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和颜悦色-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我不去……”她感觉他脚步的振动,才一开口,就是泪不如雨。“不要救我……我活下去没意义……”

    “反正救你好几次了,再多救一次我也没有损失。”他恢复惯有的讲话语气,脚步一刻不停,几乎是跑了起来。

    “九爷,我还不起……”

    “还不起就拿命来抵呀!”他忽然又发了狠,口无遮拦地道:“以身相许啊!这个道理你懂不懂?从现在开始,你的命就是属于爷儿我的,我再也不准你自寻短见!”

    什么以身相许?悦眉的思绪混乱到了极点。能不能让她再死一次,好能摆脱这个乱七八糟、令她无所适从的世界?

    好累。她想挣开这个自大男人的怀抱,但她从来没有一次挣得成功,除非他主动放开,否则她只能被他牢牢掌握。

    怎么……下雨了吗?她疲惫地拾了眼,却见他头发上不断地滴着水,衣裳也完全湿透。是了,他刚刚下水救了她,可她为什么全身暖呼呼的,一点也不觉得湿冷呢?

    她无法再想了,她好疲倦。也许她应该好好睡上一觉,等醒来之后,就会发现原来这是一场梦,她仍待在云家染坊里快快乐乐地染布,闲来跟古大叔拌嘴,一心期待着大少爷回来娶她……

    她合上眼睫,再也不愿醒来。

    ·精彩内容载入中·
第五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三个月后。

    夏蝉唧唧,空气干燥,人们换上清爽的麻纱夏衫,闲来就嗑上一片西瓜,消暑解热。

    悦眉手捧托盘,上头放着切片的半颗西瓜和一壶清茶,往书房走去。

    午后阳光将院子里的树木和花朵晒得闪闪发亮,光影折射,淡淡的绿的、红的、黄的、紫的影儿又映照到悦眉素白的衣衫上,仿佛为她过度朴素苍白的衣衫妆点年轻姑娘应有的缤纷颜色。

    经过细心的调养,她已完全恢复健康,手脚长了肉,脸庞浮现血色,可那神色却始终冷若冰霜,从来不见一抹笑意。

    反正都“以身相许”了,既然身不由己,难道她还得强颜欢笑,不能保留自己的心情吗?

    悦眉努力捧稳托盘,心中难得地涌起一丝波澜。

    她以为自己是个暖床的丫鬟,可他从来不使唤她,只叫她练字;叔儿和婶儿也不让她忙宅子的粗活儿,还反过来处处关照她的生活;祝福见了她,就是笑眯眯地喊她一声大姐,大家全将她当成了娇客。

    婶儿唯一会叫她做的事情,就是在九爷没有出门的日子,请她为他送茶、送点心。

    来到敞开的书房门外,她抛开所有的心绪,抿唇,低眉,敛目。

    “人不学,不知义——”祝福的朗诵声中断,兴奋地道;“九爷,我早就懂得讲义气了,所以我不用学了啦。”

    “不行,你要继承我的衣钵,就得多点学问,明白道理,不然以后怎能出门和人谈事情?”祝和畅板着一张俊脸。

    “又不是当和尚,托什么钵。”祝福干脆耍赖道:“我生下来就是当小厮服侍爷儿你的,你想有人继承和记,还是自己去生儿子吧。”

    “可恶!我要能生,还辛辛苦苦教你这个不受教的小子……”

    “九爷本来就能生,是你不肯娶个九奶奶罢了。嘻嘻,我说真的,九爷再不娶的话,外头那群媒婆已经在传说你好像有点问题了耶。”

    “祝福,你今天非得让爷儿我拿来练拳吗?”祝和畅瞪了眼,终于跳了起来,捋了袖子就追。

    “爹呀、娘啊,救命啊——”每回九爷一威胁,祝福的绝招就是哭爹喊娘,这回喊到一半,眼睛一亮,呵,碰到新救星了。

    “大姐,我们九爷打人啦。”他一溜烟地躲到素白衣衫的后面。

    “啊……耿姑娘……”祝和畅的拳头举在半空中,忙缩回袖子里,正了正脸色。“东西放着就好。”

    “我不打扰九爷了。”悦眉没什么表情,放下托盘,再从怀中口袋掏出两大张纸,也是平放在桌上,淡然地道;“今天的功课。”

    二十个大楷,一百个小楷,可以多写,不能少写。

    祝和畅拿起纸张,瞧见那整齐的小字,心念一动,不像以往任她离去,而是喊住了她。“耿姑娘,请等一下。祝福,外头吃西瓜去。”

