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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嫁衣引出三段曲折爱情-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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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身旁的电话猛地响了,在黑夜里异常张狂,结结实实地嵌入我的惊恐之中,惊得我手心直冒冷汗,我平息了一下狂乱的心跳,才缓缓地接了起来。
听筒里突然传来盼望已久的贝明俊的声音:“麦淇,是我。”
我几乎兴奋得蹦下床了,刚才疑神疑鬼的感觉陡然懈怠了。
“小贝呀,你在哪儿?你还好吧?”我迫不及待地追问。
贝明俊却显然体会不到这几天来我或者说所有人为他的绞尽脑汁。他慢条斯理地酸溜溜地责问道:“你们终于等来机会,好好取笑我了吧?”
“哎哟,你这么说可太不近人情了。”我一点也不生气,新鲜的好心情显得很牢固,“你一连几天没有消息,招呼也不打,手机也关着,你知道把大伙儿都急得够呛!于晓婕哭了好几回。”
“算了吧,她哭我?别猫哭耗子了!她不和别人好了吗?”贝明俊的口气里依然有些愤愤不平。
“你去哪儿了?”
“心里挺烦的,去外地逛逛。”
“回过家了吗?你父母正着急呢!再没消息,他们可要去报警了。”他的声音在停顿的间隙传到我的耳朵里,竟幼稚得像个孩子在嚷嚷。
“嗯,刚从家出来。”他含糊地说,似乎有些不耐烦。
“你现在在哪儿?”我听见电话里传来清晰的雨声。
“在你家楼下。”他立即说,“我上来了。”
尽管我十分渴望见到久违的贝明俊,但和他黏黏糊糊的关系让我有些恐惧和厌倦了,我犹豫了片刻,说:“今天太晚了,明早我去找你……”话还没有说完,却已经听见了利索的敲门声,我只得搁了电话,起床去开门。
贝明俊穿着一件白色的无袖背心和浅黄色休闲裤,蜷缩地抱着湿漉漉的手臂,裤腿也被雨水溅湿了大半,和手里的雨伞一起不断有水珠滴下来,这形象与电话里那种玩世不恭的感觉截然不同了。
看到他这副狼狈样,我不禁又气又笑地问:“这么大雨,你来干吗?”我说着,取了一条干毛巾,又倒了一杯热咖啡给他。
“当然有事了。”他正经地说,但欲言又止,喝了几口咖啡,发白的脸色温润了些,转而开起玩笑来,“想你了么,就不能来看看你?”
“别油嘴滑舌的,给于晓婕打过电话了吗?不管怎么说,得报个平安。”我说。
“那你打吧。”他边卷着湿淋淋的裤腿边毫不在意地说。
于是,我给于晓婕拨了电话,可她却一反常态地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兴奋,传来一阵类似隐隐哭泣的窸窣之声后,她问:“他不想给我电话,是吗?”
我劝慰道:“不是,是他让我给你打的,不是一样吗?”
对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问我:“麦淇姐,他在你家吧?”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心虚迫使我撒谎说:“不,他不在。”
于晓婕平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便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深幽的咔嚓一声。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我在你这儿?”贝明俊得意地问道。
“我还以为你不想见她呢,那我叫她来。”我故意拿起电话。
“算了,算了。”贝明俊无趣地按住我的手说。
我偷偷地笑了:“你呀,就这点出息,难怪被人……”我说到这儿立即住口了。
“我被人怎么啦?”贝明俊显然被我的一句玩笑激怒了,“你以为我会为了那么点小事痛哭流涕、一蹶不振吗?真是天大的笑话!那老头以为拉我做了替罪羊,其实还不知道谁赢谁输呢?”
“好了,小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委婉地道歉说,“你这脾气也该收一收,不然,怎么回去见同事们?”
他听了,歪着嘴似笑非笑,几乎像是听了天方夜谭。
“我回去?我干吗还回去?你也太小看我了!”他嚷道,“纸是包不住火的,那家报纸快完蛋了!”
