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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欧洲行-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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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法院不给下批文,最次,9月28日也得发一个20’裤衩和20’的衬衣……”
写好传真已然过了夜里12点,就把给廖晋生的发给巨方外贸;给弓复利的发给巨方大酒店转交。
孔老师被传真的动静惊醒了。
翻身坐起来,看看表,点着一枝烟。
姬逸夫发完传真,坐到小沙发上,痴神地跟孔老师说:“咳,郭局长也不是怎么考虑的,局里也没个接应。只叫我有事通过弓复利跟他单线联系,说怕知道的人多于事不利。可我总有一种断线风筝的感觉——象个孤家寡人——没人搭理。您看,说匈牙利WB公司成立啦,给巨方商检公司的李大可发个传真吧,人家到如今都不理,要不都是巨方商检局的,合起来多好!”
孔老师绷起脸道:“都这样!我们学院不也是?还不是为搞些什么‘名堂’方便?象我的事,他妈的,牛利跟他们公司合起来一做手脚,我就成他妈的反派人物了,哪个给你分是非曲直?你也一样,往后就明白了。反正国内的人都这么以为:只要你出国,肯定就发了。”
姬逸夫听罢不禁有些心中打鼓,说:“这倒好,要真赔了呢?我看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考察时听牛利说发一个集装箱能挣1万美金,郭局长就说,将来你过去赔挣自理,当时我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您深入市场看看,赔得大有人在啊!”
孔老师也呆呆地发愣,清癯的面孔,明显瘦了一圈,脖子的蔫皮成了绺儿,——一付老态。姬逸夫不禁心发怜悯。
突然孔老师掐灭烟说:“睡觉睡觉,明天你还得出关呢!”
凌晨5点多,廖晋生来了国际长途。
“姬经理真对不起,接了你的传真就给关厂长打电话,关厂长说9月底不行——”
“那他签协议时怎么签的?这不是说话不算数吗?”姬逸夫忍不住说。
“您听我说,是嘛,我也是这样问他的。可他说,情况赶不上变化,反正我们对不住你。当时没考虑到那么多问题,确实加工不出来……最后我说,那你说什么时候?他说最早得10月14日——”
姬逸夫火了,说:“那不黄瓜菜都凉了?我给你的传真你没看?匈牙利12月22号放圣诞假,一放就是14天;圣诞节是12月24日;最顺利你的货也得12月20号到,你叫我怎么卖?……”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姬逸夫一会儿声大,一会儿声小;孔老师也在叨唠叨叨地递招……最后,孔老师大声跟姬逸夫说:“10月14就14吧。叫他14号一个;10月底发一个,不能再拖啦!”
廖晋生含混地答应了。
等姬逸夫打完电话,两人就躺在床上、隔着屋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一阵话;6点30多,纷纷起床、盥洗,吃些东西。
然后坐等小岳。
孔老师靠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若有所思、慢腾腾地说:“嘿,没想到那图浩那山汉也拿的是绿皮护照!”孔老师摇摇头,“你说说呵!还说绿皮护照是发给处厅级干部的呢!”
姬逸夫说:“哪儿的外办都一样。小岳、韦四方还有那两个厨师张亮和令红军还不都拿的是绿皮护照?”
正说着,门铃响了。
小岳夫妇来了。
姬逸夫不信孔老师说的,寒暄过后叫小岳拿出护照查看。姬逸夫接过护照一看,嘿,还真是的,上次出关是5月26日——还是他们一块去捷克那次呢!小岳的老婆说,哼,他就这么个蔫大胆儿,要不我说呢,你也赶紧跟着去吧,要不老这么黑着,算怎么回事?小岳笑眯眯地说,唉,也不是胆大,不是没法子吗?心里可不塌实了。好!这回跟你们闯闯!兴许活了!
他们稍适又聊了聊就从姬逸夫家出来,沿街走到那图浩家。那图浩请他们进来,落坐,招呼一番,嘻嘻哈哈地说,欢迎欢迎,看你们巨方的还挺抱团,孔老师真是心眼好,总惦记着你们。姬逸夫和小岳家的就都奉承孔老师,说那当然,孔老师是我们巨方帮的领路人、祖师爷。孔老师一手拿着烟卷,一手端着茶杯,鼻子一个劲哧哧说,咳,什么祖师爷?不过先来几天,大家出门在外,有事就得互相帮助。别胡扯了,快点研究研究,看从那儿出关好吧!姬逸夫和小岳他们就爬在墙上的地图上研究了一通。姬逸夫跟小岳上次去沛奇就留了心,都知道从沛奇往南不远就是南斯拉夫,就说往南去吧,北边中国人去的太多,边防都讨厌了,万一出麻烦就不好了。孔老师说可不,天津的李路上次去斯洛伐克——就咱们出关的那个关口——就被卡住了,不让进来。把李路急坏了,开车90多公里又跑到卡莫隆海关,好说歹说,给了200多美金黑钱,才让进来。姬逸夫听后心里一坠,好象坠了一块石头——心想老是这样可不是办法!
