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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欢 (手打完结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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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级别的待遇非大佬不能享,姜尚尧听闻过,但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疑问伫结于心,他神色渐渐冷峻起来。

几天后严律师会见,姜尚尧踏进问询室不由大吃一惊,多少日的朝思暮想忧惧交加,一时激动难耐地就想冲上前把姚雁岚搂进怀里好好呵护。幸得对上她凝泪的大眼,他回复了一线理智,瞥了眼监看的民警,发现自己未露出太多破绽,这才缓缓坐下,将拷着手铐的手放上桌沿。

那双颤栗的骨节粗大的手掌充分显露了他此刻的情绪,若不是姚雁岚进来之前被再三告诫,她几乎要失声大哭。

刑事案件在判刑之前,为了防止串供,案犯没有见家人的权利。这数月来的仓皇失措与刻骨的思念终于得到纾解,姚雁岚与姜尚尧就这般无语凝噎,对视的眼波传递着彼此的牵挂。就连回答严律师的提问时,姜尚尧也是微侧着脸,一双眸子牵系在雁岚消瘦的脸上。

离开时,姜尚尧深深地看着姚雁岚,似乎这一眼就是天人永隔,他如何也看不够。“严律师,帮我代家人问好,还有,自己多保重。受了委屈……受了委屈可以找德叔。”

姚雁岚眼泪几欲决堤,哽着喉咙点头,“你也保重。”

走出大门,姚雁岚仍是一步一回头。守候在捷达车旁边的庆娣早已迎上来,问说:“怎么样?见着了?”

不需要答案,只看姚雁岚喜中带泪的表情便已经明了,庆娣了解地笑:“这就好,放心了吧,回去和姜阿姨还有姥姥说说,让她们也放宽心。”

“庆娣,谢谢你。”姚雁岚由衷感激。

“谢我做什么,应该谢严律师,是他冒风险让你假装他助手。”

严律师不好意思地顶顶鼻梁上的眼镜,“上车吧。”

庆娣拉上安全带,“严律师,大致的定下来了?”

严律师点头,“我们这边上述状已经送上去了,只等那边案件卷宗送到中院,接下来就是排期开庭。”

三个月后,案件在原州中院开庭审理。公诉机关维持原诉,被告人姜尚尧对公诉机关指控其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入室抢劫罪的罪名无异议,表示认罪。但是他辩解从未参与预谋,之前也从未参与过类似的有组织犯罪行为,请求法庭酌情判决。而他的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有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入室抢劫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经法庭审理,最后判决被告人姜尚尧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入室抢劫罪,犯罪情节较轻,认罪态度较好,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庆娣因为上课而没法去原州,晚上接到严律师电话确知消息后,本该有种尘埃落定巨石沉底的轻松感,可胸臆间依然悒悒。

爱娣与她挤坐在一起,半边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听律师讲完判决结果,她长吁而叹。

“叹什么气呢?小小年纪。”

“没。”爱娣转头将脸埋在她颈窝里,不一会她领口已经被泪濡湿。

“小爱,你在想什么呢?”

爱娣鼻子里吸索了一下,闷声说:“姐,我好希望严律师说完姜大哥能提一下景程,哪怕判他十年二十年也好。”

庆娣无声地笑,笑容未绽,眼泪已滑落。

“姐,你在想什么呢?”

“我啊……,我在想人活着真像那句话,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我还在想另外那句。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微博上被金牛妹子催更喊加油,一时头脑发热答应了她5K字。本来能分两章的,我看着稀薄的存稿欲哭无泪,发文的速度甩了码字的速度九条街。这两天胡思乱想太多,几乎没写。
谁叫她是金牛妹子呢?初期设人物框架的时候就确定了庆娣是只哞哞,稳重、执着、有梦想无幻想、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出自己的一片天。
PS:下次更新星期一晚上9点前。下一章开始剧情要转了,我要琢磨琢磨。




☆、第 29 章

2000年的夏天,沈庆娣如愿考取原州师范。

去年春天发生的那些事,像久久不醒的噩梦,伸展丑陋的触角,延入她过去十八年。过往一切人事皆由此朽烂污浊,令人不忍睹、不堪言。

而踏上东去的火车,大铁轮子碾压铁轨的摩擦声响起,闻山火车站渐渐变小,在视野中只余一丁点存在时,她全身每一处毛孔无不洋溢着一种许久未有过的单纯的快乐。

但突然,一股蛰伏的思念从心底某个角落遽然挣脱束缚,庆娣手贴着玻璃,急躁地抹掉上面的灰尘,投眼向闻山方向。

——不知道几岁开始就在向往今天,我告诉过你的,离开家求学读书是我开启梦想的第一步。我会好好的,你也一样,要好好的。

庆娣正如她所承诺的,她在原州活得如鱼得水。学费在她签约毕业去农村任教三年后全免,课业她应付自如,课余去做兼职。她开销不大,攒来的钱不光能存一些将来给爱娣读书,还能偶尔转一点到冶家山监狱某人的帐上。

