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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图腾-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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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拌有毒药的食物再次投给这些狗,这无异于是人类的愚蠢。因为这些狗从中毒中得到了深刻的教训,它们对任何食物保持一种慎重的态度,再不轻意上人的当。
这些狗有这样高的自觉性与大笨是分不开的。大笨的嗅觉十分发达,它用鼻子能分辨出几百种味道。哪些味道是有毒的,哪些味道是无毒的,它分辨得很清。
人类虽然聪明透顶,还不能制造出一种绝对无味的毒药。这些狗进食东西,会听凭于大笨。纵然大笨从不在场,它总离得远远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它只用它的咽鸣声,也就是只有狗才能懂的语言,发布着它的命令。这些幸存下来的狗,有时会在大笨的吠叫声中,感到莫名的伤感,它们会像大笨一样回忆起森林、原野、阳光…··
可这些对它们只是梦,它们只能回忆。这种回忆使这些狗变得无比的绝望,当与人发生冲突时,它们总想咬人的脖子。它们比任何时候都邪恶,而且最容易发怒,经常与同伴发生厮咬,直到厮咬得遍体鳞伤。大笨的吠叫声勾起了它们野性的本能的爆发。
这些狗在尽一切本能生存着,可仍难逃人类的灭杀。人才是这个地球至高无上的主宰者,他们有无数的办法来对付这些毒药毒不死的野狗。大笨灵敏的嗅觉也没嗅出厄运正在降临。
这天,天刚蒙蒙放亮,垃圾堆上蒙着一层白霜,天际透露出太阳的信息。初醒的天空万里无云,又是一个好天气。
这些狗挤在一堆,用身体相互取暖,睡得正香。一群全副武装的人手提木棒和枪支悄悄地围住了垃圾场。当那些人拉动枪栓,子弹上膛时,大笨闻到一种呛人的火药味和冷铁味。
它惶恐地抬起头时,只听见一排乒乓的枪声,子弹射中了它的同胞,数只狗没来得及从垃圾堆上站起来,就一命呜呼了。。接下来又是一阵枪声,被吓借了的狗,在垃圾场上四处乱窜,但都没逃脱子弹的追杀。子弹比毒药更能直接把生命结束。这些狗能逃脱毒药的毒性,却无法逃脱子弹的追杀。
垃圾场的上空顿时弥漫着一股呛鼻的血腥味和狗的哀叫声。大笨躲在垃圾堆的一个洞中,这洞是那只狡猾的癞皮狗用爪子掏的,这癫皮狗啃记者的车轮胎弄坏了牙齿,被别的狗咬死了。
大笨占用了癫皮狗精心掘下的洞,洞中垫着层破棉絮,显得既暖和又安全。大笨听到子弹在喳喳地乱飞,听到同胞在绝望中惨叫,它们在一只接一只地死去。
枪声响了一会儿,便平息了。这上百只狗只有几只冲出了垃圾场,可没跑出多远,还是被追上的子弹打死了。垃圾场上躺满了狗的尸体。全副武装的人把枪挎在肩上,手里提着木棍,从垃圾场边缘围过来,打扫战场。遇上没断气,还在挣扎哀叫的狗补上一枪,或者用手中的木棍把它们打死,尽量做到不留一只活的。
上次投毒的事儿,给这些人留下了很大的一个教训,他们不敢再抱任何大意。在他们的心目中,这些邪恶的狗都会装死,转移人们的视线,当人一走它们又活了过来。
就在这些全副武装的人搜索垃圾场的时候,也是这些人放松了警惕的时候,大笨突然从那藏身的洞中窜了出来,似一道灰色的闪电从垃圾场上划过。它窜过垃圾场时,身后还是响起了枪声,嗖嗖的子弹没伤着它一根毫毛。大笨是垃圾场所有的狗中惟一逃出的幸存者,只是它选择了出逃时的最佳时机,不然它仍会成为枪下死狗。
这些人很惊讶这只狗的奔跑速度,它几乎是用肚皮贴着地皮飞过了垃圾场,而且枪声没有把它吓出洞,它选择了士兵不用枪的时候,当士兵从肩头端起枪向它射击时,却慢了半拍。
大笨从枪口下逃了出来,向如森林一样的高楼奔去。它选择了最危险的去处。下一章:还能相信人类吗?
第六章 还能相信人类吗?
