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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沧海-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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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种原始的印刷有很大的弊端,首先因为刻碑的时候,字迹是被凿掉的部分,所以刻出来的字迹是“阴文”,也就是往内凹陷的,用这种拓碑法印出来的书,也就是“黑纸白字”而不是“白纸黑字”的。此法不但有阅读障碍,而且对墨汁的耗费非常多,纸张被大量墨汁浸泡后成书的寿命也短,再加上刷墨表面面积过大,很容易渗开来糊掉字迹。

到了隋唐的时候,新一代印刷术雕版印刷开始出现了,之所以出现,其市场原因是隋炀帝发明了科举制居然读书读得好就有得做官,这样的诱惑,一下子让天下的读书人比例爆棚了好多倍。读书人多了,书籍的市价自然开始腾贵,工匠商人也就有动力改良印刷术。到了唐朝晚期,雕版印刷术渐渐出现了。

雕版印刷的成本前文已经说明了,不再赘述,这里再简要说说雕版相比于活字在成本以外方面的其他劣势:首先,雕版刻错了字不能错一个换一个,也没法修改;所以只能是重刻,或者干脆容忍错字。

其次,雕版印刷用的是木板,木头的天然纤维纹理会影响字迹,中国古代印刷用字体的“横细竖粗”就是来源于此,因为雕版的时候往往是把横向的笔画顺着木材的纹理刻划,而竖向的笔画需要切断许多纹理,所以如果刻得细的话就容易崩断、不清晰。

最后,雕版印刷的使用寿命也较短,一块雕版当中只要有部分字迹磨损之后,整块板子都要把字迹刨掉一层厚度,再磨损之后就不能用了,要重新雕版。根据考古统计,一块雕版的使用寿命极限随着时代的不同、材质的进步,大概在500本~2000本书之间。

……

了解了这些情况之后,也就可以看出当初冯道为什么弄一个《五经》、《九经》要那么大的耗费了。所以,当下随着钱惟昱把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的各项优劣仔细分析给冯道等人听之后,冯道不由得被深深的震惊,随后是无尽的感慨。

“想不到啊,想不到,老夫赖朝廷之力,穷二十载光阴都没能完成的事情,却被贤侄如此这般便解决了……当真是后生可畏!”

钱惟昱一听冯道对自己的称呼都已经从直呼爵位变成了“贤侄”,当下也知道冯道是被自己彻底感动了。毕竟活字印刷这种改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钱惟昱拿得出这个东西,就说明他说的“仰慕冯相教化天下之功德”这句话不是空口白话随便说说的,而是他在南唐几年就已经抽时间在研究了。这样的行动比什么虚词恭维都能让人折服。

既然对方都称呼自己“贤侄”可,钱惟昱也不客气,说道:“晚辈今日愿意将这全套活字,赠予世伯,如果能为《九经》大业略尽绵薄,也算是世伯赏了晚辈一点功德。”

“这套东西……只怕也靡费不少吧……唉,不过大恩不言谢,吴越向来对朝廷恭谨,每次入贡都有数十万两献礼,这次的东西,老夫就颜代天下读书人谢过了!”

活字印刷的插曲过了之后,酒宴的后半程才算是彻底宾主尽欢,冯道最后沉沉睡去,被钱弘安排宫女服侍下去歇息,此后几天也好生招待应酬。11月初,钱弘再另派了杭州水师的战船护送冯道回国,免不了又贡献了价值数万银两的贡品。

冯道回国之后,自然也把吴越钱王献活字印刷、辅佐当今圣上大兴文教之功劳广为宣传。后周太祖郭威在建国之前只是个厮杀汉,对南方各国并不了解,只是知道吴越比其他称帝的国家要恭敬很多。

这次回去听了冯道恰到好处地宣传,上起郭威、柴荣,下至如今在后周朝廷中还不算最高层、但是将来颇有潜力的文臣百官诸如王朴、范质等人,也都觉得钱王实在是文治之主,对吴越在武功方面的警惕心就更低了。

后来,也就是来年开春的时候,《五经文字》和《九经字样》比历史同期早了将近两年完成了印版,后周朝廷赶紧加印了数千册,广发各处朝廷所有的监学、书馆,并对百姓出售一部分。这是这两部巨著首次大规模公开发售,在中原大地上造成了巨大的轰动……天下读书人也都在冯道恰到好处地“自谦”之下,知道了原来这份功绩有相当一部分仰赖于远在江浙的吴越王室努力。

