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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罗门的伪证-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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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没有回答。他僵住了。

“有没有将低年级女生拖到空教室,用刀子逼迫她脱下内裤?”

被告没有回答。

神原辩护人语气依然平淡异常:“这样的事,有还是没有?请回答。”

“别问了……”一名陪审员说到。好像是沟口弥生的声音,她似乎马上要哭出来了。

“下面的问题,请回答次数,大致的次数就行。到目前为止,你动用过多少次暴力?所谓‘暴力’是指对他人拳打脚踢,或者在走廊上用脚绊倒他人的行为。”

被告没有回答。

“无法回答吗?”神原辩护人问道,“是不记得次数,还是次数多到数不清了?还有……”神原辩护人看着文件说道,“有没有骂过什么人是‘猪’?”

沟口弥生终于哭了出来。蒲田教子搂住了她的肩膀。

“有没有骂过别人‘丑八怪’或‘妖怪’?”

大出俊次面如白蜡。

“被告,我在问你,请你回答!”

“我……”

“有没有在学校里对什么人说过‘我要杀了你’?如果有,说过几次?”

神原辩护人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也没有半点兴奋和激动。这个人,似乎是没有感情的。

“被告,请回答。”

大出俊次仰起脸,将呆滞的目光投向了神原辩护人,脸色惨白,连嘴唇都白得吓人。

“我没有杀死柏木卓也。”

“我问的不是这个问题。”

“我说过,我没杀人!”

“没问你这个!”神原辩护人提高嗓音,表情也发生了变化,“请认真听清问题再回答。我刚才是这样问你的:到目前为止,你有没有在本校内恐吓同学、动用暴力、开恶意玩笑、伤害他人、侮辱他人?这些情况到底有,还是没有?你是承认,还是否认?”

你的回答是“有”,还是“没有”?

“被告,请回答!”

大出俊次回答了,音量小得可怜,就像躲在角落里用指甲刮擦物体发出的声音一般。

“只是……稍稍搞些恶作剧罢了。”

凉子觉得,被告口中说出的这句话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朝旁听席上空飞去。

只是搞些恶作剧罢了。

“你的回答可以理解为‘是’吗?”

被告说了一声是。”

“你承认自己做过这些事情,是吗?”

“是。”

神原辩护人吐出一口气,扫视一遍陪审员们:“刚才我向被告提出的这些问题,只是他在校内做过的坏事——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恶作剧’的一小部分。还有许多类似的事实,一一确认会花费太多时间,我便在此加以省略。这些内容会以书面证据的形式提供给陪审团,请你们过后再仔细研究。”

说完,神原辩护人“啪”的一声,将手里的文件放回桌面。

“允许提交书面证据。”井上法官说道。

“被告,”神原辩护人喊道,朝着低着头,身体僵硬,勉强才能挺立住的大出俊次,“你还记得,你在‘稍稍搞些恶作剧’的时候,对方有什么反应吗?记得对方的表情吗?记得对方说过些什么吗?”

被告没有回答。

“你觉得,他们也跟你一样,认为这种恶作剧很有趣吗?”

此刻,法庭里只能听到神原辩护人的声音。

“他们也跟被告你一样笑着吗?”

反正只是些恶作剧罢了。

“那些被你殴打的人叫过痛吗?他们哀求过你,要你放过他们吗?那个被你逼着脱衣跳舞的女生,曾经哭着抗拒过吗?被告,你一定看到过,听到过。”神原辩护人继续说道,“因为,如果对方没有一点反应,你的恶作剧就不好玩了,不是吗?”

大出俊次没有回答,只是僵硬地站立着,动弹不得。

因为这里是法庭,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无辜而主动走上的法庭。

因为无数人的视线将他钉在了那里。

“被告在以前的学校生活中,有过被什么人怨恨的经历吗?”

没有回答。神原辩护人也没有马上说下去。法庭一片寂静,凉子甚至听到了大出的呼吸声,如同打嗝一般不均匀的呼吸声。

“下面换一个问题。被告知道什么叫作遭人怨恨吗?”