没两个月,她收到一张高中同学谭圆圆转寄来的精致贺卡,之前神交已久的那家少年杂志社的编辑周姐姐恭喜她考上大学,又附了一张短信向她约稿。

庆娣于是拾起封存了近两年的笔,压榨所余时间,开始写青春向的散文和小说。第一笔稿费转来,她兴奋不已,但无人能分享快乐,又有些难过。她给小爱买了件衣服打算过年带回去,又想起彭小飞,她现在知道汤力水和小店一块钱一支的汽水的区别了,亏她那时候还以为彭小飞是替她省钱来着。可是彭小飞回了学校读硕,连请他吃顿饭表示感谢也不可得。

晚上她请宿舍的姐们吃烧烤,原州师范与工业大学比邻,窄窄的小吃街贯通两间学校,经常有男学生在小吃街搭讪师范的女生们。庆娣捧着半杯啤酒,满是乐趣与好奇地打量他们的你来我往。

她不会唱歌,无法像他那样吟唱自己的情感;她不是画家,描绘不出美的定格;她还不是作家,但她努力着、如他所说,尽量细心观察体会生活的快乐,捕捉每一个感动的瞬息。她想,等将来她老了,这些曾令她感动的片段串起来就是她的一生,充满喜悦充满叹喟,即便生活的压力灭顶又有何妨?现实的鞭笞疲累又有何妨?生命不正是因为增加了这些才倍有份量?!

秋深了,小吃街满地金黄。去年的这个时候,在判决书上签下名字的他被转送去冶家山监狱,那所监狱就在舅舅家的小镇边上。那是她自小就熟悉的冶南镇,镇上的小路旁种满槭树,这个白露清凉秋染霜的时节,高墙里的他恐怕是看不见那云锦般簇拥的流丹华彩。

或者雁岚会顺路撷取一片绚丽去探望他。

多好,白皙的手掌心轻轻摊开,将一抹秋色珍而重之地送与他手上,再相顾一笑,其他的已经不必赘言。

被爱与爱都是幸运的。

姜大哥与雁岚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深爱着对方,同时被对方深爱。

至于我见不见得到你,至于那四百九十一个日子的牵挂,又有什么要紧呢。庆娣带着小小的醺然在入梦前这样想。

放寒假时,庆娣回到闻山。这座小城并未因她的离去而有任何改变,她家也是如此。小年夜庆娣的爸爸掀翻了饭桌,起因是爱娣在吃饭时小声提出不想读书想去大兴路卖衣服。

庆娣的爸爸掀翻饭桌后想教训小女儿,怒不可遏地冲上去时踩到地上狼藉的菜汁,特别是他最爱吃的那碗猪皮冻,结果摔断了腿。于是,大年三十的晚上,她爸捧着石膏腿躺在床上,其他三口陪他凑合吃了顿团圆饭,又在她们的小房间里大撮了一顿。

逢着过年,大女儿回了家,丈夫好不容易才摔断了腿、没法动辄撂盆子踢碗,喜事连连的,庆娣妈妈眼里都是绷不住的笑意。

庆娣不理会正美滋滋地试衣服的妹妹,征询妈妈的意见。“妈妈,小爱说的你觉得呢?”

“我倒没什么意见,女孩始终要嫁人的,读点书长长见识就行了。早些出来赚钱,到时候嫁妆多了,婆家那里不会小看。”

明知答案如此,庆娣仍旧有些不甘心,“妈妈,时代不同了。”

“妈妈懂。你爸也是这样说,你爸爸说爱娣长得好,再读点书肯定嫁得好。你姑妈前些天还……”

“妈妈!”爱娣一把扔下衣服,黑着脸说:“他们想把我卖了就算了,你也跟着瞎起哄!”

