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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沧海-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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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你如今正和弘冀殿下在常州血战,老夫身为大唐忠臣,便该将你捆了送给陛下圣断——为何如此不惜性命!”
“学生也不想如此。可是学生生平最不愿欠人恩情,师姐因学生之故,缠绵病榻一至于此,学生心怀愧疚,便是龙潭虎穴也不得不走一遭了。”
钱惟昱这句话说得巧妙,而且也颇有事实基础为佐证——最大的事实佐证,便是他今天来了!既然敢来,敢如此不畏危险,定然是有所坚持的,至于这个坚持是什么,自然钱惟昱自己最有发言权。
周宗一开始,也不过是虚言恫吓、痛其不争而已。他自己要做大唐忠臣、至死不渝,图个青史留名;却不代表他希望自己的妻女也给大唐陪葬。当着这个北朝兵马气势汹汹而来的当口,他也本不想把钱惟昱彻底给如何如何了,给自己一族全部打上大唐死忠的烙印。
如今,听了钱惟昱这番话,加上当初钱惟昱在南唐那两三年的表现,倒也让周宗对钱惟昱产生了另一重刮目相看的认识。
对于钱惟昱的隐忍不拔、才具内敛,以周宗的人老精鬼老灵、以及数年的师生相处,那是早就看透了的。但是今日钱惟昱大义凛然的说辞,让周宗对钱惟昱在南唐时候那两年为亡父钱弘佐守孝的孝行也产生了重新的评价。至少如今来看,这个人不光隐忍、才具内敛,但是好歹在重情重义、然诺分明方面还是颇为可观的,人品值可算是一个唾沫一个坑。
这就好比同样是不择手段的人,也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不择手段,而且目的卑劣,这种人在旁人心中就是最烂无比的奸险小人了。但是还有一种,是大节无亏、重义守信,只是在做事的手段上不拘一格、不和那些迂腐的伪君子那般图虚名、怕脏了自己的手而不作恶。这样的人,在周宗设身处地的观察之下,就会觉得那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洒脱豪杰之人了。
钱惟昱这几句话虽然不长,却前有当初在南唐“结庐守孝三年”的至情至性行径烘托,后有如今为周娥皇对他有情有义、不惜以身犯险的义举点睛于后。融会贯通之下,虽然还不至于让周宗立刻就觉得此人可以托付女儿的终生,但是毕竟也种下了一个“觉得此人深可信任”的种子。
不过,就在周宗和钱惟昱正要详叙近来变故,躺在病榻上还被暂时晾在一边的周娥皇却奋力掀起帘子,满面通红地娇斥道:“可是嘉敏那烂了嘴的小蹄子胡诌?本小姐才懒得为了你这等人投湖呢。本小姐不过是心气高傲,不屑为李弘冀所利用摆布。吴王殿下人品才具,哪里便真个弱于你了不成?只不过本小姐从来都不能忍被人‘牛不吃水强摁头’罢了。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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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图穷匕现见真心
钱惟昱和周娥皇都是聪明绝顶之人。只不过钱惟昱的聪明需要用在计谋战策、尔虞我诈、外交欺骗……林林总总之处,所以在揣摩人心方面毕竟分到的精力要少得多。而周娥皇身为女子,生在太傅之家,除了饱读诗书、琴棋书画之外,无非是些针梓女红之类的闲暇爱好,活了十八年,总的来说在揣摩洞察旁人心思方面,钱惟昱定然是不如周娥皇的。
不过,聪明绝顶之人也都有弱点,那就是这类人往往都有很强烈的智商优越感。如果这一点遭到了挫败,人生就会很低落,甚至自暴自弃起来。
按照这个分析,隋炀帝可算是历史上智商优越感甚高、但是一旦被打击之后就彻底胡作非为的典范了——身为天子,好大喜功,一心把修长城挖运河征高丽臣突厥的千古功绩毕其功于一役,结果居然自己的百姓都不理解这些“为了千秋伟业所必须要牺牲的短暂阵痛”,起来造反反抗了。三征高句丽之后回到江都胡作非为的隋炀帝,和他早年的英武上进相比,明显就是一个智商优越感被挫伤之后自暴自弃的典型,一种“既然不能完美的活不如就此死掉”的艺术家病发作。
钱惟昱和周娥皇在这件事情上一些不理智的举动,其实与隋炀帝的自暴自弃颇为相像。那就是两个智商上碾压了旁人一辈子的强者,突然受到了挫折之后,难免出现的一些逆反。这种情形,越是少经历逆境挫折的人,就越是容易发生。哪怕本身再是聪慧颖悟,没有受挫的人生经历是成熟不来的。
听了周娥皇那句“本小姐才不是为了你而去投湖的呢……”的傲娇呵斥之后,钱惟昱顿时有些巨大的心理落差。原本他之所以以身犯险,无非就是因为自觉什么都算计到了,最后却被人硬塞着欠了一个绝代佳人天大的人情;正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犹如骨鲠在喉。现在听周娥皇如此诉说,那岂不是说自己一直都在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么?