胜木惠子看着大出俊次。她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地望着他。

“被告有没有考虑过,由于你的恶作剧,会有人对怀恨在心?”

有没有考虑过那些受到被告暴力行为伤害的人们的心情?

“被告有没有想过,你曾在本校这个小社会里,做过许许多多的错事?”

大出俊次的肩膀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被告有没有想过,正是你的那些错误行为导致了这个结果?”

神原辩护人摊开双手,指示整个法庭。

“被告有没有想过,正是那些错误行为让你站在了这里?”

大出俊次的头沉得更低了,根本不看神原辩护人的脸,牙关咬得紧紧的。

“确实,被告遭人陷害了。尽管没有杀死柏木卓也,却被人在编造的举报信中明确地指认为杀人凶手。这当然是一种不正当的做法,毕竟举报人声称自己亲眼目睹了子虚乌有的事件,以此来告发被告。那这又是为了什么呢?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神原辩护人重复了这个问题,“因为对举报人而言,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是一个将毫无顾忌地用恶作剧伤害他人,践踏他人人格和尊严并以此为乐的被告,赶出城东三中这个小社会的绝好良机。难道不是吗?”

神原辩护人是在用提问的形式严厉指责被告。

“被告是被人陷害的,而且,陷害被告的机会掌握在每个人的手中。只要是受过被告的伤害,对被告充满怨恨的人,都能写出类似的举报信。因此,到底是谁写了举报信,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必要深究。无论谁来写,都不值得大惊小怪,难道不是吗?”

被告陷入彻底的沉默,没有回答。

为了确定被告不会回答,神原辩护人等待了一段时间,才再次对陪审团说:“被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请各位陪审员记住这一点。我的主询问结束了,请检方进行交叉询问。”

神原辩护人坐了下来。

这时,旁听席上出现一阵骚动。一排排坐着的人们如同激荡起的波浪一般散开了。凉子回头看了一眼,就如突然惊醒一般站了起来。

三宅树理从椅子上滑到了地板上,似乎晕了过去。尾崎老师将她抱起,呼唤着她的名字。树理的母亲也边哭边喊女儿的名字。

“法警!〃

没等井上法官高喊出声,山崎晋吾已经采取了行动。篮球社的志愿者们也跑了过去,嘴里直喊着:“救护车!救护车!”

到场者全都陷入了不安只有井上法官一人故作镇静。他敲了一下木槌,高声宣布:“肃静!休庭十分钟。

·

将三宅树理搀扶出去后,法庭渐渐恢复了平静。直到审议重新开始,期间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救护车穿过坚守在校门外等待庭审结束的记者群开了进来,将一名晕厥的女生运送出去。这幅情景,不引发骚动反而会让人奇怪。法庭上到底出了什么事?面对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的追问,代理校长冈野不得不再去校门口回答记者的提问。

北尾老师将井上法官单独叫了出去,好久都没回来。终于现身的井上法官却一脸别扭,就像肚子被人揍了一拳似的,坐到法官席后也是一动不动地发着呆。

辩护方席位上的景象简直像在办丧事。神原和彦看着自己的脚尖,默默地坐着。野田健一脸色苍白,一个劲写着什么。大出俊次则像个石头人一般僵硬,脸上并无怒色,仿佛真的变成了石头。

“校内审判还能继续下去吗?”萩尾一美咕哝道。这时,在搀扶三宅树理出门时跟在一旁,一度消失了的山崎晋吾又小跑着回来了。他的衬衫后背已被汗水湿透。

山崎晋吾来到法官席,对井上法官耳语了几句。井上法官的银边眼镜闪出一道寒光。

“明白了。”

点了点头后,井上法官站起了身。山崎晋吾回到了他的岗位。井上法官敲了一下木槌,对法庭喊道:“对被告的询问重新开始。请被告到被告席……”

凉子从座位上站起身,拦住他的话头:“对不起,法官,我方不需要交叉询问。”

井上法官眯起眼睛,紧盯着凉子问道不要紧吗?”