普天之下的读书人,在这个征战不休的乱世之中,从这一刻开始,普遍产生了一丝对文明的向往。一些不得志的贫苦士子,开始考虑南迁东移,离开武夫当国的混乱之地当然,这些都是遥远的后话了。

。。。

。。。

第70章 官拜镇东留后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送走了冯道回汴京干他的刻稿大业之后,吴越国内部也终于腾出时间精力来安置有大功于国的钱惟昱了,顺便还要一并安置一批新近准备放出去任官的宗室子弟。

毕竟三年半前,当初闽地刚刚被吴越吞并的时候,吴越也存在一个一下子扩张较快、暂时无法消化新占领领土的问题。如果那时候南唐和吴越纠缠不休,甚至一心把吴越作为当时的死敌的话;吴越人就算可以守住疆土,也会让自己的出境变得非常艰难。至于在闽地轻徭薄赋收拢安定人心那就更别想了

如果那几年南唐一直在建州屯驻重兵骚扰吴越的话,吴越肯定也得加强闽地的驻军,那样就要多从当地就地征粮,闽地征战数年已经残破不堪,如果吴越的统治不如留从效“仁政”的话,福建人又怎么会认同吴越这些外来人的统治呢?

所以说,仅凭钱惟昱为国当人质三年的功劳,那就已经是非同小可了,正是钱惟昱的牺牲,才换来吴越可以把前一阶段突然扩张的胜利果实保持下来、落袋为安,形成既定事实。更何况钱惟昱在当初攻占漳州泉州的时候,好歹也是正式挂了帅的,虽然大部分人觉得军功是水丘昭券打出来的,但是不加赏钱惟昱的功劳也说不过去。

冯道临走的时候,向钱弘推心置腹地说道:以钱惟昱此前牵制南唐的功劳,以及这次进献活字印刷、助朝廷完成《五经》、《九经》的大功,他有把握保举钱惟昱从“富阳侯”再升一档爵位,为“彭城郡王”。

历史上,钱惟昱的堂弟钱惟治在十几年后入宋时被赵光义封为“彭城郡王”,如今冯道提出在郭威面前保举的也是这个爵位,也不知是不是中原朝廷一贯喜欢给吴越宗室旁支册封一些南唐领土上爵位的恶趣味,总之,历史在这里发生了巧合“彭城”这地方,在淮安一带,也就是如今南唐皇甫晖镇守的楚州境内。冯道保举钱惟昱做“彭城郡王”,疑似有挑唆吴越主动进攻南唐、攻占南唐长江下游地区沿海领土的企图。

中原的大周朝开出赏格了:彭城郡王,那吴越王钱弘作为钱惟昱的亲叔叔,怎么也不好吝惜赏格让人看低了不是?吴越宗室近亲本就有外放为节度副使、留后、防御使、观察使之类官职的传统,所以钱弘在短暂筹算之后,终于在11月中旬开出了他继位第二年年底的赏格:

钱惟昱以大功,依然复授镇东军节度副使之所以有个“复”字,是因为这个头衔是钱惟昱当年出国为质之前、他老爹也就是先王钱弘佐就册封过的,所以钱弘现在只能算是把这个官位还给钱惟昱然后增授镇东军留后、东海道观察使的官位。

别看“留后”这个官职看名气好像不如节度副使,但是节度副使往往是虚衔,就好像我朝自古就有用没有具体分管范围的副职安置要退下去的二线官员的传统;而留后则是指在节度使不在节镇、外出情况下实际掌握数州之地的实权官职。

镇东军节度使的节镇在吴越的“东府”越州,也就是后来的绍兴,钱弘给钱惟昱授的是“留后”,所以只能管节度使本人不在的地盘。因此“东府”越州依然是钱弘直辖,而镇东军剩下的苏州、秀州、明州、台州四州之地则成为了钱惟昱实际治下的地盘。

这四州也是镇东军节镇下沿着东海的全部辖区范围了,其北端的苏州还囊括了原本从南唐那里夺取的无锡、江阴二县。这两个县原本是属于常州的,不过被吴越一方占领了三年,现在已经重新划入苏州了。这片领土既承担着长江方向对南唐的防御任务,也是吴越国东海贸易、向海外发展的前沿,所以对于钱惟昱来说还是不错的。

此后几年,钱惟昱就可以在这四州的地盘上好生发展自己的势力,财政收支、户籍民政的政策松紧、军队的训练都可以自己做主。按照五代时候节度使的权限,那就基本上是土皇帝的权限了。

