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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有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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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又给他找了一家文化用品公司,这是个制造单位,更不适应他,不到二月又回来了。
梅把他看得透而又透,觉着他还没死心,给他筹了点钱他又去跟人合伙开饭店……
他把饭店差点变成文化站。不到一年就关门了,钱自然也全赔进去,幸好有人愿意接他的饭店,才把本钱勉强收回。
这回他不但灰心了,对自己的人生也失去信心;晚上他患得患失,悲伤地睡不好觉,梅把他拉到怀里温柔地跟他说:“在家干点你想干的,平衡一下思想,给我做后勤部长。”
他在妻子的怀里流泪了。
他说:“我太失败了,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想为你奋斗一生。”
梅有些感动,她捏他的鼻子故意说:“谁知你是不是又在骗我,当初没听你说过,现在叫我如何相信你。”
他说:“我一直留着你的初红。”
梅听了浑身酥软,激情地吻他。
她在家陪了他几天后,他的心情才慢慢好起来。
那一段时间,他确实体会到了梅的温暖和家庭的幸福。但他的思想时常蠢蠢欲动,梅多方面给他安慰,连孩子玩得游戏机都给他买回来。一年后,他哪里也动不了。他真的成了闲人。惟一可以让他不苦闷的是写点文章、搞书法,夷惑泼墨画山水……梅也常看他写得东西,他的思想无论怎样呐喊也只是在纸上。他像一个在水里扑腾着的孩子……只要给她安静一点,别出墙,写什么都行。
她基本上是在麻痹他,只要他别使她担心,别让她头疼……
她厂子里的衣服销不出去、职工的工资、货源、管理、上面的关系、下面这些大的小的头目们……
这一些好像时雨都不懂。
她有时对着他那张顽美的脸想,她奋争的结果就是为了这个家庭;她的地位、名誉、金钱原来都是为这个人。而他时不时地给她来点不安份。她要时不时地纠正他、敲打着他。不过,她挺知足的,看看她的同学,有的是守不住丈夫,有的是守不住自己。她们大部分没有守住家庭的阵地,甚至离婚。她想想就害怕。她的庞大只是表面,她照样脆弱、照样会在男人怀里哭泣。与其相比,她还是幸福的。
四
梅驾驶“保时捷”每周回来一次,住二天。周五下午时雨不紧张也紧张。最起码他要拿出一个小时收拾一下儿子的房间、厨房、客厅。梅进门后,把她永远利落、大方的身影在他怀里温存一会。如果孩子不在家,就立刻遂他心愿滚在床上给他一顿猛吞……
然后,她就从厨房开始检查,时雨在她身后要时刻回答她的提问。她拉开冰箱,翻看她给丈夫和孩子预备的火腿、肉、蛋、奶是否按计划给她吃掉;掀开孩子的被角,纤细的手指在上面着实地摸,然后凑上鼻子,鼻孔不明显地张翕,皱眉浅笑一下:“臭死了……”麻利地揪起,到阳台上晾晒;孩子必须在她回来的二小时内,把敞开的作业本整齐地摆在写字台上,儿子背着双手、双脚并拢,脸上掩饰不住有些畏葸。
她把自己埋在扶手椅里,那扶手上雕琢着一圈互咬着的链的图案。她用耐心细致的语气对儿子说:“你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必须是进卫生间换掉你的鞋袜!”
“是呀,我是那样。”
“为什么你的被子还有股异味?你洗脚时放盐了吗?”
“是呀,放盐了。”
“你必须天天洗袜子。”
“是呀,我洗了。”
“你穿得是妈妈给你买得线袜吗?”
“不是,是奶奶买得尼龙袜……”
“天哪!怪不得。”
时雨最见不得她用愁苦的眼神看着他。要不就朝他发问:“这些你都做到了吗?”或者,“你这样做让我挺失望的……”
家里有两部电话,其中一部是她的专线――没有振铃的录音电话。她回家的工作有十几分钟是听录音。她戴着耳机坐在圈椅里,两条腿交叉在一起,睫毛忽闪着,手在本子上飞快地蠕动。
时雨苦闷所有的电话、来访者都是找诗梅,连他的兄弟姊妹有什么礼尚往来、庆吊喜宴之事都来找梅商量而不找时雨。
时雨家里的储藏室有许多别人送得香烟、啤酒和其他高档礼品,梅时常要大量地清理、转送和消化它们……而梅绝不准他吸烟更不准他喝酒!她说:“你须知道,那是慢性自杀!中国人都毁在这上面了。”
他说:“可你一直没停下往回拿。”
她瞪他一眼,用不容置否的口吻对他说:“去把车厢里的啤酒搬上来,花生油送到他奶奶那边。”
他说:“我就像个搬运工!我讨厌你的后车厢!”