“不要紧。”

“以后可不能重来。”

“明白,检方没有问题要问被告。”

为了这个法庭,也为了弄清真相,已经没什么可问的了。

“既然如此,今天的审议到此为止。”井上法官再次敲响木槌,扫视一遍全场,“此次校内审判,明天十九日休庭一天,后天上午九点重新开庭。”

简单交代一句后,井上法官掀起身上的黑色尼龙长袍,从法官席上跳了下来。凉子追在他身后,神原和彦也追了上去。

“井上!”

“叫我法官。”

井上法官转到辩护方的黑板背后。凉子和神原也跟了过去。

“我正好有话要对你们说。”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松开长袍的系带后,井上法官小声说道。

“为什么要休庭?”神原和彦问道。

“如果明天不休庭,说不定就开不了庭了吧?”

井上法官毫不掩饰地生起气来:“不是不开庭,藤野,你可不要看扁我了。我以年级第一的自尊心起誓,一定会将此次校内审判撑到终审为止。我一定会让陪审团作出判决。”

“可是……”

“不停一停,事态会很难收拾。”井上法官叹了一口气,“三宅树理那副模样,外面已经闹翻天了。如果明天继续开庭,恐怕就拦不住那些记者了。”

“所以冈野老师他……”

“是的,是代理校长建议我们这么做的。我们也不得不妥协。”

用一天时间能完成冷处理吗?

“这只能交给代理校长和北尾老师去处理了。北尾老师会说话,能应付得来。比如三宅树理的问题,他会逢人就说,‘体育馆里太热,有一个女生中暑了。’”井上法官露出了与年级第一身份不太相称的轻薄笑容,“还好晕倒的不是藤野你。”

“我干吗要晕倒?”

“这不是明摆着吗?都毫无胜算了。”

凉子看了看辩护人而不是法官。看到刚才一直面无表情的神原和彦,现在总算露出一点窘迫的神情,她反倒觉得放心了。可随即她又为自己的这番想法生起气来。

“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应该说,胜负未分。”

“还好……”神原和彦嘟嚷道。

这次轮到法官和检察官一起看辩护人了。

“什么‘还好’?”

“我是说,还好审判能继续下去。”

“神原,打起精神来!从刚才起你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神原回过神来,用手背擦了擦汗,笑道:“询问时,我一想到大出会不会朝我扑过来,就害怕得不行。”

“你倒是没事,说不定野田正替你挨揍呢。”

“啊,不好。我去休息室一下。”说完,神原和彦就跑开了。

体育馆入口处被旁听人员挤得水泄不通,其中有一些或许将会在校外接受记者的采访。对于今天法庭上的问答内容外泄,必须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

“北尾老师提出,二十日的审理也采用非公开的方式,可估计这很难做到。”井上法官嘀咕的这句话,凉子没有听进去。

“井上。“

“怎么了?”

“你觉得刚才的被告询问,大出事先知道吗?”

井上康夫没有回答。

“你认为神原列举的那些都是事实吗?对于大出他们做的坏事,神原他们真能收集得这么详细?他们有那么多时间吗?”

“他们不是有很多支持者吗?如果真想收集,应该能够办到。有些事,连我们都听说过吧?”

“听说到的只是传闻,并没有得到证实。”

“就算是传言,像那样连珠炮似的问出来,让大出听得面无人色,效果也是一样的吧?”

“那么,你认为那些都是编的?”

“不是编的,是传言。我热死了,还是离开这儿吧。”井上法官露出疲态,“你们要在休息室消磨些时间再回家。小心点。”

“明白。”

出了体育馆,就能看到围住学校的铁丝网外面停着好几辆电视台的实况转播车。人群、人群、人群。车辆仿佛漂浮在人的海洋里,一阵阵噪音随着湿热的夏风一同涌来。凉子只觉得浑身发软。

佐佐木吾郎正在检方的休息室里吃便当,萩尾一美则在阅读一些书面证据。

“小凉,你几乎没怎么吃午饭。现在还是吃一点吧?这便当不错哦。”佐佐木吾郎指了指色彩丰富的便当,这些都是豆狸校长叫人送来的午餐,每天的菜色还都不一样。

嘴上说好吃,可吾郎吃得并不香。

三人等待着外头平静下来。凉子放空脑子,趴在桌上睡觉。一美一边读证据一边记笔记,对笔记又擦又撕,最后摘起了开叉的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北尾老师的脸探了进来。

“藤野,有时间吗?”

