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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欢 (手打完结版)-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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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姜妈妈的经验立刻明白二十天的时间即使真有反应也不会明显,暗骂儿子糊涂,不掩失望地叹口气,迅即再度鼓舞精神,劝说:“那也还是搬回来住好一些,找个大医院检查检查,我和姥姥再多给你补补。”
庆娣推说和姜尚尧商量后再做决定,这才得以脱离窘境。去乡小学办离职的路上,想起姜妈妈说的话,她置于腿上的手缓缓移向小腹,欣喜、忐忑、怅惘,皆而有之,心绪芜杂。
办完离职,她回到以前的宿舍,立于窗下仰望那只熟悉的雀巢。时序尚未至仲春,期待的喃喃燕语只存于记忆,她猜想那些北归的小家伙们现在不知飞到何地,心中有淡淡的失落。回镇上拜访完当初对她照顾有加的镇小学校长,出了校门,眺望街景,不舍之心更甚。
冶南小镇的几年,平坦顺遂,少女的爱痴之梦也得以足愿。她目光扫向车站方向,忆起那避雨的屋檐一角,两颗跃动的心由始应和,庆娣展颜轻笑;再望向另一边,又不觉笑容僵硬,眼中仿若看见小板极其艰难地爬行至泡桐树下。
她和大磊说想独自走走,一个人慢慢行到车站前方。卖水果的摊子还在,她望向角落,心神游离,似是再一次感觉到他舒臂拥她入怀,嘴唇轻触到她热烫的颊面。
随意买了一袋香蕉苹果,她往回走,经过药店时,她脚步一滞,定定看了一会招牌,犹疑不决地走进去。出来时,她袋子里多了一盒验孕棒和妈富隆。
过了些天,姜尚尧回来见到她面色尴尬,想是已经被老娘教训了一通。庆娣避开他欲语还休的目光,偷笑不已,笑完又有些难言的心痛。
每逢他回矿场,积蓄多日,不把她折腾得瘫软无力绝不罢休,这晚又是如此这般好一番求欢。庆娣顾忌必须例假过后开始口服那盒妈富隆,用尽理由推拒,奈何例假在即,正是欲望盛烈的时候,在他肆意抚弄之下,不一会已经春潮泛滥。
他的黑眸早已被热情燃亮,目不转睛地注视她随他的挑弄一步步被欲潮湮没,既羞又恼的表情。一手托住她丰软,指尖抚触到她乳下的小痣,他情动难忍地低下头吻住,接着滚烫的双唇一寸寸游移向上,含住她的敏感。
她人瘦腰细筋骨软,姜尚尧最爱的是折起她腿脚,大肆侵伐。眼里看她绯红的小脸上嵌一对黑漆漆似欲滴泪的眼珠子,耳里听她压抑的软吟轻喘,手掌抚到哪里都是脂嫩细滑,无一处不爱到心尖去。
他兴致勃发不止,庆娣就惨了,周身酸软,脑子陷入空惘虚无,意识里唯残留某处让人迷醉的抽搐。到后来,那抽搐感益发强烈,自己也形容不出是喜还是委屈,只有呜呜低泣的力气。
许久过后,感觉身上重压感减轻,她缓过一口气。接着眼角的泪被他舌尖舔舐干净,又有条热毛巾覆上她红肿的稚嫩,庆娣一惊,想坐起已被他揽进怀里,他眉眼间满是餍足的愉悦,又有些悻悻地捏她鼻子:“不要?不要?不要还把我咬那么紧?”
最后那句他刻意降低了声量,更添了暧昧绮靡,庆娣脸红,小声反驳:“谁咬你了?”
“不老实。”说着他就着湿意中指探入她,庆娣一声惊喘,随之绷紧身体,他低沉地笑着邀请:“来,再咬一口。”
庆娣嘤嘤扭动着往墙里躲避,姜尚尧这才放过她,在她脸上吻了一记,说:“我先去洗澡。”
水声哗哗中,他哼的小调活泼轻快。庆娣伏在枕头上,手掌掩住小腹轻轻揉按。活了二十多年,她自认是意志坚定的人,可是,越是幸福越让她洞悉自己的脆弱。眼中浮起泪意,惶惑而不可解。
水声停下许久他才出来,沉重的脚步声在床前停下,庆娣扭身抬头,迎上他目光,不觉瑟缩。
他面沉如水,将一盒东西扔到枕头边,不发一辞。不用看,庆娣已经知道是什么——她藏在洗手间柜子里的药。她微一闭目,再睁开时发现他眸中两丛怒火渐甚。
“我不想这么早怀孕生孩子,”庆娣艰难地解释。她想继续坦承既定的前路不知何时起有些不确定,心中的安全感象风里的烛火。这话吞吞吐吐于喉间,终究咽下去换了另一番说辞:“我还年轻,还要找工作,最起码去了新单位要适应个一年半载的,而且你的事业也才刚起步,什么都没定下来。”
这样的坦白已足够安抚他大半的怒意,姜尚尧在床沿坐下来,拾一束她的长发揉捻,“你可以和我讲。”
“我和你说过,不止一次。”庆娣提醒他。
姜尚尧为之语滞。听出她话里的懊恼,他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用心哄她:“庆娣,我不年轻了,先生一个给我妈带,你想上班,想玩,想在家带孩子都随你。如果怕痛怕麻烦,我们只要一个,就耽误一年时间好不好?”