那图浩说,行,你们说去哪就去哪,我只管开车呵,反正你俩平摊费用——按我们的规矩办,行不?没问题,没问题,那算啥呢?姬逸夫和小岳也学他的腔调说。
说着说着,就要出发了,那图浩看看表说,刚9点30多,要不在我这吃完再走?姬逸夫他们都说得趁早,从布达佩斯到沛奇200公里,从沛奇到边境还有30多公里哩,还不知会碰上什么事呢,紧打紧今儿晚上12点前赶回来就不错。
那图浩的车是标志的,也是弓背的。那图浩也是在布达佩斯学车上路的,能看出来,挺紧张的。
布达佩斯不好出,他们开上5号国道时已然10点了。
小岳和姬逸夫叫老那沿着上次他们走过的道开,路上也在那个有纪念碑的小村旁歇了会;进了沛奇,也在红绿灯处左拐,然后过了那个桥右拐。见了那棵被孔老师撞过的梧桐树和他们呆过的酒馆,小岳和姬逸就跟那图浩说起孔老师车撞梧桐树的故事,那图浩哈哈大笑。到皮亚子后左拐,过了红绿灯,他们就开上了通南斯拉夫的58号公路。
他们一直开,远远看到一个匈牙利海关,姬逸夫就紧张起来。
也是那套,先海关官员检查,后边防军人盘问。他们在车里一直盯着被匈牙利海关官员拿去的护照。那几个官员只挨个翻了翻三本护照,就放在桌子上砰砰砰地盖了出关章。小岳在车里就按捺不住地笑起来,说好了好了,我又活了!他们很顺利就出关了。出了关再走200多米,就上了德拉瓦界河上的铁桥。姬逸夫说,好,这就成功一半啦。但他们心里还是都忐忑不安起来。一到南岸,就到了南斯拉夫的海关。前面的车都是回南斯拉夫的,通关很快;等轮到了他们的车时,姬逸夫看到那些边防军人和海关官员的神情显得有些意外,接着收走他们的护照后,就叫他们把车停到海关右侧的停车场。
他们都很紧张。
下了车。坐在汽车里正出入关的老外、海关官员和边防警察都向他们投来奇异的目光;姬逸夫有意显的矜持些,小岳的外观也不错,但那图浩就差些:一付过多日照的黑脸膛,一头50年代蓬乱的发型……姬逸夫看到对过房子牌匾上的字母,才和小岳拼出来,——原来现在这是克罗地亚共和国,已经不叫南斯拉夫了。他们来到海关的办公室,房间不大,中间有道柜台。海关官员用英语问了他们一些问题:“从哪来?”“去哪”?“干什么?”……等等,他们支支唔唔不知怎么回答那个“干什么?”有个官员说,是不是旅游的?姬逸夫他们一看克罗地亚这儿对中国人挺友好,知道这边确实很少有中国人来,胆就大了,说就是旅游的。结果让他们每人填了一张表,又叫他们到对面的一个银行办事处里每人换了5马克算落地签证费,在他们每人的护照上贴了一张白色的,有效期为三个月的,漂亮的旅游签证,然后就让他们开路了。他们正要走,一个警察跑来,退回了那15马克的签证费,还解释说你们的护照不用交费。三人都乐了。
路面不太好,也窄。
两旁是高高的蒿草。
姬逸夫翻开护照,翻来掉去地观看那个白色旅游签证;小岳也在看,还说,嘿,护照上要是盖满这玩意倒挺好看的。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大家都说要方便方便,那图浩就靠路边把车停下,三人分别找树后或草间行事。外边风不小,姬逸夫又兴奋又有些冷,直打哆嗦,操着京剧道白道,“哎呀,没想到今生此世,能来西方克罗地亚行了方便呵!”老那和小岳就符合着笑。
上车又走了约9公里,来到一个边境小村,路变成T字形。姬逸夫看着地图说往左拐,左边走70多哩是个叫OSEJK(奥塞叶克)的城市;右边得走小一百哩才有个城镇呢。
那图浩驾车左拐。
沿途人迹罕见。
德萨瓦河不时出现在左侧;这里那里,远近会出现一个破落的村庄;偶尔掠过了行人暗旧的衣衫……姬逸夫和小岳津津有味地注视着车窗外的景緻:交替变换的色彩斑斓的原野和树林,绿色的德萨瓦河水,成群的乌羽白嘴鸦,阴暗的灰蒙蒙的天色,黄绿的草木,路人凝视他们的惊讶而呆痴的目光……姬逸夫不由喃喃道:“这边比匈牙利那边是差多了呵!”