她说:“你讨厌不讨厌我?”
他说:“我不讨厌你,这是两码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她说:“在我看来这是一码事。从你口里说出了这两个字,我无论如何都要这样想!”
他说:“其实你根本没有理由这样想。”
她按着自己的前额,说:“好了,什么也不要说了,你让我头疼!”
他说:“我早就让你头疼了。”
她说:“你,什么意思?你今天怎么啦!”
他避开她的眼光朝门外走去。
梅在时雨母亲的眼里那是拔了尖的好媳妇,她既是天上的仙女又是老天爷。她受全家人的喜爱,因为她可以给他们许多意想不到和意想得到的东西。时雨的母亲经常要把冰箱里的虾、鱼偷偷分给邻居,因为梅会按时把它们扔掉,换进新的!对老太太来说这是幸福的浪费、甜滋滋地奢侈。
时雨给她送来花生油,老太太问都不问就知是媳妇拿来的。她顺手从碗橱里拿出一盘滚了面布、油滋滋的鱼块,说:“这是梅爱吃的油煎咸鱼,昨晚上做得,知道她今天回来,拿上去给她吃。”
时雨笑说:“老太太净想着媳妇,儿子不也爱吃吗。”
老太太说:“你还不满足,你吃的是谁的?你媳妇是个大佛,她待你不薄你横竖知足点。”
时雨说:“我就这么一句话,看把你惹得,我哪里不知足,再说这里面有什么知足不知足的问题。”
老太太说:“你是我养的,我知道你的心性,别让我担心你。”
时雨出来后找一个电话亭给妹妹时雪打电话:“你跟老太太说什么了?”
时雪说:“我说你不知足了。”
时雨说:“就那么点破事!”
时雪说:“什么破事!陪我看楼的那么点工夫,你差点都跟售楼小姐把破事做成好事!”
时雨说:“这能说明什么?”
时雪说:“我真替你害臊。最起码它说明你不安份。”
时雨“叭”地扣上电话……全都是他不好,梅爱他、母亲关心他、妹妹为他好……可他活得没滋味。人人都比他好,唯独他内心苍白。
时雨是梅手心里的丈夫,最好可以装在口袋里。他是别人眼里的幸运丈夫,所以他要与她绝对恩爱。
他搬了两箱啤酒,脸上微有细汗。
梅体贴地用香喷喷的毛巾替他擦汗。然后,用穿透他的眼光,长久地刺他,对他刚才的举动,进行很严厉地惩罚。
晚上,她用身体与他交换统治地位,她就像少女一样依偎着他,对他深情地说:“你今天又犯错误了……你也不想一想,我所做的一切都为了谁,不都是因为爱你!”
她对他极尽女人的姿容,把郁积在端严之致的背后、一个女人的温柔本色,在他面前尽情释放。她不愿从他脸上看到一丁点不高兴,她要从他那里得到被他扼整的快乐,那怕被他狠狠地折磨。
五
两个星期以来,丰格总觉着在某一个吵嚷的黄昏,或者安静一点的夜晚,在某一个地点,有那么一段可心的事等着她……有那么一个人,能把她领进故事里。这个故事的色彩也许挺炽烈,也许挺悲惨,还可能根本就很平常。
她把最后一块沾着葱花的小排骨吃掉,把塑料袋、卫生盒一齐收在报纸里。手上有油,她翘起一根小手指在卫生纸上一挑,勒住纸头呼啦抽出一大截,两只小手在纸上反覆擦拭。又扯下一截,把红嘴唇上的油渍也擦干净。忙了一上午,吃过午饭才得空看会报纸。她翻过几张后,眼睛盯住一篇文章,边看边想着另外一桩心事。
她拿起手机双手凑着,心里紧张又甜蜜。她编了几个字放在一边,又把几个小兔子赶上屏幕,闭了闭眼,揿了一下,那几个小家伙就被送上了天空:
“有时间吗,可以再和你聊天吗?”