没戴领带,穿着浸满汗水又皱巴巴的衬衫的北尾老师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你出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哎?”萩尾一美惊叫道。让她感到惊奇的当然不是北尾老师,而是背后那个人。

顺着萩尾一美的视线,佐佐木吾郎也看了过去:“是电器店的那个大叔!”

凉子一脸惊讶地看着那个人。北尾老师抓住凉子的胳膊,将她拖到走廊上,紧紧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这位是小林先生,电器店的老板,他有话要跟你说。”

小林电器店的大叔?就是那家门前有电话亭的电器店?出事那天,给柏木卓也君打的那些电话中的一通,就是从他的电器店门前的电话亭打出来的。

“我不会旁听你们的谈话。不过,你们谈完后,我要送小林先生到外面去。我会在前面等着。”说完这些,北尾老师就径自离开了。

“你就是检察官吧?”小林电器店的大叔穿着白衬衫和灰裤子,光脚趿着一双凉鞋。

他的年纪大概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太阳穴处流着汗,嗓音略带沙哑。他不住地眨着眼睛,轻声对凉子说话,仿佛凉子是一件易碎品,只要他大声说话就会破碎似的。

“是的。”

“一开始,我去跟那边说了,也得到过老师的允许。谁知那孩子说,这话得跟你说。”

什么意思?“那孩子”是谁?

“你们可真了不起,这么难的事情都能做。”

这位电器店的大叔按住了自己的手。他似乎很想抚摸凉子的脑袋,但又觉得这样太不礼貌,所以硬生生忍住了。

“其实,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就是那孩子。”小林大叔说,“今天早晨的电视新闻说,打了你们老师的那个人又闯到学校里来了。其实我女儿是三中毕业的,我孙子也在这儿上学。我有点担心,就跑来看看。谁知那孩子也在,我大吃一惊。”

不祥的波涛在凉子胸中翻滚。“那孩子”到底是谁?

“刚才那孩子,就是教室里的那个男孩,不是到我店里来过吗?带着照片,大概十天之前。”

凉子点了点头。

“他带照片来给我看,问我还记不记得去年圣诞夜在我家店铺门前的电话亭里打电话的人。”

对啊,佐佐木吾郎去确认过,带着柏木卓也和大出他们三人帮的照片。

“更早一点的时候,有个叫野田的孩子也拿着照片来过。就是在体育馆里,坐在你们对面的那个。”

“嗯,我知道。您说的是辩方的野田。”

“他们带来的照片里都没有那孩子,所以我没有认出来。”大叔边说边交叉着手指,显得焦急又困惑,“可是,今天在体育馆里看到他的脸,我就想起来了。一听他说话,我立刻想起来了,可是……”

这种事可以对你说吗?你只是个初中女生啊。

凉子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孩子是谁?

“大叔,不,小林先生。”

“你叫我大叔好了。我和你们的总务很熟。就是岩崎总务,还记得吗?”

那孩子,是谁?

“大叔,你今天在这里看到那个圣诞夜在电话亭里打电话的男孩子了?”

小林大叔点了点头。

“那孩子,是谁?”

“就是那边的另一个孩子,那个能说会道的孩子。”电器店老板微笑起来,“在电话亭里看到他时,他可是战战兢兢的。”

凉子浑身颤抖,举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嘴。

怎么可能?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可是……

有啊,就是有。这样的话,所有细节都能对上号了。之前的好多事情,那些离奇巧合又难以理解的事情,都能得到解释了。

是的,一切都说得通了。之前那种虽然并不具体,却总像门缝里吹进的冷风一般威胁凉子内心的不安,以及努力压抑不安时总会留下的淡淡阴影,如今全都消失了。

他应该知道真相。

他才是事件真正的当事人。

这种时候,人们常常会用“眼前一亮”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可凉子的眼前一点也不明亮。相反,她感到自己如同面对着一面巨大的墙壁,视野被遮挡,眼前一片黑暗。

黑暗中掠过许多记忆。不,应该是一些记忆的片段。各种各样的场景和声音,以及凉子到目前为止的经历和感受。

其中最清晰,清晰得几近残酷的,是在日比谷公园喷水池前的那番对话。

你认为那名在小林电器店前的电话亭里打电话的少年是谁?在凉子的追问下,神原和彦是这样回答的——

「那个就是本人。」

他看着凉子的眼睛,重复道——

「是本人。」

当时,凉子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神原和彦说话向来有板有眼,用词清晰明了。然而,那时他用了“本人”这样模棱两可的说法。

所以凉子反问他一句:“你是说柏木吗?”