不过幸好当时周宗还在场,周宗是老于世故之人,不像钱惟昱周娥皇这些初哥初姐的面子薄,当下便以为女儿是不好意思,所以傲娇病发作了,便立刻开口呵斥道:“娥皇怎可如此无礼!彭城郡王殿下虽然与我大唐分属敌国,可至少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我周家之人,难道连知恩图报的道理都不明了么?”
周宗的话算是一个缓冲,给了钱惟昱脑中转弯子的时间。他飞速地把此前的桥段在脑中过了一遍,便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莫非周娥皇果真不曾想要让自己知道她的病情,而是周嘉敏气不过姐姐受苦,这才揭破的么?念及此处,钱惟昱回想了一下上辈子所知的周娥皇生平,顿时有些明悟了。
……
钱惟昱揣摩少女心思固然不如周娥皇那般细腻,但是他却有一桩好处是无往不利的——那周娥皇可是后世有名的大周后,上辈子好歹还算有三四分文艺青年范儿的钱惟昱对于其一生的了解和揣摩还是比较透彻的。何况有那么多史料的帮助作为旁证,足以形成对周娥皇性格的成熟论断了。
历史上的周娥皇是怎么死的?那就是听说李煜和自己妹妹周嘉敏有了私情之后,活活气死的。上辈子最初看到这些逸闻史料的时候,钱惟昱不过是感慨此女善妒;但是深入了解之后,就可以发现此女心性远远不是简单的善妒或者小心眼儿可以概括的了。
比如说,一个人如果是被活活气死的,那么他会对气死自己的人如何表现呢?诸葛亮三气周瑜,虽然是演义里的故事;但是也可以看出,周瑜始终对诸葛亮恨得咬牙切齿,最后见终究斗不过对方,临死高呼数遍“既生瑜、何生亮”。可见正常被气死的人,应该是对气自己的人愤恨不已的。
又或许有人说,周瑜和诸葛亮是仇敌之恨,不是男女因爱生恨之恨。那么便再看一下小心眼儿著称的林妹妹是怎么死的:林黛玉在多次和宝玉使小性子、铰香囊扇坠儿的时候,反复说“你道我在乎的是东西?我在乎的是你的心!”;等到最后宝玉痴痴傻傻被人摆布着和薛宝钗结婚了,黛玉万念俱灰自行气死之前,虽然已经口不出恶言,不对旁人使性子,但是也知道要焚尽自己毕生诗稿,作为无声的抗拒。
说完了对比参照,咱回头来看看,历史上这位令后人扼腕叹息的周大小姐又是怎么把自己气死的呢?“婢子多幸,托质君门,冒宠乘华,凡十载矣。女子之荣,莫过于此。所不足者,子殇身殁,无以报德。”
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历史上大周后临死前对李煜说:我能够嫁给皇家,做了皇后,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陛下对我很好,xxx对我也很好,大家对我都很好,我谁都不怨,是我自己作死才死的。言语当中,一星半点对李煜恶言相加的迹象都没有,纯属是自己一个人生闷气,活活把自己给气死了(当然,当时周娥皇原本就在重病之中,不是说身体好端端地直接被气死了)。
从上面的研究可以看出,周娥皇绝对不是简单的“善妒”而气死。那么,她究竟有没有“善妒”呢?换句话说,如果以是否容忍自己的丈夫与旁的女子欢好、可以容忍到何种程度,来判断一个女子是否“善妒”的话,周娥皇并不算非常善妒的女子,甚至历史上还不如她妹妹周嘉敏善妒。
如果一定要举个例子的话,可以看李煜身边的宠嫔黄氏为例,黄氏是李煜潜邸时候就信用的心腹女官,在周娥皇嫁给李煜做正妻之前,黄氏已经被李煜临幸了几年了(李煜十九岁大婚,古人贵胄男子却不会忍到大婚才行男女之事,黄氏被幸确实在周娥皇之前)。李煜登基之后,册封周娥皇为中宫皇后,黄氏为“宝仪”(嫔的一级封号)。
终周娥皇在世之时,黄宝仪始终得以正常被李煜临幸;其他李煜日常宠幸的妃子,也一并如故,只是完全无法撼动周娥皇最为受宠的地位罢了。但是到了娥皇死后,周嘉敏被继封为后,黄宝仪在内的多位妃嫔却遭到了更多的排斥,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久久不得一次宠幸。