然后,就紧张地等着。
回复:“有时间,跟你聊天意犹未尽。约时间!”
她有点醉心,又揿:“六点钟广场见。”
没有动静,她放心地舒口气。
过一会他来:“天冷,多穿衣服。”
她捧着手机体验此刻被关心的感觉。
揿进:“谢谢!”
好长时间没声息。
她有些不甘心,又揿:“聊天就是谈话没有别的意思。”想想,删去了。
揿进:“你也多穿衣服。”
发出后感觉自己迂腐,似乎听到他在那边“嗤嗤”地笑。
他来:“我等你。”
她回:“不去香格里拉!!!”
他:“为什么?”
她:“太贵。”
又:“茶馆,我请你吃点心。”
手机振铃响了,吓她一跳。
开机,那边果然“嗤嗤”地笑,说:“你的手机不能通话吗?”
是时雨。她的脸倏地红了,竟说:“我忘了。”
时雨说:“好玩吧。”她说:“也不是……”
他说:“按你说的,去茶馆。我在广场等你。”
下午,她就再也没有安下心。怀里揣着一只小兔子,无端地脸红心跳。
她站在那本书的背景里。广场上熙熙攘攘,除了光的反射,还给她带来一种梦幻一样的感觉。
他在她身后说:“你只会站在这里。”
她知道是他,一回头,立刻又仰起头。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他背着反光,朝她微笑,耳廓上弯弯曲曲地镶了一圈赤金条,一小绺头发在冷风中翘起,点缀着他怡然的形象。
她一下子被他的影子迷醉了,这笑容在她梦中出现过一百回了。也许更多回!
她正要说点什么,他手里却展开了一条纱巾;那是令她着迷的紫色,有几片绿叶和二朵黄色的荷花,不经意地丢在上面。他把它一折,轻轻给她围在脖颈上,十分利落地系了一下;他身子往后撤,观自欣赏起来。她差一点就要晕倒!她连手都没容抬起,脖颈上就多了一条又细致又好看的纱巾。她不用着意去看,仅从余辉里就能感到百媚丛生;纱巾与她切肤接触,给她突兀地、没来由地亲切。她双手不停地摩挲着,脑子里霎时间一片温暖的红色。
这样的经历她只在故事里见过,他真把故事编在她身上了。她渴望的时候似乎永远不会来,要来了怎么也挡不住。她下定决心,从今天起要跟他默契地讲故事。
时雨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她的喜悦。她的惊喜没有一点扭捏,一双美目不掺任何杂色地笑望着他。他不怀疑点缀这个女子是多余的。这个女子的身上有种没有开发的魅力,她因难见窘,撞到了他的手上。
他说:“天冷,围一条纱巾暖和些。”
她低头望着纱巾,说:“我有一条,只是破了一个洞,再也没围它。”
他说:“虽然破了也是你曾有的,这一条你若是觉着不好就随手扔掉。”
她瞅着他,嗔他:“说得是心里话吗?我有那么肤浅。这条可比我那条漂亮多了!”
他说:“那你就留着。”
她瞟一眼手上的手套,红着脸说:“我还没说谢谢你。”
他说:“你已经说过了。”
她奇怪地问:“我什么时候说得?”
他指一下脑袋:“这里早就听到了。”
一齐笑。
他说:“想去哪里?”
她望着他的眼睛说:“我跟你走!”