    “是!”祝福乐得捧走一半的西瓜,太快朵颐去了。

    书房内,空气陡地冷却下来,仿佛炎炎夏日只留在门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练字吗?”祝和畅气定神闲地问道。

    “九爷说什么,我照做就是了。”悦眉还是面无表情。

    “我给你瞧瞧两个月前写的字。”祝和畅转过身,从书架格子抽出一叠纸,递给了她。“越上面的,日期越近,最下面的就是你稍稍恢复元气、刚下床时写的。”

    悦眉一张张翻阅过去,里头写的什么东西,她从来不在意,她只是照抄他买来的碑帖拓文或诗词歌赋,然而越往下头,她的字迹就越显凌乱,笔划歪扭,有气无力,往往一个字勾勒到一半就不见了。

    “练字收心,我希望你继续练下去。”他始终注视着那张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蛋,见她翻到下面,语重心长地道。

    “是。”

    收什么心?她的心早就不知被扔到何方了,怎么收得回来?

    她将纸张叠好,递了回去。

    “你有什么打算?”祝和畅谨慎地问道,也是时候该好好谈谈了。

    “我欠九爷太多,一辈子也还不完,一切遵照九爷的指示。”

    “就算一辈子待在我这宅子也好?”

    “九爷要我走,我随时可以走。”

    问也是白问。祝和畅很肯定,若叫她去撞墙,她定是二话不说就去撞了。

    唉,她真像个紧闭的蚌壳,将自己关得牢牢的:这种情形当然不能放她离去,会再出事的,但他也不可能继续让她“以身相许”下去。

    “这样吧,你也该找点事做做……”他故意一顿,状似沉吟,好一会儿才道:“过几天我们要走一趟货,你一起去。”

    悦眉惊讶地抬起头来。她对送货一窍不通,更别说骑马长途旅行了,就怕一路颠簸,支撑不住,反而带给货行莫大的负担。

    但九爷要她去,她就得去:命运随人拨弄,走到哪,算到哪,就算半路倒下、死了,那也是她的命。

    “是的,九爷。”她木然地回答。

    “哇!好漂亮的花儿啊,好亮!我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祝福兴高采烈地吼叫,瞧着前方满山遍野的鲜黄带红的花朵。

    “呵呵,今天爷儿我心血来潮,改走这条路,竟然大开眼界了。”

    祝和畅很满意地拉住马缰,望向山头一朵朵碗大的鲜艳红花。

    “九爷,幸好这趟回程没货,不然这山路难走呢。”阿阳小小地抱怨了一下。花是很漂亮啦,但干嘛好好的官道不走,走到山里喂蚊子?

    “就是没货,爷儿我心情轻松,想看看不一样的风景。”祝和畅说着就下了马,看了天色,拍拍手道:“阿阳,祝福,就这儿休息一会,喝碗茶,要疴要放小心别让蛇咬了,今晚天黑前应该可以赶回京城。”

    “九爷,别忘了还有一位大姐。”祝福提醒道。

    “对喔。”祝和畅望向后头的马车,笑道:“耿姑娘,下来走走,天气热,可别在车里闷坏了。”

    帘子掀动,一个灰褐色的纤细身影跳下车:她并没有回应他,而是站在马车边,视线搜寻着,很快就寻着了开遍红花的山坡。

    祝和畅很习惯她的淡漠,自顾自地走到山边,俯身赏花。

    花茎高约莫三尺,花瓣细长似菊,蓬蓬地开了一大团,颜色鲜黄,中间掺有几抹火红色的细办,黄红相间,刺艳艳地扎入视线,整片山坡连绵而去,彷如天地所织就的一张美丽地毯。

    有花堪折直须折。他突然想留住这个火热的颜色。

    “红花有刺,小心。”后头传来悦眉的警告声。

    “哦?”他伸到花朵下头的手陡然停止,微蹲了身子,仔细一瞧,果然花朵绿萼处长了小尖刺,若他硬是摘下,恐怕这会儿手指也跟着花朵的名字一样红了。

    悦眉不再说话,站在他身边几步之遥,低头默默望着花朵。

    “红花?”祝和畅好奇地问道:“这花几乎是黄色的,怎么叫红花?而且玫瑰、莲花、牡丹也有红的,可以统称为红花吗?”