我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纸包不住火,该来的事情总会来的,天道无亲。”
贝明俊似乎终于在我的话里找到了安慰,放松了直挺挺的身子,柔软地陷在沙发里。
“那你有什么打算?你在我们记者队伍里可是有前科了,举步维艰。”我想表现得慎重些,却不知怎么笑了出来。
没想到,贝明俊也不像刚才那般暴跳如雷了,自得其乐地抿嘴笑了笑,说:“天无绝人之路!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主编那老头呢。”
“为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我现在比拍照片的闻屿还出名了吗?我妈说,这两天尽是来找我的记者,今天下午还有一家出版社来和我约稿了,就写那个小男孩的故事,一本伟大的畅销书即将诞生!麦淇,我已经看到我铺在我脚下的金光大道了。”他那副自我陶醉的没出息的样子,真让我哭笑不得,恨不得给他一盆冷水或者一个响亮的耳光。
《红衣》第四章(2)
“那我可真该恭喜你呀,贝大作家?”我善意地讽刺道。
“唉,等出了书再叫吧。”他仿佛谦虚地说。
窗外的雨声清晰可闻,雨水不断沿着玻璃滑进屋内的墙壁,我起身关上窗户。
“都快十点了,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回去呀?”我暗示他时候不早了。
“还早呢,再聊会儿吧。”贝明俊的兴致低沉下来,手指不断地敲击在咖啡杯上,多少泄露着他的心境,“后天,那些学生就要出发去西藏了。”
我有几分明白了他的来意了,故意随便地说:“终于要走了?”
“是呀,后天一早,如果算上我的话,七个人,还有一个得癌症的女生,他们弄了一辆越野车,破车,没准会在半路抛锚。”他说话的时候皱着眉头,又不断上挑着眉毛。
“得癌症的女生?”我好奇地问。
“嗯,谁知道她干吗不好好待在医院里,非要去惹麻烦呢?”贝明俊不屑地说。
“也许人家有想法吧,或者心愿未了。”
“他们愿意去,跟我没关系,可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拖着我去受罪呢?”他厌倦地说,“和几个没有探险经验的毛孩子一块儿去寻找什么香格里拉,谁知道香格里拉在哪个角落。西藏墨脱你听说过没有?那是全国唯一还不通车的县,地势险要,情况不明,去那种鬼地方可不是我们平时旅游这么简单的,没准把命都搭上了!”
我微微笑着,说:“你不是一直很向往能有新鲜题材可以做吗?若是旅游,也不用你报道了,人家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还没让你入虎穴吧?”
“你倒说得轻松,上次新闻发布会的时候,请了个喜欢到处探险的中年男人做那帮小孩子的顾问,他说西藏有些地方落后野蛮得很,强盗横行,特别是外地去的像我们这些细皮嫩肉的大学生,很容易就被他们抢劫杀害了,女的就卖做妓女,他说有一回他还遇见过一个逃出来的女人,求他带她走,后来又被抓回去了,惨得要命!”他说着,脸上泛起急躁的红晕。
我故意慢悠悠地说:“万一碰上了,那不正好,你就愈发出名了。”
贝明俊恼羞成怒起来,“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他扭过脸去说。
我呵呵地笑起来。“好了好了,”我的语气变得亲切些,“害怕了?”
他不出声。
“后悔了?”
他还是固执地瞅着窗子,没有反应。
“我就不明白,开新闻会那会儿,你不还是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吗?”
“那会儿我不是还没出事吗?现在人家都知道我贝明俊是写假新闻的那个记者,谁还相信我写的报道?再说了,我也不想干记者这行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边激动地嚷嚷,边对着我大肆地挥动手臂,然后,突然蹲下来,哀求而无助地望着我,柔软地说:“麦淇,这趟你替我去了,好不好?”
“小贝,做人得有责任感,做事得有始有终,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你插手的,现在报社也没说开除你,哪怕你不想当记者了,你也该做好最后一件工作。”我规劝道。
尽管对他诸如此类的要求我已有所准备,可当他确凿地提出来时,我还是禁不住有些惊颤的感觉,笑意不翼而飞,倒不是说我对此有多惊慌失措,只是一种淡淡的麻木和沉甸甸的东西逐渐凝结在心里。
“好不好?麦淇,算我求你了!”贝明俊依然纠缠,而且愈加动情起来。
我沉默了片刻,眼前闪过过往生活中平常而琐碎的镜头,时而又变成了闻屿那本摄影集中西藏土地上神秘而豁达的画面,一种复杂的冲动在我体内积聚,也许我真该像闻屿那样去那些无人问津的美妙地方走走,也是另一种不错的生命体验吧。
“他们自己开车去吗?”我问。
“对,自驾车旅游。”这回在贝明俊口里又成了“旅游”了。
“还有一个生癌症的女孩?”