那一天,时雨带她去了太平角的一个茶楼。茶楼的格调古香古色,周围的环境幽静。丰格打量着它,茶楼的廊坊雕梁画栋,两根廊柱子镶嵌着油绿字儿的楹联;右联是:品茗闻香茶水幽兰当座有可人。左联是:思情听雨往事如烟今生无憾事。廊楣横梁上挂着匾额,黄底、绿字、黑框子,上有儒雅的薛夫彬行书“幽香阁”。
丰格说:“这里是燃着香的女儿家呀。”
跟时雨在一起,她有点得意,多少焕发出点少女气息。
她小声读了一遍楹联,不免暗自欣然。仔细品味“当座有可人,今生无憾事。”
面带绯红,瞟了一眼时雨。倏忽地果然从里面飘出香气。
“还真说着了,这家茶楼确实燃着香呢!”丰格说。
踏上石阶,迎面是茶楼的正门。一拉溜地排开,共有八扇杉木格子门,核桃木的颜色;门旁又有对联,也是黄色的底、油绿的雕字;联句是:高朋满座雪迎春,红颜簾影雨送秋。
丰格笑说:“下联怎么就像说粉楼。”时雨也笑。
两人迈进茶楼。香气扑鼻,清而不腻。茶厅里都是镂花的桌椅。桌子是大理石的圆面镶在红木宽边里;桌裙才叫气派,不惜天时的雕琢,一个回字一个万字,大套小、小的咬着大,回旋出来又去托起一个寿字花;桌腿是老虎的瓜子,威风凛凛地抓着大红的新疆地毯,四平八稳地盘距一方,想抬起来也得四五个壮小伙子。
两人拣了一个临窗僻静之处坐下。
丰格说:“这里的屏风给我一种怀旧感,屏扇的周围隐藏着久远的故事,它仿佛把年代分割了,还复印着当年一对情侣粉红的梦。”
时雨望着屏风,那誉满天下的苏绣上面,绣着莲藕和一对戏水的鸳鸯,似乎一直诉说着几千年的故事,那是天地间人们向往的理想。
他说:“当年的情侣不知是否也对着屏风有此感想。”
他们面前摆上了四盘点心、一壶碧螺春。丰格是个有心人,面前的点心很有特色,她都记在心里。它们是绿豆糕蒸、虾酥红汁油酥、平分春秋月和狮子花头。两个人互相望着。
丰格说:“我脸上写着什么?”
时雨说:“你脸上写什么我不在意了,我想知道你现在想什么。”
丰格垂下眼睑,说:“我也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时雨说:“我想的是我们该以什么关系相处。”
丰格摇头:“我没想过,但心里有些感觉,好像是随着你的愿望来定。我知道的就是你能带着我走,走什么路我不知道。”
时雨笑说:“你真跟我想象的如是雷同。上一次我就看出你对我有种感觉,似乎是过于信任我,这我看得出。但我还看出,其实连你自己也没有确定这种好感意味着什么。”
丰格说:“是这样,我承认。我确实没有确定自己。可我明确地跟你说,我有一种感觉比我们宽限的关系大许多……”
她的脸色红了。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微波激射,朝她点点头,热情洋溢地鼓励着她说下去。
丰格想如果眼前的这个人是个玩世不恭的家伙,她就惨了。因为他太有魅力了!
时雨说:“我如果跟你说我没有怀着鬼胎,你不会相信。我也不对你做这么可笑的表白。在我刚见到你的时候我想跟你有一夜情。你不要生气,当时是这样。但你倾心的直白点化了我,你让我突然看清了我自己。我萌发了一种奇特的感觉,我不知这感觉来自你的容貌还是你心灵。说来太奇怪了,我从来没有这样过。”
丰格的心突突跳着,她说:“你让我无所适从,我给你的感觉会这么强烈吗?”
时雨说:“我倒希望不是太强烈,太强烈的没有生命力,不会长久。”
丰格颤声问他:“你想跟我长久吗?”
他微笑着反问她:“你希望我怎样回答你?”
她朝他脱口说:“你真滑头!”