对此他认可了,说了声:“是的。”

然而,他的脸上却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

「本人。」

那句话的真实含义应该是:是本人,就是现在站在你眼前的我。

可是,凉子当时想到的是柏木卓也。因为当时,她觉得不可能是别人。那是不可想象的。

藤野同学,你没有猜中。

所以他才会失望,会沮丧。藤野同学,你怎么也没发现呢?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外界的声音从凉子的耳畔消失了。她只能听到自己内心的疑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6

八月十九日 校内审判·第五天(全天休庭)

·

凉子的模样有些古怪。

对此,藤野刚当然有心理准备。毕竟将今野努律师介绍给辩护方的就是自己,凉子应该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如果凉子要发牢骚,说几句“不公平”“手段卑劣”之类的话,自己也只能全盘接收,谁叫自己偏袒了辩护方呢。

然而,女儿并没有发牢骚。别说指责或抗议,简直连话都不想跟他说。昨天的审议结束后,她的模样就发生了明显变化,眼神和表情都和以前不一样了,看上去绝不是由于单纯的紧张或激动导致的。

“你听她说过些什么吗?”大清早,趁女儿们还没起床,藤野刚向妻子邦子求助。

“校内审判的事吗?”

“这还用问吗?”

“如果你想知道什么,直接去问凉子好了。”

“凉子昨晚又通宵了?”

“自从开始组织校内审判,她几乎每天都在开夜车。难道要我一直对她唠叨个没完吗?”

“奇怪了…藤野刚嘟囔道,“昨天庭审结束得早,可她回来得特别晚。”

凉子一直到天色彻底变黑之后才回的家,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出于父亲对女儿的担忧,藤野刚原本想和她一起回家,所以庭审结束后在操场角落里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女儿出教学楼,便只好先回家。

“从那以后,她就基本没说过话。”

吃晚餐时,凉子也相当心不在焉。吃完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还不停地打电话。藤野刚看到电话主机的通话灯一直在闪烁,还颇为担心地看了许久。

邦子脸上露出正在斟酌字句的表情:“是叫‘公诉意见’吧?

“怎么了?”

“她说该准备了,心里想的全是这个。”

藤野刚觉得应该不止于此。

“你看她脸上,简直像犯人彻底招供后的表情。”

邦子瞪起眼珠子:“不要打这种不吉利的比方。”

藤野刚一连几天都去学校旁听,手头的工作全都推给了同事。今天全天休庭,本该早点去警察署上班,可他还在磨蹭。他总觉得不看到凉子的脸,和她说上几句话,心里就不踏实。

上午八点左右,凉子终于走出房间,径直跑进浴室,不一会儿又用浴巾擦着头发跑了出来,估计是冲了个淋浴。

“哦,早啊。”由于睡眠不足,凉子的眼皮有些发肿。

藤野刚刚想问“你的脸怎么了”,可没等他说出口,翔子和瞳子也都起床了,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吃过早饭,凉子又跑进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校服。出来时,肩上还背着书包。

“要出去吗?”母亲邦子问道。

“是的,中午会回来。”

“去学校?”

“嗯……”

“一个人出门,没事吗?”

“我陪你去。”说着,藤野刚站了起来。

凉子并未拒绝,对母亲说了声“我走了”,便朝大门走去。

来到门口,凉子蹲下身子换鞋。

“爸爸送你去吧,说不定记者们还在那儿守株待兔。”

“没事,我不去学校。”

“哦,我想也是。”

藤野刚早就听出凉子刚才那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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