“当然,她可能干了,几乎游遍了全国。”
“去多少天?”
“不一定,看行程,少则个把来月,多则一个多月。”
“装备怎么样?”
“全副武装!你需要的东西他们会帮你准备好的。”
尽管我知道贝明俊一派粉饰太平的夸张之词,但我沉思了片刻,平和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答应你。”
贝明俊的神情立即活跃起来,兴奋地搂住我说:“麦淇,我真是太爱你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脊,示意他结束这慷慨激昂的拥抱:“好了,不用太博爱,我替你去,你得答应我个条件。”
他无趣而小心翼翼地瞥了我一眼,似乎有点进退两难,嘴上却说:“什么条件?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在所不辞。”
我说:“别咋咋呼呼的,口没遮拦,你要有这胆量,刚才蹲在我面前的不是你吧?”
他抓耳挠腮地呵呵傻笑,一副难得的服帖样子。
“我的条件呢,就是你赶快跟于晓婕和好,别再来烦我了,OK?”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得不答应你了,不过,你这话真让我失望,难道你就一点不留恋我们曾经共度的美好时光?”我听得出他是在有意调侃。
我便起身说:“时候不早了,既然后天一早就要出发,我得整理一些东西,你也该回去了。”
《红衣》第四章(3)
“好吧,你都赶我走了,我怎么好赖在这里呢?”他的心情显然不错,我们边说边往外走,走到门边,他突然回过身来,说:“麦淇,其实,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们仅仅是一场游戏,是吗?但我真的挺欣赏你的!让我们拥抱一下吧,也许,以后天各一方,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张开手臂搂住我,试图亲吻我的脸颊,我觉得他这样子有些滑稽可笑,于是,发出爽朗的咯咯的笑声。为了避开他过激的亲热动作,我迅速打开门以期望将他推出去,可是,正在此时,在门口幽暗的光线里,我看到了于晓婕瘦弱的身影。
26
我的视线和于晓婕相撞的瞬间,有两团凄凉而愤怒的火球蹿入我眼中,烧得我头晕眼花,难以自持。而贝明俊跨出门时窃喜的表情也牢牢地凝固在他的脸上,化解不开。我看见于晓婕的眼泪安静地慢慢地滚落下来,在楼道清淡的灯光里,散着让人恐惧的青灰色光芒。我知道我需要说点什么,但是,喉咙像是被粘住似的,发不出声,也张不开嘴。
我们就这样难堪地对峙了片刻,于晓婕终于撒腿跑下了楼,我听见她的皮鞋敲击楼板的声响,那声音仿佛被裹着一层塑料纸,遥远而恍惚,但它还是将我从麻醉中逐渐唤醒了。
我匆忙而不知所措地追下楼,在风雨飘摇的闪着微弱路灯的小区街道上,隐约望见一个向外奔跑的背影。也许当我茫然冲进雨中追赶她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叫“于晓婕”的女孩,我的脑子里是一堆混乱的惊叹号和问号。然而,当冰凉的雨水打在我脸上的一瞬间,羞愧抑或惊恐的火焰已经被浇灭了大半。
我气喘吁吁地奔跑着,硕大有力的雨点打在皮肤上,竟有点微微的疼,但零碎而迸裂的情绪却在这过程中渐渐变得镇定起来。
我在小区门口一个公交车站旁追上了于晓婕,我一把拽住她,她奋力甩掉我的手,我隔着模糊的雨帘冲她嚷道:“晓婕,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什么也没有想,我是看到的!”她哭泣着说。
大雨滂沱的夜晚,街道上几乎不见一个人,狂躁的雨点放肆地打在马路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花,也敲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我和于晓婕的谈话几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叫喊。
“你看到的也不是真的!你以为我和贝明俊之间有什么吗?来,我告诉你!”我将她拖进了路边搭着浅绿色塑料顶棚的公交车站,我也不想隐瞒什么了,也没有什么值得隐瞒,其实掩藏比坦白更难。
于晓婕捂着耳朵,绝望地喊了几声:“你放开我!”然后,蹲靠在车棚的不锈钢栏杆上,掩面痛哭起来。
我也缓和了一些口气说:“你一直叫我‘麦淇姐’,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你觉得我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大声的抽泣依然从于晓婕的指缝儿里传来。
“你记得吗?有一次你和小贝在办公室吵架,为了他有外遇的事情,后来,我才知道,你们吵架是为了我,为了我收到的那些神秘玫瑰,那是小贝送的。”
于晓婕安静下来,手指拨弄着地面上的一块小石头。
“也许你不相信,我和贝明俊之间什么事情也没有,事实上,永远也不会有,我一直把他当做一个不成熟的弟弟,而他呢,送我那些玫瑰仅仅是想试探一个单身老姑娘的心理而已,他真正爱的人是你,晓婕。”
于晓婕换了一个蹲姿,用那小石头在湿透的水泥地上画圈。
我也蹲了下来,湿淋淋的衣服粘在我周身。“你一定会想他为什么说要和你分手呢?原因很简单,他只是想从中获得恋爱的乐趣,当他说了和你分手之后,你知道,他有多在意你的反应吗?正因为他确信你是不会离开他的,你们不可能分开,所以,他才会这么放肆,这证明什么呢?他爱你!”