两人都在回避一个现实的问题,谁也不想说。丰格诧异自己能跟他把话题一下深入到一个层次上,有点直奔主题的趋势。
她说:“我觉着跟你谈话真有点春天的滋味。如果时间和空间能滞留的话,我愿意永远依存在这上面。”
时雨说:“你的要求不高,也正是我要跟你表达的。就像一个不打开的盒子,反而会珍惜、长久一些。”
丰格闭上眼睛像在沐浴一样……
时雨的手感觉一阵滑润的凉爽,他握住这双抖动的小手。
她支持不住自己,把额头伏在手臂上,脉搏狂奋地跳动着。时雨看到她耳后那粉嫩、透明的肌肤,鬓根部的皮肤下都能见到暗绿涌动的毛细管。
她侧身坐起来,抚一下头发,动作风雅灵巧。茶厅里的灯光纷纭又刺目。她看他的眼神依稀神秘;在这神秘的背后,她竟然发现有点新鲜憨拙的美妙;这种感觉委实使她吃惊。从他古怪、乖僻里应该见识他的疏狂。
现代男人自认不可取之点,就是无限苍凉与感慨,它早已被现实的幽默、无情所取代了。
两人都从对方的身上发现了令自己激荡的潺潺泉眼,仅仅是一点点的闪射,足以烧灼了火烈的亢奋,奔突共同的发掘点。
时雨望着桌上的点心说:“你要品茶还是要尝点心,总不能两样都成了摆设。”
她说:“都不重要,品茶、尝点、茶楼、屏风都有韵无味。有滋有味的该是当座之人。”
时雨笑,说:“经你批判,茶楼才归省了它的人文气色。”
丰格望着飞檐翘脊的茶柜说:“就像个佛龛……”
时雨说:“里面的人可不是佛呀!”
风格有点喜形于色,她说:“茶楼的气氛不比香格里拉。香格里拉那是大气派、大颜色、大热闹、大花钱、小心意;”她朝茶厅扬起下巴颏,又说,“这里是小场面、小颜色、小动静、小花钱、大心意。”
尽管她的声音不大,周围有几个人听到了,忍不住来看她。有二个女孩子为她轻轻拍起手来。
时雨也高兴地给她添茶水。
他说:“你说的真好!你也是春风碧玉呀。”
丰格被自己搞得窘迫,小声说:“是进门时那些联句牵动的。我说得还好吗?”
时雨说:“蛮对仗的。”想想,问她:“你说得小颜色是什么?”
她说:“你看,这景泰蓝的茶壶不是大涂大挘⒍蜒涨猩桑锩嫠克柯坡频慕鸹粕椭旌焐癫痪褪切⊙丈础!�
时雨把眼睛盯住她看。他想,早晚有一天他会很难过。两人的目光搭成一条直线,好像都能感觉出对方在想什么,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
一个服务小姐走过来,她穿着包黑边、绛色的窄衣,下身是黑色的罗裙。她笑吟吟地伸手示意一下,用眼睛询问时雨是否打上屏风。
时雨点头。“哗朗”屏风就张开了,立刻又是两人的世界。
她像一幅小照,不是广告美女的那种。她平淡而青美,困窘而迷茫。她失落又没有资本,投入在他面前,时刻准备着失望。
她跟他细声说:“我喜欢外面的长联,上下联从哪里切开都是一个故事。”
她想想说:“茶水幽兰,往事如烟;讲得是一层个人的回忆;当座有可人,今生无憾事;那又是一个忧患的故事。可是,把它们加起来又成了另一个场景了……”
她的脸上平白地添上红晕。他们海阔天空,无遮无掩……在如佛如禅的音乐背景里谈。
丰格还说了她的母亲,她说:“她的身影总是和猪圈、草垛、锅台联在一起;一双泥巴腿,一张红黑的、充满希望的脸……她最大的心愿是把我送到城市里。让我穿着她的鞋来踏这块水泥地。她没有等到我毕业,她先有了结果。”
她苦笑一下说:“我回家时,弟弟、妹妹瞪着像小挠钩一样的眼睛看我,不知我给他们带回多少希望;父亲两只粗大的手张罗着给我做饭吃,这时我的心就颤抖……”
他说:“我听你的故事就像听一首女人的诗,有些凄凉却很美丽。”
她笑了。她说:“我是不是太沉闷了点。”
他说:“思想都是在沉闷的时候才深刻起来的。”
她让他讲自己的故事。时雨就给她讲他少年无知的故事;无论他讲什么,她都瞪着一双美目专注地听着;有时被他逗得忍俊不禁……
他握住了她的手;她顶不住他,心慌意乱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说:“我们走吧……”
他说:“我刚才有一些是编给你听得。”
她抿嘴笑,说:“我能听出来,不想给你说破。”
他问她:“为什么?”
她说:“编的,也是你那个世界,更能看出你那时的理想,我喜欢听!”
六
他们往下开始约会,大约每周一次见面,约会的地点还是茶馆之类的地方。
他们交往了三个月后,丰格恳请时雨不要进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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