“可不,听说波黑还在打仗,”小岳也喃喃道。
走了个把多钟头,渐渐进入了城区。
窗外见到了红黄条相间的有轨电车,行人也多起来。
他们来到一个小广场,把车停好,各人提着自己的提包,下了车。
天还是那么阴沉沉的,有时掉几个雨星。广场中央有一尊不知何代的横刀立马的青铜塑像,想必是克罗地亚历史上的英雄或名人。四周有几幢6…7层的楼房。
那图浩说:“看看,墙上都是枪眼嘿!”
姬逸夫和小岳顺着那图浩的目光看去,只见四周楼壁上尽是被子弹击成的一个个弹坑,有的地方弹坑成片,大块的墙砖剥落,满目狼籍。姬逸夫吃惊道:“呀,看来这里发生过激战。来,那总,我给你们照两张相片,回国好跟你们领导吹,就说看看,我为了工作,出生入死,连命都置之度外了。”
那图浩和小岳,脸上笑出了花,都说对对,一边胡噜头发摩挲脸,一边摆弄姿势。姬逸夫把黄提包放在地上,找出照相机,分别为他们二人每人照了几张。完后,小岳也给姬逸夫照了两张。
他们随意沿街徜徉。不时驻足商店的橱窗前,观看价格——都比匈牙利卖的价儿高。看到过去好几辆白色吉普车,上面都写着代表联合国的黑色字母UN。在一个大院子门口,还飘着联合国的淡兰色旗帜。就感到有些紧张。姬逸夫想,老外就是怪,这么乱,还允许向他们这样的外国人在这儿瞎跑,也不怕有间谍?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饭馆,好象是那种快餐的。三人都累了,进去点了饭,吃了。饭后每人又要了咖啡,觉得暖和多了。姬逸夫付了38美金。老那说让我歇会,就爬在桌上想小酣一会;姬逸夫和小岳也冲了会儿盹儿。等醒过来,就已经下午3点多了。姬逸夫说好家伙,都入境两个多小时了,赶紧走吧。
三人慌忙出来,原路返回小广场,找到车,躜进去,把汽车打着。汽车一路飞驰。5点正过了德拉瓦河大桥。5点10分通过匈牙利海关,回来了。
一进匈牙利,仨人都手舞足蹈了。
小岳笑得两只小眼眯成两条线,说:“这下我彻底活了,争取10月前跟老婆回国看货……太感谢那老板了,等哪天我请你吃饭。”
姬逸夫心情舒畅,一块石头落了地,心想这下又能安生些日子了。
那图浩说咱们的组合到不错呵,以后咱就成立个出关专业队,我看这个买卖倒不错。
说着到了沛奇市。老那说得加油了。他们到了皮亚子那儿的那个加油站,加了足足60升,小岳付的钱。一看到那个沃次瓦根汽车专修店,姬逸夫就想起前两天他们上演的那出闹剧。
再开车,天就暗了。路上车很少,灯照着黑黑的柏油路,就显出了白白的标线。车左拐右拐,一会就躜进幽暗的山谷。不久小岳就在老那身后发出鼾声。老那说这小子呵,挺宽心的。姬经理你可别睡啊,跟我聊聊。姬逸夫说行,其实他早冲了好几个盹了。姬逸夫突然打开皮包说:“对了,我这儿有烟,咱俩抽烟吧。”
那图浩说:“我也有。”
姬逸夫说:“就抽我的吧。”
姬逸夫给那图浩嘬着一根,递到他嘴里。那图浩说:“哎呀哎呀,推好了,姬经理亲自给点烟——简直受崇若惊!”
姬逸夫笑道:“好家伙,您是我们的命根子,还不好好伺候?”
两人嘴上一闪一闪地冒出红光。姬逸夫就瞎扯,说:“哎,听人家说相声的说,是不是你们当乡长的村村都有丈母娘呵?”
