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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与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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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蝗说:“她又开始在枇杷城里过她以前那种一边做买卖一边游荡的生活。哈,连大篷车那种人也和他打得火热,还有‘老奶妈’,他们又开始来往,还有几个做官的,就是那种肥得蹲不下去拾东西的干部,对了,听说你爹也认识她,你爹是吃笔杆饭的嘛,哈哈,动动肚子里那几根花花肠子,写几句歪诗,女人都要感动得掉猫尿的。”
“我爹?”桑葚虽感到意外,却不生气,倒是有点好奇,“我爹有那本事?”
“我也是听说的。再说你爹年纪也不小了,有心,也没那份力啊。”说罢,一通狂笑。
桑葚也大笑起来,来了兴致,手一挥:“老板,再来一扎啤酒!”
“后来呢?”桑葚问。
蚂蝗却没话了:“后来,后来她不是死了吗?”
桑葚气极:“我操你妈!你就这点东西?那个男人呢?”
蚂蝗已经晕了,他一个响亮的饱嗝,就差点将自己抽得仰倒过去。
桑葚也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但他还在吼:“说呀,和他一起死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蚂蝗摇了摇手:“他们还没说明白,我,我,我就,就听他们说了这么多……”
“他们是谁?”桑葚脑子还算清醒。
蚂蝗突然变了脸:“你他妈和尚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蚂蝗?你他妈怎么那么多的问题,那么,那么,那……”又是一个酒嗝,“那么多的废话?”
桑葚说:“你那点本事,全被他们的瞎掰给毁灭了!我才不信你们他娘的胡说。如果你们知道了他们的事情,怎么不找警察去啊?老太婆讲给小娃娃的故事都比你们讲的强,蚂蝗,你他娘的明儿去城西的老妓女,哈哈,请那些老母虫给你讲几个故事,肯定,我说肯定比你今天的故事强。去吧,去请教它们。”
蚂蝗说:“他们就是这么讲的,蘸着烧酒讲的,哈哈,恐怕是张冠李戴了,也不用那些老妓女废话了。可那死女人,肯定有人认识,也有事情发生的。”
桑葚说:“老子就不信你讲的,纯属我爹那号人编写的故事,一点都不新鲜!”
蚂蝗说:“我也不信!”
桑葚道:“你不信,那你还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蚂蝗道:“摆女人的龙门阵,怎么能说是浪费时间呢?”
两人鸭子交颈般嘎嘎嘎地大笑起来。
桑葚举起酒杯:“干!”
蚂蝗一声:“干!”
桑葚说:“今天晚上,你找我来喝酒,就是来听你讲故事的?”
蚂蝗用手卡着脑袋,将手肘支在桌上:“没,没那回事,就是想喝酒,喝酒。”
桑葚猛地又砸了一只酒瓶,蚂蝗睁开眼睛:“你他妈是喝醉了,还是疯了?砸,砸人家的酒瓶,要赔的。”看了看中年男人,那男人正惶惑地看着他们,蚂蝗说,“砸吧,砸,今天我请客,钱我赔!”
桑葚也打了个重重的饱嗝。他勾着下巴,眼睛却盯着盘中的鸡翅,嘴角出流出了一条涎水,蚂蝗说:“你他妈在哈拉丝了。”
桑葚说:“哈拉丝,哈拉丝,不就是拉尿么?蚂蝗,你爹日你妈的时候,也流哈拉丝的吗?”
蚂蝗点点头:“当然,他一直都在流。”
桑葚和那中年男人,还有另外几个吃烧烤的人都一起笑了起来。
蚂蝗突然对桑葚说:“和尚,和尚,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不,不,不舒……不舒服,我知道,可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你究竟要做什么?啊,干!”说罢,自己先喝了,“不痛快,就,就说出来,说出来什么都没了,你,还是和尚,我,还是蚂蝗。你不说出来,烂在肚子里,还不就是烂了,谁知道?知道吗,啊,谁知道你?”
桑葚被蚂蝗这几句话给感动了,他心里立即有了一种被体贴的温暖,也使他舌头不再僵硬,它冲破了酒精的控制,有了想一吐为快的冲动,即使眼下一个人也没有,即使他站在山崖上,面对空犷的山野,他也想开口说话。
“我是不是有些失态了?我脑袋很疼,但它告诉我,我还没醉,里面的一切都非常正常,真的他妈的正常,它告诉我,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想到就可以了。蚂蝗,你别装疯了,你也没醉,你那肚子能装多少潲水,能灌多少酒,我还不清楚?把你耳朵竖起来,让它们长得比你脸还大,我要和你说话,你听见我的话没有?
