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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杨异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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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不起来?”冰龙问。

周忘杨点头。

与十年前彭翎的尸体不同,何福燕的血并不能助燃火焰。

办案步骤受到冰龙干扰,李培林心里难受,表面依旧客气,他点了几名下属留下看守,又问燕鹰:“你刚去盘问何府众人,进展如何?何福燕缢毙前后,他们均在哪里,做了些什么?”

燕鹰拱手道:“回大人,除彭跃以外,何氏夫妇府内其他仆役及一名叫作施笙的青年,均可互相证明死者气绝期间不在现场。鉴于彭跃前晚在酒楼的举动,外加无人证明何福燕缢毙的现场是否如大家现在看到的那样,属下以为,应将他先行收押,再作审问。”

“言之有理。”李培林沉吟片刻,又转向冰龙,“不知龙捕头意下如何?”

冰龙看向彭跃,当矛头再度指向他时,他不再辩解,只是冷冷一笑,自行走到冰龙跟前。

“你想入大牢?”冰龙问。

彭跃淡道:“待在这里不过是个更大的牢笼罢了。”

得到默许,李培林立即令人将彭跃双手反缚,先行带回衙门,又让几名衙差火速去置办石灰,保存何福燕的尸首。

待他诸事安排妥当,冰龙道:“李大人,审问彭跃一事,我可否旁听?”

关中总捕头,辖区虽在关中,却有一块御赐金牌可以调令各地刑官,李培林别无选择,只得答应。

待一干人离开后,周忘杨问那留守的两名衙差:“何福燕死后,是谁来衙门报的官?”

一名衙差答道:“是何府丫头玉珠,一张脸吓得全白了。”说着,还干笑了两声,“弟兄们随她到了何府,直接进入这间厢房。随后,李大人与燕捕头也相继赶了过来。”

周忘杨挑眉,随即又问:“你们可知,李大人一般向何福松购置些什么古玩?”

说话的衙差摇了摇头,边上一人回忆道:“听说大人常会送同僚一种名贵梳子,不知是不是向何家商行买来的。”

记忆飞快地跳回雪月楼,周忘杨想起在那里,冰龙提到石氏夫妇出城时,春枝曾说她忘了一把梳子在何府。而若林也说起过他从畸形女孩处,得到一只刺有“翎”字的布包,其中装有一把金梳。

这和李培林用来送礼的梳子,是否又有联系?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再名贵不过也是把梳子,用来送礼,是不是寒酸了些?”

“先生这话就说错了。”那衙差继续道,“我有回和燕捕头一块儿喝酒,从他那里听到些传闻。据说李大人用来馈赠官员的梳子是由纯金所制,上面镶了数颗西域宝石,还配有一个精心铸炼的青铜外壳,是不可多得的珍宝。论起价值,可比一块翡翠玉石来得值钱。”

听过衙差一番话后,周忘杨点头。一股阴冷霍然笼罩全身,他知道是体内的毒性又一次发作,赶紧取出百花散服下。

不久,又有几名衙差扛了石灰木棺,走进厢房,处理保存何福燕的尸首。

初春节气,天气仍旧寒冷,呵气成雾。周忘杨很喜欢这种天气,因为尸体可以摆放更长时间而不起变化。

门外传来小童的叫喊声,周忘杨起身要唤,身子却猛地一颤。他向手掌看去,上方已布满了黑斑。

清秀的凤目游移着,周忘杨心想,自己明明服了百花散,中毒症状怎会分毫不减?

“难道我中的根本就不是‘黑寡妇’?”

正感眩晕之际,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

小童抬头,惊诧道:“我刚才碰见小惠,他说先生中毒了,我还不太相信,难道这是真的?要不要我写信给红蝎,她认得天下所有的毒物,一定会有解药!”

周忘杨训他一句,“没规没矩的,红蝎也是你叫的?她现在应身在四川唐门,我过后会写信给她,你找驿使加急送去。”

随后,他便与小童一同去了若林的厢房。到了房里,周忘杨提笔写信,寥寥数字便把中毒症状及服用百花散无效一事说清。

小童接了信,深感肩负重任,随即离去。周忘杨接着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一脸疲惫的若林归来。

“你姐姐如何,没大碍吧?”见若林唇角干涩,周忘杨提壶替他倒来一杯茶。

“情绪稳定了许多,也肯进食了。”

不眠不休两个昼夜,若林也已万分劳顿。他接过杯盏,道:“听玉珠说,何福燕从昨天早上起,就把自己关在房内大哭大闹。何福松劝过两次,都被轰了出来,只有彭跃去了,她才会平静片刻,一直闹到昨天半夜,哭哑了嗓子才昏昏沉沉地睡去。不想,到了早上竟又悬梁了。”

自从得知何福松背叛过惠蕾,若林对他便再无好感可言,说话时也直接以姓名相称。

周忘杨听后,问:“玉珠有没有告诉你,何福燕在哭喊什么?”