第一节
(一)
城市的灭狗运动捕杀了大量的狗,肉食店里的钩子上都挂着狗肉,而且价钱比历年来都要便宜。狗肉一直是人们最好的滋补品。当人们正吃着这些廉价的狗肉的时候,只要稍微留心,就会发现有一只瘦骨鳞峋。毛皮污脏而丑陋的狗,偶而从楼群的空地中央凄凄惶惶疾速地跑过。
大笨可能是这城市最后一只无家可归的狗了。它没有被捕狗队杀死,它还活着。大笨已经忘了它还有个名字叫——大笨。
它已经忘了自己经过了城里人多少次的堵截和追杀,它也忘了自己身上负了多少伤,可它还活着。垃圾场那群狗早已被人们当成了美味吃进了肚里。
大笨有时还去垃圾场,它已失去了吠叫,它心里装着说不完的哀伤。它在城市的夹缝中躲着人小心翼翼地觅食。
它也失去了昔日的好恶,凡是能吃的,它就迅速把它吃进肚里让食物转换成能量。它学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掏垃圾桶,学会了咬破塑料瓶,喝里面的水,学会了昼伏夜出,似城市的幽灵一样,孤零零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慌慌张张地游荡。
随着隆冬的到来,四处都是冰天雪地,觅食越来越艰难。大笨在垃圾场守候了整整一天也没捕到一只老鼠。老鼠怕冻,它们躲在垃圾堆的深处过冬。[小说下载网—wWw。QiSuu。cOm]
大笨饥饿得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脚踏着厚厚的冰,它用爪子试着刨了一下从垃圾车上倾倒出的垃圾,这些垃圾冰结得似石头一样坚硬。大笨只好放弃了这种努力,头垂着地,搜寻着食物,匆匆忙忙地朝前跑。为了生存它一刻也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它就会被冻僵,因为肚内没有任何食物可以为它的身体提供热量。
大笨——这只近乎被城市迫害得麻木了的狗,它没想到会与昔日的主人——刘明相逢大笨在一栋楼房倒垃圾的窟窿里呆了一晚,天刚放亮它就从这窟窿里溜出来。
它必须赶在人醒来以前走出这窟窿,因为无数次经验告诉它,人们总往这窟窿里扔东西,它有数次被砸伤的经验,它吸取了教训。除了窟窿里会突然落下一件重物砸在身上外,另外就是那些抬破烂者,他们背上背着一条大袋子,手中握着一根前面装着一个铁钩子的棍子。
它虽然从窟窿里钻出来,会吓这些拾破烂的人一大跳,可它也没少挨这些拾破烂的人手中那棍子的打。为了安全起见,大笨觉得赶在人类醒来之前离开这是非之地是明智的。
这天,又是一个寒风凛冽的天气,大风在楼群间呼呼地号叫着,大笨一连钻了数栋楼房倒垃圾的窟窿,都没有找到一块面包或者一块骨头,它饿着肚子想去察看另几只它时常光顾的垃圾箱,看能不能从里面掏出一些人们吃剩丢下的东西。
大笨越过几条马路,穿过一个桥洞时,它闻到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它放慢了脚步,看到桥洞的暗处有堆破布,破布下面蜷缩着一个人。当看到那颗正昏昏欲睡,露在风中冻得发紫的脑袋时,大笨停住了脚步,它凝视这颗脑袋很久,它认出来了,这颗脑袋是它昔日的主人——刘明。
那一瞬间大笨的内心似乎极为复杂,它在桥洞下面轻轻呜咽了一声。
想迈腿继续前行,又停住了。
蜇回身,再次凝视着这颗积满尘土,头发胡子纠结在一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脑袋。它放轻脚步走上前去,轻轻地呜咽了一声,再呜咽一声……这颗睡着了的麻木的脑袋没有醒。大笨伸出舌头,舔这颗脑袋的脸,舔了一下、二下。三下,这颗已经麻木了的脑袋慢慢扭过来,睁开眼睛看着正看着自己的狗。
他一点一点地认出来了这条瘦骨磷峋,身上伤痕累累的狗。它变得污脏而丑陋了,可它的神态依然,它的卑微中仍潜藏着勇猛和凶狠。“一大笨,你是大笨吗?大笨。”刘明叫着这狗的名字。
大笨很久很久没听到人呼唤它的名字了,它激动地呜咽着,似哭诉一般,摇着尾巴,用舌头舔着它昔日的主人刘明的脸。
大笨很久没摇过尾巴了,它摇得那么僵硬,但它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着遇到主人的高兴和激动。刘明艰难地坐起来,他的双腿已经不能动弹了,他只能靠手行动。