她脸藏在他怀里只是不出声。
平常温柔可意的人突然犯起倔来,着实让人无奈,姜尚尧只好再找借口,“那你总要替姥姥想想吧,她可七十好几了。”
“姥姥身体好着呢。”
“庆娣,我转眼三十了。”他深嗅她发香,见她仍以沉默抗拒,唯有退让。“那……先找工作,半年后再做计划?”
她仰起脸,眼睫不瞬地目注他,“两年。”
“不行!”他断然反对,“只有半年,足够你适应的了。”
“那一年,好歹让我带一年班吧。”
姜尚尧见灯光下她眼里波光滟滟,带着些微央求之意,撩人心软,他思量或许是自己太急躁,浑忘记她也才毕业没两年,正是贪玩的时候。于是放软了语气,叮嘱她,“那这药得给我扔了,说得开花了也是药,是药三分毒。我……我以后戴套。”
她顿时眉头舒展,连连颌首。
哄她睡下后,姜尚尧出了走廊抽烟。初春的夜,月华似水,宁谧中微风送来前头工人宿舍里的和闹声,远处新机器的棚顶已经搭好。他俯瞰夜幕下自己的领地,稍许自豪浮起。
尝尽浮世炎凉人心险恶,见识过极端环境中□的欲望,狼狈的挣扎,食物链的存在恒古不变,他只能努力向上攀爬。
但将灵魂搁置于时间的阁楼上与记忆一同腐烂的同时,他又狂热地想抓住些让自己能体悟心头热血奔流的东西,如庆娣的爱,庆娣的信赖,庆娣的温存……
她传统保守,对婚姻爱情无比虔诚,那么,家庭与孩子,必然是将她永远禁锢于身边的柔软的镣铐。
想起那盒被他扔进垃圾桶的药,他眉间闪过一丝薄怒,心头掠过一抹隐忧。
“二货。”
黑暗中,楼梯口一个人头一晃,见躲不过去,站了出来,“姜哥,你还没睡呢?我正准备去睡了。”刘大磊说着就想往走廊另一头走。
“今晚值班的都排好了?”姜尚尧扔掉烟头,踱步过去。
“那有阎王关管,不是我该干的活。”
“那你和我说说,你最近干了些什么?”刘大磊眼神捉摸不定,姜尚尧心头起疑。
“最近?就是接接送送,顺便哄嫂子开心笑一笑。哦,有时遛狗。”
“来,”姜尚尧拍拍他肩膀,“下去办公室说。”
刘大磊期期艾艾的,“不是吧,姜哥,这都几点了?”
姜尚尧回头平静地问:“去不去?”
他本来比刘大磊高一头有多,下了两级楼梯,两人不过是平视而已,刘大磊却觉被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想借尿遁又说不出话来。
进了办公室,姜尚尧把烟拨到刘大磊面前,示意他自便,自己捧了杯茶,坐下抿了口,发觉刘大磊偷瞄了他一眼,心中更是狐疑。
“最近送你嫂子都去过哪?”
刘大磊记性极好,想一想开始历数近日行程:“去她婆家吃过一顿饭——”
姜尚尧动怒:“她婆家不就是我家?”
“是,三月中去你家吃过一顿饭,然后找新房子的包工头一起上去看了工程进度,晚上又和她妹妹吃了顿饭。姜哥,你眼光不行,嫂子妹妹可真漂亮……”
“去你的,给我说正经的。”姜尚尧察觉到刘大磊故意插诨打科,暗自揣测庆娣和他两人究竟合伙瞒了自己什么,怒火渐炙。
刘大磊不敢多话,正襟危坐将近日的事情汇报了一遍。听完之后,姜尚尧继续问:“还有呢?”
