表现的完全不同。毓敏倒也懒得去跟于妈那样一个下人计较这些细节。
曹家虽然待罪，又因为负债太重而造成口袋里不敢剩下半毛钱，一味的俭朴节省，却终归还是个贵族士人的出身，小曹所穿的一身旧衣服，都快腐朽得不堪一握，轻轻一扯，就会chua破，却始终还是件酱色绸衫子，上面依稀还瞧得出曾经精致过的万字如意不到头绣花纹样儿。
这时候小曹不知道瞧见了什么突如其来之人和突兀之事，猛然发力挣扎，毓敏一时没肯放手，于是就扯破了小曹的袖口。
小曹自己倒还不觉得怎样，倒是毓敏肚子里头偷偷揣着一小片怜惜不忍之情，一时黯然失神，丢了魂儿落了魄儿似的，怔怔地呆在那里，竟好像痴了一样。就好像不留神伤到了最不该伤害的某只小可怜儿似的，毓敏低着头发着楞，心里边懊悔惋惜不已，一时间步子也迈不动了，嘴里也不知该说些啥才好了。
一个三十大几快要奔四的土豪大叔带着七八个豪奴大步流星的一溜烟儿走了过来，毓敏也没瞧见。
这位大叔若说是年青的话，那是年青人里最老成的，若说是中年人的话，倒又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位。他衣衫华贵，八瓣儿貂皮西瓜小帽儿的帽檐子上镶嵌着老大的一颗东珠，身着五色云纹彩绣的斑斓锦袄，脚踏着一双花里胡哨的豹纹皮靴。最难得的是，衣襟滚边刺绣的七层褶子上，隐隐透出云龙三现的断断续续蟒身花式来。
曹霑就是因为忽然看见这个大人物走过路过，才忽然想要挣脱原本不打算挣脱的毓敏格格捉住他袖口的那只小手。
这个人就是果亲王允礼。是雍正皇帝和毓敏爷爷胤祥同父异母的十七弟。
大家族的幼弟最容易成为长辈，毓敏的爷爷老十三胤祥到死不过才四十四岁，她的十七爷爷爱新觉罗·允礼此刻的年纪未满四十。
曹霑还小，也不认得允礼是谁，只从对方的服色瞧出来这是个公卿侯王一流的大纨绔，于是果断挣脱了毓敏的纠缠，低头拱手敬了个漫不经心的随便礼。
毓敏却还在发懵，手里头攥着可怜不幸的小曹同学袖口上撕下来的半片袖子，眼泪花在眼眶里头打着转儿，几乎哭出来。
她倒不是想要为眼前这个姓曹的家伙乱掉眼泪，毓敏是无端端地想起来林妹妹就没好生学习过纺织和绣花，花袭人倒是擅长这个，可是却莫名其妙地毁在了毓敏的手里头。倘若花袭人还在的话，由她出手替小曹同学置办下几身新衣裳，想必他是高高兴兴会穿上的。不但会穿，还会格外珍视爱惜。
毓敏现在是认定自己身处一个红楼梦的世界破败之后的大结局时代中，原本曹雪芹的红楼梦就没写结局，后四十回高鹗的续本是大家看过之后都在骂的。高鹗把花袭人配给了蒋玉函完全就是在恶搞嘛。毓敏当年拐角不小心撞上的那个珍珠姑娘，仅仅一个照面儿之后就消失在细思极恐令人心悸的王府暗斗阴影深处。
毓敏跟曹霑做了同学已经有一个多月，早就同情过他的衣服太旧，想让怡府的管家替他制办几身新的，却遭到了十分坚决的拒绝。毓敏也就不好再加勉强。清贫士族在这些事儿上面，一向都是玻璃心，又骄傲又敏感，好像陶渊明和朱自清。这是传统国粹精神，号称是寒梅气节，毓敏也就只好加以尊重。
这时候她忽然想起，倘若祥林嫂家的阿毛还在，倘若宝二爷身后留下的侧遗孀花袭人还在，倘若是花袭人要馈赠小曹弟弟几件新衣裳，小曹同学一定就会乖乖的收下来。因为宝二爷和曹雪芹虽然被判定肯定不是曹霑也不是曹霑的爸爸曹睿撬歉缑嵌逯都父隹隙ㄊ窃苁旌苁斓墓叵担舜思浯笥幸恍┎豢筛嫒说拿孛苊濉Ｋ圆茈暬峋芫┥岬泥道粗常ǘ谰筒换峋芫ü媚锼偷降陌男±裎铩窃且换锒嗲紫喟淖约喝恕�
毓敏现在是不敢再那么轻率去打探别人的*了，她只是一想起四年前没了的那位珍珠姐姐来，就想起了祥林嫂家的阿毛，忍不住就想报名参加进“千红一窟”和“万艳同杯”诸如此类的文艺团队中去。
直到果亲王来到了毓敏格格的跟前，毓敏还在梦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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