刘明用手楼住大笨的头,泪流满面地呜呜哭了,抽抽搭搭对这狗说:“大笨我对不起你,大笨——”刘明嚎陶大哭。大笨任刘明搂着它的头,这是只有刘明一人才享有的权力,它又把这权力给了昔日的主人。刘明从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种地步。
那晚他在老婆的怂恿下和一位赌客较量,开始他旗开得胜,一路下去竟赢了好几千块钱,他没想到这是那赌客和他老婆串通好了设下的陷研。这赌客说这样靠麻将赌不过痛,而且输赢太慢,他掏出几叠钱足有几万块,放在桌子上对刘明说:“咱们掷点吧,谁点大谁赢,我输了,就这些钱。”刘明犹豫起来,他很少掷点,他看着这几万钱,拿不准主意,看着自己的老婆,他的老婆说:“你手气好,不妨再碰把运气,说不准赢了,这可是几万块钱。”
刘明伸手摸了一把那贴着身,带有羊膻味的人民币,有些为难地说:“我没这么多的钱。”赌客笑道:“你可是有名的土财主,别哭穷,这点钱你准有。”刘明为难地笑道:“我真的没有,还是别这么玩了吧。”赌客沉吟了一下,看了刘明的老婆一眼,说道:“我一定要碰把运气,你没这么多钱,你看这样行不行……”赌客说到这不往下说。
刘明催促道:“你说吧。”赌客欲言又止。刘明再催促。赌客便说话了:“我说了你别生气,如果我输了这些钱都是你的,如果你输了,你的老婆给我。”
刘明看着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妖妖艳艳的老婆,又看了看这几万块钱,这两样东西都对他有吸引力。在赌客的催促下,他答应了赌客的条件,赌一把。
刘明与赌客决定谁先掷骰子,互不相让。最后按刘明老婆的裁定,依点的大小来决定谁先掷骰子。结果是赌客的点大,赌客先掷。赌客随便抓起骰子一丢,掷出了三点。这个点不算顶小,但也不算大。刘明很有信心掷一个比这“三”要大的点数'奇/书/网…整。理'…提=。供',他嘴角挂着一丝自信的笑,把骰子捂在手中,吹了口气,闭了闭眼,把骰子猛地往桌子上一扔。
骰子翻转了许多跟斗,依次翻过五、三。六点,最后竟摇摇晃晃地停在了二点上。只差这么一点,刘明就把自己的老婆给输了。
他死死地盯着骰子,要是这骰子再翻动一下,就是四或者六。
可他扔下的偏偏是二,没有什么比这个点数更残酷的了。赌客把刘明的老婆拉到身边,用手抚摸着他老婆的大腿,得意洋洋地说:“你别看了,你这是二点,比我的点小,输吧,您啦。”刘明看清了他确实输了,他汗流侠背,失败的焦躁弄得他异常地沮丧。
他有些想哭,那样无助地看着赌客。赌客看着刘明可怜巴巴的样子,说道:“你不服气,咱们再赌一把,如你赢了,这票子。这女人都是你的,如果我赢了,你这房就归我。”
刘明已经输红了眼,他想老婆也没有了,还要这房间干什么呢,他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俩人握着骰子再掷。刘明掷最后一把骰子时是那样绝望,但他还是输了就这两把骰子,刘明把房子与老婆一块输给了赌客。
就在当晚那赌客就睡在他的床上,与他老婆睡在一起。
从两人的窃窃私语中,刘明才豁然明白,他老婆与赌客私通已久,这场赌局是俩人为他设下的陷饼。
刘明不辨东南西北,糊糊涂涂地跳进了这设好的陷饼里,当他落进里面才清醒时,已经晚了。赌客强行把不服气的刘明赶出房间。刘明用剩下的有羊膻昧的票子去买酒喝,喝醉了就去找赌客,找他的老婆评理,四处去叫冤,说这俩人联合起来害了他。
人们最讨厌赌博的人,他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没人理他。几个月下来刘明瘦得跟竹竿一样,眼窝深陷,面庞清瘦,眼睛显得比平时还大,但却膜陇无神,眼角四周总是沾着一圈眼屎,头发胡子长得跟犯人似的。刘明这副样子更像一个受害者。
他每天就去找赌客,赌客发怒了,指着他的鼻尖说:“赌是你自愿的,输了,活该!”赌客扬言刘明再去找他,他就会打断刘明的腿。谁都知道赌客是亡命之徒,什么都干得出来,能说也能做。
那天,刘明向小商店的老头赊了一瓶酒,喝了一个酩酊大醉。他仍似往日一样仗着酒劲爬上楼去找赌客,赌客扇他的耳光,打得他鼻青脸肿,他都不怕,他一定要要回自己的房子和老婆。
小商店的老头可怜他,赊给了他一瓶酒。酒是好东西,酒能让他鼓起勇气来面对这个现实,并与现实抗争。刘明摇摇晃晃地往楼上爬,每爬几步就往嘴里倒一口酒,当他爬到自家的房门时,瓶里的酒已经空了,他便用空酒瓶磕着门。