刘大磊心头一凛,“从镇小学出来,嫂子说想自己走走。不过前后也就十分钟。”
姜尚尧打量他神色,略一沉吟,又问:“还有呢?你好像漏了最关键的没说。”
他嘴角噙一抹莫测的笑意,用那种戏谑的语气,刘大磊顿时有些坐不住,心想嫂子你这是考验我还是害我来着?
刘大磊的彷徨落在姜尚尧眼里,被愚弄被蒙蔽的恼怒益发不可控,他表情冷肃,一双眼寒芒微闪,“大磊,你再仔细想想。”
那话里的阴寒激得刘大磊肩头一颤,干笑一声,带着委屈咕哝:“姜哥,你怎么不去问嫂子?既然问了嫂子为什么又来问我,你们一个叫不说,一个叫说,我究竟说不说?其实,那个叫小板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是不是?”
杯子里的茶有些凉了,口感涩苦。“小板?”姜尚尧重复这个名字,眼前重映扑倒在他脚下,仰头向他苦苦哀求的年轻的脸。
“嫂子看见小板了,在镇上。那小子命也够大,丢外头那么多天,血也应该流干了吧,偏给他爬去镇子里。嫂子和他说了几句话,然后把钱都给了他,送他上了部出租。”
刘大磊见姜尚尧迟迟不开口,惴惴不安地问:“姜哥,应该没事吧?我看嫂子也没什么不对,这些天还有说有笑的。而且她那天还说……”
“说什么?”
刘大磊困难地复述:“什么做人就是找面镜子,要经常夸他对他好,他才会更好。”
语焉不详的解释并不能纾解内心的焦躁,寒意从脚趾缝里升起。
“姜哥……”
姜尚尧僵硬地摆摆手,示意刘大磊先出去,“我一个人坐一会。”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抽没了十多条留言,希望别抽了,早点还给我。
下一章更新:星期五晚上9点前。
☆、第 64 章
连续几日的淅沥细雨,把羊牯岭凃染得满目皆绿。湿漉漉的空气里,烟火味沉滞不去,更加呛人。
庆娣烧完手上最后一叠冥钱;退开一边;站在老松之下;远远地注视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
两年前他甫出狱;第一次来到见证天人永隔的碑墓前;俯首呜咽的情景再次从记忆的深海中浮起。
这一次;他蹲在那里;不言不泣;凝望雁岚的黑白瓷像;思绪浮游万里。大磊手上的雨伞遮不全他高大的身躯;雨水沿伞角滴下,点点滴滴的,落在他肩上。
这特殊的日子,周围笼着烟火气,又被薄薄的晨雾罩住,远近山峦模糊,只余起伏的曲线。
天地愀然。
一串喧哗穿透潮湿的空气萦绕在庆娣耳际,她仔细聆听,那是景程正被爱娣取笑;然后,她又仔细辨认,“我是姚雁岚”,墓中人含羞带涩地自我介绍。
她如见旧人,视线投向山峦间,笑中凝悲。
脚步声停在身后,姜尚尧接过她旁边小邓手中的伞,另一只手牵住她的。
大磊点燃了一盒响炮,庆娣仰望那炮尾接二连三地夹着哨音滋溜溜拔地而去,在半空绽裂,再望向身边人,他目光凝于天际,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满是不轻言身受之苦的坚决。又因那坚决,眉目更添阴郁。
庆娣手掌被他紧紧攥着,忍着些微的痛感,盯着脚下的台阶,随他一起下山。
上了车,他端然而坐,像一座冰冷的雕像;目光望向车窗外,又像一个旅人眺望他的天涯。
进了闻山大酒店的广式茶楼,热沸的茶香喧腾在胸臆,他面色舒缓了些。庆娣夹一只虾饺放在他碗里,“别顾着喝茶,吃点东西垫着。”
“等会有什么安排?”他问。
事前不确定他回来的日子,也没料到他会和她一起来扫墓,庆娣本是约了妹妹今天去看婚纱,并且预定拍婚纱照的日期,可见姜尚尧神情悒郁,她迟疑了一秒,说:“没什么事,你呢?”