庆娣妈妈嘴唇嗫嚅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女孩子能嫁好就行了。”听得隔壁房庆娣爸哼哼唧唧的声音转为咆哮,她急忙站起来,慌张应了声出了小房间。

在姐姐沉默的凝视下,爱娣万分不自在,她扭开脸楞了数秒,像决定了什么似的迎上庆娣的目光,“我是真不想读了。大家都知道我考不上大学,我又不像你,桌子面前坐几个小时屁股都不带挪位置的。姐,你还记得几年前我们说的话不?那时候问你有什么打算,你打死都不说!那会你已经打定了主意离开家、不要我们了是不是?所以你明明能考更好的大学,偏偏考去那个见鬼的师范。所以你情愿读师范,也不要爸爸帮你出学费受他的恩惠!你能做初一,我为什么不能做十五?我也要早点赚钱早点独立,你都走了……”她吸吸鼻子,委屈地撇撇嘴,继续说:“就剩我一个了。我为什么不能也离开?”

妹妹的指控谴责里藏着的是深深的依恋之心,庆娣责备的眼神转为伤感,心也软化成水,走过去拾起她给妹妹买的新衣,拉爱娣一起在床沿上并肩坐下,说:“谁说姐姐走了,我就离开几年,读完书还会回来的。闻山再不好,也是我们的家,还有妈妈。读师范不好吗?找工作糊口也容易,将来省着用总能养得起我们三口。还有,你这么小去做生意,被人骗了怎么办?谁给你本钱?爸爸是肯定不会的了,我那攒的也不够。”

“我问姑妈借呗。姑父升官发财,姑妈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又怎样?他们打什么主意我不知道?当我小孩呢。当我小孩也就算了,我才多大点,就开始算计我?”爱娣嗤笑,“刚才妈妈说的话你没听见?我不管,有钱我先借上,等我发了财,管他们姓魏姓沈!”

庆娣暗自抽了口冷气,越是惊震越是放缓了语气问:“姑妈跟爸爸合计什么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爱娣尚余有稚气的小脸微扬,嘴角笑意隐现讥嘲,“表哥现在在做什么你知道不?他不敢在闻山发财,太招眼了,人家去了隔壁市包了两个山头,安全证被卡着发不下来呢。前些天姑妈说带我去玩,去隔壁市一户人家里做客,路上还夸我乖、夸我听话,将来送我去原州读书。那户人家里你猜我见着啥?”

“……见着什么了?”

“见着一个唐氏儿!”爱娣脸颊涨得通红,似乎又想起当日的屈辱来。“二十多了还喊我姐姐姐姐,哈喇子一路滴答。他妈上上下下看了我十几遍,就差没掰开嘴巴看牙口了!”

……“无耻!”

“对,就是无耻!最恨人的是走的时候送我的红包还被姑妈拿去了,我亏死了!”爱娣狠踢了一下凳子泄愤。

庆娣满腔忿怒因为妹妹最后一句话而破功,她靠向床脚的被子捂嘴低笑。

爱娣怨怪地瞟她一眼,嘀咕说:“还是姐姐呢,一点也不为我难过。”

“本来是挺着急难过的,不过看小爱很厉害啊,应该应付得来。”庆娣抚顺妹妹的长发。又问:“那后来呢?魏怀源怎么不在原州市好好呆着?表嫂子不是一向喜欢把他栓眼皮子底下吗?能那么轻易放他在外面鬼混?”

“没什么后来,后来姑妈拼命给我拍胸脯说怎么怎么地,我只推说过几年,现在年纪还小。她又来嘀咕爸爸,我跟爸爸说眼皮子别那么浅!就凭我这张脸,再大几岁找姑妈搭搭线,他想要个有钱有权的女婿还不容易啊?要个白痴女婿能派上什么用场?至于怀源哥……”爱娣偷瞟了姐姐一眼,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庆娣漫不经心地问,突然若有所悟,坐了起来。“他离婚了?不会吧,那姑父还不打断他的腿?”

“当然不是那样,小两口各玩各的现在是潮流。姐,你怎么去了原州还一点变化也没有?还那么土老帽!表哥他留在这里自然有他的原因。”爱娣白她一眼,不再多说一个字。

既然没新闻,庆娣也不及多虑,出了客厅捧了一把花生糖果来。爱娣在她手中翻翻拣拣,挑了一颗喂进嘴里,心下始终有些沉不住气,猫挠似的忍得难受,再打量打量一根筋的姐姐,又怕她吃了暗亏枉做好人,于是作不经意状开口问了句:“姐,你在原州有没联络过姚雁岚?”

庆娣把手上的花生糖咬了一半,缓缓放下,说:“没有呢。去年过年前就没怎么见过了,你知道的,那时候昏天黑地地复习功课,就怕考不好。”

“那这次回来你去不去见见她?”