那图浩叼着烟卷,嘿嘿笑了,说:“听他们扯的,真有,也是人家闺女愿意。”
“你有没?”
“有个屁。我这样,长的跟狗熊似的,到哪都没人待见。”
姬逸夫也邹起东北腔:“瞎咧吧你!你敢唆(说)在匈牙利没早(找)个藏(丈)母娘?”
那图浩说:“我一个老粗,要语言没语言,要长相没长相,咋能呢?我要是象你们那样,长的跟奶油小生似,还差不多。”
姬逸夫道:“哎,你可以找人帮忙呀,——找孔老师!”
那图浩先是一愣,接着就嘿嘿笑起来;姬逸夫也笑了一大气儿;后面的小岳也嘿嘿地出声儿了……
老那还是把车停下了,说不行,忒累了,给我10分钟眯澄迷瞪。老那把车椅子放倒,半躺下了。
姬逸夫和小岳下车方便。外边万籁寂静,一片漆黑。不时传来阵阵呜呜的风声。两人在外边活动了活动肢体。不一会老那也下来方便了方便。之后,他们继续赶路。姬逸夫和小岳算起了帐。三人按每人7千福林,老那那份他俩均摊,老那一个劲地喊,啥是啥,那签证的5马克我出啊。小岳和姬逸夫都没搭理他。
8点多,前面出现了密集的灯光——布达佩斯快到了。路面宽阔起来,先是六个车道;接近市区时变成了3个。并行的3个车道上空不时、反复掠过标示着行车方向的箭头和地名——伊丽莎白桥、玛格丽特桥、裴多菲桥。姬逸夫说:“老那,走当间的道呵,咱们去玛格丽特桥,先送岳先生,顺路。”
小岳说:“好好,别光送呵,还得到我家吃饭呐。”
等他们进了小岳家的门洞,上了4层,贾荭俊和韦四方早已在门口迎候。贾荭俊悄声、笑嘻嘻地说:“欢迎欢迎,欢迎出关代表团凯旋而归。”
一行人悄悄进了家,说话声音就大起来。韦四方和贾荭俊忙里忙外、问这问那;那图浩和姬逸夫也不客气,三人连说带吃、吱吱唔唔地狼吞虎咽起来。
老那把姬逸夫送到家时,姬逸夫到门口看了看表,已是晚上10点30分了。
第十七章 苦等苦耗孤家寡人独角戏 秋风秋叶孑身一己怨声发
说话就9月中旬了,廖晋生心里泛急。
自打收到姬逸夫的传真,廖晋生一直设法筹措资金、跟王煎联系,但始终找不到王煎。9月12日一上班,就赶紧又拨王煎的电话号码。接电话的依然是王煎的岳父,依然说王煎不在家。廖晋生不免有点生气,心说这小子真靠不住,打一枪换个地方,这业务怎么搞?
廖晋生前年从天津财经学院毕业,分来巨方外贸公司才两年,在和姬逸夫做裤衩前一直跟伊朗、土耳其、欧洲等国的客户做铅笔、油画笔和文具类什么的,后来经营种类乱了,也做过几单往韩国发运硅铁生意——他和姬逸夫就是在检验硅铁时打的交道,买卖不说好也不算坏,利润点太低——有的单子干脆一分不挣,就靠弄点退税,在外贸日趋改革的大潮中,勉强度日。巨方外贸这两年,领导换的跟走马灯似的。前一任领导因亏损严重被端了班子;上一任领导因为亏损数百万,也被换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事,摇身变成巨方机械进出口公司的总经理了;今年5月薛数望当上外贸的新领导,在新一轮组阁中,廖晋生被启用为出口业务四部经理。
姬逸夫的出海,好象使廖晋生又多了一个国外客户:先是多垴鞋代理,接着是合作裤衩,再往下还有好几个货柜,而且说不准明年……新官上任的干劲和正当年的闯劲,那股合力推着他朝前跑,——廖晋生心想今年一定要开拓个新局面!而且象许多外贸外销员一样,他也在家里悄悄安装了传真机,打算利用这几年积累的客户资源,自己偷偷干。真是明涛暗流汹涌澎湃!
廖晋生庆幸自己的好运气:要不是薛数望也是厦县人,这裤衩还真做不成!而姬逸夫还把这一切都看成是我的本事呢!
原来,在廖晋生撮合这桩买卖、引荐关为亥跟薛数望会面后,薛数望和关为亥拉起了老乡关系;后来越说越近,还套进了远房亲戚圈子。要不,首次给厦县针织厂的那20万定金会打得那么痛快?!