婚期不过剩下月许,按理说不可能得空。可那样一双清亮的眼睛望着他,如穿透人心,他狼狈得只想远遁。“那我跟老凌回原州,还有不少事要办。”
他既不解释最近频繁上原州的缘由,也不向她询问婚礼筹备的细节,好像她将同自己天荒地老,与他无干一般,庆娣再是大度也有些气愤。心血热度陡降,再想起大磊前两晚偷偷发来的短讯“嫂子,姜哥知道你知道了”,联系他这几日沉默寡言的态度,她遂也默然点头。
酒店在早上也不吝灯火,通明的包房里两人做一般的沉思模样。
几杯热茶咽下后小腹绞痛,庆娣进洗手间,一看果然是来了例假。她长舒一口气,又为这轻松感背后代表的意义黯然神伤。她对镜狠揪了几下脸蛋,看多了些微血色这才走出去。
出了酒店门,他握起她的手,皱着眉头问:“这么凉?”又说:“小邓跟我东奔西走这些日子,送了你回去我放他两天假。”
庆娣了解他用意,只是点头笑笑。上了车,扶额看着倒后镜里一堆人簇拥中的他高大的身形渐远渐小,“大磊,送我……”话毕,醒悟开车的是小邓,庆娣不由自嘲一笑。
闻山小城上档次的婚纱影楼不过两三家,庆娣无心挑拣,坐在沙发里沉思。妹妹和店员助理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传来,她心絮烦乱不堪。
触目是一片白。她问自己,真愿意穿上其中一件与一个越来越陌生的男人缔结白首之约吗?在真实的答案前,她的心瑟瑟发抖。
她受少女痴梦的桎梏太久太久,以至于情愿各怀心意揣摩不定也不敢戳破虚假的和谐。既无勇气缴械于全然的爱情,笑纳所有;也无勇气挑战不稳的婚姻基石,沉舟也不惧。
曾经的幸福磨蚀了她的骄傲与意志,现今的她如此怯懦,她的勇气去了哪里?
“小爱,别看了。”她听见自己以极其冷静的声音说,“别看了。”
爱娣从婚纱堆里探出一个脑袋,“干嘛?我们先看看呗,我就知道,你想和姐夫一起来挑。谁叫他那么忙?”
他忙得心里快装不下她了。庆娣想。
姜尚尧一走又是数日,老凌先他一步回到矿场后,庆娣并没有去刺探他们的动向。倒是大磊发了短信来向她汇报好消息:“嫂子,这回心安了。姜哥入股了闻山炼焦厂,下个月要改名为焦化公司,我们矿以后出的煤全被焦化公司给包了。那可是属于省里的大集团管,再有整改也没人敢改到我们头上。”
庆娣将手机置于一旁,过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回短信:“你姜哥最近一直在忙这个?”
“那是。前天我们还回了闻山一趟,接了炼焦厂两个工程师,转头赶回原州和工业大学的几个教授吃了顿饭,说什么高炉改造的事。听不明白,太高端了。”
庆娣沉吟着,指尖在手机按键上划弄了几下,将短信删除。
这一晚,难得沾枕即眠,只不过到了半夜,福头刨门的动静又惊醒了她。福头的听觉太敏锐,庆娣仔细听,才知道楼下有人正刻意压低了嗓门说话,接着又是车子驶离的声音。
福头见她醒来,从门口小步跑至床头,嘴里低呜着不明所以的话,庆娣抚抚它脑袋,轻声问:“是你爹回来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庆娣披衣下床,汲着拖鞋下楼。一楼的办公室全部暗黑无光,在这寂寥的深夜,天地似乎只余她一人。
“笨狗,你听错了。”庆娣告诉福头。
正欲上楼,一错眼,只见姜尚尧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细细一束月光洒在乌漆漆的地板上。
庆娣走过去轻轻推开门,里面黑洞洞的,看不真切,她不放心地按下手边的开关。灯光忽明,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抬起头迎向她震愕的目光。
“怎么坐在这里?”她放了福头进来,关好门走过去。
姜尚尧不发一言,落寞颓丧的样子让她心头骤然一紧。她蹲下握住他置于膝盖的拳头,侧仰着脸细细打量他。看起来像是几夜没睡好觉,眉头紧锁,眼睛微凹,这与大磊短信中的姜尚尧应有的峥嵘风采大相径庭。
庆娣拨拨他的头发,小心试探:“怎么了?”
他定定地看她,像是被她眼中的温柔触动,眼中若有湿意,又现出一种难言的挣扎。“庆娣。”说着他低头吻在她的手背上。
“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事吗?”
他只是摇头。
一股锐痛穿胸而过,他的无助让她蓦然回到在监狱里第一次看见他的场景,他也是这样,颓丧地垂下头,哀绝不能自已。只是,这一次没有隔着玻璃窗,这一次,她能抚摸他的发。
他侧过脸,亲吻她正摩挲他头发的掌心。如此仍是不够一般,他腾出手,拥她而起紧紧地抱着,将脸埋在她肩头。
“事情不顺利?”等不到他回应,庆娣继续猜测,“压力太大了是不是?”