综上可见,周娥皇此女,与其说是“善妒”,不如说是心气高傲,刚烈太过。自己的丈夫身为皇帝或者王爷,要宠幸一些女人,她还是很放得开的。但是她在乎的是丈夫不能背着她干、不能欺骗她。后来她妹妹周嘉敏和李煜二人,是在她卧病的时候背着她私通,而且李煜明明已经对其妹的宠爱胜于她,还在拿甜言蜜语欺骗她的感情,这才令她忿然而逝。
说到底,对于**的出轨而言,真正让周娥皇难以忍受的是丈夫的欺骗。这就好像现在有些富贵人家的妻子,明知丈夫经常有外遇,也忍了;若是丈夫向来都还坦白,而且也没过分冷落了自己,那便罢了。可是如此容忍之下,丈夫明着不够还要偷着来,还要欺骗她的感情,那对于心思灵透绝顶的聪慧美女来说,就断然不能忍了。
……
说来话长,但是因为那些史料揣摩都是深深印在钱惟昱脑海之中的,所以一旦被人点醒之后,还是很快就可以反应过来:周娥皇不是善妒,而是“高冷”;说白了,就是有一股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傲风骨,刚烈非常;凡事绝不容忍别人欺瞒和利用罢了。
念及此处,钱惟昱心中也着实感慨。一方面仍然为自己有些自作多情而不值,另一方面又对娥皇的真性情颇为欣赏。
钱惟昱前世是个胖子,事业还算有成,学业更是学霸,手头有房有车;唯独在妹纸问题上,因为这身脂肪,经常在他自个儿正儿八经付出的时候,被妹纸当成人肉提款机耍。虽然因为工作应酬的需要,上辈子的他倒不至于是个初哥,但是对女人的阅历也仅限于风尘之中,回想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前世经历,着实让钱惟昱的灵魂在面对女人的问题时有几分扭曲。这辈子一上来就是小王爷身份,找妹纸固然是不愁了,但是前世的扭曲经历,多多少少让他会常常疑心:“这女人对我好,究竟是因为真心对我,还是因为我是高富帅?要是我不是小王爷了,也没有万贯家财,这些女子还会真心如斯么?”
因为这个疑窦是不可能被解开的,所以纵然至今已经在这个世上活了五六年,**成熟也有两年了,但是钱惟昱心中只有对寥寥个别女子有那种纯粹的信赖和相知,比如远在东瀛的选子内亲王——因为人家门第不低,也没有什么需要图他的,那么对他好定然是出于真心。
除了选子之外,哪怕是和他极亲近的、已有近两年知心交往的蒋洁茹,在他眼中,也不是纯粹的男女之情,而是掺杂了一种主仆或者说君臣的眼光。因为他同样知道蒋衮想和自己联姻是看上了自己的地位权力。小茹自己虽然真心,但是要是他真的败落之时,小茹会不会和他同生共死,他也没有想过。
这就好比,有钱有势的人去相亲,总喜欢隐瞒自己的家财和官位。装作穷人贫民,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个女子依然喜欢自己,那才是真心喜欢了你这个人。而他在平素生活的富贵环境中认识的女人,他永远没办法彻底看透,除非他真的去落难一次。
钱惟昱的内心因为他的阴冷和扭曲,一直缺乏真实认知一个奇女子的环境。但是,他知道,不管周娥皇如今对他是否热情、是否非他不嫁,但是至少周娥皇是绝对不可能在情感上弄虚作假的——
因为只要她愿意,她完全有能耐马上当上吴王妃,如果李从嘉能够顺利即位、变成李煜的话,她还能当上南唐的皇后。这样一个女子肯不去当吴王妃而选择投湖,本身就不可能是为了图一些别的更高价值的东西。要知道他钱惟昱如今明面上的实力不过是一个吴越国的郡王,吴越国力不如南唐,也没有称帝,无论怎么看,如果周娥皇贪慕富贵也好,虚名也好,选李从嘉不比他好么?
“既然如此,到了这一步,为什么不大度一些争取一下呢?难不成,还真要人家妹纸软语相求么?对方毕竟投湖拒婚了,口头上是不是为了你,又有那么重要么?”