于晓婕抬眼看了看我,目光中流露出一份怀疑和善意。
“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只是想保护你,我原本以为那些事情你没必要知道,不知道会比知道好,但现在我真想你能原原本本地了解事实真相,别加入你的想象,你明白吗?”
于晓婕缓缓地站起来,扔了手里的石头,似乎平静了一些,她说:“麦淇姐,我没生你的气,我相信你的话,我只是对阿俊失望,早就失望了……他不懂得珍惜……”说着,突然狠狠向我身后瞥了一眼,就跑进了夜色里。
我顺着于晓婕的视线回头望了望,贝明俊呆呆地站在我后面的人行道上,雨水顺着他的头顶流下来,形成一条条难得一见的微型瀑布。我奔过去,扯了一把他湿透的衣袖,嚷道:“快去追她!”
贝明俊木讷地深呼了一口气,仿佛如梦方醒般笨拙地向前跑去了。
我看着两个身影消失在雨夜里,刚才的猛烈的火焰已经成了灰烬了,但这并没有让我觉得凄凉,身体里只剩下了轻飘飘的空洞。
一整夜激情澎湃的大雨之后,第二天早上,已经变成了缠绵悱恻的细雨。我站在模糊的玻璃窗口眺望,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昨夜经历的一切仿佛依然在重演。我莫名地不由自主地笑了笑,空荡荡的心情有种自由落体般的茫然却舒畅,那是一份难以言传的微妙感受。也许是经历了一场意外,终究倒出了心里的疙瘩,无论于晓婕怎么想,我都做好了坦然接受的准备;也许是和闻屿的拉锯战似乎总算有了进展,我们两人都不是很容易再次开启心门的人,迈出这一步,来之不易;也许是与决定辞职有关,这让我觉得无所事事,却又说不出的轻松。
《红衣》第四章(4)
吃过午饭,我打了一顶透明的雨伞,踩着湿漉漉的大地,去采访也许是我在那家报社的最后一期人物专访的主角——一个人到中年的畅销书作家。近几年,他接二连三地出书,名声与日俱增,可依他自己的说法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制造这么多垃圾?”
我对他颇有好感,至少我们的处境还是有几分相似的,日复一日地被所谓的工作或者事业牵着鼻子,可停下来驻足观望的时候,眼前却是一片茫然。
从中年作家那儿出来,走了不多久,便是闻屿家旁边的那条河。透过细密雨丝交织的透明伞顶,看得见闻屿家那幢沧桑而幽雅的小木楼,朝河那扇窗子敞开着,隐隐约约似乎听见了屋里传出古筝的曲调。
过了河面上一座有百年历史的素雅的石板桥,便是闻屿家门前的那条老弄堂,透着半开的木门,我看见闻屿正撑着把雨伞,修剪着搁在天井里的一块长石板上的盆景,那股书呆子似的挑剔又木讷的感觉,十分惹人发笑。
我轻微地叩了两下铜制门环,而后,推门进去。
“天气不错,我喜欢下雨天。”闻屿看到我,悠闲地说。
“好像你今天心情也不错,什么事这么开心?”高山流水般轻快而空灵的古筝乐曲从二楼飘下来。
他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走到我身边,韵味十足地笑着说:“当然是和你有关。”
一股酥麻的幸福感觉立即穿透我的身体,我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却欲擒故纵地打趣道:“对了,我要去西藏墨脱了,听说那个地方挺危险的,没准回不来了,特来向你辞别,也许是永别。”我说着,抿嘴笑起来。
“别瞎说!我到过墨脱,不也好好地活着吗?”闻屿说,“不过,墨脱县城确实是挺不容易进去的,你一个文文气气的女人,去那儿干吗?工作需要?”