“读书的时候,我那个癞子老师讲过什么迷宫,是啊,就是叫迷宫,可我想不起他究竟是怎么讲迷宫的,现在啊,我知道,我他妈的就是走进了迷宫,不,是掉进了迷宫。我走不出来了,什么也看不见,没一点光,连星星都躲着不见我,月亮都被天狗给吃了。以前天狗吃月亮,吃太阳吃星星,人人敲锣打鼓,鸣枪放炮,还放响屁,想把天狗给吓跑,现在呢?怎么那些狗娘养的都死了?都看不到天狗在吃东西,却在吃我了?我可是看见了,大家彼此都在吃,做生意吃,玩女人吃,做官的吃穷人,都是吃,妈的,我也要吃。我找不到出路,吃什么?出路在哪里?他妈的什么叫出路?我问过那些在枇杷城里旅游的大学生,他们也说不清楚什么叫出路,他们连自己都没出路呢!活该!老子要是现在也能读书,老子也能上大学。我不知道,蚂蝗,谁都不知道出路,我为什么要知道呢?很多人对他们生活中的事情都不抱希望,谁喜欢谁谁爱上谁都糊涂之极,我也是,知道吗?我也不想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了,可今天我实在想说话,我憋闷,心慌啊,可那么多的人怎么不慌不乱呢?他们怎么那么轻易地都给自己找了乐子呢?连偷人,抢东西,杀人,卖白粉,人贩子,忘恩负义,小人,败家子,操女人……。都是快乐,只要能满足自己都是快乐。可我呢?蚂蝗,你说我能做什么事呢?我是不是废物?你说!“
蚂蝗喉咙里咕哝了几声,却没说出话来,脸上的肌肉怪怪地动了动。
“砖瓦厂那边真是他奶奶的臭,连工资也发不起。建筑公司更是他娘的不是人,不发工资,还拖,其实就是赖着想吞那点钱,想堵财政上的窟窿,什么窟窿?嘿,他们乱吃乱喝,完了就赊帐,要么就是贪污了,要么是挪用了,要么是送给了自己养着的小蜜,那么多窟窿,靠什么去堵啊?只有拖着欠着老百姓的工资,说什么要还的,可年头到了,那些钱不一定就能还上的,到哪儿去了?嘿嘿,那些做上司的杂种还说这说那的,说他娘的经济不景气,好象是工人造成的,你说这不是臭,不是下流的泼皮无赖又是什么?我可不想再去卖命了,月月那点工资只能买几条内裤,哈,用那些内裤去对付女人还不赖。这算什么呢?啊,算什么?可想来想去,还是我娘说的是,我至少比那些背着太阳过山的人要好一点吧,他们可是乡巴佬啊,生就的苦命,一辈子就那么苦那么贱,谁看见了?苦到头了,还有个甜吧,可还是苦,城里的小市民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不劳顿筋骨罢了。我仅仅是比乡下人好点,好好,没几个人真正尊重过他们,真正对他们好过,呵呵,蚂蝗,你杂种以前不是经常嘲笑乡下人吗?呵呵,这世上有几个人不愚弄他们的?说来说去,大家都在愚弄别人,也在愚弄自己,可笑啊,可笑啊,愚弄得自己连屁股眼都没了,还他妈的说什么战胜自我。我可战胜不了他妈的什么自我,那几个大学生尽是瞎折腾,连爱情失败都想自杀,还什么战胜自我?可人家是天之骄子,我是什么?我是和尚,是桑葚,哈,蚂蝗,你别怨恨别人,好人多着哪。可我,怎么没出息,不,不是没出息,是没出路,你知道不?我怎么还是在迷宫里?”
蚂蝗懒散地听着,好象面前是一个低劣的马戏团里的小丑在激情四溢的表演之后尽情的荡人心魄的灵魂倾诉。
桑葚抬头看看天空,繁星密织。
蚂蝗拿起一块鸡腿,嗅了嗅,又放回原处,叹了口气。他见桑葚那痴迷感伤的样子,就想笑,但他没笑出来,却叫老板拿酒来。
桑葚说:“干了!”
等蚂蝗将酒斟满,桑葚才说,“其实,你跟我不同,唉,你毕竟跟我不同,我没你名声好,整个枇杷城里的人都说我是他妈的混帐东西,是天下所有女人的情人,还咒骂我死了喂狗,狗都不吃。蚂蝗啊,你听着,这也是名声,即使不好,你也不一定能有,那是因为你前辈子没修来的那个福。一个蠢人,好的和坏的名声都不给和他沾边,还活着干什么?唉,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有用吗?”