钱惟昱面色由白转红,又由红变得毫无血色。最后,终于长嘘出一口气,走到周娥皇面前,深深地作了一个揖。难得地出言软语相求:“师姐,虽然此前的事情可能多有误会,但是纵有千般不是,总是小弟承了您的恩情。师姐心中虽然磊落,对小弟并无情意;但小弟自从两年前初次见到师姐,便被师姐的音容笑貌、学识人品所倾慕。
此番若非师姐大义凛然,小弟定然是要中了李弘冀的激将之计的。还望师姐给小弟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用此番带来的鼍龙血肉与注辇国舶来的玉脂冰片为师姐疗伤。不然,只怕小弟一生都难以安心。”
周娥皇并不善妒,只是冷傲刚烈。此前在钱惟昱在南唐做人质的那几年里,他们之间的数次交往,令两人的情感只是停留在互相仰慕敬重地程度,并未升华到男女之情上面。这主要也是两人都拿捏着身份架子所致,就好比两个以诗文琴书相交的知心文友,纯粹只是意气相投的君子之交。
在那段时间里,钱惟昱从不曾有软语相求、放下身段的言行;故而娥皇也不过是懵懵懂懂,不曾多想。现在钱惟昱放下了架子,坦白地说道“小弟自从两年前初次见到师姐,便被师姐的音容笑貌、学识人品所倾慕”而且直言“此番之所以不顾自己安危、亲身涉险来到敌国,全是为了取信于师姐、好让师姐放心相信自吴越带来的诊疗奇药”。
这番话说出口,情形登时就不一样了。此前两个人好歹都是做了形式上看上去为对方奋不顾身的疯狂举动;但是两人都咬死了不松口,死要面子不承认在动机上是为了对方。若是那般僵持的话,这段情意自然是难以突破,如今钱惟昱以“此前不好意思承认”的姿态改口了,而且他所做下的事情都是实打实的——如果说他不是为了你周娥皇才以身涉险,还能是为了啥呢?
周娥皇面色潮红几欲滴血,立刻放下了帘子窝进被窝里剧烈地咳嗽起来。心中却是着实砰砰乱跳:“这家伙,怎得今日言语突然如此不含蓄了。爹爹还在一边,怎好如此直白?”、
可是想归想,抱怨归抱怨,对于钱惟昱的露骨表白,周娥皇心中竟是感动莫名,泪水滚滚而下。对她大献殷勤的王爷不是没有,但是那都是寡淡如水情境,有哪有哪个王爷,可以机缘巧合地证明,人家为了她可以不惜生命危险呢?
“师弟,你……你先下去吧……您的好意,姐姐心领了,定然……不会辜负的,姐姐病情又有些发作,却是攀谈不得了。”窝在被窝里的周娥皇勉强忸怩地转过半个身子,只从被子里露出一对眼珠,把大半个脸依然埋在里面,用可怜的眼神水汪汪地看着钱惟昱,如此这般求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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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愿打愿挨的拐卖
钱惟昱说出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语之后,周娥皇几乎惊骇地要软倒在床上;面色潮红血压上升,似乎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因无他,实在是钱惟昱此前的反差实在太大了,而且居然不顾周宗在场……这种言行上的反差,就好像一个人在每天会爬上富士山观雪景、数年如一日,觉得此山已经是死火山了,毫无可惧之处;但是就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火山却喷发了一样。
周宗见场面尴尬,立刻把钱惟昱劝出去歇息一会,商量一番给周娥皇诊病开方子的事情,于是就把周娥皇一个人晾在闺房里平复一下心情。
钱惟昱被领出去之后,会不会遭受什么“非人”的待遇,周娥皇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仅仅在周宗和钱惟昱出去后不久,周娥皇的母亲张氏就轻手轻脚地窜进了女儿的闺房,似乎是需要开导平复一下女儿受惊的心灵。
“娥皇,可觉得好些了么?”