    “这花就叫红花。”悦眉仍是凝视着花朵。“专门用来做红花饼。”

    “红花饼?好吃吗?”祝福冒了出来,迫不及待弯了身,凑上鼻子用力嗅闻。“嗯,有股香味,这饼儿一定很好吃。”

    祝和畅抓了他的领子,将他提了开去,凉凉地道:“红花饼是拿来染衣服的,你想吃的话,准备去蹲茅房吧。”

    “染衣服?这是大姐最拿手的了。”吃不到饼没关系,祝福更惊奇地拿指头扯了扯花瓣,转头问道:“大姐,原来我娘过年才拿出来穿的那件红袄子,就是这种花儿染的?黄花怎么会变红的?好神奇啊。”

    悦眉点点头,迳自走进红花丛里。

    “又不理人了?”祝福也很习惯她的态度了,继续去玩他的花儿。

    祝和畅定定地望向她的背影,手里随意扯下几片花瓣,无聊地揉捻着,很快地,随着花瓣的烂碎,指问有了湿黏的感觉。

    “咦……”主仆俩同时张开五只红红的指头,原来黄色花瓣揉出来的汁液竟是红色的。

    “洗得掉吗?啊……”祝福拿干净的左手去搓右手的红指头,结果双手都红了。

    “给你开个光。”祝和畅福至心灵,食指伸向祝福的眉心,用力一按,笑眯眯地道:“这会儿你成了善财童子了,善哉善哉。”

    “呜哇,九爷你画花我的脸了啦!”祝福哇哇大叫,不自觉地拿手去抹眉心,抹了两下,惊觉不对,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趁着九爷耻笑他,不甘示弱地往九爷脸上一抹,吐个舌头道:“我给爷儿你点颗痔,你最好再长一撮毛,这样看起来才像有钱的大爷们。”

    “祝福你给我站住!”祝和畅脸上二佩,亦是伸手去擦,待指头碰到脸颊时,已经来不及收手,忙掏出巾子,一面往脸孔乱抹,一面追了出去,吼道:“爷儿我今天还没舒展筋骨,你有本事就别让我追上!”

    一大一小两张花脸就在山坡花丛间追了起来,坐在树下的阿阳乐得没事,冯了一口茶,打个呵欠,拿斗笠掩了脸,准备小眠片刻。

    悦眉的视线抬起,望向在红花绿叶问奔跑的灰色和蓝色身影。

    这三个月相处下来,她常常觉得,这两人不像主仆,倒像是成天拌嘴打闹的兄弟。九爷年纪那么大了,还老爱追着祝福练拳脚,而祝福则是天生的九爷克星,总能激得那故作沉稳冷淡的表情瞬间变了脸。

    察觉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牵动,她又低下头,抿紧唇瓣,盯着红花。

    她也惹九爷生过好几回的气,那是真的火大,不像祝福这种无关紧要的玩笑:但自从三个月前,他从池塘里捞回她,要她“以身相许”之后,他就再也不跟她生气了,而是客客气气地待她,甚至这回送货,她根本不是来帮忙的,而是出来游山玩水。

    她不会骑马,也不会驾车,于是她分得了半个马车的空间,另一半则放了一张仔细包裹扎牢的精雕红木神桌,目的地是一天路程的一位员外家。在出发前,她就了解到这趟货只需两个伙计一天一夜来回,根本不需九爷亲自押送。结果,他们却是送完货,又慢慢晃了两天,这边逛逛市集,那边看看古城墙,住客栈,吃山珍,阿阳哥也不时颇有兴味地朝她微笑,说他沾了她的光。

    九爷带她出来“散心”?他待她好?他到底想要什么?她的身体?她的服侍?她的手艺?她的全部?她的一辈子?

    她的命靠他捡回来好几次,他想要,就给他了,她不在乎。

    “啊。”指头一痛,原来她竟然让红花给刺着了。

    怎么会?她是那么熟悉红花,只要摸着了花朵,闭着眼睛也能轻易掐下红花,掷进挂在腰间的竹篮里,再送回染坊制作红花饼。

    去年的初夏清晨,犹如此时,风很轻,云很淡,初绽的晨光晒得她两颊通红,她掐下带着露水的红花,一抬头,就见到云世斌站在红花园的外边,朝她挥手微笑,她也像一朵盛开的红花,向他绽露最甜美的笑靥,一双手仍灵巧地继续采下红花……