悄无声息地,他更加用力抱紧她,仿若想把她挤进自己心窝里。庆娣低叹一声,吻在他头上。既然他不愿说,她就不问。庆娣告诫自己以后应该学会沉默。
“我有没有说过,我们的新房早在八年前我就想买了?”他仿若不需要她回答,又仿若不继续就会丧失倾诉的勇气,姜尚尧稍作停顿接着讲:“八年前,那房子还没建好,福利房最后一批,为了将来给雁岚一个新家,我把全部的积蓄投进去买了一只股票……”
感觉到怀中人遽然一僵,他唯恐她挣脱而去,双臂又多用了一分力气,“她四五岁开始常托姥姥照顾,每天放学回家,总有个小丫头甜甜地喊我哥哥。你知道,那时,院子里和学校里几乎没什么人愿意和我玩,因为我父亲的关系……”
缓缓抚摸他头发的手游移到他颈间,顿止后再次向上,姜尚尧深嗅她的馨香,像是能从中汲取力量。“我爱她,但和爱你不一样。总有一种责任感,要照顾好她姐弟。所以,后来……庆娣,你能了解我内心的自责和负疚吗?”
她讷讷回应:“我了解。”
“你不了解,没有经历过那些的人都不会了解。在看守所里,连睡觉也要挣一只眼提防,或者连觉也不能睡,”他回忆喉间电线箍紧,血将爆呼吸将断的那一瞬时的感受,突然间全身僵硬,肌肉暴起,气息急促,“死亡的滋味我尝过,脑子被抽空,全身轻飘飘的,你能听到血液流淌的声音,越来越慢,意识里的所有动静越来越迟缓,几乎能触摸到连空气也消失的虚无。那一刻,心里满腔的恨和无能无力,因为无能为力,更加的恨。恨自己无能,护不住爱人亲人;恨最后死在仇人手上,像任人捏弄的蚂蚁和蛆虫。还有被关小号时,没有人声,安静得灰尘落在地上都能听见,你不得不去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有规律得让人发狂。你砸门,撞墙,哪怕声音嘶哑,手臂流血。因为那样才能感觉到活着,就算被人喝止一声,也能让你感觉到没有被世界抛弃的喜悦……”
从来没有听他讲述过那黑暗的六年时光,她原以为他在等待时间冲蚀记忆,却不知他一刻也不敢或忘。“姜大哥……”
有泪滴在他头上,他不管不顾,径自说下去:“后来上山到了监狱,没有娱乐没有交际,每天忙完那十个小时后只能发呆,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泡在回忆里,外面的世界离你越来越远,你只能和自己对话。我常问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把二十多年的日子分割成无数碎片,一片片检查。我足足问了自己六年时间,到今天我才找到答案。全部的积蓄买的那只烂股票,一直就没起色,今年年头才开始有动静,直到今天,接连三个涨停板。足足七年的时间,几乎失去了全部,到今天多艰难才爬出来,老天给了我一个安慰奖……”
她哭声已难自抑,断续地一声声敲击他满是岁月勒痕的心,“为什么会这样,大概因为我的人生就该是这样,充满讽刺。”
“不是的。”庆娣抱起他的脑袋,极力摇头,眼泪横飞,“你别这样说,没有人天生应该怎么样,你这样说这样放弃自己我听见好难受。”
他举手抹去她颊上的泪,平静地说:“我也不愿意承认,可是事实就在面前。我想给雁岚一个家,结果雁岚没有了,变成幻梦一场;我想好好生活,结果进了冶家山,虚度了最好的六年;出来后为钱着急,急得晚晚失眠,好不容易赚到钱了,当初砸在手上的股票,居然翻了倍;还有你,庆娣,你陪我走了这么远的路,从不知道你的心意到现在满心都是你,最糟糕的日子全部都过来了,你开始讨厌我,因为我做的事让你失望……”
“谁说的?我说过我爱你,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会爱你,怎么也不会变。谁说我讨厌你?我……”庆娣搂紧他的脖子,满腔宣泄不出的柔情爱意,冲涌激荡,她的心如钟摆,悬挂在幸福与悲伤之间,翻腾绞痛,又令她泪如雨下,“我说过我爱你,怎么也不会变的。”
他似有疑虑地捧起她的脸,目光专注,如从她的眼一直看进她的心一般,许久后,满手湿滑地拂拭她的泪腮,大拇指逗留在她唇上,缓缓摩挲,“庆娣,真不讨厌我?就算我做了让你不喜欢的事?”
她缓慢而坚定地摇头,“怎样都是你是不是?”
他眼神复杂,紧抿的唇克制而坚忍,让她眼中的他看来无比脆弱。庆娣徐徐抚摸描画他的脸颊,这方正刚毅的脸庞背后藏了多少岁月斧凿的痕迹,一笔一划,勾勒出如今的他。
……
“她一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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