若林答道:“无非是咒骂何福松不仁不义,盗走她十万两嫁妆钱之类。要挟说,若不尽早还她,便要把所有事都抖出来。”

“可惜她尚未抖出来,人却已经死了。”周忘杨转念一想,又问起别的,“你来洛阳前,是否与何福松或是惠蕾通过书信?”

“寄了一封给姐姐,可却石沉大海,未得回信。”若林一叹,“姐姐不予答复,定是她有所为难。现如今,我已得到了关照,也就没在她面前旧事重提。”

“还记得信的内容吗?”周忘杨起身,拿来纸砚,“惠兄可否让我看一看,你当日是如何写这封家书的?”

周忘杨的微笑似有一种安神的作用,若林虽已困乏至极,可这一刻却也不忍心拒绝他。于是,执笔沾墨,一边回忆一边写下自姐远嫁,十六载未曾相逢。人云长兄如父,汝待弟更胜己出,然却令汝只身赴豫,实乃弟之任性所致。年岁如梭,汝为人母,弟思之犹甚。闻汝得一女,闺字喜儿,必与汝聪慧相当。但望汝恕弟不争,为人愚钝,不擅变通,终日郁郁不得志,少言寡欢。此番欲与同窗施笙共赴洛阳,施为人好学伶俐贤俊,与弟较之过无不及,势必助汝。久别再逢,弟念及其此,甚感雀跃。

若林写罢,周忘杨执信细读,末了,问了一句:“惠兄这信里可有不实之处?”

昏昏欲睡的若林本已神游在梦乡边境,听周忘杨一问,顿时睁眼,“不实之处?没有啊!”

周忘杨微笑道:“人在推荐朋友出任职务时,总会将其美化一番。惠兄信中对施笙的描述为‘为人好学伶俐贤俊’,说句老实话,施公子给我的印象并非如此。”

若林打了个哈欠,“先生不了解小笙,他胆子是小了点儿,不过还是挺能干的。”

将书信叠好,周忘杨忽然换了话题,“大户人家,三妻四妾本是司空见惯。何福松虽是有愧惠蕾,但却一直未立偏房,想必他心中挚爱的仍是你姐姐。你寄出家书却不见回复,我猜也是他从中拦截,原因是你信中提到的那位优秀同窗。何福松已至半百之年,他生怕会有年轻男子扰乱他的生活,闯入惠蕾的心。”

想到自己初到何府时,姐姐的神情像是全然不知情。若林心中忐忑,不禁有些认同周忘杨的猜测。

“你有没有听说过,两年前震慑一时的焚尸案?”

当年那起焚尸案发生于关中,威慑面极广,周忘杨自信若林有所耳闻。

看对方点头,他便接着说:“那起案件中,死者无一例外均是与人有染的不贞女子,验尸所示,她们死前并未遭到奸淫。不过每一具女尸都有一处共同点,那便是她们的面部均被大火所烧,焦糊不堪。”

睡意明显去了大半,若林想起,在老家曾听从外归来的乡邻说起过,那段时日,关中可谓家家谈此色变,终日人心惶惶。

“不过最终,焚尸案的凶手还是被冰龙所擒。据说,当时有位翩翩公子曾在关中出现,与冰龙共商此案,但他却是惊鸿一现,案子告破之日,便功成身退。难不成那个人就是先生你?”

对于以往的荣誉,周忘杨并不放在心上。

提及焚尸案的意途并不简单,他道:“焚尸案的凶手是一位颇有口碑的大夫,他自小受后母凌虐,又亲眼目睹其与奸夫鬼混,自此便对这类女子恨之入骨,杀后仍感不快,还要毁她们的面容。”

两人隔桌而坐,若林神情一变,像被吓到一般。

周忘杨继续说道:“死在焚尸案的凶手手下的,均有令人不齿的过往。而何府内死去的人,则皆与那把梳子相关。”

结论一下,若林张了张口,道:“装有梳子的布包上刺了一个‘翎’字,春枝出城时说过一句忘了带梳子。要说彭翎和石氏夫妇之死与这还有些关系,那何福燕该如何解释?”