    她用力压住渗血的指头,恍恍惚惚地往那个方向看过去,那儿没有一个温文儒雅的男子,而是正在拳脚相向、大打出手的九爷和祝福。

    她心头一惊,立刻醒转过来,用力咬住唇瓣,再一次让自己清醒。

    再也没有云世斌了,这人已永永远远走出她的生命,她甚至没有力气恨他,她的恨意早已消磨在那一盆盆败坏的染料里。

    她用力扯下一朵红花,拿在手指之间,细细凝看,一时竟是无所适从,不知是该丢弃,还是拿个篮子搜集起来。

    不知不觉,依着过去惯有的动作,她左手兜起衣摆,将红花放了进去,右手又熟捻地掐下另一朵红花。

    再抬头,那个方向有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脸孔,一双深邃的瞳眸直直向她望了过来,带点孤傲意味的薄唇轻轻扬起,好似在跟她打招呼,告诉她,他看到了她。

    忽然一个拳头挥向他的俊脸,他巧妙一避,露出一个大笑容。

    “祝福,想偷袭爷儿我,回去再练三年。”他与她四目相对,手脚却没有停歇,仍继续拿祝福练功夫。

    “哇呜,九爷你是长了几双眼睛啊!”祝福手忙脚乱地出招。

    那双眼眸太锐利,她的身、她的心早已被他看得透彻。

    她低下头,抿紧唇瓣,继续掐采一朵又一朵盛开的红花。

    “哎唷,九爷怎流了这么多血啊?”祝婶惊慌地扯开巾子。

    “这不是血,是姑娘的胭脂。”祝添正打起一桶井水,瞄了一眼沾了红色痕迹的巾子,神秘兮兮地笑道:“咱九爷终于开窍了,嘿嘿。”

    “老不死,你怎知道这是姑娘的胭脂?”祝婶下洗衣服了,抓着巾子站起身,揪住正想溜走的老伴,杏眼圆睁。“我十八年没抹胭脂了,你很有本事喔,瞧得出是胭脂印?”

    “我猜的啦,不然还有什么东西红红的?盖印章的红印泥?”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你哪里见过胭脂了……哎哟喂!咱祝福的衣袖子也沾上了,呜,他年纪还小,九爷怎能带他去那种地方!”

    “去见识一下也不错……你做什么?好痛!别捏我的嘴皮啦。”

    依然是一个家居的悠闲早晨,悦眉卷了袖子,帮忙婶儿晾晒洗好的衣服,双手正在扭转一件湿衣物,目光却有它自己的方向,凝视挂在旁边的一件灰色衣衫。

    他们昨夜才刚回来,九爷又出门了,听说这回要去更远的关外,一个月才回来。这宅子少了他和祝福的吵闹声,似乎变得有些寂静。

    还好叔儿和婶儿也很会“吵”,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如此渴望听到有人在身边喧闹,仿佛这样才能证明她并不是孤单一人。

    “叔儿,婶儿,那是红花的汁水。”她赶忙制止他们再吵下去。

    “红花?”

    悦眉将路上采红花的事情说了一遍,又简单地道:“红花可以拿来染衣裳,也可以做胭脂,叔儿猜得没错。”

    “咦!染衣服?”祝婶恍然大悟,又张开湿淋淋的巾子瞧了瞧。“难怪,不好洗掉呢。”

    祝添揉了揉被捏红的脸皮,苦着脸道:“悦眉你早说嘛,叔儿瞧你老绞着九爷的裤子,看着九爷的衫子,魂儿都不知丢哪儿去了。”

    “啊?”悦眉这才低头看清楚手里绞了好久的衣物,突然一慌,似乎捧不住这条已绞得干透的灰黑色裤子,就让它掉下了地。

    “对不起,我……我在想事情。婶儿,我来洗。”

    祝婶早她一步捡起裤子,扔回洗衣盆里,帮她将卷上手臂的袖子放下来,叨念道:“悦眉,你身子才刚养好,别来碰冷水。唉,九爷不该带你出门吹风的,我还没将你补个结实,伯风一吹,又冷入脾髓里去了。”

    婶儿的口吻略带责备,却又包含着浓浓的关心,悦眉心头一热,眼眶微湿。打从她落水受寒后,婶儿又像上回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她的感动说不出口,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让婶儿麻烦、担心了。

    她眨了眨睫毛,努力地挤出一抹笑意。“婶儿,我没事的,我已经完全好了,而且我出门一趟,舒坦多了。”

    “真的?”祝婶还是不放心地问道:“你跟着九爷那颗硬石头,还有我家的傻祝福,能舒烟一到哪里去?莫不是一路受他们的气了?没关系,有话跟婶儿说,等他们回来,婶儿再一条一条跟他们算账。”

    “不,九爷待我很好……”话一出口,悦眉竟又是一慌。

    好?她如何去定义这个“好”字?她一人睡一间房,他们三个男人挤一间,这是待她好?还是每回歇脚点菜,他总是要她先叫自己爱吃的菜?或者是在满山遍野的红花里,那一双深深凝视她动静的黑眸?