或许有人会用诸如后来宋、明这些以文制武朝代那些蝇营狗苟的对宗室亲王的猜忌政策来揣度吴越国内目前的形势,觉得这种事情不可思议。但是事实是即使没有钱惟昱这个蝴蝶效应的出现,吴越国也早就有让宗室分掌各地实权的先例,而且这个先例已经持续了五十年了,无论是为君的还是为臣的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何况,钱弘这个吴越王的仁善懦弱也是不用多言的他的兄长钱弘被胡进思废黜之后,他都不愿意杀害有可能对他的王位产生威胁、有可能复辟的兄长,哪怕是用“来路不明的刺客”偷偷杀然后嫁祸给别人的企图都没有。如果这种戏码放到明朝的明代宗明英宗之间那种兄弟相残之辈身上,简直是不能想象的。

在吧钱惟昱外放掌权的同时,钱弘也把自己继位后在杭州陪了自己两年的两个弟弟钱弘亿、钱弘俨也放了出去。

以钱弘亿为湖州、严州刺史,负责杭州西面的二线屏障。不过因为湖州、严州和南唐宣州虽然接壤,但是都是山区为主,所以一贯不会有什么压力。何况钱弘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擅长的是财政,别的事务不一定钱弘亿不一定在行,所以很有可能是放出去任职历练几年之后就弄回杭州,负责“司户”的事情,掌管中央财政策略。

以经史文学见长的钱弘俨被放到了南面温州、福州,替换已经在福州镇守数年的钱仁俊、鲍修让等。同时把钱仁俊、鲍修让等能战之士进一步往南移镇到吴越人前年才占领的闽南边缘潮州、梅州等地如今后周已经稳定了内部,南唐再也抽不出兵力主动威胁吴越。所以吴越一方如果在南汉、南唐和吴越三国交界的潮州、梅州地带屯驻兵力的话,也好等待一旦有时机就动手攫取利益。

……

任命是11月份下的,不过宗室中人还要留在杭州陪同大王过了新年才能赴任。所以钱惟昱也就有了一个多月的闲暇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

因为他很快就要搬出杭州,把留后的府牙设在苏州,所以这一个多月里面钱弘也就没有给钱惟昱置办官方的府邸。只是一面优容钱惟昱、让他继续住在王宫内的仙居堂,一面赏赐了钱惟昱一大笔钱,作为他去苏州后重建府邸的资金。

同时这笔钱比赏给钱弘亿钱弘俨建府的钱要多得多,足足有三万两。相当于是留出了给钱惟昱在杭州另置办一处别业的预算,至于要不要在杭州外城置办产业,就看钱惟昱的个人选择了毕竟他的十叔和十三叔都是早就在杭州城里有了府邸的。

钱惟昱花了两天时间好生思忖了一番。吴越国在杭州稳定治理了五十多年,杭州也算得上是乱世之中一方安宁的净土了,因此城里早就屋舍密集、人口繁茂。有时候每隔几年来一场火灾,都要造成相当面积的损失。

如今在城里购置府邸的话,就算有钱也弄不到足够的地皮,所以钱惟昱觉得自己还是少出一点钱去城外购置一处庄园别业作为自己未来在杭州的落脚点。毕竟如今是王叔在位,让他一回杭州老是住宫里也不自由。想来想去,他想到了去城北葛岭一代住半山

三百年后,南宋权相贾似道可就在葛岭上造了“半闲堂”、“红梅阁”等江南名园,号称两宋最奢华的庄园;而千年之后,林副统帅也在那一带营建了他在杭州的“秘密行宫”。如今这些东西自然还不存在,但是那也证明了葛岭一代的湖山形胜。

除了方便半山观湖景、和贪图葛岭附近的大片廉价山地田庄,还有一个促成钱惟昱心中决定的因素是三年半前,在他去南唐之前,当时已经病入膏肓的父王在葛岭旁边的宝石山上修了一座“保昱塔”为他的南唐之行祈福。如今三年半过去了,听说父王敕建的宝塔已经完工了,旁边守塔僧人建造的鹫峰禅院也已经有了一些僧众。

所以,他决定去葛岭上买一大块地皮构建庄园,也好和宝塔与鹫峰禅院比邻而居,一来这也算是对亡父缅怀的孝行,二来也不无一种心灵的慰藉,祈祷亡父在天之灵的保佑。

想明白了这些之后,钱惟昱略微盘算了一下,王叔给他的三万两资金,那不仅是给他在苏州杭州两处开府的,也包括了他去苏州上任做点体己事情的启动资金,在明年苏州的夏税秋税下来之前,他还有大半年的开支都要靠这笔银子。所以仔细算一下应该还是不怎么充裕。

“看来,这段时间该谋划着自己弄点营生了。自己的私用和朝廷的国帑还是不要混起来的好。该是时候弄点本钱找蒋衮合股点事儿了。”

。。。

。。。

第71章 母妃

“长风,你可知道,当初父王在世的时候,可有国库、内帑之分?内帑钱物在父王薨逝之后,可是被七叔九叔一并继承了?”