空酒瓶在木头门上磕出很响的声音,整栋楼都听得见。刘明为自己这个举动得意,他有种报复的快感,他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是这对狗男女联合起来设陷井,夺了他的房产。“还我的房子,还我的老婆!”刘明沙哑着声音歇斯底里狂叫。
酒是好东西,他把酒瓶倒立在嘴上,让瓶底里的最后那一滴酒滑进嘴里。刘明仰着头,双眼紧盯着酒瓶中那滴酒滑进嘴里的时候。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赌客阴险的一脚,把刘明给端翻了。
刘明似球一样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断了腰,下肢失去了知觉。瘫痪了,他从此再不能站立起来了,同时也失去了再把房子和老婆要回来的斗志。
他只能用手代脚,撑着身子一点一点地挪动,满街乞讨。那样子就似动物一样,比狗的遭遇还惨,还是见着食物,不管不脏都往嘴里塞。残废的身体裹在一堆破布里面,似蜗牛一样在道上慢慢地爬行,满身冒着一股臭味,爬到哪儿成群结队的苍蝇就跟到哪儿。他爬到哪儿,哪儿就有人在驱赶他。
刘明丧失了做人的权利和自由。刘明一边在地上作蜗牛似的爬行,一边伸出污脏的手向行路的人乞讨。
行路人在对他深深的厌恶中,还是有几分同情他,因为他爬得实在太困难了,所有的移动全靠两只瘦弱的手努力,也可以说他每挪动~寸地方,他的手得使出吃奶的力气。
由于手长久地撑着结冰的地面,手已经冻得裂了长长的口子。当撑着地往前挪动时,血就渗了出来,浸湿了地面。他把双血肉模糊的手伸向路上的行人,总有人能发发慈悲之心,向他面前扔一点钱。
刘明就用这乞讨来的钱去换酒喝。刘明用蜗牛爬行一样的速度,爬遍了这个城市。
当隆冬到来四处都积着雪冰封在大地的时候,他就停留在这飘不着雪的桥洞下面。
在这桥洞下面,只偶尔有行人通过,可得到的那点钱,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因为这钱不能吃到肚里,它必须要经过交易才能换来面包。
第二节
(二)
大笨用舌头舔醒昏睡的主人时,他已经有几天没有吃进一点食物了,连水也没有喝进一口。
因为地面都结了冰,他用手是爬不出这桥洞的。
刘明哆咦着手抓着大笨的毛,生怕它逃了一般,干嚎着,他已没了眼泪,他用手指着自己的肚子对大笨说:“我饿,我要吃的,我要喝水。”
大笨看着昔日的主人,它似乎仍懂得主人的话,它呜咽着,用舌头舔着刘明的手!
“给我找些吃的,我饿。”刘明怕这狗不懂自己的意思,他重复着。在刘明的心里,他不寄望这狗能给他找来吃的,它毕竟是狗,纵然他饿得快死了,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他只是要把自己的痛苦说出来。
哪怕一点希望也没有,他也要抱百分之百的希望。大笨呜咽了一声,掉头跑出了桥洞。大笨在人迹稀少的小巷街头慢步跑动着,为了能给主人找到食物,这是最冒险的举动。
因为这样它很容易被人堵在巷子里把它打死,它自己也洞若观火一般明白。可它不得不这样做,只有这样大胆,才能寻找到食物。整整一大早没进一点食物的大笨,空着肚子,一连掏了几只垃圾桶,偶儿能发现一些面包渣,火腿皮,但这些都被冻上了,冻成了冰渣,它只好就地解决,把这些面包渣吃进肚里。
大笨需要的是整块的面包,只有整块的面包才能使主人填饱肚子。大笨转悠了好几条巷子,它悄然而迅速地行动着,肚子贴着地,小心而谨慎,尽量不引起人对它的注意。大笨穿过好几条街,仍没寻找到食物。
当它窜进一条巷子的时候,它嗅到了面包的味道,这味道诱引得它的喉咙发出一阵抽动的声音。它循着面包味前进在一个院子里,它看到了一个小孩手里捏着一块面包。
大笨蹑脚靠近捏着面包的小孩,它试着摇尾巴,尽量装得十分温顺。尽管它从未想到过讨好陌生人,可为了主人,为了给主人获得一块面包,它不得不装得低三下四。那小孩看到一只大狗向他靠近,吓得惊恐地哭了,他不理解狗这友好的表示,哭泣的小孩手中的面包也掉在了地上。
大笨没想到把小孩吓成这样,在那一瞬它也被小孩的哭声吓住了。可一看到掉在地上的面包,它旋即把面包叼起来,返身冲出了院子。它的身后是一阵追赶的脚步声,很显然它这举动又触怒了人类,他们不能放过它的抢劫。