    她猛地一惊!不是每个山头都会绽放她所熟悉的红花,那么巧,他们就遇上了,更何况她也听到阿阳哥咕哝着说绕远路了……

    他特地为她寻来这座红花山头?

    “九爷怎懂姑娘的心思。”祝婶仍在唠叨着:“要吃、要睡,都跟他们干粗活的男人不一样,不小心就让悦眉吃苦了。”

    “没问题啦。”祝添很认分地蹲下来帮忙洗衣服,笑道:“老伴,你瞧悦质的脸色,她这回出门,晒了几天日头,黑了些,红了些,不再像咱祝福说的,白得像鬼似了。”

    “哦?”祝婶左右端详,忙将悦眉拉到树荫下。“脸红红的?暑天日头毒辣,可不要才驱走寒气,又中暑了。”

    悦眉不觉摸向脸颊,入手火烫,那座红花山头在她心里熊熊燃烧。

    红花似火,撩起了她过往的记忆,是快乐也好,是痛苦也罢,那毕竟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就像染在巾子上的红花汁液,无法轻易洗净。

    那日,每掐下一朵红花,她就仿佛拾回一点破碎的自己。没人催她赶路,她掐着、采着,九爷不知从哪里递给她一只大篮子,她就放了一篮子满满的红花,同时也将支离破碎的自己捡了回来。

    以为已经虚空的躯壳,就这样慢慢地,全让红花给填满了。

    她活过来了。

    “婶儿,我很好,你不要担心。”近半年来,她头一回放松了语气,不再刻意强笑,而是打从心底自然而然地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自婶儿见了我,我总是病着。其实我从小到大,身体很好呢,偶尔流鼻水,多喝几壶温水就好了,我现在真的全好了。”

    “呵!见到你笑,婶儿就放心了。”祝婶舒了一大口气,她担心的是这孩子的心病呀,她握住那不再冰凉的手掌,开心地笑道:“定,过来帮婶儿擀面,我们中午吃牛肉面疙瘩。”

    “呜,等等啊。”祝添惨兮兮地拎起滴水的巾子,哀号道:“这红印儿洗不掉啊。老伴,你不能叫九爷用这像娘儿们的巾子啊。”

    祝婶走过去,又将巾子搓了搓,不在乎地道:“什么娘儿们的巾子!一点点红颜色而已,再说九爷的衣服全是灰的,看得我心都灰了,不如就给他添点颜色吧。”

    “要去掉颜色,拿稻灰水来浸就成了。”悦眉说道。

    “咦!悦眉你看,这红印儿像不像一朵荷花?怪好看的。”祝婶倒是不舍地将巾子绞干,一再端详。“别去掉颜色了,反正这巾子也旧了,既然嫌这是娘儿们的颜色,我拿来自己用吧。”

    悦眉将巾子接了过去,上头有着拭去脸上红花汁液的痕迹,一抹又一抹,配上洗得淡淡的红色,果然像是一朵盛开饱满花瓣的荷花。

    再看婶儿一袭简单的蓝布衣裙,却不忘在鬓边别上一朵柔黄色的玉兰花——人人喜爱为自己添点鲜活的颜色,而她在这个片刻,记起了她亦喜欢为自己、为别人妆点颜色。

    她很想看到婶儿从口袋掏出一条漂亮巾子,满足地拭去汗水,隔天洗干净了,站在阳光下,展露微笑,看一朵荷花迎风晾干。

    “婶儿想要荷花巾子,我做给你。”

    “呵,怎么做?”

    “我有一篮子的红花。”

    旅途劳顿,阔别一个月后,祝和畅终于回到京城的家。

    “吓!九爷,咱走错屋子了。”一踏进大门,祝福就拉他出去。

    “等等。”祝和畅用力眨眼,又拿手揉了揉,不敢置信地环视走了样的院子,没好气地道:“不是定错,是爷儿我的屋子被人占了。”

    “开起布庄来了?”祝福惊异地四处张望。

    “我看不是开布庄,是开染坊了。”

    可不是吗!只要可以披挂的地方,屋梁、栏杆、椅子、石头、树枝、还有临时架上的几支长竹竿,全挂满了各色各样的巾子、被单、枕巾、衣物、袜子,红的、绿的、黄的、紫的、蓝的……各种颜色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