庆娣有些踌躇。凭心而论,她喜欢姚雁岚,喜欢她的单纯善良。又因为常接触后,她发现雁岚对于文学有一种近乎天分的技巧,令她这种勤观察勤练笔的人暗自服气。于此之外,在前年那场灾难发生之后,她还产生了一些特别的感觉,类似心疼、类似爱屋及乌的保护欲望。庆娣甩甩头,心下呵斥自己胡思乱想的,乱用成语。“看情况吧,有时间就去。也不知道景程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提起姚景程,爱娣明艳的容色顿时黯淡下去,一双乌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好久过后才怅然说:“为什么每次想起姚景程我就特别恨他姐姐呢?”

“爱娣,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

爱娣甩甩长发,倏然一笑,说:“姐,你想问题太过简单了,有些事没你想得那么容易能过去的。比如说,姚景程他姐姐在当二奶。”

爱娣嘴角浮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看见姐姐惊愕地张大嘴巴,她点点头,确定地说:“包她的正是我们表哥,魏怀源。”

庆娣眼中的不可置信转趋于凝重,爱娣不敢与之对视,低下头沉默了数秒,冷哼一声说道:“表哥不知道是不是吹牛皮,说前年年底就住一块了。真恶心,那会姜大哥不才转监狱呢。姐,别怪我说你傻,你真看走眼了。那时候忙前忙后为了他家,人家感你的情不?背地里勾搭上表哥……”

“沈爱娣!你少给我胡说八道!”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星期三晚8…9。
修改了两处小BUG,一处是第四章,红色百元钞票是99年发行的;一处是第一章,关于魏怀源的年纪改大了三岁。多谢喵和闪亮两位的提醒。




☆、第 30 章

铁路小区门口那幢新楼不知何时起好的,粉黄的墙咖啡色的窗台线,远远望去,和谐的色彩给这寒气袭人的大冬天格外添了股暖和劲。

往里走到老楼楼下,前面的光鲜越显得老房子的破败。庆娣望着黑洞洞的楼道,在草木枯败的花坛边徘徊了几圈,终于拉开半掩着的铁门走进去。

姚家和姜家大门都关得紧紧的,庆娣敲敲姚家门,笃笃的声音在冷冰冰的空气里益发显得空洞。
连敲了两遍也没人回应,庆娣回头望一眼姜家的大门,一时拿不定主意。正拢了拢领子准备下楼,姜家的门开了半扇,姥姥探出头,像是逆光看不清地眯缝起眼,问:“谁啊?找谁?”

“姥姥,新年好。是我,沈庆娣。”

“沈……啊,是庆娣。新年好、新年好。”姥姥急忙开门,“快进来,别冻着了。”

家里还是旧时模样,似乎时间停止在三年前她初来的那一天。

“孩子,快坐。”姜姥姥倒了杯水递给她,“捂捂手。我在搬花盆呢,就听着好像是有叫门声。”

庆娣站起来,“姥姥,要我帮忙吗?”

姜姥姥也不客套,说了声,“那就劳烦了。”带着庆娣往里走,边走边说:“养了几盆花,我看今天有点日头,搬出去晒晒。现在没太阳了,想搬回来。”

踏进房门,庆娣猛然意识到这是姜尚尧的睡房,不由停了脚。一米宽的床倚墙放着,床头木板上搁了一摞子书,墙上贴了半墙的招贴画,有草原日出的、有腾格尔专辑的宣传画,还有一张格瓦拉的红色大头照。最显眼的是小柜上一只古铜色的吉他,相隔数年再见,这把吉他盒身仍旧泛着淡淡的油润。

姥姥见庆娣目光停留在吉他上,不由微笑,说:“这东西矜贵,尧尧当初攒了几年的压岁钱才买到的。我有空就帮他擦擦,他妈倒是懂一点,有时候调调弦什么的。”

庆娣了解地笑笑,也不敢多问,跟着姥姥上前。窗台的防盗网上放了几盆枝叶繁茂的植物,她不懂养花,不过倒是认出其中一株。不由赞说:“好大一株杜鹃!”

姜姥姥喜笑颜开,说:“你也爱花啊?我这可是杜鹃里的名品,五宝珠,院子里每年春天不知多少人来要。今年等开春了姥姥分了枝,送你一盆。”

庆娣汗颜,“学校饭堂门口种了些,所以我认识。平常不怎么注意这些花花草草的。”

姥姥嗔怪地看她一眼,帮她搭劲抬了花盆下来,说:“女孩子应该有点爱好,老是读书也不行。听说,考到省里去了?”