“她不是嚷嚷着知道若干秘密,不给她钱,就要尽数抖出来吗?现在看来,她口中的秘密很有可能也与梳子有关。”

漂亮的凤眼微微一斜,周忘杨道:“惠兄你须多加小心,现在你手里也有梳子,照此发展下去,如不尽早水落石出,你将成为新的目标。”

抿了抿干涩的唇,若林从袖中取出布包,把梳子递给周忘杨端详。

拨开外部的铜壳,里面的金梳玲珑小巧,梳脊上的牡丹雕花栩栩如生,梳柄上宝石璀璨耀眼,确实精致贵重。

“李培林从何福松处购买金梳赠人,按说再正常不过。但这若是桩普通买卖,彭翎与春枝也不会如此重视。”周忘杨掂量着手中的金梳,双眸忽然一亮,叫来若林,耳语几句,后又以正常的音量道,“那样东西,你须设法帮我找到,这中间必定要费些周折,切记小心。”

若林会意,“我刚进来前,看见何福松正要出去,不如我让玉珠先把姐姐扶去院里,我去他们的房里找找。”

周忘杨点头,两人便走出房来。

若林径直向何福松与惠蕾的厢房而去,周忘杨在院中等了片刻,远远看见玉珠扶着惠蕾出来。只不过,她二人没走两步,惠蕾便将玉珠打发离开,独自一人向水井走去。

见状,周忘杨立马跟去,背身站在离她几尺外的廊柱后。

那口井,亦是何府诡异的地方之一。有人在此自尽,有人在此焚香,甚至还有人可能活在那口井里。

微微探出半边脸,周忘杨听到惠蕾正低低哭泣。像是害怕被人看见,她很快又抹干了眼泪,从腰间取出一把剪子,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接着一挥,将手中的发丝飘落空中。

周忘杨不懂她此举目的何在,只听她失落说道:“何福燕死了,阿跃也被带走了,知道太多,终究是难逃一劫的……”

不远处,又有人走来,惠蕾赶紧换了神情,匆匆离开。

周忘杨不动声色,从长廊中走出,见那过来之人恰是施笙,连忙叫住他。只可惜,施笙除了眼神不好,听力貌似也很不佳,自己一连唤了他三声,他却仍朝反方向走去。

眼看人越行越远,周忘杨心有不悦,干脆几步上前,一把扯住对方的领子,也不顾他“哎哎”大叫,一路大步流星地向客厢迈去。

踏进施笙房中,周忘杨这才松了手,问:“有剪子吗?”

被人一路又拖又拉,好不容易才得以喘息,此刻一听周忘杨要剪子,施笙立刻紧张起来,“要剪子干什么?人又不是我杀的!”

这是何等古怪的逻辑?

要剪子和他是不是凶手有什么关系?

周忘杨只恨这时不能仰天长叹。这个脑子里缺筋的施笙,亏得若林还在家书里把他推荐得这般优秀。

跟前那人像木头般杵着不动,周忘杨只得自行翻箱倒柜。只可惜,施笙的房里确实没有剪子,他找出一把匕首,唰一下割断了自己一撮头发,将它递给施笙。

自始至终,施笙都是睁圆了眼睛看着周忘杨所做的一切,他的惊讶在对方递来头发时达到了一个顶峰。

“这个,这个……我绝不能收。周先生,我知道你聪明绝顶,人又生得俊俏,但你我都为男儿身……”

“赠人青丝究竟是什么意思?”紧握手中的头发,周忘杨只要一个答案。

这一问总算让施笙有所醒悟,他回过神说:“哦,是这样。在我们家乡,如果你要是把自己的头发送给别人,那就代表以身相许,生死相随。”

闻言,手中的发丝飞散而下。

如此说来,惠蕾爱的真是死去的彭翎?

第09章 中毒

翌日,官府传来消息,称彭跃已招认与何福燕面上虽是主仆,私下却早有私情。此次何福燕欲携十万两与人成婚的对象,也便是他。

消息一出,何府上下一片哗然。

数名衙差再度进入何福燕房中,大肆搜查,却不见那十万两的踪影。因何福燕死前一夜,曾有人听见她叫骂,是何福松盗走了钱财,衙差们又对何福松盘问了一番。

一夜过去,他的眼睛愈加红肿,听了衙差们的来意,立刻道:“几位差大哥尽请四处去搜。我何福松在洛阳虽称不上富甲一方,但也不会吝啬到连自家人的钱财也要盗用。不瞒各位,福燕说要嫁人,我早已打算将分号交给她打理,其价值何止百万两,又怎会在意那区区十万两的嫁妆?”