大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犯了抢劫罪,掉在地上的面包人终是会丢掉的,丢掉的面包会被送进垃圾箱,再由垃圾车送往垃圾场,可它认为自己是没有罪的。
叼着面包的大笨,躲着人,在城市的高楼间转了几个大圈,才把这块面包送到刘明的手中。刘明狼吞虎咽地吃着这块面包,他没有去想这块面包是怎么来的,当他吃完了,他才抚摸着大笨的脖子说:“你不是狗,你简直是人。”
大笨饿着肚子看着主人美美地咽吞着这块它叼来的面包,它与人的交往绝别已久,现在它不得不重新来理解人这种高等动物,是真理,是神,是创造者。他们具备各种未知。莫名其妙的各种权力。是统治者,主宰着活的东西和不活的东西,他们使不会动的活动,使会动的服从。
大笨重新来理解它与刘明之间的契约,这种契约的条件是忠诚。只有忠诚能把它与主人密切地联系在一切,而忘记他的种种无情和过错。这种忠诚来自于第一只狗从荒原来到人间。
这种忠诚是人与狗订下的古老的契约。大笨让自己也与刘明立下了这种契约。为了获得一个有血有肉的神,大笨再次把自己的自由交给了这个废人。现在它不能从主人那里获得带肉的骨头,也不能获得保护和陪伴。
现在的大笨获得曾经的主人,就意味着提供服务。大笨的服务不是因为爱,而是出于责任和忠诚,它没有爱的经验,不知道什么是爱。那古老的森林,原野只是一个渺茫的记忆,它的祖先投靠人类的时候,就注定了它的子民们得尽忠于人。
大笨从为它的主人叼回第一块面包起,它就担负起了觅食寻水的任务。在这寒冷的冬天,整个城市都冻僵了。寒风怒号,人们时常看到有只狗叼着食物从大街上的人流中匆匆溜过。
在那桥洞下面,行人看到一只狗和一个残废人偎依在一起。狗显得那么温存和体贴,它用它的身子为主人取暖,它把自己的体温无私地奉献给主人。
行人看到这一切,似乎懂得了世间的真情所在,他们十分感动,都纷纷解囊,把钱掏出来,扔给这狗。这狗会用嘴把这些纸片替主人收集在一块。
它能很巧妙地把被风刮走的钞票追回来,有种被人训练过,耍杂技的感觉。大笨对这粘满了各种人味的纸一点不感兴趣,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人,它明白主人需要这些东西。
它看到主人用塑料袋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秘密地藏在身下,当夜深人静之时,大笨就能看到主人把这些大小不一的纸展开,借着远远投过来的灯光数点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念有词。当数点完了,脸上便绽露出一种说男Α�
刘明有时也会对这只狗说:“我们会去把那楼房买回来的,再也不用睡在这里了,这里太冷。”刘明需要倾吐,大笨成了他惟一的听众,听他胡言乱语,听他颠三倒四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的苦恼,他的痛苦以及他的悲惨遭遇。
大笨是他最好的听众,它把毛身子偎依着主人的废腿,用尾巴盖着自己的鼻子,歪着头,支着耳朵,眼睛若有所思地半睁半闭,似在认真思考。它这种忠实的样子赢得了刘明说话的兴趣,当主人讲到伤痛之时,大笨就抬起头似安慰他一样,舔舔正在烯嘘抽泣的主人的手。
“我们会去把那楼房买回来的,是我的老婆害了我,我们再也不用睡在这里了。”刘明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他的事。在这样的夜晚,城市似冻死了一般,冰透的空气成了有抵抗力的,成了可以摸得着的东西,非常使人难于熬受。
没有一丝一点的风,空气是冻结的,不动的。寒冷是这样具有钻透力,于操力和屠杀力。桥孔下面的一个残废人和一只狗相互偎依着。在这样的夜晚,大笨总会做梦,梦见森林,听风与树叶触擦的声音,高大的枝丫狰狞着在风中张舞。枯萎丛杂的矮树在林边隙地上瑟瑟作声,漫无边际的野草在风中如牡赈似的蠕蠕游动。
它梦见广阔的原野,梦见暖和的太阳,还梦见与同类们在山野间奔跑……大笨梦见与老兔子追逐。它仍然无法把老兔子这个它真正的对手怎么样,大笨有时在梦中急得汪汪直叫。
冬季的夜晚是漫长的,也是寂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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