蚂蝗不失时机地点点头。
桑葚道:“你点什么头?啄屎吃啊?你啊,唉,我们是老交情了,你的为人我怎么不知道呢?可你和我,还是那句话,你与我毕竟不同,比如今天晚上,你难道没发现我是一个很不知趣,没意思的人吗?”
蚂蝗很有分寸地笑了一下,正好在桑葚心中留下了这样的印象:我们确实不同。
这使桑葚感到难过,他话虽这么说,但他需要蚂蝗的否定。蚂蝗点了头,就像在肯定他们已经有些变味的友情一样。
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豪饮,那中年男人和几个吃烧烤的人都有些傻了。
桑葚沉溺在自己营造的那种欲罢不能的痛楚之中,倒把蚂蝗从他自己的酸涩中解脱出来,径直往酒精的晕旋中飘去。
桑葚又吞了一杯啤酒,然后盯着酒杯,啤酒金色透明的光泽从他眼里反射出来,又落入枯涩而澄澈的液体中去了。
夜往深处走,桑葚的思绪也越来越远,他几乎不理会蚂蝗了,他自己逮着自己的情绪,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事到如今,我才发现,这么些年来我过得人不人鬼不鬼,主要原因是我打心眼里喜欢的只有那个女人。我被别人骂,被我老妈骂,被老爹蔑视,被枇杷城里的鸟人们羞辱,像衣服和灰尘一样包围着我,都无所谓了。惟有那女人,她妈的是妖魔,缠住我的魂了。你们都说我干过无数女人,没良心,连心肝都是黑的,将人家糟蹋就完事了。不对,你们都他妈的错了,你们可都要听明白了,你们都错了。当初,当我光身子压在她身上,她睁开那双只有妖魔狐仙才有的迷人眼睛望着我时,我甚至有些害怕,害怕她的美,那是我从没见过的美人。她看我的样子就像一个老师看他笨拙的学生在黑板上写‘我是外星人’一样。她是在取笑我,还是可怜我?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把我那硬梆梆的东西塞进洞里,其实,她妈的,是哪个洞我都不清楚。她那么熟练地引导着我,指着一处地方,我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她说,你紧张得就像第一次做贼。她说对了,和她做爱,就是在做贼,这种偷得美人的感觉真是他妈的爽。你知道不?尽管开始我没成功,但她说我身材和那东西真是块好材料,说着就往我身上摸,切合着捏我那棍儿,我经受不住,身子都发抖了。她开始哼唧起来,我身体再次开始燥热起来。她很美,是一个熟练得让她的美都那么廉价的婊子,可我就喜欢她那浪样儿。说来你要笑了,那次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女人也有那撮毛,天啦,和老子一样的密。我那时还很小,小得现在想来都是一个婴儿呢。当她坐起来,在我身上用她那妖怪般的双手抚摩了后,突然埋下头去,张开嘴,含住我那根硬得很痛的东西,在一阵温热的感觉包住那东西时,我竟惊叫起来,我以为她要咬掉那东西。她放开那东西,抬起头妩媚又挑逗般地望着我,仿佛在说:‘孩子,从今天开始,我要给你养料,水和空气,要你茁壮成长!’我有些恼怒,这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如此熟练?她和多少狗男人这样快活过?看她那痴迷的眼神和蠕动的嘴巴,我突然恶心起来,她一定是一个婊子。她见我这副样子,以为我怕了,害羞了,就笑了起来。我尴尬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几乎要哭出来了。这女人究竟要我怎么样她才快活呢?后来,和女人做多了,才发现和女人做,首先是要让男人快活的。她笑过了,就拿那双妖眼看我,脸上似乎没了先前那自信的神态。我突然抓住她,翻身将她再次压在身下,她有开始一阵接一阵欢快的呻吟。女人,他妈的这就是女人,如软得像丝绸棉麻泥巴的女人,白的像垩粉,像块胶皮一样粘着我。我那根根又坚硬起来,戳着她身子。她顺势滑了下去,用舌尖舔着我胸膛,一点一掠地,一直到下边,再次咬住了那根棍儿。女人……他妈的……我把她放平,疯狗一样扑了上去。我累坏了,蚂蝗,我那还是他奶奶的第一次呢,什么经验都没有,可把我累坏了。她成功地帮我将那水水喷出来之后,说,人一兴奋,一切都顺顺当当,操作就极其简便了。那时,我突然又爱惜她起来了,那是一个懂得男人的好女人,她说话的神态真是让我着迷。她开始穿衣服了,我在一边看着她,突然怅然若失。她说,做男人的做这种事啊,最好是默默做事,少说话,包管你一辈子情场风流。我不知道她究竟要教给我一些什么,她说的话我也是似懂非懂。