几个衙差眼神一撞,都觉得他此话说得有些道理,但仍分头对何府几家店铺进行了搜查,并无收获。何福燕死后的第三日,另一个流言又在府内不胫而走。

许多人都开始怀疑彭跃,怀疑他私吞了何家小姐的钱财,怀疑他为此设计杀害了何福燕。

对此流言,若林大为着急,向掌柜的告假后,匆匆赶去雪月楼。

他到时,正逢冰龙也在,若林顾不上喝口茶,急着对周忘杨说:“先生,那夜在酒楼里,我亲耳听到他们争吵,何福松虽未亲口承认是他盗走了那十万两,但言语之间,也有抵赖之嫌。若他没有偷,何必又要心虚?”

冰龙叹道:“昨日把彭跃押走后,李培林对他进行审训,我在边上旁听。那时,他并未透露太多,可惜我突然接到同僚密报,称有一凶犯潜入洛阳,须立即将之捉拿归案。我前后离开大牢不过三个时辰,回去时,便得知彭跃已招认了他与何福燕的关系。”

将白狐围脖系上颈项,周忘杨道:“照此下去,只怕到了明天,他便要招认那十万两就是被他偷走,挥霍一空。到了后天,那就是要亲口招认,杀死何福燕的凶手就是他自己了。”

他边说边向门边踱去,问冰龙道:“大哥可否安排我们进大牢与彭跃会一次面?”

“此事不难。”冰龙站起身,“若再拖上几日,彭跃经受不住拷打,事态真要变成小四说的那样。”

若林担忧清白之人要受冤屈,焦急道:“那事不宜迟,现在就去。”

明明还值正午,衙门的大牢却像笼罩在一片乌云下,阴暗沉重。

冰龙问值班的衙差:“李大人何在?”

衙差道:“大人连夜审训犯人,害了风寒,已回府休养。”

听闻此言,三人皆感时机正好。周忘杨瞥见那衙差襟前露出银票一角,心说,看来已有人先一步去见了彭跃。

牢房大门被打开,一股阴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下了冰冷的台阶,若林刚迈开一步,就感一个活物从脚底猛地挣脱,逃窜而去。他惊得出了一头冷汗,而后听见几声鼠叫,心虽放了下来,胃里却又一阵阵泛起恶心。

在墙上火把的照耀下,迎面走来一个佝偻老者。那人见了若林,恭敬地唤了一声“舅爷”,便擦身而去。若林听出是彭德海的声音,想要寒暄,他却已提着食盒走远。

三人继续向前,到了关押彭跃的牢房。冰龙命人将牢门打开,只见彭跃正缩在墙角,地上彭德海送来的饭菜,他一口未动。

“彭跃!龙捕头前来审你,还不赶紧站起来?”衙差喝了一声,见角落那人不动,上前将他一把拽起。

这时,三人才发现彭跃已经折了一条腿,身上的布袍也已破烂不堪,底下的身体则满是伤痕。

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彭跃靠着墙勉强站立。

若林看他如此可怜,心有不忍,“你为何不吃饭?撂到了明日,你爹又提食盒过来,岂不浪费?”

“我爹不会再来了。”彭跃摇头,“他说,我已经得到太多了。”

冰龙挥手,将开门的衙差打发下去。

周忘杨忙问:“你爹方才与你说了什么?”

彭跃望向他,突然高声大笑。笑罢,他凄然道:“周先生,别人说你睿智机敏,国士无双,这样的人为何不早十年出现?”

由于无法直立,彭跃靠着墙渐渐滑坐而下,他目无焦距,像在说给周忘杨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十年前,何福燕谎称怀了我的孩子,因为我与她身份悬殊,根本无法结为连理。她说,我们的孩子一旦出生必会为奴为婢,遭人唾弃。

“此时,正逢夫人同时有喜,何福燕便想出一条毒计,以清修之名在外安胎,为抢在夫人临盆前产子,她不惜服下催生药汤。待小姐一出世,便让早已买通的产婆前去调包。”

周忘杨打断他的话,问:“她可曾与你说过,换走婴儿后,如何处置真正的何喜儿?”