在仙居堂的书房里,钱惟昱了无趣味地看着一本账目,突然想起一个疑惑的问题,随后立刻询问一旁侍立的顾长风。

“这件事情,当年末将也身在南唐,不甚清楚,不过在忠逊王继位的时候,水丘老将军还是亲从都都指挥使,可出入宫禁。后来据水丘老将军通过蒋舶主带到金陵的消息,似乎是忠献王薨逝的时候,内帑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被忠逊王接管,算是用作王室开支;另有一部分由元妃仰氏掌管,算是忠献王后宫体己。

依末将揣测,后来当今大王即位的时候,应该也不至于去谋夺寡嫂那些许钱财,如今,应该还在仰元妃那里吧。小王爷如果不确认消息,何不亲自去找仰元妃问一下呢?”

被顾长风这么一说,钱惟昱马上想起了自己那个年轻漂亮的母妃了。如今回到吴越都快四五日了,此前因为接待后周使团,没有抽出时间去请安,现在想想实在是不应该。当下也不仅仅是为了钱的事情,只是让随身侍候的十八娘收拾起一些蒋衮送来的海外罕物作为见面礼,去拜见母妃了。

钱惟昱去南唐的时候,仰元妃还不过十七岁,如今三年半刚过,也不过是双十年华出头,但是这么一个妖娆温婉的女子,却已经是守寡三年的孀妇了。

钱惟昱作为王世子出国的时候,仰元妃陪着他父王住在咸宁殿。如今父王死了,她一个孀妇自然没有资格继续占着咸宁殿,选择在三之后,居然搬去了甘露院居住甘露院是越宫中的佛堂,原本是没有王亲国戚常住的,仰元妃借着为先王守节的名义,在那里带发修行数年,这才没有遭人物议。

……

钱惟昱也没有用轿辇,便信步行至甘露院,通报一番后直接进去了,后面跟着端着礼盒的陈玑小萝莉。转过佛堂中门,堪堪进入内院,钱惟昱就看见一个浑身白绫缟素、面白如纸、不施脂粉首饰的纤弱女子轻移碎步如同一阵轻风一样飘了过来。

峨眉淡扫,双眸微蹙,唇齿腮颊之间,是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之色。这,就是比钱惟昱大了六岁的母妃。看到仰元妃面容的那一刻,钱惟昱心中有些哀痛,要是当初自己可以把父王的病情治好……唉。

“母妃!孩儿回来了!请恕孩儿三年来未能膝下尽孝。”

“是……真的是昱儿么?”

钱惟昱出国的时候毕竟是虚岁12岁的少年回来的时候都满15岁了。少年人正在发育的年纪,自然是两三年就大变样了。仰元妃刚刚看到钱惟昱的时候,自然无法断定那个走的时候比自己矮半个头、如今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年轻人就是自己的儿子了。

一俟确认,仰元妃放声大哭起来,一把把钱惟昱搂进怀里,和数年前一样狠狠地搓揉着,似乎是害怕钱惟昱再被南唐人抓走一样。

这个动作小时候钱惟昱也被搂了无数次了,本来是不该觉得难受的。但是如今他几年不见已经长高了很多,一下子被仰元妃的举动勒得弯腰驼背不好挣脱。原本为了平复母妃的哀伤,他也不准备挣扎,无奈脑门被按在元妃鼓腾腾的胸脯上有点喘不过气,只好把脸侧过来。

半晌,仰元妃止住了哭声,似乎也意识到了孩子毕竟已经大了,如此这般不太合适。何况后面还跟着侍女,再这般哭泣下去,在宫女们面前也撑不住面子,于是就拉着钱惟昱回内堂。

坐定之后,钱惟昱少不得花了半个时辰和仰元妃叙旧,说些他在金陵三年来所受曲折的闲话儿。说到紧张之处仰元妃也有些撑不住,堪堪又要垂泪,倒是钱惟昱如今表现得已经圆滑一些,口才又好,总算是把对方劝得心境平复了。

略略说了一番闲话之后,钱惟昱好歹是把话头引回了他今日的来意:首先,他想打听一下父王留下的后宫内帑钱财如今在哪里;