“天快黑了,河边凉幽幽的,芦苇丛中升起了白白的水雾。一条渔船从下游贴着河岸划了上来。船上的人没看见我们,我们却看见他们在船上的行动,其中有个小子在船尾拉尿的样子使她吃吃笑了起来,说:‘那小孩看起来和你一样嫩!’末了,她站起来,将散乱的头发用手指梳理好,望着我,又一个浅淡却勾人的笑,说她该走了。我问她住哪儿,她淡然一笑:‘还是不知道的好,这样大家都安全,互不相扰。’说毕,就出了芦苇丛,没走几步,她回过头来,说,‘不早啦,你也该回去了,别那傻模傻样的。不过,你那宝贝真还不错。’她再次笑了起来,就像芦苇丛中升起的一团黑气。她很快就消失了,天黑得太快,我看不见她,以后我也没再见过她。
“不瞒你说,我是爱上那婊子了,没法子,那简直要我的命。后来接触过的女人,包括盖世太保,还有佳佳,还有那个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要漏嘴了,忙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蚂蝗抬起下巴,将一口烟吐到他脸上:“呵,没看出来;你还真他娘的是个情种,嘿嘿,你那模样也配做情种?”
桑葚不加理会,继续说下去:“都说自古红颜多命薄,不对,这世上薄命的岂止是红颜妆身呢?也有人说,多情自古伤离别,可伤怀的难道仅仅只是离别么?我原以为我和那婊子只是逢场作戏,事情一完大家就拜拜,但我错了,错得连我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我实在没法子让自己从那个女人的气味和模样中挣扎出来,当然,还有他妈的那片芦苇,简直要把我和那女人都埋葬在那里。你没看见,她呻吟的样子简直可以让任何一个男人死过去。后来,我开始长肉,窜得老高,有很多女人想我追我,可在那些装腔作势的女人身上,我再也找不到她的味道来。那些女人只不过是一些一脸媚相,却从不懂得给你快活的婊子,几张钱就可以买到她们的肉体,只有她,她才是女人。”
蚂蝗懒洋洋地说:“不对,是婊子!”
桑葚叫道:“你给老子闭嘴!你娘才是婊子!她没留下地址,当然,她更不可能告诉我她的名字,我问过她,她不说,还说那没意思。想想,也是这道理。可是,她也真他妈的绝情,我把我的很多东西都交给了她,她凭什么不留一个字给我?难道她只知道颠着屁股让人干一回就算完了?我他妈在她眼里是什么东西?唉,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她不是已经在人间蒸发了么?话又说回来了,她实在比那些斗大的字不识几箩筐、只认识钞票的怪声怪气的女人好得多。可是,她为什么不想起我来,不给我一个信儿呢?”
蚂蝗渐渐进入了桑葚的情绪之中,他有一种朦胧的感觉:这小子脑袋出问题了。
蚂蝗说:“你这是典型的孔雀开屏——自作多情。你凭什么要别人记得你,要人家跟你在一起过?”
桑葚伤感地摇摇头:“不,不是这个意思,或者说,如果就这么一点儿意思,我才不想浪费那么多的口水,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很多话我说出来,说出来了,又觉得不是心里所想,简直让人懊恼透了。我老爹瞧不起我,我知道,我在他眼里,不,不,我在我自己眼里都是一个不中用的人,我干不了大事,就知道幻想,我老爹说我老是幻想天上掉馅饼,其实我知道他是骂我幻想他们养我一辈子,他还说,现在那么多手脚比老天爷都还健壮的年轻人,只能躲在家里,让父母养着,丢人不丢人?我和老爹不是一路人,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那个老东西。我幻想,嘿,来来,来,干了!”两人又一次猛灌,之后,桑葚继续说,“我幻想哪一天那婊子,唉,不能说婊子了,她不是婊子!我一直都在这么幻想,你听好了,我是这么幻想的,她某一天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要嫁给我,要我马上娶她,她要和我好好过日子,是过一辈子!有时,我也想那些结婚的情形,把我想得都发笑了,有时想得流泪,嘿嘿,我眼里还是有水水的,流了很多次了。但是,那是枉然,我知道我在发神经,在空想,在做白日梦,她哪里会看得起我这个连我老爹都蔑视的人呢?可是,蚂蝗,蚂蝗,你他妈的别那么吊着眼睛看我,你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我一想起她来,心头就给掏空了似的,我难过,难过啊,她毕竟是我干过的最好最好的女人啊!”