“是啊,姥姥,读原州师范。所以最近没怎么来看你们,你可别生我气。”

“嗨,这样说就见外了。孩子们爱读书有好前途,姥姥高兴。”说着眼里晃过一丝不易捕捉的伤怀,接着又笑,“回家过年来着?”

庆娣答了声“是”,说话间搬完花,姥姥带她洗了个手方才坐下。庆娣接过递来的瓜子剥了一颗,犹犹豫豫地问:“姥姥,雁岚呢?她上班去了?”

姜姥姥倒完水,侧身回来,笑说:“你还不知道啊?雁子现在不住这儿,她妈妈进了疗养院,她在那边方便照应。”

庆娣顿时感觉心底敞亮了许多,心想三人成虎,谣言的力量真是可怕。小爱不能继续呆在闻山了,负面的影响太大,心眼也越小。这一想,攒钱供妹妹读书的念头更坚定了几分。

“那杨阿姨现在好些了吧,去疗养院也好,换个环境说不准人就慢慢恢复了。”

“可不是,人好了不少,没那么神神叨叨的了。我和你姜阿姨上回去,她认得出我们。”

“那就好。”聊了几句家常,庆娣连姜字也不敢提,自己也不知道是怕大过年的勾起姥姥的伤心,抑或是唯恐开启了心中枝叶缠绵的那道门。她看看墙上的挂钟,婉谢了姥姥留饭的好意,拿起外套边穿边说:“姥姥,我先走了。等放暑假再来看你和姜阿姨。”

正说着,就听见门外钥匙响动,接着大门打开,姜凤英站在门口。

庆娣礼貌地道好,却见姜凤英脸上的笑容僵硬,她的心沉了沉,意识到自己在姜阿姨眼中似乎是个不速之客,嘴角的笑意顿时尴尬起来。

姜凤英倒也是个玲珑人,转瞬间已经和气如常,问说:“这是准备回去了?难得来一次,阿姨送送你。”

“凤英。”姥姥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悦。

庆娣隐约意识到姜阿姨有话想和她说,而姥姥不无反对之意。于是客套了两句,随了姜凤英下楼。

推着车缓步出了小区门口,庆娣心里猜测着不知什么话令姜阿姨如此难以启齿,不由忐忑。再想起前年夏天时,大家同舟共济地四处奔波,对比此时,竟有些物是人非之感。

过了报亭,她停下来,对姜凤英说:“阿姨,你回去吧。外头冷。”

姜凤英打量她诚挚的眼睛,情绪复杂地笑了笑,帮庆娣整好围巾,说道:“庆娣,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姑娘。阿姨知道你的心。……不是阿姨不懂得感恩,实在是……”

“阿姨……”庆娣讷讷地,不知该说什么,也不懂姜凤英在说什么。

“往后,别来找我们了,也别来找雁子了,哦?”

“阿姨?”

“实在是……没法说出口。”姜凤英嘴巴抿成一条线,眼角皱纹也随之漾开,好一会才说:“孩子们,接二连三的……再来点什么我和姥姥实在是受不了了。就这样吧,以后别来了。等将来尧尧出来后,我们娘三个好好过日子,过去的事不多想了,过去的人也不想见了。”

娘三个。庆娣一时怔愕,扯开下巴的围巾,问说:“雁岚呢?她和姜大哥分手了?可我刚才问姥姥,姥姥说她只是搬去疗养院照顾她妈妈去了。”

姜凤英苦笑,“庆娣,你是真不知道,还是……雁子,她和你哥同居快一年了。你说,我看见你,想到你家人,让阿姨心里怎么受得了?都是我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

这样大的风,夹着絮絮小雪,姜凤英的头发辨不清是雪染的白霜,还是伤心而凝的结晶。

庆娣想着妹妹说的那句话“姐,你想事情太过于简单了。有些事情,没那么容易过去的。”嘴里急急辩白:“姜阿姨,我不知道。我离开闻山后没怎么联络家里,真不知道我表哥……对不起。”

“我懂的,阿姨没有怪你。既然你不了解情况,我直接告诉你吧。之前一直忙里忙外的,我也没怎么注意雁子的情绪,只想着她妈那样了,她难免发愁。尧尧知道雁子妈妈不好,转监狱之前再三嘱咐过,他那点股票卖了给她妈妈看病。可等他转监狱那天我们回来,雁子和她妈就不见了,就留了封信,说对不起。后来到处找,才知道是怎么回事。……阿姨真不想听孩子们说对不起,阿姨只要你们一个个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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