“娘,今日师弟……着实无礼得紧,女儿……还有何面目见人。”这句话一开始还有些气鼓鼓的愤懑,不过到后面越说越轻,与其说是真想如此,还不如认为只是想强撑着找回面子。
知女莫若母,张氏也是知道周娥皇原本一贯是欣赏钱惟昱的才学人品,对其颇有好感的。虽然不知道李从嘉和钱惟昱两人在周娥皇心中究竟分量差别多大,但是若是周娥皇真心觉得李从嘉更胜一筹的话,那当初就算是被李弘冀和钟皇后算计了,也应该是甘之如饴,不会决然地去投湖。
不过钱惟昱这人有一个劣势,那就是甜言蜜语之类的东西上,一向是惜字如金。周娥皇最近一年也没什么和对方直接接触的机会,对对方的了解无非是对方出了新的诗词文集之后,第一时间弄来细细品读一番,揣摩对方的心思,仅此而已。
这种情况下,就算周娥皇心中有些懵懂的情意,但是作为一个太傅家教出来的、知书达理到了极致的女子,又怎好有所表示?那真是宁可作践自己,逃避问题,也不想去细想的。
不过,刚才张氏在周宗出去之后,也听周宗转述了一番刚才屋里的对答情境。张氏一听钱惟昱自陈是为了取信于周家、好让他们相信他为娥皇诊病的诚意,这才以身犯险白龙鱼服潜入金陵城的,立刻便觉得钱惟昱此人倒是个可以托付女儿的重义君子了,这才进来开导抚慰女儿。
“娥皇,莫要再说这些气话了。依为娘来看,你师弟别的暂且不说,对你着实是真心的。此番他以身犯险,还能是别有所图不成?不都是一心为你。
而且……刚才为娘观察了一番你师弟身边那个一并前来的女官,名唤蒋洁茹的。此女姿色虽然不及你,在寻常美人之中,却也是着实不凡的了。可是为娘观此女至今腰挺腿直、锁眉含胸,显然还是未经人道的处子。
为娘又探了那蒋洁茹的口风,说是自你师弟回吴越国起便跟随在他身边、日夕贴身侍奉。如此美人,耳鬓厮磨逾两年,还不曾被……若说他不是一心仰慕于你,怎会如此洁身自好?便是吴王爷身边的黄宝仪,以及其余几个女官,为娘也是见过几次的,那黄宝仪不过十四五岁年纪,便已眉散奶高,腰胯欹曲,显然已经着了人手;若非吴王爷亲近,又能是何人?”
周娥皇听了母亲这般话语,一颗芳心几乎要跳出了胸膛,母亲居然说出如此羞人的话语,让她如何接口才好?不过幸好今日她遭受的刺激和震惊已经够多了,神经有些麻木,顿了半晌,才怔怔然地问道:“这怎么可能,那……那唤作蒋什么的女子,竟然还是……”
说到此处,后面的“处子”两字周娥皇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心中却是小鹿乱撞又羞又喜。毕竟,此前钱惟昱说愿意为了她以身犯险,那也还有可能解释为年轻人血气方刚一时冲动。但是若是和蒋洁茹耳鬓厮磨服侍了一年半多,却始终是一个洁身自好的守礼君子的话……那岂不是说明对方对自己用情至深,绝不是一时冲动能解释的了?
“如果师弟不是身处敌国,那就好了……”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娥皇便羞涩不堪地转过身去,用被子蒙了头面,窝在里面隐隐抽泣。张氏见女儿心结已解,便也不再劝说,悄悄退了出去。
……
当日午后,在周府后院,周宗、张氏和周嘉敏三人围坐在荷花池边的一座石桌案前;看着钱惟昱在秦昆的帮助下,把一条三尺多长、用牛筋麻绳捆了长吻的鼍龙从一个满是明矾和皂角泡洗溶液的木盆里拖出来——毕竟钱惟昱也知道鳄鱼这种动物身上寄生虫很多,若是不做好事先清洗工作的话,取血的时候被污染了可就大条了——随后抽出腰间软剑,干净利落地一刀斩迄,砍下了鼍龙首级。
深谙药物炮制之法的秦昆在一旁用洁净的容器盛接了满满一酒瓮的鼍龙血,随后才开始把整张的鼍龙皮先剥除,料理分割鼍龙的肉块。钱惟昱嗅了一下新鲜鼍龙血的气息,觉得和他上辈子在买泰药的地方弄到的也差不多,没什么大碍,便让秦昆先拿着新鲜鼍龙血和玉脂冰片以及一些旁的君臣调和的药材,炮制一款膏方。
年幼的周嘉敏看着钱惟昱信手屠龙的英姿——嗯,虽然是全身都被绑起来的战五渣鼍龙——一下子便仿佛回到了当初看钱惟昱手刃刺客的英姿飒飒情境,满眼都是星星乱冒。于是立刻跟着起哄去帮姐姐制药。
若是此番不是钱惟昱亲来的话,哪怕便是派秦昆来,打着吴越国太医院院判的名号,定然也是没法取信于周家的,鼍龙这种看似凶恶的猛兽,不通医理的周家人如何敢用?说不得还得请教南唐国的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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