“算吧,有几个在校大学生要去那儿搞所谓‘探险’,我是随行记者。”我边说边绕着天井里的石板观赏闻屿种植的盆栽。
“怎么不派个男记者去呢?”闻屿跟随我后面,也缓缓地踱步。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去旅游一趟而已,你不用担心。”
“那个地方真不好去,你别不放在心上。”
“知道了,你都去过了,我怎么能落下?”我转过身,仰着脖子说。
“你真这样想?”他的目光里藏着异样的光芒。
“当然。”
闻屿的脸上露出浅淡而丰富的笑容,他扔了雨伞,拉我进屋,上楼,潮湿而温暖的手掌紧拽着我的手指。我突然想起了古时新郎牵起新娘入洞房时的羞羞答答的红绸缎,体内的热气便忍不住一个劲儿地涌上脸颊。
到了二楼那间凌乱不堪的工作室兼客厅,电话铃声已经咋咋呼呼地响了好一会儿,闻屿的喉咙里发出些不耐烦的音符,脚步却不曾怠慢了它。
我倚在临河的窗台上,风带着雨天清新又陈旧的味道拂面而来,我似看非看地盯着几艘在微风中摇曳的小渔船,蒙蒙细雨凝结在它们横卧的桅杆下,成了一排玲珑剔透的水珍珠,欲滴下来,可又久久地挂在上头。
耳边徘徊着闻屿低沉而琐碎的话语和一浪接着一浪的水波声,我猛地回忆起第一次来这儿的场景,同样的小船和微风,同样的两个男女,同样的电话铃声,可我知道这次一定有什么不同了,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有我的心中荡漾起细腻却模糊的感慨。
闻屿打完电话,也走到窗子边眺望苍老而依然繁忙的河面。“这河快结束它的历史使命了,这儿就要拆了。”他仿佛惋惜地说。
“真的?真的要拆了?”我仰起脖子凝望他含情脉脉的微笑,视线就被牢牢地粘住了,收不回来,如此坦率地感受爱情让我觉得极其美妙。
“是的,是真的,拆迁通知已经寄来了。”
“拆了,搬到哪儿?”我问。
闻屿轻轻含笑地问道:“搬到你那儿去好吗?”
“我可真是求之不得。”我说着,却不知为何有点淡淡的莫名的失落,大约是一种过于幸福时的正常反应,又大约是我确信闻屿的话不过是一句笑谈。
“我已经准备好新房子了,在山外山庄园9号楼,不算太大,一楼一底,两个人住,没准还会有个孩子,三口之家,你说够不够?”
他这个含蓄却赤裸裸的问题,让我的脸也骤然红了。
于是,闻屿岔开话题,语气里有股浓浓酥酥的亲昵:“想喝点什么?咖啡怎么样?”
“可以,我知道你的咖啡冲得很不错。”
闻屿边调着咖啡边得意地说:“难道只有咖啡吗?我还能做一手好菜,其实烹饪和摄影也没多大区别。”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第一次听到如此的谬论,抑或真理,谁知道呢,不过,实在难以恭维。做菜的话题让我猛然记起了梅玲和那只芦花鸡的故事,情绪里莫名地涂上了一层酸溜溜的醋意。
闻屿将一只漂亮的白瓷咖啡杯端给我,继续为自己辩解道:“你不信?我可以做给你尝尝。”
雨又下得大了些,我侧倚在窗台边,裸露的手臂上有几滴细致清凉的小水珠。我闻着杯子里升腾上来的醇香,笑了笑说:“好啊,我恭候着呢,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吧,你选个日子到我这儿来吃饭,我为你亲自下厨。”闻屿说得真诚而开心。
《红衣》第四章(5)
我却不得不有些扫兴了,不情愿地说,“这两天不行,我得走了,明天就要跟那几个孩子出发去墨脱。”
他的脸上滑过一点惊讶而失望的色彩,声音晦涩地问:“明天?这么快?”
闻屿的遗憾表情几乎让我有点憎恨那个胆小如鼠的贝明俊和懊悔答应他如此愚蠢的要求了,我叹了口气,生硬而艰难地“嗯”了一声。
“明天什么时候走?”
“一早。”
“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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