桑葚的话就到此刹住了。他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酒杯。
蚂蝗默默地吸着烟,尽量不去打扰桑葚那自酿的酸楚。他知道,此刻,桑葚和他,都看重这份感伤,这份痛苦。
第十一卷
万大山带着立邦经常到枇杷城去的原因,他娘根本就不知道,即便她问及,万大山丢给她的话大多是顺便到山外转转,在城里逛逛,会会老朋友,打打牌,喝喝茶,看从川北过来的戏班子表演的皮影戏等等。他娘知道万大山说的这些不都是那么回事,可她又问不出什么来,心里就老是憋得慌。
立邦对他的仇视与日俱增。他感到惶惑,便去问他娘,他娘说,你是哥,他是兄弟,哪有什么仇恨?兄弟俩打打闹闹,拿点脸色,那还是兄弟,你就让着点。他对他娘的这回答和态度很不满意,但对那个脾气越来越暴躁的小子也束手无策。
万大山对两个儿子的态度也是泾渭分明,不仅对立邦宠爱有加,就连一些关系到家中利益的事,万大山也要煞有介事地叫来立邦,要看看小儿子的意思,往往是在得到立邦点头后才能实行。那时他还看不出其间端倪,万大山独断专行惯了,哪能用耳朵去听小儿子的意见?说到底,除了他倒真的喜欢小儿子外,大抵就是做给他和他娘看的,趁机刺激刺激母子俩。那时他十六岁,立邦十四岁,十四岁的立邦已俨然一个成年男子,膀大腰圆,一身肉疙瘩,嗓音粗大,举止粗鲁。万大山对立邦的溺爱和将就,加之其与生俱来的秉性,使立邦成了一个大大咧咧,满不在乎,蛮横无礼,心狠手辣的人。出门在外,如果不是万大山在一边帮着或制止,立邦惹的事单单靠其自己是难以收场的。在家中,立邦也俨然霸王,动不动就咧嘴骂人和摔砸家什。有一次,立邦因为他娘迟迟没将饭做好,便借口肚子饿而大闹开了,若不是他娘跪下哀求,那口铁锅就被砸成稀巴烂了。因此,只要看到立邦出了门,他娘和他才如释重负,过上几天舒坦日子。
他娘经常发现她放在柜子里的钱不翼而飞。起初,他娘还以为是他拿的,甚至不问青红皂白捶胸跺足地斥骂他。他在家里说不起话,也不大说话,自然首先引起他娘的怀疑。但他坚持说他没拿过那些钱,还发了毒誓。他娘想,既然大儿子没拿,那只有万大山和小儿子了,但他娘想来想去,觉得那些钱万大山是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那,只有小儿子立邦了。可她拿不出证据,也就一直没将丢钱的事告诉万大山。而立邦紧随万大山,不离其左右,成了万大山的影子和一只胳膊,他娘知道,如果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怀疑立邦偷钱的事告诉万大山,那事情将会一团糟。但他娘怎么也咽不下那口气。他便给他娘出了个主意,叫他娘趁立邦在家的时候将少许钱放在柜子里,注意观察立邦的行动。他娘虽然极不情愿那么做,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手脚不净,还是按照他的意思做了。果然,那天夜里,立邦趁他娘去猪圈喂猪的时候,鬼一样溜进了他娘的屋子。他娘站在门口,将立邦的行为全看在眼里。立邦出来时,被他娘堵个正着。立邦铁着脸,一言不发地出去了,他娘却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他娘为此伤透了心。在万大山和立邦面前,他娘往往是装着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似的,还拣些无关痛痒的话和两人说,立邦也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一俟万大山和立邦出去的时候,他娘就躲在屋子里掩面痛哭。他在他娘哭得直不起腰来的时候,只能呆呆地站在一旁,不知怎么说才好,或者过去把他娘扶起来,让她坐在凳子上哭。直到他成人,他娘为了此事而痛苦的情形一直留在他的记忆里,刀刻一样。他清楚他娘伤心不是因为那些钱,而是因为她的儿子。但无论他娘如何伤心,他都没能安慰她,让她高兴起来。后来,也就是在他做了爹以后,他才体会到,那时,他娘一定绝望透了,一边是一个没本事的儿子,而另外一个儿子却是家贼。还有什么能比这两种情形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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