但是,前天关为亥的电话给廖晋生出了个难题。
前天关为亥下午临下班来了电话,说廖经理,我们核计了半天,恐怕9月底加工不出来,——量太大,你看能不能10月底交货……廖晋生非常生气,说你们原来定合同时干什么去了?这可是外贸合同,造成损失你们可得承担责任。廖晋生眼前就浮现出他去工厂考察、签合同时,关为亥在饭桌上举着酒杯、醉眼松醒、满口应承的摸样。电话那边,关为亥就嘟囔开了,说工厂停产时间太长,熟练工人太少;而且有好几台机器因撂得时间太长都不能用了……真没办法。廖晋生知道底下这些乡镇企业就会这样,揽活儿时,你骂他娘都行;等把你套进来,再慢慢收拾你——用巨方话说,叫软刀子割肉——任你在肉案上滚!是农民意识还是故意作祟?可这关为亥不至于吧?没道理呀?廖晋生只好说行不行我也做不了主,等我跟姬经理联系完再说,就把电话挂了。
今天忙完别的事,廖晋生坐不住了,就急匆匆地给匈牙利WB公司写起传真。
9月12日——姬逸夫把车从沛奇接回来的次日凌晨5点正,电话铃声再次将酣睡的姬逸夫惊醒——他正作梦,听见咕里咙咚的,沃次瓦根正从迈切奇山上往下滚呢……等他脑袋清醒了,来到外屋圆桌前,传真已吱吱妞妞地出来了。
姬逸夫揉揉惺忪睡眼,缓缓情绪,扯下传真读起来:
“姬经理,您好:
我刚从厦县针织厂回到公司,1X40’内裤生产正在进行中,质量方面基本符合您所提供样品的要求。
有一问题需要说明,工厂恐于10月5日交货有困难,关为亥厂长讲,最早也得10月14日。不知您意下如何?敬请明示为盼。
祝
商琪!
巨方外贸出口四部/廖晋生
SEPT。12,1994”
本来屋里就热,再加上做了恶梦,一听廖晋生说要将裤衩推到10月14日发,姬逸夫脑门上的汗水就更多了。
他穿着裤衩在屋里转起“磨”。
心里也七上八下地折腾起来:原来说10月5日交货已属万不得已,如果拖到10月14号交货,那货什么时候才能到啊?姬逸夫掐指算算,最顺利的话,也得11月12日以后才能到汉堡;再加15天,等12月20日左右才能运到布达佩斯!孔老师说去年有一家为赶圣诞节急了,在广州用卡车把货运到香港装船,还用了50多天到达汉堡呢!姬逸夫再一想,12月20日!到时候匈牙利22日放假过节!那可怎么办?有心说不要今年发了,可自己的定金都垫进去了,那不是授人以柄?……姬逸夫睡意全无,到厕所唰牙洗脸,然后进卧室套上波罗、长裤。
姬逸夫满脑子的事,机械地到厨房去作了点热水、冲一杯奶粉加咖啡粉(都是从国内带来的,他舍不得喝鲜奶),又从冰箱里拿出主食面包和几片香肠,用刀子切了两片,在一片上抹上果酱、放了两片肠,再把另一片摞上去;他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拿着自制的三明治,走到外屋圆桌旁吃起来。
嘴里嚼着,脑子里却一直在琢磨……之后,他看看放在桌上的手表,快6点半了,就拿起听筒,给孔老师拨了电话。
孔老师还有点怪他——嫌他的电话来的太早,说这两天闹得人困马乏的,还不好好睡个懒觉。姬逸夫说都火烧眉毛了,就把国内的意思告诉孔老师。孔老师听完半晌没话,最后说等会我上你那去再说。
孔老师快8点才进姬逸夫的门。孔老师穿着白底蓝道的上衣,扎一条暗红的领带,黑皮带下系着一条浅灰色西裤。姬逸夫打诨道,吆,这是要干吗去呀?娶媳妇呀?打扮的这么漂亮?孔老师说,咳,还不让穷人过日子了?等会要去任双目那儿,任双目最近和人合伙成立了一个新商会——匈华商会,办了一份报纸,叫匈华商报,非要我参加不可,说我在布达佩斯有分量,让给他捧捧场。等会儿你也去。我把你家公司也报上了。姬逸夫说,哎吁,什么商会不商会的,您快看看咱们这买卖吧!孔老师换了鞋,走进来,坐到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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