另一方面也是临时起意,思忖着如今宫内正殿都是王叔钱弘和钱弘的妃子们占了,仰元妃一个先王妃子夹在其占着宫中佛堂独居也不太合适,而且日子也清苦,于是想探探口风问仰元妃愿不愿意跟着他去苏州住或者就在自己将来要在葛岭修建的庄园居住。

古代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钱惟昱和仰元妃虽然不是亲生没有血缘关系,毕竟是母子亲情,接了她出去住也是行孝的正道。仰元妃听完了钱惟昱的问题和想法之后,也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先王留下的后宫私库钱财,这几年未亡人也用了一些打点宫中姐妹,毕竟窃据这甘露院数年,受人供养难免有些龃龉。当初到我手上的,足有10多万两,还有一些珍玩首饰、字画珠宝之类不得变卖,如今算下来,十二三万两还是有的。

昱儿如今若是打算在城外葛岭另置别业、自己去苏州赴任的话,未亡人还是就住在葛岭吧,那里距离先王薨前敕命修建的保昱塔和鹫峰禅院也近,环境也是清幽。如果钱财不够的话,未亡人这里可以先拿出10万两做置产之用,剩下两三万两维持其他花销。”

“哪里能花销母妃的体己孩儿也是和明州市舶司的蒋提举有旧,如今正有一些妙法可以筹集钱财,只是缺点本钱罢了。王叔给的3万两,在苏州建府和在杭州置业是尽够的了,只是再要用作本钱颇为局促,这才暂借母妃的体己,不出两年必然可以还清,到时候这笔钱还是母妃自己收着。”

“昱儿母妃不过是未亡人,要这许多钱财又有何用?唉,只要你……”

……

钱惟昱从仰元妃那里出来,叙旧也叙过了,银子也有了着落。次日便打算先出城去瞻仰一下父王在宝石山上为自己修建的宝塔和鹫峰禅院,顺便在葛岭上圈地盖别业。办完这些之后,再安排人去找蒋衮来谈一谈这两年他思忖的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蒋衮把钱惟昱和冯道载来杭州之后,这段时间也还没有回去,天气已经冷了,这时节去日本或者高丽都不顺路,所以蒋衮也是准备在杭州待到正月的,顺便看看小王爷数年不见有没有别的吩咐。

这几年他可是因为小王爷指点的几条路子赚的盆满钵满。一来是饮水不忘掘井人,二来他也深信钱惟昱身上还有更多奇思妙想的潜力,所以非常看好钱惟昱。钱惟昱在金陵当人质的时候,每次有什么需求让顾长风传递出消息来,蒋衮都是毫不犹豫地照办的。

第二天一大早,钱惟昱就如同前世年轻时一样起了个大早,只是让顾长风带了几个侍卫,就骑马出城直奔葛岭,在山下的田庄酒肆里把马栓了,留人看守,随后趁着黎明野趣爬上葛岭、到抱朴院初阳台观日出。

那抱朴院是东晋时候道家炼丹大师葛洪修的道院,院前的初阳台乃是观日出奇景的胜地。

据说这楼台虽然是藏身山林之中、并不高峻突兀;但是每逢晴天清晨的时候,太阳刚刚初升,四周山丘林木都还笼罩在黑暗之中的时候,西湖边的第一缕阳光就会照射在初阳台上。远远看去漫山遍野都是黑沉沉地而只有这一处红光映射、颇为壮观。须臾之后,阳光才彻底弥散开来,把漫山遍野都照红。道家以“初生元阳”、“赤子元婴”为修炼之本,所以非常讲究这个奇景蕴含的隐喻。

从初阳台上下来,又翻了两个山头去了宝石山鹫峰禅院,天色已经彻底大亮。钱惟昱在鹫峰禅院内上了几株香,向亡父暗暗祝祷了一番。随后就去拜瞻父王当年给他修造的宝塔。时隔三年半,他终于看到了三年半前他走的时候只是一块地基的“保昱塔”这座宝塔的形制,到是和原本时空的“保塔”基本相似,乃是一座修长挺拔的九层宝塔。

虽然看上去体型高峻,不过因为保昱塔外部设施比较简洁,也没有置经幢,所以才得以在三年之内、凭借两万两银子之内的预算就修好了。后来杭州人评价西湖胜景之时,总是“保昱如处子、雷锋如老衲”来形容,倒也算得恰当。

“长风,来路上我看鹫峰禅院西边这两处山头都是无人野地,也没有农户修植茶园,倒不如把别业建在此处。周边百来顷的山头都可以圈下;至于山下靠近湖畔的这几十顷田庄,可以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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