彭跃望天,清瘦的脸上满是内疚,“她与我说寄养给了一个路人,然而……”

“然而她根本没那么做,而是杀了喜儿?”阴冷的牢房内,若林却紧张得浑身冒汗,焦急地等着彭跃说话。

膝盖处的一阵剧痛,令彭跃不禁抽搐了一下,他紧咬牙关,片刻才说:“何福燕虽然贪婪,却还未到杀人的地步。她并不在意何喜儿到底被谁收养,她与我说,当日,她根本没过问此事,一切都交给了何福松去办。”

若林向后退了一步,依然不能理解,“假小姐是何福松与何福燕的女儿,可他也是喜儿的爹,为何还会纵容此事?”

彭跃望着他,许久许久,才惨笑道:“舅爷,你真是单纯善良,不识人心人性。呵呵,想必周先生和龙捕头都已明了,只有像你我这样愚钝的人才会迷惑不解。”

没直接回答若林的疑惑,他接着道:“三天前,何福燕告诉我,真正的小姐并未被人收养,她出生不久便被何福松拧断了四肢,扔去后山喂狼……”

视线动荡了一下,若林道:“你说……喜儿一出世便被……”

拦住想要上前的若林,周忘杨对彭跃说:“这些年来,你虽对何喜儿心有愧疚,但想到自己的女儿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也就选择了缄默。可你万万没想到,真正的何喜儿也是你彭家的骨血,她是你哥哥的女儿!”

言语化作一支利箭,同时穿入彭跃与若林的胸膛,两人顿时都愣在当场。

周忘杨继续道:“何福燕知道你心地善良,怕你得知何喜儿的真实身份后,会感到愧对彭翎,而把谎言揭穿。所以,她隐瞒了孩子的去向,并默许了何福松斩草除根的行径。”

“不会的……”若林连连摇头,“姐姐怎会……这不可能!”

周忘杨回头瞪他,“若是不会,何福松怎会同意用不伦之女调换自己的亲生骨肉?惠蕾又怎会将自己的头发在井边抛撒?”

被他问得气血攻心,若林答不上来,却仍在不住摇头。

“不伦之女?”

一声凄苦的笑从地下传来,彭跃长叹一声,“为了那个不伦之女,我竟协助那对兄妹,毁了阿翎的女儿……幸好苍天有眼,她并没死。”

若林大喜,“你说喜儿没死?”

彭跃点头,“何福松把她扔去后山时,断其四肢,却未要她的性命。他就是想让那孩子活着被狼叼食。”

若林唇齿轻颤,紧握拳头,“而后呢?”

“偏偏那孩子命不该绝,婴孩调包之事均被我爹暗中得知。他一路跟到后山,待何福松走后,抱走了重伤的喜儿。”

冰龙说:“而你爹以为假小姐是你的女儿,也就是他的孙女。故他虽对何福松恨之入骨,却也并未揭穿整件事。”

彭跃将头向后靠去,缓缓道:“对我爹而言,与其两个孙女都不得善终,不如成全其中一个。他今日来此对我说,这十年来,我已欠阿翎父女太多,现今我要死了,无人再可帮我……”

猛地紧握地上的杂草,彭跃切齿道:“只是他不知道,那个做了十年大小姐的丫头根本非我所出!欠阿翎父女的又何止那十年的富贵,就算立即打入地狱也不足为过……”

听他言语中已显厌世,周忘杨道:“是否该入地狱,非你一念之间就能定夺。你可知道,何喜儿现在身处何方?”

“我当日默许他人将她换走,以致她遭受重创,险些丧命。今日,爹又怎会信任我,把她的行踪告诉我?”

此话如同一壶凉水浇灭了若林的希望,不过,一些碎片却在心底渐渐拼凑。

十岁童女,四肢皆被拧断……会不会……就是那递给他布包的小丫头?

回想起几番见她,那种似曾相识之感,竟是因为她生得与惠蕾十分神似。

牢房内一阵静默,周忘杨想起在酒楼窃听时,彭跃与何福松争执间提及过一种从京城运来的药材,于是便问:“当年,彭翎尸体内的血液可助燃火苗,是不是生前被人下了药?”

有些惊讶他连此事也注意到,彭跃道:“不瞒先生说,这一点,我早怀疑过了。何福松与李培林有生意往来,每逢李培林进京,就会捎些奇珍异宝馈赠给他。我监视了何福松一段时日,发现每当他收到那药材,便会立即藏匿起来。”

“你说他们间有生意往来,那账本现在何处?”

周忘杨问得一针见血,三天前,若林已着手寻找账本,可找遍了何福松的厢房及几家店铺均一筹莫展。

彭跃不答反问:“先生为何认为我会知晓?”

周忘杨道:“握有何福松最多把柄的人是何福燕,她为了挽回你的心,自然会把她知道的种种秘密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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